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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3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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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阳摸了摸他的头,那孩子从她手底下滑开。
    郑笑薇应道:“好。姑姑给你看着,逢年过节,也让他吃些香火。”
    那也是十年前了。
    白驹过隙,当年一双小儿女都已经成人。前年成了亲,她收到来自长安的喜帖,也没有过去。
    去长安,就免不了要见面——
    这些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见过。积善寺占地再广,也不可能封锁整个龙门山。那人每年会来几次。开头还规规矩矩递帖子,后来就不了。冷不丁就会碰上。她发作了几次,把有嫌疑的侍婢都赶了出去。
    还是禁不住。
    后来想明白了,那人手眼通天,她能赶多少人走,他就能送多少人进来。
    也并不靠近,远远的。
    她在亭子里喝酒,有人在山腰。就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身影。相信他看她也是。
    她反手,酒洒在风里,回了屋。
    她原本想说句“滚!”,太远了,不值当这么费嗓子。
    春天里赏花,游湖,踏青,竹林里一闪而没的身影。那么快,就好像只是风过去。剩下潇潇的声音不绝于耳。
    又一个“滚”字卡在了喉咙里,没机会出口。
    好在他毕竟公务繁忙,并没有太多闲暇;迁都长安之后,更是往来不便。
    渐渐绝迹。
    渐渐也就习惯了。
    夏天快过完的时候她约了人上山打猎,忽然开始下雨。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像是天破了个窟窿,哗哗地没完了。
    雨冲坏了下山的路。
    情况越来越坏,派下山求救的仆从的尸体飘了回来。粮食一天一天少下去。柴都湿透了,生火艰难。人开始生病,病了抬出去;死了埋了,免得疫情传染。
    有天晚上她开始发热。
    外头很闹。她在半昏半醒之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打斗的声音,有人嘶吼,火光,凌乱的脚步伴随着哀嚎声,呻.吟声,有人背起她,有人在她耳边说:“姑娘莫要出声。”她的贴身侍婢掩上门,走了出去。
    再没有回来。
    雨太大了。血腥的气味很快被洗净,水流到脚边上,也已经没了颜色。
    她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她只牢牢记着侍婢的话,莫要出声。她把她藏在这里,水和干粮都不是太多,没有药。
    她想她快要死了。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一生会这样结束,高门贵女,洛阳名花,多少人仰慕她的风华,或倾倒于她的美貌。
    而她会死在这里,一个山间杂屋,水米用尽,身边空无一人。她所喜爱的,美酒,珠宝,轻歌曼舞,那些深夜里旖旎的香,华丽的丝绸,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而最后陪伴她的只有污浊的血,也许还有尸体。
    她很快就会变成其中一具,没有人知道她生前多么好。
    “阿薇、阿薇——”
    也许是幻听,哪里还有人,除了哗哗的雨声,哪里还有人?
    又谁会这么亲昵地叫她的闺名——这天底下有几个人配得上叫她的闺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阿薇,你应我、你应我一声——”已经有些哑了。哑得像是在哭。
    她不知道要不要答应,她想不起来那是谁的声音,或者是不愿意想起来。她的侍婢临走之前和她说,莫要出声。
    那也许是洪水猛兽,鬼魅山魈,不知道打哪里得到她的名字,便来蛊惑她,不,她不能信这个。
    她不能出声,她不能应他。
    虽然这个声音……但是这个声音……真的很耳熟呢,她迷迷糊糊地想,终于昏睡过去。
    再醒来不知道是在哪里,也许是人的怀抱里,干燥的,暖的,柔软的,不是冰冷冷的地面。
    有人在喂她水。
    很久没喝水了,她的唇干得很。她觉得冷,但是忽然又很热。冷和热交织着。是病情加重了,她想。
    “我姓郑……”她含含糊糊地交代,“我死之后,你、你去洛阳报信……有赏……”
    父亲和母亲会赏他很多钱,很多很多钱,足够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但是他们,该有多伤心啊。
    她总让人伤心。
    从前母亲还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的夫婿……那会儿她的夫婿还是元家人,过去很久了,太久了,她甚至想不起来他的名字。横竖那段婚姻也没有持续太久。他对她是不坏的,大多数男人对一个美人都不会太坏。
    除了——
    她想不起来除了什么。但是她想起来她的丈夫是死在她父亲手里。父亲和她解释过,他犯了事,回来也是个死,还会连累到她。作为犯人家眷,没入掖庭。可能会留在宫里,也有可能会被赏给功臣。
    那人如今是功臣了……
    渤海王跟前第一红人。没办法,权贵的圈子就这么大,有些消息,她不想听也会听到。
    很气人!
    他那么坏,但是那么得意,而她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得意。
    “阿薇、阿薇……阿薇你醒醒,你不能睡……你别睡,我求你,别——”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能睡,她想睡,她眼皮子沉极了。也许睡过去就再醒不过来,但是那未尝不好。
    她有时候会想起她的姑姑,想起她的眼睛。她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但是她的眼睛是陈灰色的,你知道吗,那种很沉很沉的颜色,天与地在夕阳中燃烧殆尽了,就只剩下灰烬,一天一地的灰烬,都在她的眼睛里。
    没意思……活着没什么意思。
    郑笑薇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能清晰地从姑姑的眼睛里读出这层意思,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的世界蓬勃得像清晨的露珠。
    她和姑姑,是不一样的人。
    三哥喜欢姑姑。
    她怀疑过其实姑姑并不喜欢她,也没那么喜欢三哥,她谁都不喜欢,她不喜欢这个世界,她一直在那里,不过是等着谁来结束。
    后来一切都结束了,桐花纷落的时候,有很充沛的雨水。
    巧得很,如今她也在一场大雨中。
    她想起来,那个人……那个人的妹妹,是八娘么,也死在一场大雨中。他从来没有提过的那场大雨,大雨中的追杀和逃亡,最后他遇见了渤海王。
    在后世……在不相干的人眼中,那也许是命中注定的相遇,一场传奇拉开序幕。
    缘起自一场大雨,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
    “那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喃喃地说。她遇见过的男人中,数他最有意思了。她有时候会奇怪为什么他们年少的时候不曾相遇。
    他怎么会去求娶华阳呢,他们一点都不配。
    他长得很好看,他自己不知道么;不,他知道的。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大约是不屑以色相事人。
    “讨厌得很……”不知道为什么笑出声来。真的,讨厌得很。
    “我死了不要告诉他……”
    “他很可怜……”
    他已经很可怜了,她死的消息,只会让他更可怜。
    郑笑薇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发狠说过“你敢娶我就敢嫁!”,她想过杀他家个片甲不留。
    后来还是算了。她也不是华阳,她也不是晋阳,她也没杀过人,她鸡都没杀过。
    她这辈子,就是朵人间富贵花,能指望她什么。
    那人脱她的衣服。
    “不要碰我!”她觉得那是很强烈的反抗了,但是没有得到回答。肌肤接触到空气,手,然后是酒的气味……
    他用酒给她擦身。
    “土窟春?”荥阳美酒以此为最,也是她最常饮的酒。
    可惜了,她想。
    她忽然知道了他是谁。也许她一开始就知道。她只是睁不开眼睛。夜太沉了。
    未尝……不是报应。
    他李家在一场大雨中丢下多少条人命。
    “其实三哥也想灭我郑氏满门……只是没来得及。”他大概也没想到庄烈帝这么没用,没想到先姚太后下得去那个手。
    他大概……也舍不得她去死;他是不大舍得她伤心的,她知道。
    到如今,再说这个有什么用。人都死了,她也快死了。
    人死债消。
    “别死。”她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到底多年宰执,有了杀伐果断的气息,奇怪,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场倾天覆地的大雨中。
    都是她的幻觉罢。
    郑笑薇的指尖垂下去,太多天了,指甲上的蔻丹已经残了,但还是好看的,一抹艳色。
    她没有听到那人的哭声,就像那人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有眼泪。
    。。

………………………………
392。郑娘子(下)
    再醒来; 已经在家里。高床软枕; 松暖的被褥,细细一脉香; 也是她惯用的。身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只是换了侍婢。
    左右说; 晓风救了她。
    晓风是她的贴身侍婢。她记得她把她背进杂屋里,然后走了出去——她猜她穿了她的衣物。
    “那人呢?”
    “已经没了。”
    郑家会给她足够丰厚的回报,表彰; 厚葬,赏赐。然而还是免不了伤心一场。
    来龙去脉也不难推断。无非是她染了疫症,走漏了消息; 同行的人要埋了她。她的侍婢和仆从不肯; 双方打了起来。
    晓风替她死了。
    混战中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有人下山报信。
    “那之后呢?”
    为什么赶过来的会是那人; 是他比别人都快; 还是——
    何必想呢; 本身就经不起细想。就当是她高热之下一场大梦吧。
    劫后余生; 又一次。
    每次都以为是最后一次; 但是并不会。只要活着; 就可能有无数意外。
    她记不起来那个混乱的晚上,冷热交织; 退不下去的温度。空气里混乱的酒气; 还有别的。混乱的纠缠; 肌肤和肢体。
    潮湿的雨水在呼吸之间。
    生与死的角逐; 生与死的角力。
    她不记得,身体自作主张:秋天过到尾声,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并不想要孩子,特别一个姓李的孩子。但是她怕死。下胎的药摆在面前,看上去就很苦。拖来拖去,不得已只能生。
    吃了很大的苦头。她恶狠狠问候过李家上下十八代,又十分懊悔没眼一闭心一横把药喝了,到这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生下来肉团团一只,软得吓了她一跳。
    过几天眉目舒展得鲜明了,又教人发愁。
    她不敢抱回家里去充作兄弟的孩子——这孩子谁看了都知道姓李。
    孩子的事她瞒得很死,没让家里知道。左右被逼得发了毒誓——然而郑笑薇也没有想过,养个孩子会这么麻烦。
    会哭,会闹,会恼恨,会生病,会察言观色地整夜里闹腾。
    会淘气——她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还只会爬的孩子能淘气到这个地步。更无从猜测如今端方清正的尚书令幼年是不是一只恶魔。
    积善寺方圆十里的活物望风而逃。
    有天晚上起了风,风过树林,沙沙地像是下雨。
    鬼使神差,披件纱衣起了身,就看见窗纸上的人影,瘦得像一支劲竹,风飘飘地从宽大的衣袖里穿出去。
    奇怪,那晚并没有觉察到他瘦得只剩了骨头,郑笑薇迷惑地想。
    他的目光隔着窗纸透进来,声音有点干:“我听说——”
    “不关你的事!”
    “我想……”
    “别想了!”
    “他叫——”
    “没起名,阿猫阿狗混叫着。”
    那人嘴角弯了一下,映在窗纸上,精致得像初一新月。他柔声道:“阿薇。”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这两个字从舌尖压下去。这么多年了……十年,不,十二年了。他起初以为他可以……他可以忘掉的。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八娘的死,满门的血,十娘的意外。
    李愔有时候会想起一年前的夏天,天那么热,持续了那么久,必然会有大雨,勒令州县防洪防汛,连周乐都坐不住,下去视察河道堤坝。
    偏有人不知道死活。
    那场大雨唤醒了他可怕的记忆。
    几乎所有人都说,都死了,她肯定也死了。也许会混在侍婢仆从中,也许早就被深埋在了地底下。
    不不会的,他心里想,她那么美,地底下那么黑。他一定要找到她。
    雨有时候会停一会儿,而天气越发酷热,热得雨水都从身体里喷出来。他仿佛行走在废墟中,血气早就散了,剩下的都是尸气。
    衣物都腐烂了。他还是认了出来。她常穿的颜色,她喜欢的料子,她用的香。香气应该早就散了,偏偏他觉得还有。
    底下人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卸了这桩要命的差事。
    他不知道这些。
    他的心停跳了一刻,以至于指尖的知觉到很久之后才传递进来。要把她翻过来,他想,让他看到她的脸。
    他记得他幼时读书,看过汉武朝李夫人的典故。他想也许她并不想让他看到她的脸,她生前那么美,美得像软玉生香。
    他以为自己会失声痛哭,但是并没有。
    他咬牙,把人翻了过来——他不信!他不信她就这么死了!她那么恨他!她都还没来得及报复他!
    他跌坐在地,汗如雨下。
    不是她。
    是她的贴身侍婢。
    那么她一定还活着!
    不眠不休几天几夜,仆从和差役都累得不能再动。
    只有他睡不着,半夜里爬起来,提了灯,在没有人的荒野里行走。他喊她的名字,他不知道他喊的是人,还是一缕游魂。
    月光里布满了雨水,后来索性就不见了。
    雨又开始下。
    泥水从靴子的破口处漫进来,就仿佛恐慌。肆无忌惮生长的野草。他想起来有一年周乐行军失去消息,华阳瞒着所有人去了前线。
    那时候他想,怎么有这么不知道轻重的女人!
    那时候他想,要是这世上有人为了他这样不顾一切……也是好的。
    原本也许是有的,他想。
    原本她答应嫁给他,答应做他的妻子,答应和他在一起,白头偕老。
    然后他的头发忽然就白了,一夜之间。
    喉咙干透了,就喝一口水,水喝完了,还是没有人应他。
    悉悉索索的大部分是老鼠,也有蛇。青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跳就跳远了。去而复返的秃鹫群鸦。
    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难听,像穷乡僻壤的鸟,仓皇失措淋在雨里,想要呕出血来,也许天地玄黄,能给一声回应。
    失而复得,如死里逃生,惊恐和喜悦都透着贪婪。
    贪婪得像是等不到天明——怎么等得到呢,天明还要那么久。
    而切实拥在怀里的就只有这一瞬,没有明天,没有天明,天和地一齐毁灭才换来这个瞬间。什么赵郡李氏,荥阳郑氏,什么家族恩怨,新仇旧恨,什么尚书令,开封王,什么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建功立业,名垂青史……
    只有怀中温软,只有腔子里这口气,才是天地间唯一的真实。
    生死亦不可测。
    生死亦不可夺。
    荒唐热烈疯狂如同死亡亲临。
    到天明,停了雨,太阳出来,和朝露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与她宿命如此。
    退了烧,把人送去郑家,他没有留下名字,但是郑隆并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他给了多少好处郑氏心知肚明。
    那时候他没有想到——
    他知道那个孩子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过去两年了。有个孩子,他和阿薇有个孩子!这个念头像火一样烫着他,让他坐立不安。
    周乐怪道:“你又不缺儿子。”
    他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阿薇……”他低声说,“跟我回家。”
    他是有错,但是过去有十二年了。
    窗纸上的剪影简单给了他一个字:“滚!”
    那该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如果这算是见面的话。郑笑薇始终没有推开那扇窗。于是后来想起来,就像是看了一场皮影戏。
    孩子长到五岁,渐渐再瞒不过人。母亲上山来探望她,气得声音都噎住了:“我的外孙……”
    ——她没想到她的外孙长到五岁她才知道;
    ——她也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的外孙还是长了一张李家人的脸。
    ——更没有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阿薇还是不肯进李家的门。
    “日后这孩子,可怎么办?”她哭着问女儿。
    “我郑家的孩子,鸿胪卿的外孙,要怎么办?”郑笑薇不耐烦,被母亲劈头打了一巴掌:“你知道什么!李郎受天子之信,寔国掌命,这孩子是他唯一的嫡子,富贵前程,岂是一般人家能比!你这样,是害了他!”
    郑笑薇看了一会儿那淘气小儿,只觉得他不害人,已经是万幸——她还能害了他?
    她自然知道姓李的诸多好处,就如同她知道富贵权势和野心;她想如果哪日她死了,让这孩子认祖归宗也未尝不可。
    只是别让她看见。
    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是人活着,大多数时候,不就为了这点自欺欺人。
    阿姚说:“他想见老师最后一面。”
    他已经在外头站了一天一夜了。
    郑笑薇抚了一把琴,淘气小儿跑进来说:“阿娘,第三根弦断了!”
    郑笑薇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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