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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密录-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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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而且潘嫂生的还是个儿子。
沐宛君将女儿一生下来,只爱怜的看了两眼,便狠心塞进了章素珍的怀里,接过了章素珍递过来的,小小的一团,皮肤青紫的孩子。
想到这将是以后,她一生的儿子,甚至是未来的皇上,她需要仰仗的依靠,而自己的女儿,终其一生都将无法相认不说,也许便连再见一面都难,不由得心下发酸,淌下了泪来。
章素珍连忙用手帕去拂:“老人家说,生产时千万不能掉眼泪,会留下根子,以后迎风便要落泪。”
可沐宛君怎么也忍不住,咬了牙,一把推开了章素珍,让她快走。
只希望,她的女儿不要像她自己一样,能够平安顺意的长大,嫁得自己一心喜爱的如意郎君,一生无忧无虑,无怨无怖。
那小女婴便由章素珍送进了夏府,夏文渊替她取名夏清时。
潘嫂被剖了肚子,自是活不成了,余下的人皆是沐宛君的心腹,也不必担心,只是那章素珍自此了无音讯,成了沐宛君心里的一个结。
沐宛君又因为诞下了皇子,由宛嫔升为宛妃,甚至是后来的佳乐贵妃。
青云直上,权势倾天,更是一直得皇上盛宠,不曾失势。
不仅第一个皇子段璟升被封为了太子,后又为皇上生下了一个儿子段云瑄。
只是,每当在御花园中闲逛,看到那些年轻稚嫩的宫女,拿着小扇追扑蝴蝶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自己的女儿,如今是什么模样,定然比这些宫女好看数倍,是不是还腻在表姐怀中甜甜的叫嚷着娘亲?
又或者扭着爹爹的手要出门看元宵夜里的烟火?
无论是哪一种,都比皇宫之中,谨言慎行,既定命运的公主幸福得多。
如此,便也放下了心来。
不过,令沐宛君没有想到的是,夏文渊会被满门抄斩。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进她的耳中,她竭尽所能拼了命的想要阻止,却也无能为力。
揭发的人是自己的儿子,且证据确凿。
顺德帝本就疑心重,如此只肯错杀,不愿放过。
那几日的沐宛君只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不断派人前去打听夏府中人的下落,却只知道夏清时不在京陵,仍旧是生死不明。
因此,当沐宛君看到那副画时,那副从绾陶公主怀中掉出来画时,心都要碎了。
那副画是她当年太过思念自己的女儿,却又无可奈何,更不能让别人看出端倪,便托了当时名气甚高的宫三先生,去为夏夫人及其爱女画的。
说是为了奖赏夏大将军大胜回朝,赏夏夫人一副画。
其实,不过是要反反复复,满心满眼的看一看自己的女儿而已。
后又临了一副一模一样的画作令不知雪送去了虎口关外,送到叶北亭手中。
叶北亭只看一眼,便明白了沐宛君的意思,懂了那画上的婴孩正是自己的女儿,于是回送了一枚沉香令,让不知雪交由夏夫人,让夏夫人无论何时何地,有任何困难,皆可派人将沉香令送回来,叶北亭必然出现,竭尽所能,帮助夏夫人。
却不知,正是这枚沉香令,为夏家带去了满门血光之灾。
正文 第118章:风月无情(12)
殿外风起云涌,吹得紫藤花簌簌而响。
碟子里的紫萝饼是夏清时的娘亲,夏夫人最爱吃的小点心。
夏清时知道娘亲是江南人,向来吃不惯京陵的小食,只有这紫萝饼是她唯一喜爱的京陵小吃。
紫萝饼又叫藤萝饼,每到初夏,夏夫人都会令人用新开的紫藤花和面调了蜂蜜而做。所做的紫萝饼酥皮层次丰富,口味香甜适口,酥松绵软,具有浓郁的鲜藤萝花的清香味。
夏夫人对年幼的夏清时说起过,她小时候所住的院子里便有一株巨大的老紫藤花树。她和小伙伴最爱的便是爬在紫云累累的老树上,光着脚,一璧荡着,一璧嘤嘤呀呀的唱童谣。
夏夫人说,吃紫萝饼能让她想起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大团大团的云随风散去。
暗暗沉沉的天光缝隙里,似乎有娘亲从前的歌声传来。
“紫云树上光脚丫,紫花落下满头纱,哥哥背着胖娃娃,姊姊一旁笑哈哈。”
夏清时一个激灵,抬起眼来:“我不信!”
她一字一字的说到。
这让她如何相信,最初以为杀害自己全家的凶手,后又三番五次找尽机会要除掉自己的人,现如今,竟告诉自己,那人是自己的娘亲?
夏清时不愿意相信。
她更不愿相信那个远在虎口关外的男人,是自己的亲爹。
绵凝子淡淡道:“无论公主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而我们娘娘只想在被处决之前,再见你一面。”
“好,我去见她!”夏清时看向绵凝子,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真的吗?”绵凝子瞬间欣喜起来,“公主你真的愿意去见娘娘吗?”
夏清时点头:“我有话要亲口问她。”
夏清时接着道:“不过,你说掖庭守卫森严,我又如何进去呢?”
“这个公主不用担心。”绵凝子回到,“我是出来替娘娘请御医的,只要公主换上御医的衣服,随我一同进去便是。”
夏清时本就习惯了男扮女装,此时换上御医的衣服一张皙白的小脸,倒像是翩翩佳公子,果真让人看不出端倪。
她一手挎着借来的药箱,微微低埋着头,跟在绵凝子身后。
虽然已是夏天,一进永巷仍然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这一路上,夏清时的脑袋乱蓬蓬的,一会儿想到了笑意吟吟的娘亲,一会儿又看到了威风凛凛的父亲。
两个人的面容在她眼前闪烁不停,从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而来。
一不留神便怔怔的留下两行泪来。
直到走进了永巷,一冷之下,头脑反倒清醒多了。
夏清时心中笃定,无论事实的真相是如何,她的爹爹永远是夏文渊,夏大将军,她的娘亲也只有夏夫人窦漪娘。
即便绵凝子讲的一切都是真的,十七年前是佳乐贵妃将自己生了下来。
那她也只是生下了自己而已。
……
正想着,一只手忽的拦在了夏清时眼前。
守在掖庭前的侍卫眯着眼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太医,只觉得格外的陌生,却又让他眼熟。
绵凝子赶忙取出一锭金子塞到了侍卫拦在前头的手中:“侍卫大哥,这夏御医是新来的,只有他肯来看我们娘娘,还请大哥行行方便。”
侍卫捏了捏手中的金锭子,脸色缓和了下来,努了努嘴:“进去吧。”
夏清时便低下头,跟着绵凝子往里走。
刚走进院子里,便见佳乐贵妃已立在了门前,眸光殷切期盼的望着门口。
夏清时忽然便迈不动步子了。
她怔在原地,看着院子里头,那华服尽除,一身素衣,铅发如云的佳乐贵妃。
不得不说,佳乐是真的美,没有华丽的服饰和珠宝在身,更显得她清水出芙蓉,令人见之神往。
也难怪,这么多年,她一直是顺德帝心头所爱。
见夏清时立着不动,绵凝子连忙搀住了她的胳膊,往里带:“夏御医里边请,我们娘娘早盼着你来给她看看。”
话说着,身后的不知雪已关上了掖庭宫的大门。
“阿时……”佳乐往前走了一步,眼泪瞬间便淌了出来。
她向来很少哭,直到感觉脸颊上冰冷一片,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见到女儿,那是高兴的事,怎么能哭呢。
佳乐将眼泪抹去,看着眼前,那粉面红唇,姿态亭亭的夏清时。
当初那个在她怀里嘤嘤哭泣的粉团子,来不及多抱的小女婴,如今已长成了娉婷的少女。
还是如此聪慧美丽的少女。
佳乐只是看到了夏清时怀中掉出来的一幅画而已,但她一看到画便认定了那是自己的女儿。
自打在如意馆的中秋宴上第一眼见到当初的良月,她便觉得眼熟。
这种眼熟感,让她感到危机重重。
此刻她方明白,之所以眼熟,是因为良月正像十七八岁时的自己。
“不要叫我阿时。”夏清时眉毛扬起,“我确实是夏文渊夏大将军的独生女儿夏清时没错,不过,娘娘还是叫我一声绾陶吧。”
佳乐叹了口气,轻轻道:“绾陶……”
夏清时立马出声打断了她:“绵凝子说的,是否是真的。”
见佳乐点头,夏清时仍是不动声色,面容神色丝毫不改,淡淡道:“那好,我问你,你幼时家中可有一株老树紫藤?”
佳乐没有想到夏清时会问这个问题。
她一呆,目光望向曾无数次眺望的南方。
高高的宫墙之后,数千里的土地之外,她曾经的家。
在那个家里,杀人不眨眼,冷血又残忍的佳乐也曾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她也有她的爹爹娘亲,唤她宛君。
还有一墙之隔,老爱趴在墙头逗她的北亭哥哥……
噢,还有那株开了不知道多少年花的紫藤花树。
每到夏天,她便和窦漪娘光着脚爬到树上去,嘻嘻笑着望向树下背着南音的北亭。
她还编了首童谣。
是怎么唱来着?时间太久太久,久到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她都有些记不住了。
不过,无论怎样她也忘不掉低下头去,一朵朵紫藤花掉落在叶北亭毛绒绒的头顶,他亮眼的笑容比花儿更动人。
“紫云树上光脚丫……”夏清时唱了一句,然后看向佳乐。
便见佳乐收回眸光,眼眶泛着红,眼底却是从未见过的温柔,她接着道:“紫花落下满头纱,哥哥背着胖娃娃,姊姊一旁笑哈哈……”
夏清时从不知道,佳乐贵妃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此时此刻,她更是确定了,眼前这人便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只是,这对她来说,已不重要了。
夏清时目光直直的看着佳乐:“看来你没有说谎,十七年前,确实是你生下了我。”
“阿时……”佳乐有些动容,又上前一步,想要将眼前的人揽进怀中。
夏清时却猛地退后了一步:“我说过,叫我绾陶就好。”
她一本正经:“你给了我一条命,我便还你一条,不过,你我的关系仅此而已。我夏清时有爹爹,我的爹是为南玉出生入,屡立战功的大将军夏文渊,我也有娘,我的娘亲温柔慈爱,便连养大的小鸡也舍不得杀。”
夏清时深吸口气。
一咬牙,转身便走。
她已经知道了她想要知道的,不过知道这些什么也不会改变。
“阿……绾陶!”佳乐失声喊了出来。
夏清时顿住了双脚,背对着佳乐站着。
“是我对不起你。”佳乐哽咽到,“不过,我并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叫你来,只是想要再看看你而已,在我死前,再最后看你一眼。”
再最后见你一面,即便日落之后就死去,也没有遗憾了。
“还有,你一定要小心赵稚儿。”佳乐接着到,“她想要杀你,她之所以跟着去长安山便是为了与我合谋,害你性命。”
“赵稚儿这人心思毒辣,城府极深,你千万……”
“这个不用你操心。”夏清时打断了佳乐的话,“你杀了我这么多回,不也没有伤我分毫吗?”
佳乐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痛心疾首般咬住了唇。
“还有,你放心,你不会死的。”夏清时径直往外走去,“我说过,会还你的命。”
……
段南唐坐在养心殿中,拿起玉玺向桌面上的圣旨盖去。
圣旨上的旨意是在明日午时,将罪妇沐氏及其两子,段璟升和段云瑄斩首示众,罪名为弑君造反。
鲜红的印章落在雪白的锦面上,段南唐伏案一整日,眼眸酸涩,下意识的便抬起头,向殿外看去。
哪知一眼,竟看到了夏清时的身影。
段南唐有些错愕的揉了揉眼睛,才发觉不是幻觉。
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缓缓展开,面无表情。
夏清时不顾坤公公的阻拦,硬是往里闯。
坤公公有些不知所措,吓得几乎发抖:“公主,陛下政务繁忙,不见外人。”
话音还未落下,便听段南唐清凌凌的声音响起:“让她进来罢。”
夏清时随即便走到了大殿中央,也不跪下,直直的看着殿前,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段南唐冷冷一笑:“你不是不愿见我吗,来这里做什么?杀我?”
夏清时摇头,然后缓缓开口:“我要嫁给你。”
空旷的大殿之中,久久没有声音。
只有段南唐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仍是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夏清时一字一句的重复:“我要嫁给你。”
“好。”段南唐微垂了眼眸,随即又抬起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夏清时略微一怔。
段南唐果然是段南唐,好聪明。
她便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我要你饶佳乐贵妃和她的两个皇子一命。”
见段南唐的脸色阴郁起来,夏清时接着道:“只要你放过他们,我便如你所愿,嫁给你。”
夏清时原本以为段南唐会权衡些许时日,只是他没有想到,几乎是下一刻,眼前的男人便点头应了下来:“一言为定。”
她即便知道也不会相信,在他的心中,她早已胜过了日月星辰和万里江山。
正文 第119章:熏风初入(1)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微雨过,小荷轻轻翻,榴花开欲然。
端阳刚过,暑气已渐渐上头。
夏清时身穿大红色金丝锦绣的喜服,端坐在南烟斋中。
大殿内,一柱淡香袅袅绕绕,熏得绿筠轻轻捂住鼻打了个浅浅的喷嚏。
今日是夏清时嫁给段南唐的好日子。
昭元帝段南唐上位第一件事便是替夏文渊夏大将军沉冤昭雪,并下旨纳夏大将军遗存世上的独生爱女夏清时进宫,封为月贵妃。
这是南玉创国以来,绝无仅有的殊荣,一入宫便直接位于贵妃之位。
人人都道昭元帝之所以如此做,是出于对夏大将军平白被诬,含冤枉死的愧疚补偿。
只是绿筠心里头却是七上八下,低垂着眼眸望向端坐于大殿中央,珠帘遮脸,看不清神色的月贵妃,心思起伏。
她是了解一切内情的人。
皇上对外宣称的绾陶公主,确实如告示所言,在长安山跌下了断肠崖,但是却没有死。
绾陶公主死里逃生,毫发无损的回到了宫里来,此时此刻正好端端的坐在她的眼前。
只是彻底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变成了夏文渊夏大将军的女儿夏清时,并且要嫁给当今的圣上。
绿筠彻底糊涂了。
她不知道自家主子的身份究竟是从前的是假的,还是如今的才是假的。
不过,她可以很确定的是,皇上是真心的喜欢自家娘娘的。
因为这还是绿筠头一回见到皇上纳妃,竟用民间的一套嫁娶规矩,定了吉时,凤冠霞帔,等着皇上上门来迎娶……
“皇上驾到!”
绿筠正想得出神,便听殿外,坤公公尖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紧接着一道艳红色的人影便从正门迈了进来。
段南唐穿着民间嫁娶最寻常的喜服,只是衣摆底端略绣了些金线,一走一动间,熠熠生辉。
他乌黑的头发用玉冠束起,显得整个人清冽而干净,仿若玉山倾立,而眉眼间竟难得的溢出些喜悦的神色来。
段南唐是个冷淡的人,越是这样的人,稍微流露出一些柔和的表情来,便显得暖意融融,直触人心。
就像冰川上流淌而下的清泉,一路漫延出绚烂的花朵。
绿筠看得有些呆了。
一时间忘了将月贵妃扶起来。
段南唐似乎并不在意,径直走上前去,一把将夏清时抱了起来。
玉石珠帘叮铃当啷响在耳畔,夏清时睁开了眼,正好对上段南唐低垂下来的眸。
只一刹那,她便扭开了头。
夏清时将拳头紧紧捏住,任由段南唐将自己抱出大殿,抱出南烟斋,抱进养心殿中。
喝过了交杯酒,坐在沉香木雕花的大床上,段南唐伸手撩开了夏清时面上的珠帘。
夏清时一动也不动,仿若自己只是一个木雕。
段南唐原本欣喜的面容在接触到夏清时戒备的神色时,一下暗淡了下去。
“我们说好了的。”段南唐忽然开了口。
嗓音是夏清时从未听到过的软弱的妥协。
这样的声音,惊得夏清时心头巨震。
她所知道的段南唐,是高高在上,自傲自负的,他聪明,冷淡,头脑清醒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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