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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2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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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子熟的时候,她坐在树下,身边是个才留头的丫头,她叫她“婆婆”,实则她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很爱来看她,听她说些荒诞不经的故事——那听起来多么荒唐,沦落风尘的歌妓,却为位高权重的少年宰相所宠爱,他专宠她一人,以至于身边全无防护,让刺客乘虚而入——他死了。
    “……她一定长得很美。”小姑娘眼睛里全是憧憬。
    她笑了。
    她们姐妹当然不丑,但是美?如果足够美貌的话,在孙腾府上的那几年,总该有人愿意带走她们,收为姬妾,但是并没有。她们那时候已经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朵花,开到了最后的韶光。
    穷途末路,绝处逢生。
    嘉媛过了几年好日子,渤海王世子很宠她,给她讨了个公主头衔,也并没有带回家里去,许是家里人太多了。见过嘉媛的人反而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宠他,连她的夫君崔括都与她闲话:“七娘却不是绝色。”
    她当时回答说:“或如大将军专宠华阳。”
    ——那时候华阳已经死了。因为长得像华阳而被收入渤海王府的芷晴与赵郡王私通,据传大将军震怒,赵郡王莫名其妙就没了,芷晴也被逐出王府。好在渤海王世子使力,再嫁了范阳卢氏。
    嘉媛过得好,她过得也不坏,但要说烦恼——人活着就有烦恼。她前夫是嫡子,所以并不觉得,如今嫁了庶子,方才知道家族中种种倾轧。做庶子的如何种种不如人——便是在清河崔氏这样的大家族。
    越是大家族,越是藏了无数的魑魅魍魉,扫都扫不干净的龌龊。
    她妹子受渤海王宠爱,男人还给三分颜面,妯娌出自名门,却是瞧不上她们这等妖艳贱货——要真妖艳也就罢了,明明已经徐娘半老,不得不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窘迫有之,心酸亦有。
    崔括亦使尽了浑身解数讨世子欢心——男人谄媚起来,种种丑态,更甚于女子。
    然而渤海王世子面前最得意的还不是他,而是他的叔叔崔季舒。
    这其实不难理解,崔季舒才干出众,性情诙谐,也放得下身段,说得不好听,就是马屁也比他拍得雅致。他娶了她,是多大牺牲,崔季舒不过穿了官服,递上名刺,一句“前来拜见公主”就盖了过去。
    崔括很嫉恨他。
    嘉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周洋那条船,也许是很久以前,总之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他借她们姐妹的手在渤海王世子身边安插了刺客。
    后来世人都说,是嘉媛安排了这一切,她埋伏在渤海王世子身边,为孙腾报仇——孙腾死在渤海王世子手上。确实有奴仆为主人报仇的传统,但是孙腾何德何能。
    她们姐妹亦并非生来的奴婢。
    她也是过了很久方才得知这个真相,从崔括偶尔的失言中。在那之前,她甚至也一度疑心过嘉媛。
    那时候嘉媛早就没了,渤海王世子死后她就自尽了。冯翊长公主因此很高兴,嘉她“贞烈”。但还是没有允许她给渤海王世子陪葬。对她来说,那都不重要。她只想嘉媛活着。她们姐妹相依为命了太长久的时光。
    她觉得她全部的力气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崔括没有写休书给她,只是纳了几个妾。她起初不明白,后来明白了。周洋是个十分古怪的人,他杀了他的兄长,却迁怒于当初背叛他兄长的人。那些当初为他出谋划策的人里,也就只有崔括得到了善终——他死得早,也死得好,周洋没来得及杀他。她后来想,也许对于弑兄这件事,周洋并非没有悔意,没有歉疚。他念旧,崔括不过是投其所好。
    崔括的风光到他死亡为止。他死之后,他的儿子崔达杀妻西逃——崔达不是她的儿子,是崔括前妻所留。周洋曾做主,将渤海王世子的女儿嫁给他——渤海王世子的女儿虽然自幼失怙,却是周洋跟前最得宠的公主。
    皇后寿辰,公主进宫贺寿。周洋问可有人待她不好,公主提到崔达有个宠爱的婢子。周洋听闻,屈身莅临崔府,进到后宅,叫了人来见,亲自提刀砍了歌姬的脑袋,提着脑袋就出去了,一路都是血。
    她想他是疯了。
    周洋死后,他的太子被迫退位,而后死得不明不白。长广王谋得了皇位,然而朝政越发败坏。当然这和她毫无关系,作为崔达的嫡母,她被罚入宫中为婢——这时候已经再没有人记得她是元家的女儿。
    宫中豪奢得像一场狂欢。
    又过几年,那时候她已经开始生白发。她几乎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那些皇后与贵嫔争宠,天子退位为太上皇,又几人自称天子……都和她毫无关系,一直到——洛阳陷落,新的主人复姓宇文。
    她们被迁往长安。
    她并不知道她那时候见到的长安,与她后来见到的长安不一样。她那时候见到的长安已经初具规模,渐渐有了京都气象。那不同于洛阳的奢靡,亦不同于洛阳繁丽——长安是个中规中矩的城市,却又有着游侠儿的豪迈。
    她想念洛阳,想着想着也就不想了。
    又过了好些年,她被发配给越国公府作洗衣婢。她起初不知道越国公是什么人。然后有一天,她听说他姓元。
    洛阳城里的元十六郎并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印象。那时候洛阳的宗室太多了,显赫的,富贵的,俊美的,风流的,博学多才的。她不记得元十六郎的样子,却还是奋力地将自己的姓氏报了上去,她是元家的女儿。
    最终她还是指望能得到这个姓氏的庇护。
    “……始平王?”座上紫金冠的男子已经很老了,嘉颖不敢抬头,他是她的主人,她怕他半晌的迟疑之后会来一句“始平王是谁”。
    侍立他身边的少年笑吟吟地说:“……是武明皇后的父亲么?这么说,你是武明皇后的姐妹?你抬头来,让孤看看。”
    “武、武明皇后?”她呆呆地,不知道是何许人也。
    “殿下不可造次。”越国公及时出声,替她解了围,“华阳过世之后,先帝追封她为武明皇后。”
    原来是她。她呆呆地想,他竟然追封了她皇后。多可笑。华阳走的那天她去街头看了,原本要喊嘉媛一起,嘉媛不肯,嘉媛说:“她如今不好,于你我又有什么好处。”她当时回答:“她便是好,于你我也没有好处。”
    她死了有三十多年了,还有人记得她;她多活了三十年,却已经无人记得。她心中恻恻。越国公却已经想了起来:“……原来是十九娘。”
    “当真是武明皇后的姐妹吗?”那少年孜孜地追问,“他们都说武明皇后生得天姿国色。”
    “哪有这回事,”越国公失笑,“十九娘会画吗?”
    嘉颖哪里会画,然而她不敢失去这个机会,只得硬着头皮道:“……会的。”
    越国公道:“如今你也老了,既是在我府中,就没有个让你为奴为婢的道理。你去西苑静养吧。晋王好奇,你要得了闲,就将华阳公主画给他看。”他没有问她还有没有亲人,是知道她没有。
    他也听得出她话里的勉强,并不真相信她擅画,另遣了画师教她。她画了很多张,起初是在画人,后来她发现她画的不过是往昔的时光,笔墨之间,仿佛有时光迅速地、迅速地往后退,那时候的洛阳,春光正好。
    “武明皇后……啊不华阳公主就长这样啊。”晋王轻佻地说,话音里许许失望。她看着他,她看得出,这个少年的眉眼里,有宋王的影子。
    她当初在洛阳,曾经远远见过他。
    
………………………………
318。周郎盛怒
    门猛地被撞开。
    周乐铁青着脸进来; 后头跟了三五个婢子,一路大呼小叫:“大将军、大将军不能进——”
    嘉语吃惊地转过头,一头长发散落。
    薄荷惊慌失措地站起来,试图张臂拦住他:“大、大将军——”
    “滚!”他喝了一句。
    薄荷哪里见过这等架势; 被他一句话喝得脸都发白,站都站不住,只念着姑娘在身后; 方才勉强战战道:“大将军——”“你下去吧。”嘉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薄荷原想再撑一阵子表表忠心; 奈何腿脚不争气; 听了这四个字; 不待脑子想清楚; 自个儿生出主意飞也似得跑了。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嘉语:……
    嗯,这就是她的贴身婢子。
    屋里就剩了周乐和嘉语两个。
    嘉语见周乐眼睛还红着,胸膛亦起伏不定; 显然是气得狠了。一时趋近道:“将军几时进的城?我昨儿听说还有三百里——”
    “三娘——”周乐再开口,声音嘶哑,“三娘这么悉心打探我的行踪; 是怕我提前回来; 坏了你的好事吗?”
    他目光往下。她方才沐浴过,长发未干,秋衫尚薄,这时候打湿了; 都贴在身上。他身量比她高; 这时候往下看去; 但见峰峦起伏,不觉心头火起,一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怀中人像是叫了一声,亦充耳不闻。
    便觉得藕臂如蛇一般缠住了他的脖颈。
    大步走到绣榻边,原待将人掷下,到底没舍得,弯身将她放下了,那人却一骨碌爬起来,说道:“周郎——”
    他脱了靴子上榻,嘶声道:“三娘是要盛装打扮了南下么?”
    嘉语知道他每每听了萧阮搅事便要发疯,却哪里想得到能疯成这样,硬生生被按倒在床上,才要开口,唇又被堵住。
    自杀了元昭叙,后来回了洛阳,大半年过去,虽然思念不减,但是当初的丧父之痛已经减了大半——时间是万能的。周乐与她一向随意,到洛阳还收敛了一些,城中非议仍繁,说长公主不守规矩。其实素日里揽个腰,亲个面颊是有,更多就没有,更不曾如此暴戾。这时候只觉得那人唇舌长驱直入,喘.息促急。
    嘉语发不出声来,只急得去按他的手,却哪里敌得过他的力气。混乱中但觉上衣尽裂。周乐素日里进出公主府并不太顾忌,府中侍卫、奴婢大多也都认得他,是故虽然眼见得形势不对,竟并无一人敢闯门相扰。
    嘉语心里暗暗叫苦,没人来救,这人又不听解释,盛怒之下她非受伤不可。因不得不死命咬了一下他的唇。
    腥气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
    周乐这才清醒了些,放开她的唇,却将头埋在枕上,涩声道:“三娘、三娘当真还惦着他吗?”
    嘉语没好气道:“这等话你也信!”
    周乐不说话。
    嘉语扳过他的脸来看,他伸手遮住眼睛,又被嘉语扯开,眼睛红成这样,嘉语问:“……是几日没睡了?”
    “三日……或者五日……”周乐喃喃道,他自己也记不清楚。
    “闭上眼睛再与我说话!”
    “你别走!”
    “……我不走。”嘉语道,“你让我起来,我头发还湿着呢。”
    那人只是装死不动。
    嘉语气恼道:“再不起来我喊人了!”
    枕中闷笑了一声。
    嘉语:……
    她也知道他是笑话她方才不喊,这会儿再喊管什么用——谁敢来管她长公主的床帏之事。问题是,她方才喊得出来吗!
    她觉得自个儿甚是冤屈:“你就会欺负人……”
    “长公主讲点道理好吗!”周乐道,“我行军到半路上就听说……”
    嘉语苦笑道:“……总不能两线作战。”
    “三娘尽诓我,”周乐气苦,“萧阮如今有能力北上?”他出征之前,朝中是议过的,如今州县未附,时有乱起,如果萧阮再大举来攻,朝中定然吃不住。然而细作传回来的消息,南朝并没有这么太平。
    “他有没有能力北上我不清楚,扬州丢了总是真的。”扬州属河南道,原本是落在陆俨手里,陆俨进入到关中,绍宗趁乱,抢了先手,把陆俨怄得半死,还是贺兰袖劝他经营关中要紧,方才缓过气来。洛阳高兴了没几日,又被金陵得了去。
    周乐到这会儿方才听说这个消息,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阿兄派人过去议和。”
    周乐酸溜溜地道:“就拿你和亲?”
    嘉语摸到枕头打了他一下:“我阿兄在你眼里就这样?”
    周乐亦知道是自己口不择言,便不响,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就算他拿到扬州,恐怕也没有再继续扩张的实力。”
    嘉语道:“自然是没有,不然他凭什么与我阿兄议和?”
    周乐想了想,这也是个道理,总是双方都力有不逮,才能维持个暂时的平衡。却道:“然后你就应了?”
    嘉语沉默了一会儿,朝中那些人,并不觉得把她送过去——说和亲也好,说完璧归赵也罢——有什么不妥,用一个女人,莫说是换座城池,就是换块玉璧,他们也会觉得值得,哪怕她是公主。何况她过去金陵,并不为奴为婢:萧阮的国书上说了,她是他的结发妻子,于情于理,朝中权贵都不觉得有拒绝的必要。
    至于大将军——洛阳城里多得是美貌宗室女补偿他,实在他都不要,华阳公主不是还有个亲妹子吗?
    当然他们这些龌龊的心思是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的,拿到台面上说的,无非华阳公主与吴主成亲在先,吴主也没有写休妻书给她,如此,强留公主在洛阳名不正言不顺;何况以公主一身,换得两国和平,善莫大焉。
    自古以来,有解忧,王嫱,都是佳话。
    然而她不想做佳话。
    嘉语道:“他派了使臣,在洛阳大肆造势。”
    萧阮在洛阳住了近十年,洛阳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摸得门儿清,派过来的使臣自然是最得高门喜欢的作派,虽并不往城里来,却日日高朋满座,车马盈门——城中世家子弟争相拜访,车马将四夷馆外的道路都堵塞了。
    “……我看这样下去,终非了局,所以就与他们提了条件,要我去金陵,则吴主须得立我为后。”这个条件,即便朝中大臣,也是赞同的。她以长公主之尊,自然不能为人妾室,哪怕对方是一国之君。二来她与吴主结发,以情理论,要个皇后不为过。
    “那敢情好,我先恭喜三娘母仪天下。”
    嘉语又打了他一下:“我让你胡说!”
    周乐挨了这一下,心里倒是欢喜,只道:“你就不怕他真应了。”
    嘉语道:“周郎这么个聪明人,怎么这会儿又想不明白了,有苏娘子在,他哪里能立我。”
    “那可不一定,”周乐回忆了一下苏卿染,“苏娘子当初不是也答应过做平妻吗?”
    嘉语心道那是她觉得萧阮不可能对她动心。只是这个话不好与周乐说,只含混道:“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吴主寄人篱下,急需一门好的姻亲。如今又不一样——苏贵嫔前儿生了个公主。”
    要是个儿子也就罢了,偏是个公主。就算她肯,苏家也不肯。
    这个条件抛出去,吴国使者便声称不能擅自做主,要请示天子。嘉语原是想赶在周乐回来之前解决了这件事,谁知道他回来得这么快,想到这里,忍不住道:“你倒好,话也不知道问,就、就知道动手——”
    却听周乐低声道:“三娘像是胖了些……”
    嘉语:……
    他回味了一下手感,由衷地补充道:“胖了好。”
    嘉语恼羞成怒,操起枕头一口气砸了他十余下——只恨手里没有棍棒。偏这货皮粗肉厚,根本不当一回事,只慢悠悠道:“慢些儿,仔细手疼。”
    嘉语打得累了,又奋力推他,周乐不备,竟被她推了个四仰八叉,却迅速又拉住她:“不许走——”
    嘉语怒道:“你就是不信我!”
    周乐从背后抱住她,她的头发还湿淋淋的,湿了她的衣裳,也湿了他的前襟。发丝里有好闻的香气:“三娘用的什么香?”
    “哪里有用香!”嘉语气鼓鼓地道,偏是挣不脱他。
    “我不是不信你……”周乐低声道,“是他对你执念这样深——”
    他从前曾沾沾自喜,萧阮是吴人,不可能久在洛阳,三娘不愿意南下,他便不能与他比。然而他如今是天子,他渐渐坐稳了那个位置,他可以立三娘为后,他呢?长公主嫁给他,那是下嫁!
    如果萧阮执意不肯放手,要哪天三娘意动了,或者哪天昭熙意动了——
    嘉语扭头看他:“你老想着他做什么,他有苏娘子——”
    “那要是没有呢?”
    嘉语迟疑了一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没有已经不要紧,所谓执念——“那也不过是他没有得到……”
    “如果他那叫没有得到,那我这算什么?”周乐被她气笑了。他们都已经成亲,她还说他那叫没有得到,那他呢?
    “傻子,他在千里之外,我在你怀里,你说这叫什么。”
    周乐心里一甜,忍不住附耳道:“三娘……”
    “嗯?”
    “我们私奔吧。”
    嘉语:……
    “你脑子坏掉了?”
    天底下哪里有订了亲还私奔的,名正言顺不要,偏要落人口实。
    “……像我二叔二婶那样。”周乐又补充道。
    嘉语:……
    “周司空可真是个好榜样。”
    周乐也知道始平王在嘉语心里的分量,并不当真,只嘴上占点便宜,正要再笑话她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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