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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密录-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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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时眸光一颤:“他一定是看到你捡起那枚明月珰后,才意识到了自己遗留下的证据。要知道在一个夫人的房间内,地上散落一些首饰,是多么的正常。”
“不错。”玉练槌颔首,“若不是我半年前刚好见一个花船上的姑娘带过,又在早前调查谭呈青时晃眼看到过那木偶,又怎么会注意到地上的一枚耳坠。”
“只是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夏清时也抬起头来,看玉练槌,“那明月珰别致非常,我们可否查到它的来历?”
玉练槌从怀中将那耳珰给取了出来,摊在手掌心中。
只见那耳珰用半透明的琉璃玉所制,两头大,中间细,如同腰鼓一般,其中还有一个小孔,孔中穿过一条纤细的银线,银线底端坠着粒玉石雕刻的灯笼花模样的铃铛。
花瓣脉络分明,娇嫩可爱。
珰面打磨得晶莹剔透,宛如明月生辉,摇晃间,有清玲玲的响声从铃铛中传出,做工是真的精妙无双。
“就因为这明月珰太过精巧,我才会在一众花船姑娘间一眼便注意到它。”玉练槌说到,“按说如此别致的东西,一般皆是出现在宫中,仅是做耳珰的那块琉璃玉,那样的成色,一定也是贡品。区区一个花船上的舞伎能拥有这等东西,实在是不同寻常。”
“不过,当时我也并未放在心上。”玉练槌接着说,“毕竟去石宝舫的非富即贵,兴许便是哪个皇子一高兴赏给姑娘的呢!”
夏清时点头:“确实有这个可能,不过如此看来,这耳珰的来历应该更好查了,若是普普通通倒还无法下手。”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张伯家院前。
玉练槌停下了脚步,望着夏清时,笑意如身旁穿堂而过的风:“你进去吧,我会想办法查查这明月珰的来历,良月姑娘,我们下次再见。”
夏清时当然懂得,她一个三皇子的贴身丫鬟,与沈府的小厮相交过密自然惹人非议。
当下只是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里。
待走了几步,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没想到玉练槌竟仍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院门口的一笼花枝下看着自己。
清清朗朗如同画中之人。
夏清时头一埋,匆匆的撩帘进到了屋里。
“良月姑娘来啦。”张伯手中拿着书卷,坐在内室的炕上,炕上横设着一张小长桌,桌上放着三两本用黄纸包裹了封面的书籍和几个茶具。
不见张婶的人影。
说着话,张伯连忙从炕上起来,掸了掸长衫,从内室里出来,给夏清时添了一盏茶水。
“张伯,那麻猫中的毒可验出来了?”夏清时饿了大半天了,接过茶水来,一口便喝下了肚子。
“可有些麻烦……”张伯坐了下来,愁眉深锁。
夏清时放下茶杯问道:“怎么,是不好验吗?”
张伯摇了摇头:“麻猫确实是中毒而死,却不是吃了某种东西,而是因为……没吃到那样东西!”
正文 第17章:烟幕重重(7)
夏清时不解:“什么意思?”
张伯看了看她,解释说:“这世上的毒药阿,分为两种,一种是最寻常的吃下之后,便产生效果,无论是急性还是慢性,具体的毒性如何,都是因为吃了它后,身体被毒性侵蚀。然而还有另外一种毒药却是犹如清水、空气之于我们,吃到时并不会产生任何的坏处,甚至还会对身体有益,可是一旦停止继续服食,之前所有的益处便会反噬过来,摧毁身体。”
夏清时接口道:“你是说那麻猫就是吃了这第二种毒药?”
张伯看点:“正是如此,所以我在那猫儿的口鼻,乃至胃肠中并未发现任何有毒的食物,但看它的模样却分明是中毒而死的,在进一步的查验中,我发现,它确实是吃了后一种罕见的毒药,只是因并未按时继续服食,导致反噬,全身溃烂中毒而亡。”
“什么毒药?”夏清时问到。
张伯摆摆头:“具体是哪一种毒药,我验不出来,不过这种毒药多是从关外传进来的,极为稀少,一般人轻易不会拥有的。”
“关外?”夏清时皱眉,“不过什么人竟会给一只猫儿喂食如此稀罕的毒药?”
这样看来,麻猫的死与那碟蜜丝玫瑰饼是没有关系的了。
夏清时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里,每一个看似指向凶手的线索,皆引出了新的疑团,原本的凶手反倒是踪迹难寻了。
张伯将麻布掀开,麻猫的尸体已经被他仔细的缝合好了。
夏清时踌蹴片刻后问道:“烟绮罗会不会也中了这种罕见的毒药,只是日复一日一直不停的服用,因此并未毒发反噬?”
张伯摇头:“不会,这种毒药在不间断的服用时虽不会给身体造成什么坏处,却也是有明显的痕迹的。譬如,也许会让一向羸弱的人变得强壮起来,或者是让人的身体散发出一股奇异的幽香。我和阿栾验过烟绮罗,如若她有这些症状,我们一开始便会发现。”
夏清时喃喃道:“幽香?”
张伯接道:“前朝曾有一个安和公主,及笄那年突发恶疾,太医看过后皆说已是无力回天,甚至连生的是何种疾病也诊断不出来。前朝皇上无可奈何之下命天下术士前往宫中治疗,其中有一个游方和尚,隔着帘帐只远远的瞧了安和公主一眼便说他能诊治,包让公主药到病除,不过,若要让他诊治,便得答应他一个条件。”
夏清时点头说道:“那游方和尚法号云水,还俗后取名叫薛一叶,意为山林万千,他只取公主那一叶。是以,他要前朝皇上答应的条件便是,若他治好了公主,则要娶公主为妻。”
“没错!良月姑娘还真是见多识广!”张伯笑眯眯的说。
夏清时也笑叹:“不过是听茶楼里说书先生说来的罢了,一个公主嫁给了和尚,如此谈资,最得说书先生的喜爱。”
张伯点头:“说书先生喜爱,那还不都是因为老百姓们爱听,自己的生活波澜不惊便窥探着别人的跌宕起伏,宫里头的日子又最是步步惊心,当朝的说不得,那前朝皇宫里的趣闻逸事便成了茶馆里最常见的话本。话说回来,那云水和尚竟敢和皇上谈条件,前朝皇上一听之下勃然大怒,当场下令要斩了那和尚的脑袋。哪知那和尚不但不急,一脸的有恃无恐,反而威胁皇上说,全天下,只有他一人能治安和公主的病,若是斩了他的脑袋,相当于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张伯忍不住轻哼一声:“天下间能治安和公主的人定然不多,但也绝不会只有他一个。不过,就这一句话,却把爱女心切的皇上给唬住了。”
“都说关心则乱,想来也确实如此。”夏清时接口到。
哪怕是贵为天子,俯瞰整个天下,操纵苍生百姓,也有心底柔软得经不起触碰的地方。
“是啊。”张伯深有同感,“就这样,前朝那傻皇上便承诺了云水和尚,若能救过安和公主的性命,便将公主嫁给他。那云水和尚也真是说到做到,在宫中住了没两日,便让奄奄一息的安和重新活了过来,重新活过来了还不算,至她大病一场醒来后,身体竟莫名的多了一股子奇异的清香,让人闻之醉心断肠。如此一来,云水和尚竟一下被人奉为了活菩萨,人人皆想将他供起来,救苦救难。可他却一摆衣袖,仅带走了安和公主,两人从此云游天下,神仙眷侣一般……”
夏清时说道:“身带异香的美丽公主与为她还俗的神医和尚,有情人终成眷属,茶楼话本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张伯点头:“而我要说的,下面的才是关键。”
“那安和公主多半便是服食了罕见毒药的人,云水和尚也仅仅只是拥有那种药而已,因此,安和公主才会在复原后突然身带异香。只是,她一朝服用便需要一生一世不间断的服用才可,否则便会瞬息枯萎,反噬的恶果,比恶疾更加可怖折磨。”
夏清时皱眉,她总觉得这猫儿的死与烟绮罗的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目前还未找出其中的端倪。
见时间不早,她谢过了张伯,将尸体用麻布袋裹起来,小心的提着。
她答应了黄猫要将它同伴的尸体给安然无恙的带回去,那便一定要做到。
回到如意馆中时,已是新月初上,疏影斜横,几点寒鸦振翅而飞。
夏清时依着原路走到树林中埋麻猫的地方,见那黄猫果真缩成一团还等在那里。
见夏清时回来,黄猫喵呜叫了一声后,向后跃开,看着清时将它同伴的尸体好生的安放下去。
月影返照,星光朦胧,阵阵小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夏清时拍了拍手,蹲下身,见黄猫睁着圆亮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试探着抬手摸去。
黄猫又是喵呜一叫,柔软的毛在夏清时温暖的掌心蹭了蹭,然后身子骨碌一滚,跳跑开了。
月光中,顷刻间便消失了踪迹。
夏清时奔波一天,又累又饿,回到折梅院里,在小厨房里找了些糕饼来填了肚子,再也没了力气,头一挨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砰……砰砰……
昏昏沉沉间也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夏清时迷迷糊糊的听到窗外似乎有什么响动。
她轻轻翻了一个身,接着睡……
砰……砰砰……
声音又响了起来,夏清时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睨了一眼窗外。
天色还很暗,隔着窗户纸只看见灰蒙蒙的一片,让人分不清时辰。
忽然间,一个黑色的影子快速的从窗前一掠而过。
夏清时一下清醒了过来,翻身从床上坐起,屏着呼吸等待良久,却是一片静谧。
她摸了摸床头的烛台,将蜡烛一把扯了下来,把尖利的烛台护在身前,试探的冲窗外喊道:“谁?”
话音刚落,砰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是有人在一下一下的敲打着窗户,可夏清时分明没有见到任何的人影。
“谁在装神弄鬼?”夏清时深吸口气,披上石青色刻丝的对襟外褂,将烛台紧紧的握在手中,趁着窗外的声音一下一下正响,几步走到窗户前,一把推开了窗格。
只见一团黄猫趴在窗沿上,悠悠的摆动着毛茸茸的尾巴,前爪一下一下的击打着窗户。
“你在这里做什么?外面太冷了么?”夏清时将烛台一放,伸手欲将猫儿抱起。
哪知那猫儿身形灵活非常,一窜便从夏清时的臂弯中跃了出去,落在院子里,依旧左右的摆动着尾巴,遥遥地望着夏清时。
“怎么了?”夏清时推开房门,走到了院子中去。
见夏清时出来,黄猫喵呜一叫,又往前奔了几步,然后再次停下来,望着夏清时。
“你这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夏清时只觉这猫儿十分的通人性,两只眼睛更是闪闪发亮。
此时天刚欲破晓,是一夜中最寒冷的时候,有更漏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整个折梅院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当中,只能闻到阵阵悠然的夜来花香。
夏清时拢了拢外褂,跟着黄猫窜出了院门。
一路追着那抹黄色的身影,在浓雾之中拐来拐去,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忽见那猫儿停下了脚步,端坐在一个宅院前,回过头来,等着夏清时。
等夏清时奔到了,抬眼一看。
只见眼前的屋子尽是斑驳暗沉的烟渍,屋檐被烈火熏得焦黑,一股刺鼻的朽木混合着焦油味铺面而来,正是三年前走过水的锦茵阁。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夏清时话音一落,黄猫喵呜一叫,又窜了出去,从锦茵阁半开的门缝间钻了进去。
这锦茵阁自从三年前的火灾过后便被封了,上个月刚刚打开,整个阁子都弥漫着腐烂的味道,人气还没有进得来。
老谭头临时住的木屋就搭在这锦茵阁的院子里,他死后,那木屋便废了,段南唐也还未吩咐是否再找人接替他的工作,因此这几日里,工匠们皆停了活儿等着,锦茵阁里几乎是空无一人。
夏清时不懂那那黄猫的用意,往阁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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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三年前的火究竟烧得有多大,整个屋顶都是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的花样。
不过,火势似乎是从内室燃起来的,外阁明显要好得多,夏清时见地上虽然凌乱却也并无什么灰尘,想来开阁后有人简单的打扫过的。
喵呜……
黄猫见夏清时迟迟未来,催促的叫了一声。
夏清时跟着声音,往漆黑的内室走去。
正文 第18章:烟幕重重(8)
整个内室虽已烧得不成样子,却还是能看出当年的奢侈。
那黄猫站在一璧焦黑的柜架前,看模样应该是曾经放列梳妆屉的柜子。
那柜子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个残破变形的盒子,盒子打开着,凌乱的堆叠着些首饰。
黄猫看看夏清时,又看了看盒子外落出来的一样东西,喵呜一叫,用爪子掏了掏向着夏清时那东西。
夏清时蹲下身,只见那是一个扁圆形的脂膏盒子。
盒子似乎是银做的,却通体泛黑,盒盖早不知落哪里去了,打开着的圆盒子内,仅剩了一点殷红色的脂膏。
脂膏并没有沾上黑色的灰烬,看来这银盒子是三年前那场大火过后,才被人打开的。
夏清时疑惑的将那盒子捡了起来,见那本该干涸的脂膏竟是香香腻腻的,装脂膏的盒子外也镂刻了吉祥如意的祥云萱草纹样。她将盒子凑到了鼻旁,略微的闻了闻,清淡的香气中有一股甜腻的腥味。
这种脂膏又叫胭色口脂,曾在京陵风靡一时,是用重绛、石榴、山花或是苏芳木作色,加入牛骨髓、猪胰等稠密润泽的物料,搅碎后揉合在一起,做成涂抹嘴唇的一种胭脂。
因为这种胭色口脂涂抹之后能让嘴唇湿润软绵,看起来晶莹剔透,犹如熟透了的樱桃一般,一时间无论是养在深闺的娇女、宫中贵人亦或是烟花柳乡的姑娘,人人趋之若鹜。
只是,夏清时却从未用过,只因那时她总是女扮男装跟在爹爹身旁,实在是少有时间装扮自己。
“你就带我来看这个?”夏清时低头问一旁的黄猫。
黄猫喵呜一叫,趴在了地上。
夏清时将那盒子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想用手擦干净那银盒子上被火熏盖上的黑灰,露出盒子本来的面目,哪知使劲擦了擦,却一点黑迹也没有擦去。她耸耸肩,头一侧见到不远的一张芙蓉千工六柱床下有个扁圆形黑乎乎的东西,俯身伸手去摸,拿出来正是这银盒的盖子。
夏清时将盒盖盖上后,放入了怀中。
刚想起身,忽然见到床头的一璧雕格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这种芙蓉千工的床头,一般都左右各嵌有一璧雕格,雕格内放足了檀香屑等香料,既可以熏香床幔又可以防蚊驱虫。
不过往常这雕格皆是轻轻拢上的,不会像这一璧这样死死的压了进去。
因为香料会时常换过,格子里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压死了实在没有必要。
除非,这雕格里放了什么隐秘而又重要的东西。
夏清时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也曾在自己床头的雕格里藏过自己珍爱又不愿被别人看见的东西,每日睡前便可以随手拿出来看看,看足了又重新塞回去,往往这种时候,都会做贼心虚的将雕格死死压住,生怕被别人发现。
夏清时用尽了力气,才将那格子给拉开了,里面零散的香料下面,掩藏着一个上了小金锁的铜箱子。
箱子仅比巴掌大点,拿在手中却是沉甸甸的有些分量。
多亏了云初藏得隐秘,才在大火之中保住了这个铜箱子。
夏清时随手取下发间别着的那一支翠翘,用银尖插入小金锁的锁眼里去,依着响动,缓缓的左右转了转。
只听咔哒一声,金锁应声而落。
夏清时将铜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笺……
她心头一跳,觉得这些细心藏起来的信件一定至关重要。
于是小心的将信笺取出来,一封一封的读了。
到得最后只感到心绪波澜起伏,原本扑朔迷离的案情豁然间明晰了起来,凶手的来历终于有迹可循。
只是目前,她必须赶快前往染茶阁,见一见那个从三年前起便避世不出的紫菱川。
“良月姑娘,你在里面?”
有小厮的声音从锦茵阁外传了出来。
“唔……怎么了?”夏清时将信笺重新放回盒子里,把盒子往袖中一藏,穿过内室的月洞门出了锦茵阁。
见折梅院洒扫的小厮正探头朝里顾盼。
见夏清时出来,他忙迎过来:“晨扫时见姑娘往这个方向来了,此刻果然在此,殿下正唤你呢,姑娘快去吧。”
夏清时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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