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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撩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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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明白,之所以会有这般结果,与女儿的考虑周全有很大关系。
今日之事看似人多杂乱,闹哄哄的,其实每一个关节都在某个人的算计之中。
凤举亲自为父亲斟满了香茶,道:“只要父亲不责怪阿举,阿举便放心了。”
凤瑾看着青玉杯中的热茶,淡淡道:“你来见我,应当不单是为了此事吧?”
“阿举今日在坊市间听到一件事,听说洛河沿岸灾情严重,当地官员能力有限,朝廷打算派遣使官去巡查赈灾,使官人选还是未能定下来吗?”
凤瑾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举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华陵城,所以想,若是使官中有父亲信任之人,便可随那人一同去洛河周边的地方游玩一番。”
“胡闹!”凤瑾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既知那里灾情严重,又岂是你游玩的地方?”
想到自己语气太过严厉,怕吓坏了女儿,他又稍微放软道:“你若实在想出去走走,我会和你母亲商量,另外选定一个好去处。”
“洛河不是以山清水秀闻名吗?阿举只想去那里看看。别处再好,有父母羽翼遮蔽,无风无雨,和待在华陵城中又有何区别?”
凤瑾俊美的脸紧绷着,负手站了起来,目光十分复杂地俯视着女儿。
“无风无雨不好吗?你可知有多少人想求也求不来你这份富贵安闲?何况你还是个女儿家,小打小闹我随着你,但有些事不该你搀和你便不要搅进去!父亲是为了你好,此事无可商量,我是不会同意的!”
凤举垂下眼帘,盯着杯中细如丝的白雾缭绕,一片茶叶嫩尖在水中如轻舟漂浮。
茶如人生四个字冒出了脑海。
前生她便做了回茶叶,自以为悠闲,却被人烹煮,当别人的人生变得有滋有味之后,又被无情抛弃。
这辈子,她不想再做茶叶,只想做一个品茶人。
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感受着茶味回甘,她敛衽起身。
“十六年前,父亲是华陵城中最受人欣羡的世家子弟,安享着家族荫护,赏山乐水,无忧无虑。诚如父亲所言,无风无雨不好吗?父亲又为何要跑到两军阵前,立下投江殉国的重誓?”
凤瑾勃然变色,怒瞪着她道:“这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是!这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凤举面色不改,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她明白,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几人敢这般面对她的父亲。
但,谁叫上苍给了她资本呢?
父母的宠爱就是她最殷实的资本,最无须怀疑的依靠!
若不恃宠而骄一回,岂不有负天意?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九十六章 铩羽而归
“父亲是为了国之大义,阿举没有父亲似海的胸怀,不敢相比,但是当自己安享锦绣太平时,却发现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你不愿看见、却无论如何都无力改变时,那种绝望与痛苦,父亲一定明白!否则今日父亲便该在鹤亭名士之列,而不是身在朝堂之中!”
凤瑾那一向稳如泰山、坚若磐石的眸光,在这一刻猛地崩裂,剧烈的颤动着。
他转身走了几步,不知是在看向窗外,还是临窗粉墙上那幅字,字画上只简单题了两个字:风骨!
凤举怔住了,父亲此刻留给她的背影,与当初卢茂弘的很像,都有股崖壁苍松般的遒劲苍凉。
“天下板荡,举国之殇,芸芸士子尚且举目茫然,又岂是你一介女郎能明白的?”
凤瑾的语气中已经染上了疲惫。
凤举皱了皱眉头,又是这句话:你一介女郎!
“好了,你要么去陪你母亲说说话,要么便回你的院子去吧!赈灾派官之事,朝中尚无定论,你先不要搀和了。”
看出父亲的伤怀,凤举不好再纠缠,转身时忽又说道:“父亲,朝事固然紧要,但对母亲和阿举而言,您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那山楂酸枣糕父亲若还喜欢,阿举明日再为您送来。”
凤瑾愣了愣,直到房门被人合上,他才略带暖意地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吃人嘴软啊!”
书房外的角落里,沛风和素节目视着凤举远去。
沛风悄悄感慨道:“大小姐的口才实在了得,竟让家主都有些哑口无言,家主可是清谈辩论的大家啊!”
“嗯……”素节也不禁低声叹服,大感惊异。
花园里,哑娘和晨曦陪着谢蕴散步,隔着重重花圃看到凤举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晨曦道:“看来大小姐还是铩羽而归了,也不知她要求家主何事。”
哑娘想了想,冲着谢蕴比划:请求家主,会不会是与北燕长陵王有关?
“即便不全是,也必是有所关联的。”谢蕴想了想,又扬唇一笑道:“说服他人也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本事,若是别人不允,便真的无可奈何,轻易放弃,那她的路也走不长远。”
翌日。
凤举天还没亮就起了身,试衣、修饰妆容,一直不曾闲着,却始终不满意。
“像了吗?”
“不像!”
“如何?”
“还是……不太对!”
栖凤楼里,主仆十几个站了一地。
未晞和玉辞在旁边看着,一个张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什么,一个捂着嘴一个劲地发笑。
“大小姐,您真的打算这样出去吗?万一被人认了出来……”
凤举略带威慑扫了未晞一眼,道:“万一被认出来,那便是你们不够用心!”
未晞住了口,苦着脸默默为凤举又换了一顶发冠。没错,正是男子用的发冠。
“你们只管把该做的做了就是,只要看着像了,出去之后是否会被认出来,那便是我自己的事了,不会责怪你们。”
正说着,门外响起一阵上楼的脚步声,随即,便听到了绿春的声音。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九十七章 赴君之约
“大小姐,夫人命奴婢送个口信过来,明日皇后娘娘要在宫中举办春日宴,各府的内眷都要入宫,请您提前有个准备。”
皇后?
春日宴?
凤举将这两个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以前也听凤清婉提过,宫中每年都会在上巳节之后举办春日宴,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回过母亲,就说我知道了!”
凤府偏门外,未晞和玉辞期期艾艾地望着一辆云纹青帘双驾马车。
马车并不如何华丽扎眼,但也绝不会被当做是普通人家的车驾。
“大小姐,您真的不需要奴婢们随行吗?”未晞还是不放心。
“如今不少人都识得你们是我的贴身婢女,带你们出去岂非不打自招?行了,切莫被人看出端倪,回去吧!”
声音轻飘飘地传出车帘,在车夫的吆喝声中,马车驶出了巷子。
“大小姐如今的行径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未晞蹙着柳眉,无奈地嘀咕。
玉辞却没她那么杞人忧天,笑道:“这不是很好吗?难道你希望大小姐还是从前的样子?”
未晞无言以对。
……
明月入怀,清光鉴心。
大理石雕成的牌楼上,“清光门”三字在阳光下泛着润玉般的皎皎白光。
清光门,仅次于重紫巷的豪门宅邸区。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穿过清光门,驶入其后的豪宅区,可半个时辰快过去了,一辆古雅的马车始终停靠在一旁,不曾离开。
小厮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向着车内问道:“郎君,那凤家女郎是否不会来了?”
“再等等吧!邵公在京中有多处别苑,我昨日忘了这点,她兴许是跑到别处去了。”衡澜之的声音轻缓如风,却十分笃定。
“驾!驾!”
忽然,一辆马车在车夫的催促之下疾奔而来。
小厮生怕被撞上,急忙闪到道旁,正想嘀咕几句,却听见自家主子含笑道:“这不就到了吗?”
“郎君又没看见车内之人,怎会如此肯定?”
小厮尚未反应过来,只见那辆马车原本已经驶过了清光门,却又猛然停住,重新折返了回来。
凤举刚想挑帘道歉,便听到小厮在外说道:“我家郎君说了,女郎不必介怀,先赶路要紧。”
凤举在车内暗暗呼了口气,没想到堂堂衡澜之竟会在道旁等她,更没想到对方会等到现在。
日上三竿,恐怕那清谈会已经延误了。
有衡家的马车引导,不过一刻钟之后,两辆马车便并排停在了邵苑门外。
待下了马车,衡澜之回头一望,登时呆愣当场。
身后之人穿着一身红色的广袖绸衫,外面覆了件轻薄的雪白罩衣,长发用二指宽的红色帛带半束,松松搭在了一侧肩头。
对方的面部轮廓似也用心修饰过,棱角更加分明,两道眉宇更加浓黑,修长入鬓。
宽衣博带,青丝如墨,体态修长,眉目如画,堪堪便是个风·流俊俏的世家小郎君。
凤举学着男子的礼数,对着衡澜之风度翩翩,拱手长揖。
“澜之兄,久候了。”
衡澜之眉目间绽开了温暖的笑意。
“卿卿,你总是令我惊喜。”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初涉清谈
“可有带纱笠?”
凤举闻言,即命人自车内取了一顶白色的纱笠。
衡澜之接过之后,却是直接戴在了凤举头上,手指挑起一边,浅浅一笑道:“你的乔装很好,陌生人定然认不出你是个女郎,只是今日有不少人都是在西山之上见过你的,虽只一面,但难防万一。”
凤举犹豫地点了点头,心知对方考虑得比自己周全,只是如果一直这么遮掩着,要到何时才能崭露头角?
她自顾自苦恼着,亦步亦趋跟在衡澜之身后。
衡澜之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略微俯首低声道:“卿卿勿需苦恼,也不必拘谨,待到你立稳脚跟时,即便是你那族兄凤逸站在你面前,也不会认为你是他熟知的那个女郎。”
凤举静静抬眸看了他一眼,俊美的侧脸,温润柔和。
素昧平生,为何便信了他?
“郎君的谈坐就在我家主人的下首方。”
清谈会上的坐席称之为谈坐。
府中侍者将两人引到大厅门口,刚指了一指,便愕住了,在邵公下首哪还有什么空座,早就被慷慨激昂到忘乎所以的一人给无意霸占了。
“这……”
侍者有些尴尬,那位客人霸占了贵宾席是失礼,但若自己进去打断谈议,定会受到严厉的责罚。
衡澜之笑了笑,低声道:“原就是我等来迟,不必拘泥这些小节了,就在末座添置一个谈坐便可,不过要两副软垫。”
“可……”
“你放心,邵公那里我会说明,不会累你受罚的。”
“不敢!小人即刻便去安排!”
打断别人的谈议是十分惹人厌的,所以这边的动作很轻,只有邻座的两三个人在发现了衡澜之之后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不过也都马上被衡澜之微笑压下了。
但他们仍然忍不住,用探寻的目光悄眼瞄着衡澜之身旁之人。
能被大名鼎鼎的衡澜之牵着手带进颍川邵公的清谈会,身姿又如此秀雅飘逸,会是谁呢?
被那般灼灼目光盯着,凤举悄悄抽回了手,将注意力放到了清谈会上。
中央主座是一方宽敞的榻席,今日的主人翁邵公便光着脚盘坐在其上,一手捋着花白短须,一手拿着一柄麈尾缓慢轻摇,神态散漫而随意。
大厅中足有二三十人,有人静静听着,有人则面红耳赤,一看便是已经与人论辩过了。
“看样子,这应该已是二番了。”
衡澜之的声音轻轻传来。
凤举不解:“二番?”
衡澜之命人将酒水撤下,换上了一壶热茶,斟了一杯放到凤举面前,耐心地为她讲解。
“清谈一般是由某个人以一个新颖的论题发起谈端,而后,一方就此谈端发表自己的见解,树立理论,另一方则会进行问难,推翻前者的论断,作出另一种看法。其间,其他人也可参与,支持其中一方,这便是谈助。”
“既是论辩,就会有胜负,若是一方率先妥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观点,那自是握手言和,可若是一直互不赞同,便会有人从中调停,暂停过后再行论辩,如此一番,二番,三番持续下去,直至有了结果。”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九十九章 宴安品评
二番,便是已经错过第一轮了。
凤举愧疚地低了低头。
衡澜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卿卿不必如此,今日这场清谈我来或不来都是一样的,因为我所认可的结论已然在我胸中。”
凤举越发的疑惑。
“今日究竟是以何题为谈端的?”
能让他认可的结论又是什么?
这一次,衡澜之却只是意味悠长地笑了笑,没有再给她答案。
“众生如蜉蝣,力量微薄,安敢自诩为天地造化所成?《孝经》有云,身体发肤,皆受之于父母,若我等承认此造化之论,那又当置父母生养之恩于何地?实属背弃人伦,乃大逆不道也!”
四十有余的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敲在长几上。
在他说完之后,对面一人将搭在肩头的发带甩到脑后,怡然起身,笑容不羁。
“呵,伯阳,你此言未免太过偏颇狭隘了!一个女郎尚敢自诩为集天地造化之大成,敢与日月争辉,我等七尺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坦坦荡荡,当比山岳浩海,你怎能妄自菲薄,将自己比作蜉蝣?如此岂非连一女郎都不如?”
于伯阳冷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怀岳,我只问你,是天地生我,还是父母生我?”
显然,肖怀岳的话未能完全说服他,他仍然执着于这个根本的问题。
“如何,卿卿可听出了什么?”衡澜之笑问。
凤举犹豫地点了点头,隔着白纱低声道:“今日的谈端莫非是……”
“正是你前日在西山流觞宴之上的一番话,卿卿或许不知,你那番话早已遍传华陵,近两日各处的清谈大多皆是以此为谈端。玉宰爱女,凤氏阿举之名,早已为人所乐道。”
衡澜之的话徐徐入耳,凤举心中如军鼓雷鸣。
她当日说出那番话,确实是为了博取声名,却万不敢想这声名会扩散至此。
意外之喜来得太快太猛,让她有种恍如梦境的飘飘然。
“卿卿可知宴安其人?”
“宴安?”
凤举努力保持冷静,很快便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可是每月初一都会举行月旦评,对时下人物、时政或墨宝画作等进行点评的那位宴公吗?”
前世她不止一次听凤清婉提过此人,说这宴安一般不会轻易点评,可一旦被他点评过,无论是人或物,立时便会身价倍涨,名声显达。
“正是!”
衡澜之目光柔和专注地凝视着凤举。
“昨日宴安与三两好友聚饮,言谈之间提起了卿卿,便顺手在纸上写下了两行字,‘尊荣可比肩日月,奇秀可凌绝山川’。”
言及此处,他忽然露出了笑容,明明君子如玉,却笑得像狐狸一般狡猾。
“饮宴过后,宴安托其中一好友将几份书稿送去书斋,那个好友便顺手将这两句话也夹带进了书稿,一并送去了书斋。”
“咳……”
凤举本想借饮茶压一压剧烈的心跳,不料茶刚要入喉便听到这样一句话,茶水呛进了喉管,她忙掩唇闷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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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不懂,为什么要用女郎、郎君一类的称呼,尤其是女郎,你们若有兴趣可以查一查,郎这称呼是对贵门子弟的敬称,同“郎君”,和公子相似,而相应的女郎则是对女子的敬称,和小姐差不多,只不过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小姐这个称呼时常用在烟花女子身上,是蔑称,不该用在贵族千金身上。
但我在文中也用到了“大小姐”“二小姐”一类的称呼,用大小姐是因我觉得这个称呼有种独一无二的尊贵之感,非常适合凤举的人物设定,至于对其他人的二小姐三小姐一类,实在是觉得女郎不太好用,单纯的“素女郎”“婉女郎”之类无法表现出排行,怕读者会因为人物而混乱,可如果是“二女郎”“三女郎”,也实在有点难听。好在我的背景设定是在一个时代新旧大变革时期,新旧称呼的并存也不会太奇怪,并且我也不会将用在贵族千金身上的“几小姐”用到烟花女子身上,烟花女子只有小姐,没有家族排行的,只能如此了。
所以我并非是乱来随便应付读者,关于称呼问题我从开文直到现在都会纠结,但是各种原因摆在这里,我只能这样来塑造,但愿你们能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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