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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女尊]蒹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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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桑的父亲燕明君曾经不怀好意地威胁南离说,倘若不是他属于属意南离当他女婿,阿桑兴许早就欢欢喜喜迎娶别人了。
这种威胁曾经令南离倍感担忧。不过,如今南离却不那么害怕了。他是大祭司,是稷下川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男性大祭司,他是以全票当选的。如果有人胆敢跟大祭司抢女人的话,他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阿桑。”南离轻声说道,他脱掉那身沉重的大祭司玄色礼服,乌发蜿蜒,白衣胜雪,俊逸的眉眼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越发显得温润柔和,“有你在的所有地方,我都喜欢。”
南离目光里的殷殷情意依稀如昨。恍然间,阿桑仿佛又看到了一年多前,那个将她从困窘之中拯救出来的俊美男子。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南离温柔款款、眼神专注地替她医病的样子;南离故作从容、面不改色地喝完她酿的那罐又酸又涩的陈醋的样子;他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一起看阳光照耀下的潺潺流水,一起看拂晓黄昏时的云霞满天;射术课上,他弯弓搭箭,英气逼人,神采飞扬地向着她微笑;占星台上,他故作老练、强装镇定地同她亲吻,直到她摸到他手中的薄汗,才晓得他长睫颤动之时内心的紧张……
看着南离眉目依旧如画,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温柔如旧时,阿桑心中的怀疑和不满一下子全都烟消云散了。他是威名赫赫、传闻中冷酷嗜血的大祭司,但是在阿桑的心目中,他更是那个愿意安静乖巧地躺在身下、百般俯就、克制隐忍的枕边人。
她侧头看着他清润俊雅的面容,轻轻覆在他唇边亲了一口:“睡吧。”
迎接她的是比想象中更加热烈的拥抱。
雨住云收之时,南离白皙的胸口泛上淡淡的蔷薇色,阿桑一边伏在他胸口画圈圈,一边笑话他道:“倘若祭宫的人知道人前威严稳重的大祭司在榻上竟然是这般火辣,不知道又会作何想。”
“无妨。我是大祭司,谁敢说我?”南离轻声回答道。
其实那个时候,阿桑是隐隐感到有些不安的,可是她实在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又或者是南离说话的语气太过温柔的原因。
那夜他们极尽缠绵。但是第二天,天还未亮,赢牧诗遣来的神官就敲开了姜姬家的大门。
南离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满脸不舍地对阿桑解释说,虽是太过煞风景,可祭宫之中确有要事。他昨夜来时,已经颇不给赢牧诗留情面,如今却是不能了。又说,都是祭宫中人看他是个年轻男子的原因,未免轻视 ,他此番回去,还要施展一番雷霆手段,才好服众。
阿桑本来是想劝阻的,可是看着南离一脸疲惫地揉着眉心,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又实在不忍心说太多。
其后的一个月,南离没能再来姜寨同阿桑相会。有两次是事先使神官传讯说要来,可后来又说祭宫有紧急事务,给取消了。阿桑尽管有些失望,但生性豁达,其实也不是很在意,直到有些关于祭司们的闲言碎语传了出来:
“稷下川自古以来女子为尊,这大祭司之位,从来都是给女子坐的。也只有女子,才能沟通天地,得昊天神眷顾,施展大预言术。南离大人尽管才貌双全、实力出众,却是一个男子。故而他这大祭司之位,得来的颇为蹊跷。”
“哪里蹊跷了?难道不是姜姬大人荐他当这个大祭司的吗?”
“虽是如此说,可姜姬大人再能干,却为了咱们,跟祭宫那帮人为敌多年,又怎能令南离大人全票当选?听闻,前任大祭司姜妧大人和祭司赢牧诗大人,都曾颇为垂涎南离大人的美色。你说,会不会是……”
那时候民风粗犷,言论自由,便是大祭司和村寨首领这种实权人物,也没有本事堵住悠悠众口。黎民百姓纯粹闲得无聊,说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解闷而已,哪里会顾及当事人的心情?
故而阿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只能低着头缩着脖子蹲在一边装蘑菇,尽量装作自己仿佛不存在,以免妨碍了别人聊天,也不想收获哪些人发现她的时候陡然变得意味深长的眼色。
幸好她虽然碍于面子,不好作声,却自有那彪悍泼辣的人站出来撑腰。这边人们农闲时候无聊,晚饭时正端了饭在村口的大树底下指点江山,说得吐沫星子横飞,那边便有一男子提了棒子过来赶人。
那男子不过十五六岁,长相颇为清秀,肤色极白,宽肩长腿,原本是一等一的好相貌,却因了一脸的痞气,生生毁了几分仪态。
“一群老不死的东西!”那男子一边骂着,一边拿着棒子赶人,“吃了饭赶紧回屋服侍你家婆娘去,凑在树底下作甚?仔细你家婆娘不要你了,老大一把年纪被扫地出门!”
这话却是极毒。稷下川以女子为尊,原本群婚也就罢了。近百年来嫁娶盛行一时,男子若是没女子愿意娶,或者被半路抛弃,到老孤苦无依,是凄惨非常的一件事情。
他这话一出,原本蹲在大树底下八卦的那些人们纷纷都不乐意了:
“十三郎,你是吃错药了,还是今天没跟女人睡了,这么大的火气!”
便有人哄笑道:“这几日稷下川诸寨首领连日集会,姜姬大人诸事繁忙,只怕十三郎受了冷落,故而火气才这般大!”
这里头却有一段公案。
这拿了棒子赶人的男子名唤季秀,原本是阿桑的父亲燕明君从路边捡来的孩子,自幼同阿桑混在一处长大的,两人情分极好。因燕明君的父族姬姓部落,一向是稷下川的敌对势力,故阿桑和季秀都不受人待见,更加相依为命。后来燕明君秘密潜逃,季秀便和阿桑一起留在了姜姬家。
季秀从前年少气盛时,曾一夜同稷下川十三个女子混战,故而有个花名唤作十三郎,知名度虽高,却不怎么好听,颇有几分声名狼藉的意味。他不清不白留在姜姬家中,那些喜欢八卦的人就纷纷造谣说,十三郎是攀上高枝,去服侍姜姬大人了;还有些人传得更难听,说什么姜姬母女共用一个男人。这种离奇的说法直到姜姬的大女婿青叶当上祭司、二女儿阿桑的相好南离当上大祭司,这才消停了许多。
季秀生性泼辣,是从小在人堆里坑蒙拐骗、偷鸡摸狗养成的一身好本事,被人这么抢白,不但不羞愧,反而将头一抬,胸膛一挺,大叫道:“没错!小爷是好几天没跟女人睡了。我说你们几个榻上功夫不行的,却也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把你们家被窝让出来啊!”
他这话粗鄙之至,但却颇有效果。众人谁没有听说过他十三郎器大活好的大名,相传凡是跟十三郎过夜的女子,就没有不心心念着他的。如今又有谁敢托大,敢把自家婆娘让出来,万一被他从此勾搭成奸、鸠占鹊巢了,又该如何是好?
“疯子!”那些人不慎碰到了季秀这块板子上,碰了一鼻子灰,却又跟疯子计较不得,只得纷纷捧着饭悻悻然离开了。
留下季秀一个人耀武扬威,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秀秀!”阿桑一直等到旁边的人都走尽,这才从角落里站出来,满脸忧伤地望着他,“你再这么下去,万一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办?”
第3章 大祭司之威(三)
季秀面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慢慢地直起身。
“你真是越发出息了。方才他们那么说,你躲在角落里一声都不敢吭。现在等人走了,反过来说我?”季秀讥诮地说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阿桑讪讪道。她自然明白季秀之所以会跳出来赶走那些人,全是为她考虑的一片心意。可是他对她越好,她越觉得愧疚。
“你放心,就算我嫁不出去,也决计不会赖在你头上!”季秀突然打断阿桑的话,斩钉截铁般地说道。
冬日的暖阳里,季秀逆光而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能看到光晕勾勒开的一片洁白耀眼的轮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决绝,寒冷如冰雪。
阿桑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疼。可是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些人都是胡言乱语,你千万别多心。”季秀居然还有心情安慰她,“南离对你是真心的,未必会做出那种事情。”
可是等到她点头说“我也觉得只是谣言”的时候,季秀却又忍不住问她:“你真的觉得,凭他自己的本事,能全票当选大祭司?别的姑且不论,赢牧诗当时的呼声威望都不弱于他,又怎会突然退出,甘心当他副手?”
阿桑叹了口气。晚霞照耀下,她的眼神仍然澄澈无比。
“我不知道他是靠什么手段当上大祭司的。但那些人说的话也太离谱了。”阿桑很认真地向季秀说道,“我虽然不认识赢牧诗,却也听说过她的大名。她那么有本事,又怎么会为了男人的美色而选择退让。别说是她,便是稷下川任何一个有些想法的女子,都会知道孰轻孰重。所以,就算他们果真有什么,也决计不会只因为这个原因。”
季秀惊讶极了。南离在未当上大祭司之前,是稷下川年轻男子之中的佼佼者,无数怀春少女的梦中情人。近年来,每年都有年轻女子为了接近和讨好南离,不顾一切代价,做出骇人听闻的事情;甚至就在前不久,祭宫那边还传出消息来,说是有女神官因为仰慕南离,不惜触犯祭宫律令自荐枕席,结果被他活活打死。
这样一个光芒万丈、俊美高贵的男子,一直是季秀内心羡慕和嫉妒的对象。他甚至都不敢把这种羡慕和嫉妒宣诸于口,以免惹人嘲笑。
但是,这样的男子,在阿桑的眼睛里,在权势面前居然不值得一提吗?
“说得好!”暗处却依稀传来两声掌声,一个丰满美艳的年轻女子缓缓站在了阿桑面前。
那女子身材极为高挑,阿桑的身量已经颇高,那女子却比她足足高了半个头去。
阿桑于是抬头看着那女子。在姜姬的教导之下,她已经开始学着通过对方的容貌、气质、衣着来判断来人身份。
那女子气度不凡,身上的丝质绵袍和狐皮披风令阿桑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稷下川民众生活简朴,只有祭宫中人才会这般豪奢。
“赢牧诗?”她抬头,声音平平地问道。
赢牧诗却也在细细打量阿桑。她从前因得罪了前任大祭司姜妧,被发配至边远之地拓荒,回稷下川不过短短半年,却已经听说了太多有关阿桑的传闻。
“果然是个绝色的美人。怨不得大祭司大人那般念念不忘。”赢牧诗叹息似的说道。
和衣履华贵、仪态高贵的祭司赢牧诗相比,季秀不过是一介草民。平日里他躲这些贵人还来不及,此时却毫不犹豫地冲到阿桑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她:“赢牧诗,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赢牧诗眼睛里的讶然一闪而过,随即她轻笑道:“十三郎?”目光逐一向季秀、阿桑打量过去,那双眼睛仿佛能够洞悉世事一般,几下就将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尽收眼底。
“原来有十三郎流连于此,也难怪大祭司大人会心神不宁了。”赢牧诗轻叹一声,转身向着阿桑道,“我正是祭宫里的新任祭司赢牧诗,我是来接你去祭宫的。大祭司他……很是思念你。”
阿桑素来不喜别人唤季秀“十三郎”,连带着对赢牧诗也有些愤慨之心,此时听赢牧诗说接她去祭宫,更是沉下脸道:“南离若是想我,他自己来姜寨即可。接我去祭宫做什么?”
赢牧诗惊讶极了,面上却不动声色:“南离不能来。今年稷下川大丰收,这些日子里祭宫正和各寨首领为岁贡之事争吵。姜姬大人态度尤为强硬。你当知道,祭宫并非大祭司一人私产,南离其实已经竭尽全力,从中斡旋。姜姓四寨只需缴纳往年三成岁贡即可,但姜姬大人仍然咄咄逼人。你该知道她最大的凭仗是什么。”
阿桑垂下了眼睛。尽管她也对祭宫的一味豪奢、劳民伤财很是不满,但却也不能赞同母亲姜姬在处置这件事时候的手法。姜姬是稷下川姜姓四寨的首领,一向精明强干,主持生产等日常事务颇为得心应手,又精通权术及御下之道,广受民众拥护。可是说白了,在这件事情上,她无非是拿南离对阿桑的感情要挟祭宫罢了。这样的手段纵然一时有效,但多少让阿桑觉得有些不舒服。
“方才我听你们说话,你不相信那些谣言,这很好。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南离远比你认为的更招女人喜欢,他和我没什么,不是因为我不动心,而是因为他不肯。你懂吗?”赢牧诗居高临下地说道,“而且你也应该很清楚,当年因为男色误了稷下川大事,最后悔不当初、自己挖掉自己一只眼睛的人,究竟是谁。”
“你似乎对我母亲很不客气。”阿桑猛然抬头,她陡然出现的气势令赢牧诗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一刻赢牧诗仿佛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姜姬的影子。
“其实我也觉得三成岁贡还是太多了。看看你身上的衣服和披风,再看看稷下川民众的平日穿戴。”阿桑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向赢牧诗说道,“我好歹是经过昊天九问的人,也在稷下学宫旁听过。昊天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我都清楚得很。你们只是一群蛀虫,又有什么资格挥霍民脂民膏?”
赢牧诗的脸色变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被阿桑逼迫到这种程度上。
“阿桑,话不是这么说的。”她的声音柔和下来,“或许你并不清楚,可是姜姬大人应该很明白,真相如何,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民众是否相信。你说我们只是一群蛀虫,但你知道不知道,若非有我们主持祭宫,稷下川顷刻大乱,民心崩溃,你信不信?”
“我这次来,是瞒着南离的。”赢牧诗微微屈膝,将阿桑的手挽了起来,一副哀求的姿态,“南离好容易稳住祭宫大局,却又被你的母亲逼到进退两难,他不愿低头,但他这个大祭司当得很是辛苦。这几日祭宫之中人人自危,就连我都不敢多说话,许多神官、神仆因为一点小错,便被重罚。若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人命的……”
“哼。自己没本事就靠打骂人泄愤,算什么……”季秀在旁边冷哼了一声,但看见阿桑柔软的眼神,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你心软了?”他悻悻然说道。
“秀秀。”阿桑挣开赢牧诗,转头拉起季秀的手,“母亲如今在哪里,你带我去寻她,好不好?”
季秀沉默了一瞬。“若你想去寻南离,便去罢。她让我在旁边看着你,不叫你跑了……”他脸上显现出自嘲的笑容。他为了阿桑担待的干系,受到的责罚,又何止一样两样呢,再多一件,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阿桑还是寻到了姜姬。姜姬对她的到来微感诧异:“原本我还以为你会不告而别的。想不到你倒懂得为季秀着想,怕我责罚他吗?”
却将一切看得透彻:“赢牧诗是南离如今最倚重的副手,南离就算再怎么寻人撒气,也不敢动她分毫。她赶着来寻你,无非是怕我一直用你去扰乱南离心神。”
“那些神官、神仆也是人啊。”阿桑道。
“你去吧。我心中也有数,争取姜姓四寨缴纳往年三成岁贡,已是祭宫的底线。但我在人前又没办法就此罢战,让其他寨的首领觉得我是故意独吞好处。你这一去,我也就能顺水推舟了。”姜姬终于点了点头,“你去看看也好,看明白你喜欢的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能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夫君。只是你须记住,祭宫这地方,你想去很容易,等到后悔了,想回来的时候,我可不会出面救你。”
阿桑还是去了。
她抵达祭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整个祭宫里却仍然灯火通明。南离身穿玄色大祭司礼服,正站在大殿的门口训斥一名侍者,神情是阿桑从未见过的疾言厉色。那侍者跪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瑟瑟发抖,犹如寒风里的树叶。
阿桑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南离,也不喜欢这样的南离。难道母亲姜姬最后说的那段话,就是这个意思吗?
可是不过一晃神的工夫,南离已经发现了她。“阿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朝着她喊道。他面上的阴沉冷酷立时不见了,宛如一阵清新的风吹来,吹开了阴霾如墨的乌云,露出一片晴朗夜空。他仍旧是那个温润深情的南离。
那一瞬间阿桑只觉得责怪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打人骂人……是不对的。”她搜肠刮肚地说道,“就算你是大祭司,你也没有这个权利。”
“是,是我的错。”南离已经来到了她身前,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不会了。”
第4章 厌弃或驯服(一)
南离对阿桑极尽温柔。他的相貌本是生得极好,此时更是举手投足皆令人如醉春风。
阿桑恍然间只觉得他们又重新回到了最初,那个没有利益纠葛,没有身份约束的时候。她在稷下川最庄严神圣的祭宫,却如同在清晨黄昏的荒野草原上一般自由自在。
冬日祭宫之中红梅盛开,寒香彻骨,他们便在梅花的芬芳香气里嬉戏,南离会带着纵容却不无期待的微笑,任阿桑将他扑倒在雪地上;晴朗夜色里繁星点点,月华静穆,他们便依偎在绘有玄奥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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