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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惑-西风绾-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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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前月下,捧书抚琴,曾经有过太多的回忆。

    以至于到后来,她不会再来了,他也就很少再来这里了。也许是因为政事,又或许是当年的少年情肠不堪回首。

    今天呢,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自己这个王妃太难缠了吧,就这么不知不觉,鬼使神差地把她带过来了。

    不过似乎,再次踏入藏书阁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

    “要配合,可以呀。咳,”雪瑶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王爷秀外慧中,妩媚动人,这么多书,不用看,就全知道里面写了字。我真的是太佩服了。呵呵。”说完,她便掩嘴笑了起来。

    “韩雪瑶,你这是在夸本王吗?”慕容谦侧身看着雪瑶,幽黑的明眸闪着波光。

    “哦?王爷知道书里有字,难道不是吗?那王爷不知道书里是写了字的,好了吧。不就是喜欢看画书吗。”雪瑶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让王妃大失所望了,本王的书阁里没有春宫。”慕容谦扬着笑,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雪瑶没想到他会提这个,随机应变道,“也对,王爷看的都是真人版,当然用不着看书了。”想起当日李嬷嬷给她看的那本书,雪瑶心有余悸,不在这上面和他纠缠,继续道,“哎,北翎不是出身草原游牧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汉家的书籍,还鼓励皇子读汉家经史呢?”

    慕容谦随意一笑,“怎么,觉得我们北翎都应该是荒野蛮人?”

    回想起来的路上,夏儿对她说的北翎蛮人,还有弱国公主的悲惨遭遇之类,雪瑶想,大概在南楚,人们应该就是这样认为的。况且,就算她这个生长在北翎都城——洛阳的市井小女贼,也觉得北翎皇室应该是很粗犷豪放的。而且看他几个敬茶就百般刁难的哥哥来说,难道不是吗?

    不过,眼前的慕容谦倒是充满着一种浓厚的文人公子气质,很难想象和粗狂豪放这样的词语有什么关系。如果非要说上什么联系的话,那也就是他的身材比较高大一些。

    对于如此情况,雪瑶确有疑惑。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上,雪瑶也还是委婉了些,“倒也不至于,不过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慕容谦似笑非笑,“那你本来觉得是什么样的?”

    本来还想继续婉转的,不过看着慕容谦的神情,雪瑶改变主意道,“嗯,怎么着也该是虎背熊腰,光着上半身,下面围草裙——”

    “我看,好像还不如原始人呢,怎么被你说的这么惨啊。”慕容谦调笑着,没有责怪之意。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欺男霸女,夺屋占田。”雪瑶忍笑道。

    “没这么夸张吧,原来我们北翎在南边的形象就是这样的。”慕容谦顿了顿,无奈一般,“怪不得南楚嫁过来这么刁蛮的公主。”

    “慕容谦!”雪瑶一脚要去踩他。

    “停,我们北翎是野蛮人,别忘了,你代表的可是南楚。”慕容谦脚上一闪,顺利躲过,还不忘继续调侃。

    雪瑶没占到便宜,只得说,“哼,不和你计较。你还没说,你们为什么一点都不像草原人的作风呢?”

    “其实,听说之前当初刚来中原的时候,确有不少欺男霸女的事情发生。不过三十年前,父皇迁都,推行汉化,渐渐就演变成今天的情况了。况且,母后是南方汉家人,自然教导我们熟读汉家经典。”

    “那你父皇是为了你的母亲才退行汉化的吗?”雪瑶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小女孩的思想总是近乎天真,以为一个情字,就解释了一切。

    “不能这么说吧,政治不是儿戏,”慕容谦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母后的确支持汉化。”

    呵,雪瑶在心里轻笑一声,她刚才怎么会误以为堂堂草原的王,会为了一个女人推行新政。

    “看来,又是一场政治婚姻。太祖恐怕是为了汉化才娶汉女皇后的吧。”她的语气突然平叙淡然。

    “我不知道。”慕容谦的声音却是温柔的,“我只知道,他们感情笃定,琴瑟和鸣。至于其他的,有那么重要吗?”

    雪瑶对上他的眼眸,那是深邃的**,荡漾着柔和的情波,他仿佛是在诉说着遥远的爱恋,又好像近在咫尺。面对这样谜一般的男子,卿本单纯,又当如何处之。

    “我也不知道。”雪瑶低下头,轻声低语,似是对心而言。

    短暂的宁静过后,雪瑶已然平定心神,“哎,不是说给我找点有意思的事吗。这么多书,帮我拿几本喽。我要——”雪瑶刚想伸手去指,却猛然发现,他们的手,仍轻轻相握。

    脸颊忽而染上一片晕红,雪瑶抽出手来。这样一来,雪瑶的声音不知不觉就低了几个分贝,“我要这本,这本,还有那本。”她一连指了好几本,又仿佛害羞一般,语态格外温柔。

    看到这样的雪瑶,他寂静许久的心湖似被投下一颗石子,圈圈涟漪弥漫开来,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那个柔婉的身影。

    十年前,也是这间书阁,也是这样一个书架旁。刚刚成年封王的他,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她随父来为他庆贺,顺便看看他新建的书阁。

    “谦哥哥,你的书好多啊。”记忆中的女子笑颜如花,温婉动人。

    “你喜欢哪本?随便拿。”那时的他,温柔宠爱多,邪魅不羁少。

    “我要这本,这本,还有那本,我都想看。谦哥哥,帮我拿下来吧。”女子的眼眸,清婉如水,对着他,又总是娇柔带情。

    他施展轻功,一连气把那几本书都拿了过来,却不着急给她,“怎么谢我?”

    她低头不语,无限娇羞,神情像极了雪瑶现在的模样。

    “哈”,他一笑,把书递过去,“开玩笑的。”

    娇柔的佳人接过书的一瞬间,他微微一俯身,吻上她的秀额。

    然后,正值青春年少,记忆中的佳人就如许多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低头抱书,娇羞跑开。空荡的书阁内,独留他一人痴痴张望,却也不敢追逐而去。

    “哎,慕容谦,你怎么了?”见他半响没有回应,雪瑶轻声说了句。

    不想,慕容谦却一皱眉,冷冰冰地甩下一句,“你自己拿。”说罢,就转身走出几步。

    当年的女子为权势一去,便再无回转可能。

    都是女人,一丘之貉。

    “自己拿就自己拿。不就是个子高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雪瑶即刻大声顶了回去。

    他们皇室的人,果然是无心无情,这才多一会儿呀,说翻脸就翻脸,比翻书还快,一点情面都不讲。自己刚才的某一瞬,怎么就又被他的假象恍惚了呢。

    要不是碍于南楚公主的身份,雪瑶早就一展轻功,飞身上去拿了,还用得着和他在这里废话。

    不过呢,现在,雪瑶还是决定从书阁里搬两把椅子过来,爬上去好了。

    做事雷厉风行,雪瑶搬来两把椅子,落在一起。两把椅子大小差不多,不算很稳当。不管了,她唐雪瑶是谁,直接上。一条腿已经迈上了底下的那把椅子,却感到肩上被按住了——“下来。”慕容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三十章 西湖寻白衣

    雪瑶心里依旧盈满火气,没好气道,“谁要你管啊!刚才干什么去了。”不理他,就要继续爬椅子。谁知,肩上被他按着,竟不能向上分毫。

    慕容谦又恢复了之前一贯的不羁,“这可是雕花实木椅,弄坏了怕你没得赔。”

    被人按着肩,雪瑶只能下来,嘴上却不饶人,“不就是一把破椅子嘛,南楚城池三千,还怕赔不起你吗。”

    慕容谦没有接话,心里却替南楚皇帝发愁,嫁这么个女儿到北翎来,还想祈求两国和睦安宁,不惹事添乱就不错了。

    拿下那几本书,慕容谦不急着给她,反而欺近她的身侧,“怎么谢我?”

    雪瑶扬起一抹假笑,慢条斯理道,“咱俩,还用谢吗?”

    “不用谢吗?看来我们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慕容谦笑看着她,双目闪着邪逸的光,引诱世人。

    两人近在咫尺,再次呈现一种暧昧的势态。

    原本满腔怒火的雪瑶,一瞬间不知所措。

    趁慕容谦不注意,雪瑶一把抢过书,几分不满,几分调皮,说道,“谢什么谢呀,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拿下来了。”说完,雪瑶转身而去,不再看慕容谦。

    她不是她,她和记忆中的人是这般鲜明不同,一个温婉柔顺,一个,却锋芒毕露。慕容谦这样想,眼中映着她的俏丽身影,同时这次,他快步追了上去。

    拿了书,两人回到明景轩。慕容谦在书房阅公文,雪瑶则在卧室里看书。一室之隔,两厢静好。

    晨风拂,晚风扫,任庭前鸟惊花落,愿伊人静伴安好。

    且说唐桀和若兮一路向东南而去,行程虽然不紧,却也奔波劳碌,总算在半个月后到了杭州南楚。

    来到杭州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为了方便寻找罗家的府邸,两人辞了马车,徒步走在街上。

    五月杭州,杨柳依依,烟波画船。第一次自由地在家乡漫步,若兮心中酝酿着悲喜交加的复杂情愫。

    她脱离了公主的高贵身份,从今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不会再受到束缚。

    可与此同时,她只怕再没机会去见陪伴她十八年的父皇和母妃了。虽然父皇无暇为她分身,母妃又待人严苛,但那毕竟是父皇和母妃呀。从前总想着离开宫廷牢笼,真有一日离开了,倒开始想念他们了。

    “若兮,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罗太医到底住哪呀?”偌大的杭州城,一直走下去也不是办法,一旁的唐桀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若兮的思绪被拉回来,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家的门匾上书写着‘在世华佗’四个大字,这是父皇赐给罗老太爷,也就是罗阳的父亲。”

    “啊,那可怎么找呀?”心系瑶妹安危,唐桀有点着急,不过一看若兮似乎又急又不好意思的模样,他又连忙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们问问看就好了。”

    “也只能这样了。”若兮低头轻语。

    唐桀看着若兮,又是不自觉地笑了,从小看惯了瑶妹的俏皮霸道,这般娇怯低婉的女子,还真是第一次接触。他的心里漾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柔波。

    “大婶,请问您知道一家书着‘在世华佗’的府邸吗?”唐桀愣神的片刻,一旁的若兮已经积极询问起来了。

    “不知道。”那大婶一摆手,随即离开了。

    “这位姐姐,请问您知道一家书着‘在世华佗’的府邸吗?”

    “······”

    “······”

    若兮一连问了好几个姑娘,婶婶,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

    “门匾,按说应该不小吧,他们怎么都不知道呀?”唐桀不禁疑惑起来。

    “我们南楚极重风化,女子虽然不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几乎也只在离家很近的街道上活动,所以隔街的事,可能就不知道了。”若兮娓娓道来。

    唐桀一笑,朗然道,“这样啊,那问个男人不就行啦。”

    “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好问呢。”若兮的声音越说越小。

    “我问就好。”唐桀连忙不好意思道。

    自己一个大男人,其实本来就该自己张罗的,只是之前和瑶妹一起,瑶妹什么事都要抢着,刚才若兮也是主动询问,一时间他也疏忽了。

    “兄弟,你知不知道门匾上写着‘在世华佗’的人家住哪儿呀?”唐桀问向一过路男子。

    “穿过两条街,往西走。”

    “谢了。”唐桀拱手答谢。走出几步,又看向若兮,“两条街,不近呢。我看现在也快正午了,前面有个饭庄,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顺便歇歇脚。”

    若兮其实早就想要休息了,不过是怕唐桀着急寻妹,一直坚持,现在听唐桀主动提出休息,自然道,“好啊,”她顿了一下,又道,“这里靠近西湖,景色应该很美呢。”

    两人向饭庄走去。西湖就在不远处,湖面清风碎波,拂动她的乌黑长发。低眉婉秀兮,裙裾飘飘。

    她的仙影映在他的目中,一句“当年西子浣纱,也不过如此了吧。”脱口而出。

    他的声音不高,若兮却听得真切,她惊诧般的抬头看他,嘴角泛上羞怯的笑,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那饭庄门口,门前的牌匾上书着‘仙雅楼’三个大字,华贵气派。

    走进仙雅楼,特地挑了临窗的雅座,一旁的店小二打量他们一番,连忙跑上来,“您二位还是这边请吧,这雅座是要单加银子的。”

    若兮贵为公主,虽然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可生性柔弱,且又打算彻底遗忘曾经公主身份的她,正要起身换座位。

    唐桀却拉住了她,板起面孔,“我们就坐在这儿,”同时拿出一锭银子,“怎么样,够了吗?”

    虽然师父曾经教诲,当严以对己,切不可骄奢淫逸,今日若是和瑶妹一起来,依瑶妹的个性,大概会和他们大吵一架,可是眼前的若兮,如此娇柔,逆来顺受,况且,她本是高贵的公主,他着实不想她有半点委屈。

    那小二见了银子,立即换上一副热情殷勤的嘴脸,“够够够,当然够,您坐。”

    唐桀和若兮坐定,点了当地特色,西湖醋鱼,东坡肘子等几个名菜。

    等菜的同时,若兮小声问道,“你怎么有这么多钱啊?”

    唐桀轻言轻语,却是理所当然,“顺手拿来的,劫富济贫嘛。”

    “这算偷啊,不太好吧。”若兮轻声道。

    唐桀振振有词道,“他们那些达官显贵拿了银子也只是挥霍,咱们借来用用又怎么了。况且整个南楚不都是你们家的吗。”

    若兮依旧觉得不妥,却也不知说些什么,扭头望向窗外。湖面波光粼粼,几度画舫游船荡漾于斯。“好想去泛舟啊。”她头倚窗栏,侧目对唐桀道。

    “南楚是你的家乡,你不是应该经常有机会去划船的吗?”带着疑惑,唐桀看向若兮。

    “呵,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过湖上泛舟,你会不会觉得可笑?”若兮顿了一下,继续道,“上花轿之前,我未踏出过宫门半步,又谈何泛舟游乐。”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透出寂寥悲意,教人不禁生怜。

    唐桀感叹道,“宫里管得这么严啊。”

    “其实也不是宫里严,而是母妃,我是父皇唯一的子嗣,她对我寄予的希望太高,总是不停地逼我读些经史文集,所以,对外面的世界,就全都不知道了。”若兮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陷入尘事的回忆。

    唐桀认真地听着,微微蹙眉,感受着她的无奈,说道,“这样的生活,的确无聊。那你没什么玩伴吗?”脑海中浮现出和瑶妹一起在街道里穿梭,飞奔的情景。那时的无忧无虑,真好。

    可当自己享受这样的快乐时,眼前的柔弱女子,却不知要承受怎样的压力与煎熬。唐桀的心,暮然一痛。

    若兮想了一下,甜甜一笑,“有啊,小的时候,有个叫沐春的宫女,她和我同龄,胆子也特别大,别的宫女都只当我是公主,对我总是毕恭毕敬,只有她,带我偷偷跑出去摘鲜花,做女红,还会把心事将给我听。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只是后来,后来被母妃知道了,母妃觉得她耽误了我的功课,就把她,把她处死了。”若兮转喜为悲,言语中已带有哭腔,“后来,她死了,我都不知道她葬在了哪里,大概也没有人为她收葬。我一定是个害人精,把朋友害死了,连个坟都没办法给她。”说到最后,泪如泉涌,划过粉面,落地无声。

    一旁的唐桀第一次看到这般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说话都打结不畅,“你,你别哭,别哭呀。”

    “再后来,玩伴就算不上了,夏儿和罗太医,应该说是陪伴吧。”若兮含泪,继续回忆道,“可惜,他们现在也都不知去了哪里。公主逃婚,他们一定会受牵连的,都是我不好,当时太冲动,只想着自己逃婚,离开牢笼,一点都没考虑过别人。”说到这里,若兮更是止不住地流泪。

    唐桀当即义愤填膺,“这怎么能怪你呢?不好的是你母妃,是整个皇宫。”他停了一下,调整一下语气,柔和下来,“再说,是我和瑶妹把你劫走的,要怪也该怪我,和你不相干的。”他覆上了她的手,“放心,就算他们都不在,我也愿陪在你身边。”

    手上的温暖丝丝缕缕,直传心间。

    她抬眼看向少年,他是那样的关切诚挚,淳厚的面庞无半点城府,却让人觉得踏实心安。

    若兮带着羞怯,对他柔波一笑。

    唐桀只觉她是世间最美的仙子,恍然间也是回以温暖的笑容。

    下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唐桀,却是下了一跳,慌忙收手,“对不起,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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