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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心惑-西风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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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是她今后一段时间要生活的地方了吧。
那个人,他在做什么呢?
洞房花烛夜,真的是看书吗?
继续躺着也是无趣,雪瑶索性站起来。一步步,蹑手蹑脚向书房走去。在书房门口站定,雪瑶悄悄探头看去。
房内,点着一盏烛灯,烛光摇曳,虽然算不上明亮,却又能看清整个房间。
他坐在桌案正中,手捧一册宗卷,很认真的模样。
如果,就只是这样看着静态的他,雪瑶一定会觉得他是个高雅文士,谦谦君子。
只是,谁让雪瑶亲身经历他调戏良家公子,轻薄宫檐女贼,又无礼新婚王妃在先呢。风流浪荡子的帽子,早就扣在他头上了,摘都摘不下来。
现在嘛,看到他读书的认真模样,也只能说他不仅风流,而且是个风雅的浪荡王爷。
似乎也感觉到有目光在凝视着自己,慕容谦微微抬头,一眼就瞄到门口探头探脑的雪瑶,“干嘛?”带着戏谑的笑,他随口问道。
既然被发现了,雪瑶也就光明正大地走出来,“没有啊,睡不着。”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走向桌案,因为好奇,对着慕容谦手中的厚册,雪瑶发问道,“是什么书啊?这么厚。”
“喜欢什么,随便看。”慕容谦一抬手,书的扉页露出来——《战国策》三个字映入雪瑶的眼帘。
这本书,她在师父那里见过,十九哥也读过。她翻过几眼,一些战国时期的小故事而已,没什么特别。
“就是这个呀,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秘籍或者藏宝图呢。”也没多想,雪瑶随口就说。
“见微知著,集腋成裘,”慕容谦轻和地笑着,原本讲得条条是道,看了她一眼,又突然转作调侃状,“没关系,反正你也是妇人,不和你计较。”
“切!妇人怎么了?”雪瑶有些不服气。
即使是女子,她也是从小就和十九哥一样习武的,虽然只学了些暗算人的本事;她还看过兵书呢,虽然也就挑着有趣的部分,记住个大概;就算是她确实没什么本事,那也不服气。谁说女子就不能翻云覆雨,权倾天下?
一时间,雪瑶也有些惊讶,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也没怎么,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孔子都曾经曰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慕容谦说得妙语连珠。
“什么呀?都是你瞎说的。”雪瑶眼珠向四周一转,看到书架上有一副棋盘。“我们下棋吧。要是你输了,就得给我赔不是。”
从前在唐门,她可是经常和十九哥下棋的,还赢过不少呢。
“那,要是你输了呢?”慕容谦的声音幽深低沉,意味深长。
“大不了我承认孔子说过那句话呗。”她唐雪瑶的赌约,永远稳赚不赔。
“哈,算盘打得不错嘛。”雪瑶的那点小伎俩当然瞒不过慕容谦,不过慕容谦还是随笑着说了句,“好啊”。
在桌案上摆好棋盘,两人正对着坐好,开始对弈。
执象走马,领卒过江,一番凛冽厮杀,雪瑶败象毕露。
其实说什么赢过不少,还不都是唐桀心怜师妹,故意让她的。
看着自己一盘僵局,马上就快被攻破,雪瑶着急了。武功,口才比不过人家,总不能下棋也输吧。
拿起自己的“炮”,雪瑶就直径把慕容谦杀过来的大将“吃了”。
“哎哎,没有这样的吧。”慕容谦伸手去拦她。还没见过像她这样耍赖的。
“怎么没有啊,我和十九哥都是这样的。”雪瑶一急,便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哦?十九哥,谁呀?”慕容谦突然放下了拿着棋子的手,挂着似笑非笑的浅魅,一脸审视。
据他所知,南楚帝国的子嗣只有宁和公主一人,并无皇子。她,哪来的什么十九哥?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雪瑶一惊,糟了,来的路上听夏儿说过,南楚的皇嗣只有宁和公主一个。雪瑶的脑海即刻翻动起来,调动所有可能编谎。
“他是大将军的儿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叫他十九哥,已经习惯了。”虽然心虚,雪瑶还是流畅婉转地说了出来。
“这样啊,”慕容谦的声音忽然轻了,“那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她,之所以从他一进来就害怕他碰她,希望他赶快出去,大概也就是因为那个人了。
曾经,好像也有那样一个女孩,追在他的身后,唤他谦哥哥。
那时候,无论是竹边弄琴,亦或花下吟诗,都是如此的美好难忘。
她和她的十九哥,也应该是如此了吧。
“那是当然,十年的相依相伴,一辈子都忘不了。”想起十九哥,雪瑶的心里涌起温暖。不过想到自己还在镇北王府,雪瑶立刻清醒过来,害怕自己越错越多,赶紧说道,“好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我也要看书。”
雪瑶从书架上随便拿了本书就出去了,留下慕容谦一人,独对油灯。
十年,那她一定是很爱她的哥哥了。
就像他曾经,也是那样的弥留不舍。
摇头,他感叹,自己这是怎么了,又胡乱想起这些事。
再深厚的感情,又有什么用呢?终究抵不过权位名利一惑。女人,不值得爱。
雪瑶拿了书,来到正厅的龙凤烛旁坐下。红烛只燃了一小半,剩下的烛身仍旧细长。望着红烛明灭的影,今夜是她的洞房花烛,自然无心看书。
脑海中,与那个风流王爷的一幕幕情景,反复流转,不受控制。
就在不远的之前,他们的距离是那样的亲近,呼吸可感,心跳可察。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那日在宫檐上的一抱,瞬间的眩晕,激荡又害怕,好像玩火,兴奋,却迫不及待地逃开。
不知不觉,雪瑶的脸颊已染上一层绯红。暗夜的红火烛光下,并看不出什么,但感觉到脸上的微热,雪瑶双手扶面,靠在桌上。
好了好了,瞎想什么呢?他本来就是那样的风流王爷。
雪瑶强迫自己不再乱想,开始努力回忆和十九哥在唐门的点滴过往。
市井行窃,施粥布善,他们的生活是那么丰富多彩,开心快乐。
十九哥,等我。等找到了爹,我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了。
各种仪式,忙碌了一整天,雪瑶有些疲乏了,双臂放在桌面上,歪头枕着玉臂,依旧痴痴地望着红烛。
过了很久,大约是午夜时分。慕容谦看书也有了些倦意,本想当即在书房就桌而眠。却总是觉得放心不下。
于是,慕容谦放下《战国策》,来到正厅内。就看到了雪瑶,那个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睡着的红衣女子。
怕吵醒她一般,慕容谦压住步子,悄悄走了过去。她果然是睡着了。露出来的半边脸,粉雕玉琢,带着浅浅的笑容,连睡觉都能做得美梦吗?慕容谦也轻轻笑了。
环过她的腰,将她抱向床榻。她很是轻盈,纤细的腰身,有种熟悉的感觉。不过,他抱过太多的佳人,没有在意。
第十六章 同撵
翌日清晨,稀碎的光透过门窗,洒入室内。时间已经不早了,雪瑶一翻身,本想继续睡过去。
不对,昨晚明明是趴在红烛旁的,怎么能翻身呢?
雪瑶猛地睁开眼,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低头一看,自己衣衫整洁,旁边的床铺也是规整的,还好。环顾四周,整个房间都空无一人。昨天真的是睡得太晚了,雪瑶揉揉还有些发痛的太阳穴,想要躺下再睡一会儿。
忽然听见,“王妃,您可算醒了。”
是夏儿。
“怎么了夏儿,你出什么事了?”看夏儿有些匆忙地走进来,雪瑶问道。
“奴婢当然没事。但今天是大婚第一日,王妃是要进宫敬茶的。奴婢赶快帮您梳洗更衣吧。”夏儿一边替雪瑶拿衣服,一边说着。
“这样啊,你可以早点进来叫我的,就不会这么着急了嘛。”雪瑶随口说道。
“本来是这么想的,谁知刚要进来,就遇到了王爷,王爷说,昨天闹得太晚了,不要这么早去打扰。所以,夏儿就又回去了。”夏儿含笑说完,手上又多了三件锦衣。“王妃,这些都是来时新制的,您要换哪一件?”
这三件用的都是最好的锦缎,款式风格却迥然不同。
一件是艳丽的粉红华衣,上面绣着春色锦桃,裘带也是粉红的。大婚第一日,穿上它,似乎正显出新婚女子的娇羞与甜蜜。
但为查明身世,只身入皇家,嫁给有过两面之缘的风流王爷,有什么如胶似漆,甜蜜幸福可言。
第二件,是纯色的白锦衣,外罩一件金缕镂花丝,白色的纯洁透过金丝展现,正显出皇家的华贵。
只是,她唐雪瑶不是宁和公主,一个代嫁女贼,不需要这般雍容。
还剩下一件,淡淡的紫色华绸闪着清光,笼上一层透明白纱,掩去些夺目,添上份仙美。
这,就是她要的了。不求富丽华贵,只愿典雅宜人,莫失了身份就好。
“就这件吧。”指着那件紫衣,雪瑶开口道。
不得不承认,南楚皇宫的服饰,不论是材质做工,还是新颖设计,都绝对堪称一流。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画上淡妆,雪瑶在铜镜前坐好,夏儿开始为她梳发髻了。
“王妃,”夏儿叫了雪瑶一声,小心地问道,“昨天,您和王爷,真的玩到这么晚啊?好玩吗?”
“嗯,当然不好了,他耍赖。”雪瑶撇了撇嘴,说道。
“呵呵。”夏儿却是偷笑了起来。
忽然明白夏儿说的意思了,“死丫头,你想到哪去了!看我不收拾你。”雪瑶转过头来,就要抓住夏儿。
“好了好了,王妃殿下我错了,转过去吧,不然没办法梳了。”夏儿求饶道。
雪瑶转过身,面对镜子,夏儿继续挽发髻。
王妃,从今早开始,夏儿就已经这样称呼她了。
夏儿叫的自然,可她,却听得不习惯。
公主的称谓是留给那个逃婚女子的,她不是公主,也不是夏儿效忠的对象。
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经盘好了云髻,额前缀着紫晶流苏,头上戴着凤钗玉饰。怎不是个俏美含春,又不失典雅贵气的倾世佳人呢。
夏儿还在拿着几只别的发簪,为她比来比去。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温馨自然。
可这,不过是借来的罢了,这都是宁和公主的。借来了,终究要还。
察觉到雪瑶的不愉快,夏儿轻轻说道,“其实,奴婢觉得,王爷还挺好的。英俊神武,又不失书卷气,不像之前想象的蛮夷之人呢。最重要的,他还挺在意王妃的。”
“行了,小丫头,你不懂。他有什么在意的呀,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雪瑶打断了夏儿,满脸不以为然。
也许,在外人看来,他的确还不错。年轻俊朗,又身份高贵,对她这个新进门的王妃,似乎还关爱有佳。只是,这样的男子,加上“风流”二字,她就一点都不稀罕了。
况且,昨晚,那个镇北王也表过态了,身边美女如云,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
最重要的,十九哥还在等她,她怎能想入非非。
一切准备妥当,由夏儿和府里几个侍女陪同,雪瑶来到王府门口。一辆宽大精美的宫车已经在等候了。仿佛感应到她的到来,慕容谦掀起车帘,探出身来。
他看着她的容妆,如仙似梦,俏丽多姿,真乃花中翘楚。一瞬的神迷后,他勾起那抹不羁的魅笑,向她伸手。
“不用,我自己会。”没有任何礼节,雪瑶直白地拒绝了慕容谦,抬脚一跨,就从另一侧坐进了车辇。
她不是温柔娇弱的宁和公主,也不是爱慕虚荣的青楼歌妓,当然不需要他这种虚情假意的殷勤。
雪瑶上的轻松,一旁的夏儿可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心里暗叫道,王妃啊,来的时候是你喊着要学礼仪,现在真到了王府,礼仪都哪去了。这要是王爷发火了,可怎么好。
庆幸的是慕容谦的神情没什么变化,随意地收手,车帘放下。
驾车的人驱马赶车,夏儿等一群侍婢卫兵随从前进。排场虽说没有送亲时的壮大,却也浩浩荡荡一群人占满了整条街巷。
宫车内,雪瑶紧靠车壁一侧,头也扭向窗外,丝毫没有理会慕容谦的意思。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本王?”慕容谦散淡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没有啊,我怎么敢。”雪瑶扭过头,假笑着道。
他的一切本来就与她无关,她害怕他高高在上的王爷身份,更害怕他邪魅不羁的眼神。既然这样,不如躲远一点。
“其实,你想不想看见本王,都没关系。”慕容谦原本说得很平淡,可随后眉毛一扬,又转为一种似笑非笑,“不过呢,要进宫了,我们还是显得恩爱一点比较好。”说着,他的手就要轻轻挽上雪瑶的腕。
雪瑶猛地抬手,另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腕骨。手腕的扭伤自然已经好了,可曾经的钻心疼痛似乎依稀可感。
慕容谦的手再次空悬。看到她这么剧烈的反应,慕容谦也心下疑惑。
对女人,自十年前的那件事后,他没有失手过。可是为什么,她就这么讨厌自己。他是她拜过堂的夫君,就连轻轻碰一下,都不可以。
是她心里深爱着别人?还是,她的手上,有什么问题?
想起自己的身份,雪瑶也觉得刚才好像是有点失礼了。带着几分顽皮的笑意,雪瑶主动向慕容谦靠近了几分。“我为什么要和你装恩爱?有什么好处吗?”
“那,你想要什么?”慕容谦也侧身向看她看来,微蓝的眸光如繁星散落。
两人之间原本一尺的距离,顿时就只剩三寸了。
“呵,北翎的奇珍异宝这么多,你又是堂堂镇北王,应该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吧。”雪瑶笑得狡黠。
“可以。不过,这要看我们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有多恩爱了。”慕容谦更为狡猾。既然有所图谋,那就要先满足他的要求。寥寥数语,交易,挑逗,两不相误。
“好啊,不就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嘛。我当然会了!”本是甜蜜幸福的词语,却被雪瑶恶狠狠地说出来,着实变了一番风味。说着,雪瑶还主动挽上慕容谦的臂,尽量挤出一个毫无凶恶之意,却极不自然的笑容。
为了尽快拿到北翎的玉器,只能牺牲一下了。没关系,就当是挽着木头好了。
说是挽着木头,雪瑶的手指还是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与挽着十九哥的亲切自然完全不同。
“哈,”看着雪瑶的奇怪表情,慕容谦勉强屏住笑意,欣赏她扭曲面容的同时,心里也有不解。她到底想要什么?南楚虽然国力日衰,但毕竟居于南方富庶之地,物产丰富,还有什么不能满足这位南楚公主的。
“对了,你的芳名?”稍过一会儿,慕容谦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名字?她不就是宁和公主吗?还有别的名字?雪瑶开始努力回想。
之前,夏儿给她讲过一些宁和公主的事,那无非是公主不堪宫中寂寞,追求平淡自由之类,从来没提过公主叫什么呀。
也对,夏儿不过是个宫女,怎么能随意提起公主名讳呢。
只是,现在被人问了,她可怎么办?
“行啊,你说吧,你怎么称呼啊?”很不讲理地,雪瑶反客为主,直接忽略了慕容谦的问话。
“哈,名字也有这么神秘吗?”慕容谦直盯着雪瑶,仿佛要把她看穿。真是个奇怪的女子,说个名字,也不愿意?
雪瑶本就心虚,被他一盯,更觉得浑身不自在,稍稍一低头,“没有,我只是觉得王爷先说称呼,我再说也不迟,这样更尊敬您啊。”
她还好意思说尊敬,从一见他开始,她就没表现出一点尊敬他的意思,现在倒说起尊敬来了。不过他慕容谦向来不喜欢计较这些,也就没在意什么。
“王妃可真是有心了。”慕容谦特意加重了后几个字。
“那是当然,不可气。”雪瑶大言不惭地承认。
“本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谦。”没有再和唐雪瑶争论,慕容谦说了下去。
“哦,我叫雪瑶。”她的声音较轻,仿佛一带而过。慕容谦却听得真切。
雪瑶,瑶池有仙子,冰心凝似雪,很美的名字。再看眼前的她,冰清玉润,如那初绽的牡丹,清俏不失华贵。
慕容谦“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笑道,“想不到,南楚皇为女儿取名字,还真是有雅趣。”
“是啊,父皇很疼我和母妃的。春天,我们在御花园里荡秋千;夏天,我们一起酿琼浆玉露;秋天,坐在玉阶上赏枫叶;冬天,在冰天雪地里打雪仗。”雪瑶一口气说完,声情并茂。
虽然,这些都是凭空想来的,但这是她多少年的心愿——有一对疼爱自己的爹娘,在平凡的四季中,度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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