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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女尊]蒹葭-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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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漂走。

南离起初颇为奇怪,略想了一想,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子羽已经长大了啊。别难为情,这是好事啊!”

子羽深深低着头不说话。

南离思忖他定是怕羞,也不好再打趣。他急于跟子羽分享自己的快乐,满面春风地说道:“子羽,我要成亲了。你知道不知道?”

子羽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我希望你担任我结婚时候的傧相。”南离一把抓住子羽的手,神色诚恳之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又是稷下川四君之一。傧相的位子非你莫属。”

子羽惶然抬起头来:“为什么是我,莫问哥哥不可以吗?其他人不可以吗?”

“不可以。”南离不容辩驳地说道,“莫问哥哥是好人,做事也靠得住,但是他曾被妻主遣返,意头不好。只有你最合适。”

子羽默然不语。南离是这么精益求精地筹备着他的婚礼,不容有任何瑕疵。南离精挑细选,最后选定子羽当婚礼的傧相,但是他却不知道,子羽默默地喜欢着阿桑,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在南离建造新居、策划婚礼细节的同时,阿桑却也没有闲着。阿桑每日里在姜姬的指点下,缝制着新婚之时要穿的礼服,她纺纱,她织布,她染色,她裁衣。姜寨的许多姑娘们都来帮忙,她们从柿子树、胡桃树中榨取出黑色,从茜草、红花中提取出红色,从姜黄、槐花中提炼出黄色,阿桑便将织好的布放在煮开了的染料里,浸泡晾晒。

在姜寨的姑娘当中,蒲柔原本是最勤快、人缘最好的一个。但是她这回却没有像往日那样,热情地凑上来帮姜家干活。她孤身一人悄悄走出姜寨。

正值春末夏初,天空碧蓝如洗,晴朗无云,大片金黄灿烂的油菜花开得极旺。季秀躺在油菜花田中,仰面躺成一个“大”字。他静静望着明媚的天空,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秀。”蒲柔径直奔了过去,语气温柔地唤着他。

季秀慢慢地坐了起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蒲柔。蒲柔深深望着季秀那张清秀白皙的脸,目光里满是贪婪。

“阿秀,你千万要想开些。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这是没办法的事。你在她身上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也该转头看看别人了。”蒲柔低低切切地说道,一片言语发自肺腑。

但是她这番肺腑之言却未能让季秀动容分毫。

“滚。”季秀冷冷说道。他对蒲柔这些仰慕她的女子向来如此,总是不惮以最恶劣的态度、最不堪的言语对待。就仿佛只有这样,他的心中才能好过些一般。

季秀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都不看蒲柔一眼,转身向姜寨村子里走去。蒲柔一愣,却在他身后紧跟不舍。

“阿秀,你这是要去哪里?阿桑正忙着做嫁衣呢,你若这个时候打扰她,姜姬大人会不高兴的,大祭司也会不高兴的!”蒲柔忙乱着说道。

季秀终于转身,冷冷看了蒲柔一眼。

“真是多事。”他说,“我只不过想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她的事没有。”

季秀最后茫然地站在一片深黑、橙黄、茜素红的染料之间,他身边时不时有姑娘们走来走去地忙碌,他却发现他居然插不上手。

“秀秀!”阿桑却双眼放光地跑过来拉他的手,“你看我染的布怎么样?等到你嫁人的时候,我为你做嫁衣好不好?”

季秀默默看了她一眼。其实他很想说,嫁衣是妻主才有资格做的,她既然无意娶他,他的嫁衣和她毫无关系。但是此情此景,这种话到底不好说出来。

在一片忙碌和期待中,婚礼终于如期举行了。婚礼的前一天下过一场大雨,当日却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这日黄昏,南离穿上了阿桑亲手为他缝制的玄色礼服,阿桑也穿上了纁色衣缘的玄色纯衣。那时候的人们认为,玄色是日月交辉之时才会出现的色彩,故而是天地间最神秘、最尊贵、最庄重的颜色。婚礼之时,新人身着玄色礼服,以祈求能够得到上苍的赐福。

南离紧紧牵着阿桑的手,他玉冠乌发,深袍玄衣,他的面容清俊明净,透着玉质的温润,他的身姿雅致挺拔,行动间气质高华出尘。他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向着前来庆贺的宾客们逐一点头致意。

南离觉得这应该是他一生之中最得意的时刻,直到他看到,前任的大祭司姜妧唇边挂着冷笑,走到他的面前。






第21章 良辰美景(三)
自从大祭司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姜妧已经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故而谁也料不到,她今日居然会不请自到,出现在这里。

和从前相比,姜妧显得苍老多了。

长久以来,能够滋润女人的无非有二,一是权力,二是男人。在卸任后,根据惯例,姜妧成为长老会的大长老,地位依然尊贵,但是手中权力却已所剩无几。同时,失去了大祭司的位置,哪里还有鲜嫩可口的美少年趋之若鹜,供她亵玩?虽有痴恋姜妧多年的少祭司若苍从旁相陪,甚至不惜替她四处搜罗美少年,但是她还是无可避免地一日日憔悴下去。

然而姜妧虽然苍老憔悴,衣着却颇为郑重。她这日穿着满是深奥繁复图案的玄色衣裳,头顶戴的是羽毛编成的高冠,正是祭司们主持典礼时候的正装,唇边带着一抹冷笑,杀气腾腾而来。

南离看到姜妧,脸色立即变了。他想快步迎上去,但是姜姬却比他早一步到了姜妧的面前。

“原来是大长老啊。你不在少祭司的幽兰小筑静养,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姜姬和姜妧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彼此之间新仇旧恨无数,斗争经验颇为丰富,一开口便火药味十足。

“我来干什么?”姜妧也毫不示弱,“今日我稷下川的大祭司新婚,我这个做大长老的能不来吗?除了我之外,又有谁有资格为大祭司主持婚礼?”

平心而论,姜妧所说也颇有道理。稷下川的规矩,婚礼之时若能请祭司前来主持,便代表着昊天赐福于新人,婚姻自能美满幸福。地位越高的祭司,能够代表昊天给予新人的赐福就越多。南离本人是大祭司,在祭宫中的地位最为崇高,但是他却不好自己主持自己的婚礼,以往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都会由前任的大祭司、也就是大长老代为主持。

可是无论是南离,还是阿桑的母亲姜姬,从一开始就没有请姜妧主持婚礼的打算。

早在十几年前,姜妧和姜姬在争夺阿桑的父亲姬燕明的时候,已经势同水火。姜姬在争夺战中大获全胜,姜妧却在其后揪出姬燕明是卧底,逼得姜姬不得不自挖一目,才保住了政治前程。也就是在那次审判当中,尚在襁褓之中的阿桑代父受过,被姜妧从祭坛高台上直接摔下,虽幸而大难不死,脑部的淤血却使得阿桑成了一个痴傻儿,直到三年前,才在南离、若苍的相继诊治下痊愈。

除此之外,姜姬和姜妧一个是心系姜姓四寨民生的首领,一个是享受稷下川万民信仰供奉的大祭司,两人平日里为了公事、私事,交锋不断,积怨无数。便是姜妧最后的黯然退位,也跟姜姬暗中大肆夸大姜妧在昊天九问中的失误,有着密切的关系。

这样的恩怨纠葛,倘若南离和姜姬还指望姜妧来主持婚礼,在婚礼中说出好话来,那他们也就白混了这么多年了。

故而南离一开始就将姜妧排除在婚礼主持者的范围外,他和姜姬详谈之后,选定的婚礼主持是若苍。若苍是稷下川的少祭司,颇受人尊重,又是南离的老师,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是最适合当婚礼主持的。

“我们本来也是想请大长老主持婚礼的。”姜姬微笑着说道,事起仓促,但她却处惊不变,“不过前些日子南离卜过一卦,说阿桑这孩子跟大长老相冲,故而不得不另请了他人代为主持。南离,是不是啊?”

南离连忙点头。但是姜妧却不肯让步。“南离的医卜星相之术,还不是跟若苍学的。若苍,你便也算一卦,看看我怎么就跟新娘相冲了呢。”

话说到这份上,姜姬便叹了口气。少祭司若苍在所有事情上都清醒无比,惟独遇到姜妧就没了主意。既是姜妧这般要求,想来若苍必定不会违了姜妧的心意。虽然姜姬自然还有别的法子,让姜妧主持不了这个婚礼,但是那样未免太过大张旗鼓,兴师动众,仔细算了,反而得不偿失。

“南离,算了吧。”姜姬轻声向南离说道,“不过一个婚礼,都是祭宫几千年来定好了的规程。姜妧再看不惯,只怕也不敢在这时候做得太过分。”

南离脸色苍白,沉吟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但是在姜姬目光看不到的地方,他却一转身,轻轻悄悄地朝着姜妧的方向走去。阿桑下意识地要跟着南离过去,却被他拦住了:“阿桑,你先去你母亲那里帮忙。我去去就来。”

阿桑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自去寻了一个角落里坐下。人都说婚礼是一对新人最甜蜜最幸福的时候,她却觉得是最忙碌最劳累的时候。她从昨日开始就跟着姜姬、南离迎接远方而来的客人,帮他们安排住所,逢迎之时脸都快笑僵了,喉咙也干得直冒烟,南离却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非要事事与她同进退。如今好容易南离肯放手,她便坐下休息,顺便寻了些蜜水润润喉咙。

阿桑一边喝蜜水,一边向着南离的方向看去。尽管人来人往,整个场面乱得很,但是南离却是那样的出众,以至于阿桑可以一眼在喧闹的人群深处中将他寻出来,便是他所在的位置隐蔽无比,却也无济于事。特别是南离的嫁衣是阿桑亲手缝制,穿在身上如此的好看,这令阿桑自豪不已。便是南离面色苍白,俯下身去,向姜妧说话的时候,纤细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偶然的春光乍泄更是令阿桑心情大好。

“你在那里乐什么?要成亲了,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吗?”突然间有个声音在阿桑耳边传来,她抬头看时,却见是莫问,急忙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她对莫问印象颇佳,对于这个为了追求梦想而不惜同妻主决裂的男子颇为敬重。

莫问看着阿桑的目光里却有几分探究。他思忖再三,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提醒她:“你知道不知道,南离和从前的大祭司姜妧在那边悄悄说话呢。你难道不该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阿桑不答。眼前人影晃动,南离和姜妧被人群挡住,再也看不见了,但这并不代表阿桑会忘记稷下川一时之间甚嚣尘上的流言:南离是靠跟姜妧和赢牧诗睡觉,才获得众人的全票支持,当上祭宫的大祭司的。此后赢牧诗曾经主动寻她澄清过,但是姜妧却没有,她也不可能会主动澄清。

阿桑一下子明白了莫问的意思。其实莫问是为了她好。南离在昊天九问时候便和姜妧彻底决裂,其后姜妧竟然全力支持他当选大祭司,这其中疑点重重。联想姜妧曾将南离视为禁脔、从小悉心养成的事实,那唯一可以自圆其说的解释简直要呼之欲出了。怨不得稷下川流言曾一时飞起,都说南离是靠了姿色上位。想来莫问心中也有几丝怀疑,故而出声提点,暗示阿桑将两人隔开。

“我知道你的意思,谢谢你。不过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每个人都该是自由的,随心所欲,不受拘束。”阿桑笑着说道,仰头将一罐蜜水一饮而尽,却又将另一罐递给莫问,“尝尝我调制的蜜水!”

莫问拍开陶罐,尝了一口,一股清甜顺着他喉咙而下。他看着阿桑灿烂的笑脸,心中忍不住五味杂陈。他和南离是朋友,他知道这样的情绪很不应该,但是他却忍不住为阿桑感到难过。他心中忍不住开始埋怨南离:既嫁了这么好的妻主,就应该珍惜才是。过去的事情到底不光彩,理应人前多避避嫌疑,怎能仗着自己是大祭司胡来呢?

此时此刻,南离却躲在角落里,低声跟姜妧谈判。他似乎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姜妧的手中,他情愿破财消灾,堵住姜妧的嘴。这两人一个是现任大祭司,一个是前任大祭司,都深谙面子工程,针锋相对之时,却也是一团和气。故而有人从旁经过时,只当他二人眉开眼笑,是在重叙旧情,却无人想到他们互相厌恶对方,恨不得生啖其肉。

“你一直很喜欢祭宫后殿的那棵珊瑚树。”南离说道,“稍后我会派人将珊瑚树送到你的居处。”

“珊瑚虽是难得的宝物,却冷冰冰的,太容易碎,又有什么意思。”姜妧道,“想当年我是大祭司的时候,夜夜都有美少年陪着……”

“我会精选二十名美貌男子,令他们永远服侍你。”南离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姜妧最后终于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放心,这是你的婚礼,我定然会好好地为你祝福的。”

南离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怀着有些忐忑的心情,让姜妧成为婚礼的主持。姜妧不愧是前任大祭司,各种礼仪轻车熟路,娴熟无比,一丝不苟,毫无差错。

姜妧是这么的卖力,甚至连姜姬都诧异和迷惑了。姜姬忍不住暗中思忖,难道她竟错怪了姜妧,难道姜妧竟不是来婚礼上搅局的吗?

最后,仪式将成未成之际。姜妧开始高声唱歌,鼓手以喜庆的鼓点相和。这是婚礼上常用的赞歌,以晦涩玄奥的咒文唱出,象征着昊天神对于新人的赐福。

姜妧身为大祭司,十几年来唱这首赞歌不知道唱了多少次,音色华丽,悠扬动听之至。

然而在场的祭司、神官和首领、副首领们听着听着,全部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这些祭司、神官、首领、副首领们多数出身稷下学宫,对于咒文都颇有研究。他们听得清清楚楚:姜妧所唱的咒文赞歌,曲调明明是婚礼赐福的调子,但是歌词却已经面目全非。

随着姜妧的歌唱,他们仿佛看到,南离为了大祭司的位子,在姜妧面前脱掉衣服,百般挑逗,欣然承欢,极尽靡丽放荡;他们仿佛听到,南离在姜妧的身下,两眼迷离地呻。吟喘息,那种求怜惜求临幸的姿态,和从前姜妧身边的男宠无异。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持续放飞自我中。

关于秀秀,这孩子命中注定是要被玩坏的。所以,作者很是犹豫,要不要在他还没被玩坏的时候,给他发点糖?





第22章 趁火打劫(一)
南离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他作为婚礼的新郎,本该姿态虔诚地跪伏在临时搭建的祭台之下,等候昊天的赐福降临。然而此时,他却忍不住想冲上祭台,不顾众目睽睽将姜妧杀死。

姜妧这个被弹劾的女人居然敢骗他!

说好了送她一棵珊瑚树和二十名美貌男子,她就将往事一切揭过,代为掩饰的。如今她倒是代为掩饰了,可是那丑恶的幕后交易却用另一种方式表达出来,而且是他最不能接受的方式!

从开始到现在,南离曾经无数次地告诉阿桑,他是多么的洁身自好,他只有她一个,作为回报,她也必须只跟他一个人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有底气要求阿桑跟其他男人划清界限。

可是,姜妧的污蔑,使得一切都成了泡影了。

然而就在南离要不顾一切冲上去的时候,子羽紧紧拉住了他的手。“别动。若是在这个时候异动的话,昊天神会降罪的。你们将会被诅咒。你……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反正这些东西,普通人是听不懂的。”

南离只得硬生生顿住身形。虽然他平时很有几分怀疑昊天神的存在,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却不敢不慎重。婚姻对他而言是多么神圣的一件事,他期待了那么久,他甚至会因为莫问和妻主感情破裂、意头不好而不选择莫问当傧相,此时此刻,他又怎么敢轻举妄动,赌昊天神绝对不存在,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诅咒他们呢?

可是南离的拳头忍不住握紧,指甲嵌到了肉里。姜妧用一首咒歌,毁了他几乎全部的努力。在场的所有祭司、神官、首领、副首领,又是哪一个听不懂咒歌的呢?想来到了明日,有关他的新的谣言就会传遍整个稷下川了吧。然而他却无能为力。这些人几乎个个背景深厚,他轻易威胁不得。

声名狼藉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流言若传到阿桑耳朵里,她会怎么想?她还肯要他吗?就算她还肯要他,日后会不会时常拿这件事来数落他,羞辱他,逼迫他做出一些违心的让步呢?

南离突然又想起,阿桑其实也是听得懂咒文的。从前他们两个人刚好上的时候,在南离的求恳下,阿桑曾经在稷下学宫当过一段时间的旁听生。那个时候,阿桑对于文字的美妙赞不绝口,颇感兴趣。她对于她感兴趣的东西,总会学得很好,故而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学会了不少咒文。

阿桑就跪伏在祭台的另一侧。眼前这座临时搭建而成的并不甚高的祭台足以将她的身影完全掩盖。南离根本没办法知道祭台的另一侧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会不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中止已经进行到一半的婚礼?或者她心生不满,却因为姜姬的弹压,暂时按捺,决意事后算账,让南离好看?

南离突然发现,其实哪怕他们硬着头皮,将婚礼继续下去,他也没办法开口跟阿桑解释清楚自己的清白。稷下川的那些流言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尽管那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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