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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朝-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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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大局未稳,她还不得施展罢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并非信你,而是信利之一字。”秦韶语气,意味深长。
  容宿挑眉:“世子误会了,我不是问你为何信我会帮你。以您嫡世子的身份,来与我谋,我容四自是求之不得,岂会拒绝,您当然成竹在胸。”
  这便是答应护送他入长安夺储了?
  秦韶心中大石落地,复又蹙眉:“还有什么信?”
  容宿掸了掸袖子,目光牢牢盯入秦绍眼中:“我是问,世子缘何认为,我一定能成?”
  秦韶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过是容王庶子,生母出身卑微,空得贵妃娘娘几分青眼,也于事无助,便是在长安,也鲜少有人瞩目于我。”容宿说话间,似有几分落寞。
  秦韶心中猛地摇头,切不可被这奸贼的假面糊弄了!
  “世子为何认定,我能成事,能在裕王反对之下,助您登临鸾台?”容宿问。
  那可是夺储之路。
  只要不是无知妇人,都晓得历朝历代,此路都是铺满鲜血。
  若是所托非人,便是身家性命,全族老幼都要罹难。
  他秦绍是有多大的胆子,敢将这些都托给他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
  容宿不由逼近一步,急于求得答案。
  “我”秦韶下意识退了半步,喉头上下滚动。
  我算漏了还不行吗!
  秦韶心中叫苦不迭,该死的容贼脑子竟转得如此快!
  她总不能说,你是前世的大赢家,我当然对你的野心和能力有信心吧。
  “怎么?世子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容宿挑眉,眼里闪着让秦韶腿软的狡猾。
  “我我若进长安,难道不是容王为我谋划?”
  容宿险些一个趔趄栽倒,眼里怒火汹汹:“你说什么?!”


第十九章 源起
  亏他以为遇到识出千里马的伯乐,不成想,伯乐看上的却不是他!
  秦韶缩了缩脖子,眼睛瞪得溜圆:“难道不是吗?”
  这只兔子简直能气死人!
  容宿脸沉得比夜风还凉,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无奈。
  “当然,世子入长安,所得必是最好,当然是我父王亲自为世子筹谋。”他望向空旷夜空,倒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秦韶悄然松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去:“那便动身吧。”
  容宿负手而立,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眉头忽而跳了两跳:“敢诓我!”
  他恼羞成怒,大步追来又黑着脸停在半途,最后足尖一点将一粒石子踢飞,叉着腰长出口气。
  瞧石子骨碌碌没入草丛,容宿笑出声来:“好,好个裕王世子!”
  秦绍既费心诓他,自然是信他之能。
  容宿仰头望着繁星朗月,轻啸一声:“走!”
  “得令!”众侍卫立刻收拾行装马匹,趁着夜色加急赶路。
  秦韶带着燕妙坐进裕王为秦骋准备的马车中,马车晃晃荡荡,她的心却是渐渐落稳。
  与容宿一番交锋,实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原本准备细述她是如何与父王因世子大位产生“矛盾”,又是如何为了储君之位与父王为敌,白猫换世子,夜奔容贼营,这些她准备好取信于容宿的说辞,竟然一句都没派上用场。
  容宿只用“来与我谋,求之不得”八个字便略掉了她所有准备,还一枪精准地击在她为何全盘信任他这么个声明不显的小小庶子的问题上。
  简直敏锐得匪夷所思。
  秦韶夺过燕妙手中水囊,仰头鲸吞牛饮两口,脸色才好看一些。
  不论狗贼如何奸滑,这一世,他都别想讨到什么好处!
  秦韶丢掉水囊,从此刻起,她便只是为了夺储不择手段的世子秦绍。
  马车颠簸,不多时刘嬷嬷便醒转过来。
  “唔唔!”刘嬷嬷被捆了手脚堵了嘴,挣扎了几下便发现上首坐的是世子秦绍,赶忙眨眼求救。
  “燕妙,给嬷嬷卸了口塞。”秦绍道。
  “是,”燕妙蹲下去摘了嬷嬷口中布团,却没有去解绳子。
  刘嬷嬷人老成精,立刻知道当中不对。
  “小世子!小世子呢!”刘嬷嬷大呼,秦绍道:“嬷嬷莫要着急,骋儿是我的亲侄儿,我岂会害他。”
  刘嬷嬷木着脸,一时竟有些不认识秦绍。
  “此刻,骋儿正在王府奶娘怀中,平安无恙,也不用受这颠沛流离心惊胆战之苦。”她说。
  “世子爷,您”
  “嬷嬷也说了,我秦绍才是裕王世子,唯一的世子。”秦绍强调。
  这样的世子让燕妙都有些害怕,只偷偷拉扯一下刘嬷嬷的衣角。
  刘嬷嬷看向燕妙又注意到她手边的篮子,这才反应过来:“你提着婴儿篮子,是你换走了骋爷?!”
  燕妙缩了缩脖子,不敢与刘嬷嬷对视。
  刘嬷嬷眼珠瞪得溜圆:“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她总算明白,自己为何还没出王府便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又为什么秦绍会突然出现在利泽院,逼得褚成亲去应对,而她则连多看秦骋一眼都不敢,就急匆匆地上了出府的马车。
  “陈氏这个贱婢,亏我把她当老姐妹,她竟然在我的茶里下药!我非剥了”老嬷嬷骂到一半,便被秦绍一手肘击在侧脸,头撞在马车一侧,顿时头晕眼花。
  “刘嬷嬷,我敬你是府里旧人才礼让三分,你可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她呵斥。
  刘嬷嬷这才收起那副泼皮模样,反倒好言劝说:“世子您与王爷父子情深,可不能听信小人挑唆,做那悖逆之事啊!”
  “何谓小人挑唆?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不公就是不公,不平就是不平,我秦绍身为大秦嫡系血脉,难道还要屈尊在一个庶子之下!”秦绍怒喝,声音传到车马之外,容宿微微勾起唇角。
  世子如今,是真怨上裕王了。
  其实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世子绍好端端的,裕王却偏不叫他承继大宝,反而去扶持一个庶出的小孙子。
  难不成这当中,还有什么秘密?
  容宿眼中波光频闪。
  马车内。
  秦绍陡然叫停:“临近就有裕王府的山庄,把她送到庄户上去,天一亮,自然有王府的人会送她回去。”
  容宿挥手,示意人照办。
  手下有人迟疑:“四爷,此举莫不会泄露我们的行踪?”
  容宿睨了马车一眼,斥道:“糊涂!如今我们是护送嫡世子入长安面圣,又不是做贼,有什么行踪是不可泄露的。”
  能让裕王父子反目的,也就是裕王要将世子之位交给秦骋,更欲使秦骋继承大宝,这边秦绍不愿,自然嫌隙丛生。
  秦绍想翻盘,这才借力于他。
  所以此番可不是偷抢拐骗,而是世子秦绍自愿随他们去长安,当中区别可大着呢。
  秦绍隐约听到几句,嫌烦又索性闭上眼靠在车上假寐。
  原本乖巧坐在一旁的燕妙见状跪在秦绍脚下为她捶起了腿。
  秦绍睁开眼,推开燕妙捏向她大腿的手。
  “燕妙,你”
  “奴婢明白,世子您带奴婢出来,是怕王爷一怒之下将奴婢打死。”燕妙望向她道。
  秦绍不语,只点点头。
  燕妙不同于奶娘和舒涵,她只是个普通丫头,父母双亡没有任何亲戚,这才能被选来伺候秦绍。
  也正因如此,在帮秦绍做了这么大一出局后,她几乎没有任何活路,秦绍这才会选择冒险带她出来。
  “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奴婢只求您能允奴婢伺候您就够了,奴婢绝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求您不要丢下奴婢不管!”燕妙咚咚叩头,似乎已经察觉到秦绍对她还有别的安排。
  秦绍屏吸不语。
  “罢了,你已在人前露脸,便是安置又能把你安置到哪儿去。”秦绍叹了口气,连她都是孤身一人,就是想不把燕妙带进虎口,此刻也别无他法。
  而且,她身边也的确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多谢爷,多谢爷!”燕妙激动地叩了三个头才起身。
  秦绍笑笑,拍了拍一侧的座位。
  燕妙乖巧落座,车窗帘忽闪忽闪地飘了两下,隐约露出两点火光。
  她偷偷掀开帘子,瞧见远处一艘挂着十几盏灯笼的大船:“爷,咱们要坐船了吗!”
  秦绍掀开眼皮:“果然是走水路么”
  如此,三日后,便能抵达长安了吧。
  那个她噩梦源起之地。


第二十章 高明
  旭日初升,晨光洒落,一行野鸟振翅而起。
  驿站在这清冷的晨曦中格外肃穆,院中和墙壁上还溅这干涸的血迹,二十几具尸体摆成一行。
  这当中有七名黑衣人,其余的便都是随行的护卫,还有几个驿站的人也死于非命,这当中便有驿丞一个。
  脖子上一刀毙命还倒在草垛里被火烧了半截身子,让人无法判断是畏罪自杀,还是混乱中为刺客所杀,总之这件事是无从查起。
  方昭然脸色不善,善后至天明,却也不提何时动身。
  “报!”派出去的斥候冲到他身前跪倒:“统领所料不错,昨夜果然有人在驿站外不远处扎营,小的看到他们所骑的马匹都带有黑铁头箍,正是”
  斥候不敢说出口,但众人心知肚明。
  马匹带黑铁头箍,不正是容王府兵的标志吗!
  看来昨夜行刺的果然是容王府的人,当时就有人拔出刀来。
  “干什么!”方昭然呵止他们,“即便真是他们,你们也没有证据,难道就凭这七具自杀身亡的尸体,就能定容王的罪?”
  简直异想天开!
  众人停步,领头的黑脸大胡子队长老钱忍不住回嘴:“难道就这么忍了吗!”
  方昭然冷着脸瞪他,有人将老钱拉了回来。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方昭然负手踱步,年纪轻轻却像个老头子一样眉头紧锁。
  可军营里都是大老粗,动脑子的活儿,还真难为他们。
  方昭然揉了揉眉心,此刻倒是有些羡慕容宿这样的世家公子哥,不论得宠与否,身边总能笼络到几位能用得上的士先生为之出谋划策,而他
  顶着这区区六品的统领一职,既无族亲又无助力,岂有能人肯甘心效命,为他谋划。
  方昭然磨牙,一个人,他也一样从乡下任人欺凌的罪奴后代步步走到今天。
  “我明白了!一夜敌袭,容宿怎么可能连个人都没派过来,”方昭然道。
  “他们派了杀手,还敢派人来?”老钱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身边有人拉了他一把:“统领的意思是,人不是容家派来的,不然还能让咱们发现?”
  方昭然点点头。
  没错,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容宿压根就不在营中,而能主事的周斌也被裕王牵制在渝州城中,帐中无人做主,这才悄无声息!
  “糟了!”方昭然翻身跃上马背:“你等留守,老钱,速带三十人随我来!”
  方昭然快马加鞭赶往东北方赶去,不到一个时辰便在渝州城的官道上撞见同样身着长安禁军铠甲的斥候。
  “统领!”斥候扑下马便跪倒在地。
  方昭然耳中嗡地一声,狠狠拍了自己额头一掌:“到底是小觑了他!”
  那斥候将一切说个清楚。
  就在当时他们几人快要护送世子车驾出城时,队长突然说统领为防万一,还准备了一辆一模一样的马车侯在院中,让他们护送世子从南门出城,而队长则亲自驾驶那辆假马车从西门出城。
  众人不疑有他,哪知出了城与三百靖卫汇合,才发现车上空无一人!
  “不可能!老铁不会背叛我们!”老钱队长第一个不信。
  斥候眼中冒泪:“我们后来合计一下,才隐约觉得队长可能根本不是队长,只不过当时夜黑蒙面,那人身形又和队长一模一样,我们才会中了圈套!”
  “好,好他个容宿!”方昭然气急反笑。
  不但发现柴孝子早就与他达成协议,还对他身边几个心腹了如指掌,连顶替的人都备好了。
  这恐怕不是一日之功,而是容宿早就准备好了的!
  方昭然摸了摸后脖颈,倒竖的寒毛才老实下去。
  “既然三百靖卫已经知道世子丢失,这事想来也瞒不住王爷,”方昭然双腿一夹,快鞭催马赶往渝州城。
  他需得尽快拿出对策,否则裕王世子落在容家手里,不论是对陛下还是对他,都是后患无穷!
  可当次方昭然提心吊胆地赶到裕王府时,却发现裕王根本没有半点急色。
  “王爷恕罪,是下官轻敌。”方昭然单膝跪倒,抱拳请罪。
  裕王长叹一口:“本王都知道,统领先起来吧。”
  “下官不敢!”方昭然倔强不肯起身,这个篓子太大了,他只能道:“恳请王爷即刻动身,随下官入长安平定大局!”
  只要裕王这位亲祖父出现在长安,什么妖魔鬼怪,都无计可施。
  便是容王,也不能叫人家祖孙分离。
  裕王摆手:“不成,近日西南各部异动频繁,大吐司嫁女和族中实力最强的部族联姻,此刻我是断不能离开的。”
  方昭然恨恨捶地:“难道连天都助他!”
  裕王摇头:“我倒瞧着不像。”
  方昭然抬头看他。
  裕王道:“据说容宿手里有一支商队,做的就是西域珠宝买卖的生意,大吐司之女议亲那段时间,正是这商队途径之时,方统领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方昭然倒吸一口凉气,但脸色却在瞬间转换:“王爷如此清明,难道已有对策?”
  “本王”裕王抬手又落下,只道:“进来吧。”
  只见褚成抱着秦骋从后堂出来,笨拙地摇着拨浪鼓,试图吸引小爷的注意,可小祖宗显然对他胡子的兴趣比拨浪鼓大得多,一把薅下去,便欢天喜地的往嘴里塞。
  “这”方昭然麻利地站起身迎上去,一时手都不知该放在何处:“这是骋爷?”
  裕王虽然当着他的面说要立秦骋为世子,但终究陛下的旨意还没颁下,方昭然身为皇帝身边近臣,自然不敢随便改口。
  见裕王点头,方昭然提着的那口气顿时松下,旋即大概猜出几分。恐怕是裕王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这才将秦骋扣下,送了个假的出去,反摆了容宿一道。
  “王爷高明!”他当然不吝赞扬。
  可裕王的表情却是苦笑,径直背过身去。
  方昭然人精似得,顿时看向同样脸色难看的褚成:“这当中难道还有什么曲折不成?”
  褚成看了裕王背影一眼,替他开口:“是绍爷将骋爷换下,还还连夜出府奔那容宿去了!”
  方昭然脑中嗡地一声,这句话信息量巨大的连他都一时处理不过来。
  裕王世子秦绍,竟然凭一己之力将他、裕王乃至容宿三方玩得团团转?
  不但在这局中局,计中计间游刃有余,最后还奔了容宿,往长安夺储去了!


第二十一章 断指
  方昭然僵硬半晌,只觉得此刻如不让场上沉默个三五分钟,都对不起秦绍布下的这场大局!
  “想来世子是猜到您有意更换名位,这才”方昭然只把话说一半。
  犹记当初还是秦绍第一个看穿容宿的伪装,世子之位这等大事大事,他又岂会马虎。
  而且
  秦绍掉包世子后,并没有选择来找他,而是直接去投容宿。
  显然,在世子眼中,容宿已是胜过他方昭然不少。
  方昭然嘴角微微抽动,藏起心里的那点不服。
  不得不说,秦绍行径虽令他生气,却是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看看如今的局面,若非秦绍动作在先,他们此刻已经陷入极其被动的状态。
  裕王也是有苦说不出,只摆摆手道:“罢了,罢了。”
  方昭然却不肯轻易罢休:“王爷曾道世子身体欠安,如今这车马劳顿的,世子可吃得消?”
  裕王捏起拳头:“连你也觉得,是本王在从中作梗?”
  “下官不敢!”方昭然低头,可声音却理直气壮。
  瞧秦绍这状态,即便不是健健康康,也断不是裕王所说那样病入膏肓。
  既然如此,为何裕王不许秦绍继位?
  方昭然私以为,若是他处于秦绍的位置,九五之尊唾手可得时却被父亲生生拦住,也断不会善罢甘休。
  “本王自有本王的打算!”裕王怒目。
  “是,下官但凭王爷吩咐。”方昭然低头应道,裕王不说,他岂敢逼问。
  裕王走到他跟前,亲自扶起方昭然:“论说起来,你当叫本王一声表叔。”
  方昭然浑身一激,头低得更深:“下官不敢。”
  裕王叹了口气。
  “当年外祖一族获罪,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舅母能在途中生下你父亲,又能在边关扎下根来培养出你这样的人才,实是不易。”裕王说。
  方昭然并不抬头,也不出声。
  “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怨,你父亲、叔伯恐怕心中都有怨,但这几十年过去,便是本王与皇兄想要弥补,能做的也不多了。”
  “王爷言重了!”方昭然惶恐跪倒,一头磕在地上:“下官能洗去罪奴之身,还得到陛下重用,已经是天大的福气,绝不敢再奢求什么!”
  裕王亲自搀扶他,这才注意到方昭然眼眶已红,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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