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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纪事-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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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语调:“母亲!”、“母亲这几日可好?”嘉语问。
姐妹俩心照不宣地瞒下昨晚的变故和被关闭的永巷门,陪始平王妃说了一阵子天气。嘉言心不在焉,频频偷看嘉语,王妃知道她们姐妹一向有心结,只要没闹到面上不好看,也懒得管。三个人一顿早饭,吃得没滋没味。
饭毕,嘉言要去找姚佳怡,嘉语趁机告辞。
出了霜云殿,彼此对望一眼,都是长长舒一口气,嘉言不安地道:“……真要瞒住母亲吗?”
嘉语漫不经心地说:“是太后的意思。”
从王妃的身体考虑,自然能瞒就瞒,怕就怕出意外,王妃没有心理准备,受到的惊吓反而更大。从技术上说,能不能瞒得住,嘉语心里也没底。
嘉言“唉”了一声,又犯起愁:“阿姐,我该怎么和表姐说?”
“说什么?”
“说……陛下……可能会另立皇后。”嘉言语无伦次。
姚佳怡是太后内定的皇后,但是内定与册封,一步之遥,实则差之千里,就和储君与君的差距一样,拿不到台面上说。
嘉语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嘉言肯和她说这样的话,已经是信赖已极,但是这件事,她也只能说:“那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姚表姐知道与不知道,知道多少,恐怕……都于事无补。”
“知道比不知道好。”嘉言低低地说,“就算是……也要死得明白。”
那还真不一定,嘉语有时候觉得,死得糊涂,未尝不是运气,如果结局不可能改变的话。只是在嘉言这个年岁,大抵还是要追问个明白。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嘉言忽然又出声喊:“阿姐!”
“嗯?”
“如果是我……”
“什么?”
嘉言垂着头,几个字,像是甚为艰难:“如果可能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是我,阿姐你会不会也、也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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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删减比较多,先补个读史笔记占个位置,以后再换成小剧场吧:
看隋文帝杨坚本纪和他弟弟杨整的传,实在猜不出为啥他们兄弟感情坏成那样(杨坚自己说是为了名利,但是没找到具体事情)以至于杨坚和他爹妈说,如果有天我得了天下,老二就别他妈跟我一个姓了。
后来他果然得了天下23333
杨坚说他弟弟仗着老婆的势力欺负他,还说弟媳尉迟氏差点弄死他,所以杨整虽然有封爵,但是他老婆可能没有合葬。
这已经是隋开皇中了,积怨可深。
杨整在跟着宇文邕打北齐的时候就死了,他老婆尉迟活得比较久。
杨坚尚且如此,独孤皇后和尉迟氏之间的矛盾肯定更深了。但是从杨坚自述来看,他爹妈死后,他们兄弟仍然住在一起……
这相爱相杀的节奏……
还说到杨整夫妻在宇文护面前说他的坏话,早年宇文护有意用杨坚,被杨坚他爹拒绝了。所以是,杨坚他爹拦住了老大,没拦住老二?
宇文邕没整死杨整算是给杨家面子?
杨家这嫡出的三兄弟都娶的复姓,老大娶独孤,老二娶尉迟,老三尚的公主,宇文氏。
独孤皇后和宇文氏结怨很深,具体事件没找到,不过后来她教训女儿的时候说宇文家的公主不敬姑翁。
杨坚这两口子也是够了,一个挑剔北齐老大高欢放纵儿子,一个吐槽北周老大教不好女儿……这什么仇什么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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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结绮阁中
嘉语偏头看她:“怎样?”
“瞒着我; 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因为反正无能为力,就、就看着我坐以待毙。”
“不会。”嘉语言简意赅,“你不一样。”
亲疏有别; 不是君子所为,但是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每件事都正义得毫无瑕疵?
嘉言叹了口气; 她今儿叹的气; 比过去十一年里加起来还多。她知道阿姐不喜欢表姐; 表姐对她不重要; 但是这么坦白地被说出来; 多少还是别扭。忽然一阵脚步匆匆,嘉语、嘉言回头去,看见琥珀。
“琥珀姑姑怎么来了?”
琥珀向她们行礼问安; 然后方才道:“太后想请三娘子代为安抚各位娘子。”
要代太后出面,宫里现有的人里,够格的就只有先帝几位太妃; 其次始平王妃; 都是长辈。但是就知道内情的人来说,合适的就只有嘉语了,她是宗室女,身份上能代替皇家说话; 又年长于嘉言。
但嘉语并非长袖善舞之人; 一时踌躇:“太后会出席么?”
琥珀眉宇间神色愈加为难:“奴婢也不知道。”
嘉语倒是能够体谅太后这时候抽不出身。事情早上才发生; 她如今大概是在极力想要扭转形势,只能紧着重要的事情来。略略思忖,便道:“如果我请诸位娘子在水亭小聚,不知道成也不成?”
水亭是结绮阁边上的一个亭子。
据说结绮阁曾经住过高祖宠妃,因为位份太低,或者别的什么缘故,没有分到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但是地位低是一回事,有圣宠是另外一回事,夏日酷热,高祖特意为她兴建了这个水亭,引一水如半月,清且浅,环绕其间。水边植有修竹,亭亭,水中又种莲,莲叶田田,再导流于顶,沿檐分六扇,飞瀑直下,如水晶帘幕,于是暑气隔绝,风过时,凉意习习。
一朝天子一朝臣,高祖时候的事,距今虽然不远,结绮阁却已经人去楼空。那亭子倒是大,莫说五六个贵女的聚会,就是十余个,也绝不至于拥挤。
嘉语自知在宫里人面不熟,也没有办聚会的经验,嘉言倒是够格跑腿,调度就还差了些,思来想去,下帖请了谢云然来。
谢云然穿的浅绿上衣,白纱腰裙,下面浅褐红长裙,锁着金色云边,再配以深蓝大红色小绶。珍珠耳坠,发鬓上一支金钗,哑光,看上去实在没什么出奇,但自她出现,嘉语就觉得自己的目光,总不自觉往那支钗子上溜。
谢云然一进水亭就道:“难为你,找到这么个好地方。”
嘉语笑着迎上去:“地方好不好且两说,我是找谢娘子救命的。”
谢云然也是经历了昨晚变故的人,自然知道太后要安抚她们,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出面的是嘉语,但是两个眼睛往水亭内外一扫,已经知道嘉语为难的什么,当下笑道:“就是你不下帖子,我这会儿也该来见你。”
她没明说来见她做什么,但是嘉语心里知道,她是来谢她。
手挽手进了亭子,不等嘉语开口相求,谢云然就一一指点排座、布置,用什么食具,上哪些酒水点心。
“要准备席间游戏么?”嘉语问。
谢云然斜睨她一眼,笑吟吟地道:“三娘子昨晚灌酒灌得还不够?”
嘉语面有惭色:“要如诸位娘子一般,精通诗词歌赋,我这辈子是不指望了。”
谢云然道:“三娘子也莫要妄自菲薄,大多数人于诗词上都并无天赋,不过手熟尔,三娘子要是有兴致,来日我开几张书单给三娘子?”
嘉语怔忪片刻,却是摇头:“我并没有这方面的兴致。”
谢云然打量她一会儿,哑然失笑:“也对,雕虫小技,犯不上费心思。”
“不是这个缘故,”嘉语认真地说,“多读些书总是好的,我心里很羡慕诸位娘子多才多艺,但是于自身,却总觉得,也许没那么多时间了。”
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心境。
从前的嘉语在这个年岁,也许还能领略风月滋味,换到如今,但觉一日紧似一日,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斩下来,血溅三尺。
谢云然不知道这些,只觉得嘉语那一瞬间的目光,沉默得近乎沧桑。这个年岁的女孩子,特别是她这样的身份,并不像是能够让她有这种感触的样子——或许是,始平王妃实在对她不好?
谢云然这样推测,却拿起帖子问:“怎么,三娘子不连姚娘子贺兰娘子一并请来吗?”
嘉语迟疑了一下:“需要吗?”
“都请来罢,”谢云然说,“不然,单单落下她们两个,只怕会多心。”
嘉语应了一声:“我这就添上。”
添了名帖,两人对望一眼,都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到底嘉语先开了口:“昨晚……谢娘子不担心吗?”
谢云然笑道:“我倒是想担心,但是担心也没有用——你呢?”
嘉语暗自惭愧,好歹多活一世,还不如这个货真价实的小姑娘沉得住气:“我也不想担心,就是一直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么?”
“放心不下……我是不是做错了。”嘉语说,“如果昨晚于将军说的是真的呢,如果于将军确实没有恶意——”
“你就放心让我们跟他走?”谢云然笑了,“三娘听说过杞人忧天吗?”
嘉语:……
相比较昨晚让这些贵女们跟于烈走,如今她的担心,还真是杞人忧天。
“我之前见过三娘,虽然三娘未必记得,”谢云然双手按在扶栏上,极目远眺,“那时候三娘和陆娘子有点像,都是爽直性子。他们都说三娘配不上宋王,不瞒三娘,我当时也这么觉得。”
嘉语:……
她今儿是专程来打击她吗?
“但是如今,却不这么想了。”谢云然转身来,冲嘉语笑了一笑,“她们过来,还须得一盏茶功夫,不如,我煮茶给你喝?”
嘉语有点不习惯跳跃程度这么大的对话。
谢云然也不等她回复,自叫了婢子近来,低声吩咐几句,那婢子也神奇,不过片刻,就取来了全套鎏金银茶具。
嘉语前世半生,也算是富贵人家里打滚过来,这等精致,却还是头一次见。
谢云然慢悠悠从银盒中取了茶饼出来,放进茶碾子里,慢悠悠说道:“……想必三娘也听说过,我家虽然北上已经数代,但是根子还在南边,家里习惯,也一向从南,我阿娘常和我说,喝茶静心。”
谢家是南方来的,嘉语自然知道。不过嘉语是土生土长的北人,相对而言,更习惯酪饮。她一向觉得茶涩,不过谢云然这么说,她也不忍拂逆她的好意,隔了茶桌,与谢云然相对而坐。
谢云然将清水注入银釜中,水汽氤氲地升起来,茶烟袅袅,谢云然的眉目像是更远了一些:“这结绮阁,空置许久了。”
嘉语奇道:“哦?”
“你没听说过吗,”谢云然道,“这座结绮阁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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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当头棒喝
“听说是住过高祖的宠妃。”嘉语道。
“是啊; 之后; 就一直空置了。”谢云然说; “我家先祖是高祖时候北来; 那时候京城还是平城。先祖为高祖营建了洛阳; 我从先祖的笔记上看到过; 住在结绮阁里的,是当时的左昭仪冯氏。”
嘉语一直听说住结绮阁里的宠妃位份低; 这时候不由讶然:“昭仪的位份也不低了。”
“自然是不低,”谢云然说,“只不过冯昭仪的妹子,是高祖的皇后,姐妹不和,所以被安置在这里。”
“那后来呢?”
“后来高祖废了冯昭仪的妹子; 立昭仪为后。这件事在当时引起过轩然大波。昭仪迁入德阳殿之后; 结绮阁就空了下来,从此; 再没有人住过。”
“冯昭仪很得宠罢。”嘉语这样推想。
“很得宠,一直到做了皇后,还是很得宠。世宗幼时,就养在冯昭仪膝下。”谢云然说; “先祖笔记上说,结绮阁的空置; 其实是高祖的意思; 他曾经答应过冯昭仪; 她住的地方,不会让他人染指。”
但是后来……嘉语默默地想,德阳殿的女主人,可是换了三四拨。她不知道谢云然说这段掌故的用意,只隐约觉得,高祖这位左昭仪,听起来挺祸水的,而谢云然的那个先祖,也八卦得够可以。
“这位冯昭仪,就是幽皇后——三娘听说过幽皇后吗?”谢云然像是笑了一下。
“幽皇后!”嘉语失声:她当然听过。只一时没想到,这结绮阁,竟然是幽皇后故居。传说幽皇后不知什么缘故惹恼了高祖,被幽禁至死,就在宝光寺。死后倒又与高祖合葬——也不知道是高祖的意思,还是世宗的意思。
谢云然瞧着嘉语的脸色,又笑了起来:“最初,她深得天子宠爱的时候,大概是不会想到有这一日。”
“大多数人都不会想到……”嘉语喃喃地说。
“所以大多数时候也不必去想。”谢云然淡淡地说,拾起鎏金卷草纹柄银勺,从三角盐台上轻取少许盐,加进沸水里,沸水遇盐,蹭地腾起,又平静下去,“大多数时候,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当时的选择,至于这些选择,在时过境迁之后回头看,是不是最好,是不是对,就不是我们能够预知的了,一个人也许能做到问心无愧,但是不可能永不出错。”
最后几个字如当头棒喝,嘉语登时就醒悟过来,谢云然随手拈来幽皇后的典故,是开导她不要想太多。
她是知道了什么?嘉语心里一动,却道:“谢姐姐你说,如果幽皇后一早就知道自己最后,会与高祖恩断义绝,被幽禁至死,她会不会,一开始就选择放弃,在家庙中古寺青灯,平和度世?”
幽皇后冯氏十四岁进宫,与高祖年少相知,后来中途染病,被太后强行送回家,在家庙中修行数年,直到太后过世,才重又进宫——自然是使了手段的,否则纵然高祖情深意重,也未必记得若干年前的旧人。嘉语虽然不如谢云然能够看到当时人的笔记,但是也猜得到,这个手段,想必不是那么光彩。
谢云然料不到嘉语会这样问,微微一怔,又笑道:“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就算冯昭仪甘愿古寺青灯,了此一生,命运也未必肯给她一个平和。并不是说,这条路错了,换条路,就一定是对的。人的一生变数实在太多,微不可见的一处改动,也许就面目全非,更何况是截然不同的选择。”
并不是说,这条路错了,换条路,就一定是对的!
如醍醐灌顶。
她知道之前是错了,但是之后,难道就一定是对的?她这样苦心经营,就一定能够保证不重蹈覆辙?如果到最后,仍然不能够摆脱她的命运……嘉语脑中疏疏浮起小玉儿的脸——她试图想要保住她的性命,但是并没有如愿。
谢云然见她脸色苍白,以为是高祖与幽皇后让她想起萧阮,不由懊悔失言。如果说之前的元三,多少有些轻佻和鲁直,那么如今,是失之于心思过重了。从来情深不寿,慧极易夭。
她是有心要开导她,但也许选错了例子。谢云然打捞起茶汤,细心点在葵口圈足秘色瓷盏中,一面琢磨着该说点什么,一个声音就突兀地撞了进来:“怎么,三娘已经在学着喝茶了?”
姚佳怡。
嘉语和谢云然闻声都转头,嘉言跟在姚佳怡身后气急败坏:“表姐你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
谢云然在心里摇头,却听嘉语心平气和说道:“谢娘子亲自点茶,姚表姐不想尝尝吗?”
“三娘今日是请我们饮茶?这倒新奇!”说话的是郑笑薇。她与李家姐妹联袂而来,慢她一步的是陆靖华。
如果说这一干贵女在之前,还存了个争奇斗艳的心思,彼此间总想一较个高下的话,那么经昨晚一役,算是大起了同仇敌忾之心,虽然言语上未必亲热多少,但是神态间,却大不一样了。
郑笑薇轻轻巧巧坐到嘉语身边,扬着脸笑道:“谢娘子可不能厚此薄彼!”
谢云然一笑。她的婢子最识作,不待她开口发话,自然又变出几只精致的琉璃茶托,摆放在各人面前。谢云然从容分茶中,贺兰袖也到了。如果说姚佳怡还有嘉言透露消息的话,那么贺兰袖,就是在场唯一不知情的人了。
“咦,在饮茶?”贺兰袖也是十分惊色,“三娘什么时候开始,学着饮茶了?”
除去谢云然,贺兰袖大约是这一群女子中最习惯饮茶的。早还在洛阳的时候,为了讨萧阮欢喜,就习得一手好茶艺。
但是后来随萧阮到金陵,萧阮竟然为她准备了酪浆。他说:“北人喜酪,你其实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这句话曾经让她觉得,再多委屈,也都值得,如果不是后来,他再也不来见她的话。
她到得太迟。她错过了那些与他同甘共苦、同生共死的时光,所以后来,她能得到的,也就只是荣华富贵。
人总是贪心,得陇而望蜀。即便最后能够站在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与他并肩而立,享受足以俯视众生的荣光,也还会在偶尔的午夜梦回,想起年少艰辛,和最后的不完满。
她有时甚至会暗暗揣测,他在南宫中准备酪浆,不想委屈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元嘉语?他身边的女人除了她,就只有嘉语是北人。虽然嘉语生时,她从不觉得他爱过她。但是——谁知道呢?
人的执念——元嘉语就是她贺兰袖的执念。她如影随形伴她半生,没有她,她走不到那一步,但是没有她,她心里也不会剩下这么大一个洞,母仪天下的尊荣,也无法填满她这一生的缺憾。
有的人注定是可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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