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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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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去给您端过来。”
“算了。”傅瑜摇摇头,道:“等下闻着味道不舒服,肯定又喝不下,懒得折腾了。”
采苓笑道:“段大夫说了,初期总有些不舒服,体虚乏力,胃口不好,都是正常的事,娘娘多开怀,时刻松着心情就是了。”
采苓把段殊说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顿了顿她又道:“皇上若是知道了,肯定欢喜的找不着北。”
采苓这话也就敢当着傅瑜的面说,说完小声的偷笑,眼里闪的格外灵动。
傅瑜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她又往外面看。
天都已经黑的完全了,月亮慢慢的爬上来,都快照亮一大片了。
他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傅瑜盼的急切,人还坐在房间里,心思早已飘的老远。
“算了,你先出去吧。”傅瑜摆摆手,示意采苓出去。
“娘娘,晚上风大,把窗户关上吧。”采苓担忧,没忍住说了一句。
傅瑜摇摇头:“没事。”
既然如此,采苓只得退下。
傅瑜托着下巴,眼睛怔怔的看向窗外。
渐渐有些犯困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手抬起,轻轻捂住嘴巴,疲态明显。
窗外微风拂过,多少让人清醒了一点。
可傅瑜还是渐渐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傅瑜从睡梦中一点点清醒过来,抬了抬眼,一半的视线里,看见有人正朝自己走过来。
看这双鞋,应该是元睿。
阿睿回来了。
傅瑜心里一喜,放下正撑着脑袋的手,直起身子来,抬头看过去。
刚抬头,元睿就她面前蹲了下来,坐在软榻前的地上,缓缓的将头搭在了她腿上。
双腿只感觉一沉,明显是他身上的重量。
傅瑜看着,愣住了。
她低头看过去。
元睿侧脸疲惫,闭着眼睛,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可他模样却分明十分的狼狈,衣裳不仅皱皱巴巴脏的厉害,衣角似乎还有血。
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手心里掐着一道又一道的的血痕,染的整只手血迹斑驳,不知道是自己掐出来的,还是沾染上了其它什么。
这时掐着她的力气陡然一紧,身体一抽一抽的抖了起来。
腿上渐渐传来湿意。
是元睿在哭。
他原本还只是憋着声音哭,可越哭越忍不住,哭声渐渐传了出来,埋在她腿上,沉沉的像一块又一块石头滚地。
傅瑜有些慌。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
她从来没有见他哭得这么厉害过。
以前他也流过眼泪,特别是受了委屈不高兴的时候,暗自难过着,就会红了眼眶,像个小孩子一样,不高兴,耍脾气。
傅瑜手被他抓着,也不敢动,看着他,张了张口,想问的话停在嘴边,还是没有问出来。
她也快哭了。
他这么难受,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心底感受到他的心情,却是一点不差。
痛的心口快没有感觉。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不知道过去多久,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不该那么莽撞。”元睿的声音传出来,嘶哑的几乎要听不清他说的什么,每一个字都低沉沉的,犹如千斤重。
“我以为,她不恨就好了。”
不恨就没有执念,没有执念,一切都能好好的,回到像以前那样。
可他只想到了那么一点,却没有多想一点,再多想一点。
她知道了真相之后,她不再恨,不再执着,不再陷于痛苦的往事之中,也不再……把他这个儿子当仇人。
可他却从来不曾去想,如果她把这些全部都放下了,她该以一种怎样的姿态活下去。
她得知自己错怪了父皇,她又怎么可能会再好好的,安心的活下去。
怎么可能再回到从前呢,在经历了这些之后。
还有她之后说的话,做的事,那么多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全都在告诉他,她即将要发生些什么。
可他只想着那些好的,或者,只想着自认为好的。
其余的,他都没有看到。
或者说哪怕他今天能早那么一点点到。
“阿睿。”傅瑜声音在颤,轻唤了他一声。
“母妃,母妃她……”原本缓了一点的声音又开始哽咽起来,元睿呢喃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唤着人。
今天上午,他还十分欣喜看着她给的玩具,那个时候他在想,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母妃怎么还把他看得那么幼稚,觉得他会喜欢那些。
他挑了很多礼物,都是他想送给母妃的礼物。
他还想告诉她,接她出冷宫,她可以继续住在宫里陪着他们,也可以出宫去,天大地大,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都可以。
元睿缓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傅瑜,眸子里血红一片,缓缓的,声音在颤。
“我没有娘亲了,再也没有了。”
第58章
元睿睡着了。
他趴在傅瑜的怀里睡着了。
傅瑜怕动一下会惊醒了他; 自始至终保持着同样的动作,轻轻扯了一旁的毛毯过来,给他盖上。
她垂着眼; 眼里显而易见闪着泪光; 静静的看着他; 喉头滚动,也差点要哭了。
这两天他很高兴。
他好不容易心情能这么好; 现在这么难过; 心里肯定疼极了。
他睡着了后; 原先握着她手的力气松下; 傅瑜小心翼翼的抬起一些; 看到他手掌心里,被指甲抠出了一排血痕。
指尖上残留着血迹; 都已经干了。
傅瑜俯身,轻轻给他吹了吹。
窗外月亮当空,月华如水,照的这黑夜如同白昼一般; 窗户半开着,正好让月光洒落进来。
夜深时,风也静了下来。
。
清渡的春日格外明媚。
它的景色,美的分外不像话; 蜿蜒的小河潺潺穿过村镇,”春日绿草焕了新生,绿树生了新芽; 满目柔嫩摇曳的颜色。
学堂刚下了课,几名少年正在一起玩闹。
元睿向来是最闹腾的,他来这里没几天,俨然有称王称霸的架势,仗着自己有点武功,玩着闹着也欺负人。
他拿着笔随意在纸上画了几道,正把笔扔到一边,外头便有人在喊:“元睿,有人来找。”
元睿一听,眼睛就亮了。
他转头,果然看见傅瑜正在门口。
他一跃而起,朝着她跑过去,惊喜道:“阿姐,你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学。”傅瑜往里看了眼,目光定在他的位置上,朝着走了过去。
书本落在了地上,桌上仅有的一张纸,也不知道画的什么乱七八糟。
元睿扑过去,赶紧一股脑的胡乱收了起来。
傅瑜无奈的摇头。
“早上还答应的好好的。”
“不是的,阿姐。”元睿委屈的辩驳道:“我觉得夫子讲的那些,都很简单,太浅显单薄了,没什么好学的。”
“胡说,刚刚上课的时候,夫子问你的问题,你就没答出来。”一旁的阿展拆穿他。
“我只是不想答 。”元睿直瞪了他两眼,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好了,我给你带了点心。”傅瑜知晓他一贯是怎样的性格,知道说了他也没用,就没再说。
她把手上的纸包打开,里面是精致的小点心,糯香味散开来,瞬间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
“姐姐你做的?”阿展咽了咽口水:“我能吃吗?”
“可以啊。”傅瑜点点头,道:“你想吃哪个自己拿。”
元睿刚要说不许,阿展已经飞快的拿了一个在手里。
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马上把整个都咽了进去。
“还能再吃一个吗?”阿展意犹未尽。
看见傅瑜点了头,阿展马上又拿了一个。
元睿一只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姐姐你做的糕点真好吃,比我阿娘做的还好吃。”阿展嘴甜,吃了傅瑜的点心,夸的更起劲。
“你们上课好好学,夫子说什么都听着,别总闹。”傅瑜忍不住嘱咐了两句,让元睿把点心收好,起身准备回去了。
元睿低着头,默默都应着。
傅瑜前脚才踏出了门,元睿猛然一拳,冲着阿展挥了过去。
阿展躲避不及,重重的摔在了墙壁上。
“不准你喊我阿姐。”元睿凶狠着,把所有剩下的糕点往自己桌子里收,气呼呼道:“也不准吃我阿姐做的东西。”
阿展一个文弱少年,哪里遭得住元睿这么打,浑身骨架都被打散了,可怜兮兮撑着地,也没站起来。
刚刚吃下去的糕点都还被打出来。
元睿还不解气,一把揪起地上的人,要再打,却猛然看见,傅瑜又走了回来。
两人目光相对,元睿动作顿住,眼珠子转了转,慌了。
拳头就停在阿展的鼻尖处。
元睿一手松开他,赶紧站了起来。
傅瑜脸色一冷,转身往外走。
元睿顾不上夫子进了门,跑出去追傅瑜。
“阿姐,我错了。”元睿开口认错,跟在傅瑜身边,连忙道:“我以后再也不打人了。”
“你别生气好不好?”
傅瑜不喜欢他动手。
元睿就是怕她看到,才没有当时就动手,不然在阿展吃第一块的时候,就要打得他把东西吐出来了。
“我真的真的不动手了,我保证。”
说这么多好像没用。
元睿想了想,嘴巴嘟起,委屈巴巴的撒娇:“好吧,那你说要怎么罚我……一天不吃饭也可以,我能忍的,我不怕饿。”
“还一天不吃饭。”傅瑜睨了他一眼,拆穿道:“一顿不吃你就闹得上天了,一天你还不拆家啊。”
“我长身体啊。”元睿比了比自己的身高,骄傲的挺起了胸膛:“阿姐你看,我是不是又高了很多。”
又转移话题。
“让你好好学,是因为你再聪明,也不可能所有事都无师自通,夫子他之所以成为夫子,教导你们,那肯定有他值得让你们学习的地方。”
她一边说,他在旁边状似十分认真的点头。
好像都认真听着了一样。
傅瑜无奈的看着他,继续道:“还有啊,人家与你都是同窗,你动不动就揍人,那大家都不愿意喜欢你的。”
“我才不需要他们喜欢。”元睿冷着脸,不屑的哼了一声。
“阿姐喜欢我不就好了吗?”他说着,死皮赖脸凑上来,问道:“阿姐你说是不是?”
傅瑜说不过他,干脆不说了。
他随手折了旁边的一枝花。
开得正漂亮的花儿,他拿着在傅瑜面前扬了扬,走路轻快的跳了起来:“阿姐,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不是自罚不吃了吗?”傅瑜回他。
“哦。”元睿反应过来点下头,顿了下,立马兴致的又问:“那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不是一天都不吃吗?那这一日三餐,得到明天晚上。”
“那也太久了吧。”元睿一跳,到傅瑜前面,拦住她的路,把花递到她跟前。
“阿姐可是我饿呀,饿多了会长不高的,不能不吃饭。”自己刚刚说的话,又开始耍无赖,耍的一点脸皮都不要。
“我们阿姐像这花一样漂亮,忍心看我长不高吗?”
元睿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今日还没下学,你又跑出来,夫子该被你气死了。”
“不上了,我要陪阿姐回家,那老头爱气就气他的去吧,才不管他。”
“回家要干活,没饭吃。”
“我很乖的,我帮阿姐干活啊。”
“你别闹我。”
“阿姐,我是真的很乖!”
。
春风里沾着雨水的湿润,从脸颊拂过,带起发丝微扬。
越来越模糊的场景和看不清的人脸,只有说话的声音,在脑子里回想的越来越清醒。
元睿醒来,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喉咙里一片涩的厉害,隐隐传来一些血腥味。
眼睛也肿的难受。
在梦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梦到了许多以前的事情,都是存在在他记忆里,最开心最美好的那些。
美好到让人不愿意醒来。
现在是早晨。
元睿掀开被子起身,没看见傅瑜。
“现在是什么时辰?”元睿问旁边候着的宫女。
“已经过巳时了。”宫女答了,犹豫了下,又道:“皇上您睡了两日了。”
两日。
怪不得他觉得头晕得很。
正说着傅瑜回来了。
她一大早就去厨房熬汤了,估摸着元睿这时候会醒,端了汤碗过来。
“母妃怎么样了?”元睿睡得久,却没有睡糊涂,他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睡了这么长时间后,陡然间极度哀恸的情绪缓和了一些,说话看起来平静多了。
“我睡了这么久,她也睡了这么久,是吗?”
傅瑜不知道该怎么答。
白清如的尸首现在还在冷宫里,因为知道这对元睿很重要,她不敢动。
“我刚刚做梦,梦见了我们在清渡的时候。”
元睿看着傅瑜,道:“清渡很美,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有时候想不起来一些事情,反倒很好。”
因为失忆了,他在清渡的五年才能过得那般开心。
“我还梦见了很多,很多开心的时候。”
在很模糊的记忆里才有母妃。
“那天晚上天太黑了,我没有看清楚……”
元睿淡淡说着,便往外走,道:“我再去看看她。”
“阿睿。”傅瑜拉住他,劝道:“先吃点东西,那边我去吧。”
再看只能伤心的更多罢了。
傅瑜拿起汤碗,正要递给他,却猛然觉得反胃,连忙放下碗,捂住胸口,打了几个干呕。
元睿赶紧给她拍了拍背,扶着她坐下,欲要唤御医过来。
“是我身上味道熏到你了?”元睿抬手闻了闻,自己隐约觉得有一股味道。
虽然身上衣裳换过了,但之前弄得那么脏,又两日未曾沐浴,有点味道也是难免的事情。
“不是。”傅瑜摇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吃喝汤。”她笑了笑,把汤往他面前推。
他现在的情绪,和他说什么都不好。
他其实也不饿,可不喝阿瑜不放心,于是他便端起碗,一饮而尽。
“我只去看一眼。”元睿声音依旧沙哑的厉害,道:“最后一眼。”
第59章
元睿下旨; 将白清如同先皇合葬。
白清如戴罪之身,朝中议论纷纷,多有上奏劝阻; 皆被元睿一一驳回。
他收拾她遗物的时候; 在柜子里看见许多他小时候的东西。
都收拾的整整齐齐; 一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打扫着的。
元睿他失忆的时候; 看见别人有娘亲; 他不觉得有什么; 哪怕有时候真的有点失落; 他也会告诉自己; 他有阿姐,和他们比也不差。
可后来回了皇城; 渐渐的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心里难免落寞。
他这一生,有大多的世间都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会连自己身边的亲人都对他如此厌恶。
他渴望亲情,也渴望被爱。
元睿坐在凉亭里,正翻看着一本书,是白清如生前常看的; 书上还留了许多她写下的笔记。
有些都干透了,有些油墨还新着,看得出来; 是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太阳落山,夕阳昏黄,一阵风吹过,吹得书页“沙沙”直响。
元睿把书合上,拿在手里,起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听见前面园子里有人在说话。
听到“白主子”三个字,元睿下意识停了脚步。
那两名宫女,正凑在一块,说当年白清如是如何受宠。
先帝未曾立后,唯一一位差一点当了皇后的,就是白清如了。
她七年盛宠,先皇为她一人,空置后宫,可谓羡煞旁人。
两人说着,又提到昭王的母亲。
说昭王的母亲仪贵妃,同白清如有七分相似,白清如进了冷宫之后,先皇再未召过任何人侍寝,独独有一晚,临了仪贵妃。
正是那一晚便有了昭王殿下。
诞下皇子后,先皇封了她为贵妃,和白清如进冷宫前,一样的位分。
可先皇病逝前,仪贵妃暴毙而亡,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仪贵妃不到三十,正年轻着,身子也一向康健,连生昭王的时候都没有受太多苦,一刻钟婴儿便呱呱落地。
身子这样好的人,怎么也不像会突然暴毙。
她死因成迷,也未曾与先皇合葬。
如今白主子同先皇合葬,外头的人都在说,恐怕扰了先皇清净。
“朕说过什么,你们都听不懂是吗?”元睿声音阴沉,抬眼看过去,眸子里一片冰霜。
“妄议主子,斩。”
两名宫女吓得顿时瘫软在地。
她们只是随便说说,万万没想到就碰见了皇上。
皇上性子古怪,手段狠辣,刚登基那段时间,凡是不服新朝者,一律当斩,毫不手软。
短短几天,就立下了威严震慑,没人敢再说一句不当的话。
在他身边当差的宫女太监,说话做事,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帝王威严前,脑袋随时不保。
可自从立了后,皇上显然不像之前那般阴狠古怪,连同下人说话,都温和了许多。
这倒是让她们渐渐忘了,元睿曾经是个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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