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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逆袭记-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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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打算说这两方面的事。他正色对曰:“恕臣直言,昔日新政被废,究其根本,便是毁在新律的仆役律法上。臣有一策,不必硬来,可于无形中瓦解世家的私兵奴仆。”

周和璟微微睁大眼,直直看着谷涵,没有明确表态。不过他知道谷涵说得没错。外界对新政抨击得再厉害,他还是实施下去了,且卓有成效,所有的变数都是仆役法发布之后,就哪儿哪儿都不顺了。因为他步子迈太大,想一下子把世家们手里的兵权收回来。从前家丁私仆不能自行脱离主家,他给改了,利用仆役法直接把世家们蓄养的私仆兵丁们变成了可以自由流动甚至能给朝廷当兵的壮丁,这就触了所有世家的逆鳞,他周和璟便损兵折将,被墙倒众人推了。

  周和璟翻开奏折,只见这长长的奏折上第一页写着:以工瓦奴解家兵之策

这以工瓦奴解家兵之策,实际上是说皇帝可以采用类似情报部的把控模式,用内帑进行管理和人事任免,用皇家的名义专门招一批精通商事的人才,令他们开办工场,并给予相应的朝廷官品。

首先这就不需要内阁通过了,也不必被吏部户部扯皮左右了。皇帝可以自己全权控制谁上谁下,也可以避免以后出现什么问题反而被朝中别派官员侵占位置。先头的惠农商会就是全走的朝廷路线,户部主管,结果一被邹家的人翘走,不但先前的成果付之东流,还激起了陕地民变,闹成现在这个局面。
陕地那个李大王对周和璟喊打喊杀的,登高一呼,从者甚众,邹家还好好的,甚至都没有浮出水面。

周和璟看完奏折,想了半天,跟谷涵说:“若是弄得像招皇商,恐怕内帑得大量亏进去。”周和璟这么说不是没有缘由的,皇商卖给皇家的东西总是特别特别贵。
谷涵回他:“皇上,皇商是向皇家特供的商人,外面说起来名头大,因此东西贵,主要卖给达官贵人。这些商官招起来,是要让他们自己办工场,卖东西给老百姓的,只要在创立之初便立足规矩,明确和皇商的不同,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周和璟又想了一会儿,问他:“你这里第三条说要和商户合股,现今市面上的大商户全都有商会共同把持市场,这一合,不就又让他们把持住了?”

谷涵回道:“我们招商官,最后招出来精通商事的,多半也是商家出身,这无法避免,那就只能接受。臣在江南这几年,悉知一个情况,便是不少新秀商家虽然家中豪富,却通户白身,他们中许多人也想家中子弟入朝为官,只是苦于被老商家排挤在外,过其门而不得入。譬如臣家乡邻县华亭县,那里有一布商高广进,所产松江布行销四海遍省,织工便有二万,但他家中全是白身,当初想要从华亭扩张到宛林,还要求到臣门上来。
还有今科进士梁晋朝,家中也是近二十年新起的豪富之家,先前因为通户白身,他爹还吃过一个莫名奇妙的官司,家财散了大半,供出一半家中干股才救回来。这些人家都很想要家中子弟有官场身份,皇上招人,可以优先从这些新秀白身商家里挑选。这些人家的子弟要商才有商才,要商脉有商脉,让他们去跟那些老商家抢地盘他们是很乐意的。商家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分而治之其实相当容易。”

周和璟微微点头,谷涵顿了一顿,继续说:“还有一部分人也一定要优先招揽。”
周和璟看向他。
谷涵说:“就是那些有能耐但没有本钱,一直给东家做事的掌柜、账房、伙计们,这些人里许多是良民籍,给他们这么一个机会,待遇比老东家优厚,还有品级,直接从白身晋身官身,不会有人不乐意。而且这些人自己没有产业,只要布置得当,还能和先头的商家子弟们分庭抗礼,互相竞争。”

周和璟连连点头。
他又翻了翻奏折,问谷涵:“你第五条说以后要把工场里盈利最多的几个场的干股拿出来分给那几个蓄养私兵最多的世家,置换他们的家奴进场做工?他们就不会拿了分红后买更多壮丁吗?”

谷涵又对曰:“皇上,只要我们的工场能在当地办出影响力,还提供足够多的岗位,就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现在我大新最大的问题是苛捐杂税繁重,导致许多农户宁做家奴,不当良民。和这些世家大族置换的最重要一点就是要保证工场的雇工要将良民籍和奴籍区别对待。良民籍的待遇要比奴籍的待遇加苛捐杂税还多一点点,这就足够保证外面想进来的不会想去做家奴。世家家奴呢,做满两年或三年给予良民籍和良民待遇,如此,几年以后这些人就自动脱离奴籍了。”

“那万一那些主家不给干满两三年,就把人撤了,换一批上来呢?”

“这可以看情况写进置换的条件里,规定一批家奴至少干满两三年以上。皇上若是担心写得太明显被人看出目的,其实不提这种要求也无所谓。区别对待良民籍和奴籍的一个用意就是要让家奴对做一个良民心生向往,若是主家太不厚道,不肯放归良民籍,到期前使些手段把家奴弄回去了,换一批人来,那这些家奴以后还能为主家所用吗?”

周和璟想了想,赞许地点头:“这便是人心所向。阳谋啊。”
他微微露出一丝笑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工场要办得足够多,多数不求赚大利,只求不亏略有盈余,这会不会要求太低了?”



谷涵起身奏对:“皇上,我们办这工场的主要目的和一般商户不同,是安人,给那些过不下去的农户灾民一个地方做活,不是赚钱。只要我们的工场办得多,占住粮行、盐行、布行、油行、铁行这些关键,也不求赚多少盈利,只要占住地方,略有盈余,把人安置下来便可,这一点上,世家一定比不上朝廷。因为人家办场,必然追求盈利,那就不可能无限扩大。而我们可以。一旦我们的工场形成连片之势,不但灾荒年更容易就近安置灾民,平定物价,而且工场工比农户更容易就地组织成队伍,届时就算少数世家仍拥私兵自重,只要操作得当,我们便可就近震慑,又何惧之有?”

周和璟听到这,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谷涵,谷涵神色泰然任他打量。

谷涵知道世家之所以猖狂,便是因为他们家家养着私兵,他们自己养着私兵,当然就不希望朝廷的兵好起来,因此朝廷的兵开拨打战总是要饿肚子的,总是要依靠世家的私兵才能打胜战,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朝廷不得不依靠他们。
谷涵就听说本次拨往陕地的兵就饿了一路,好点的是跟路上的百姓买吃的,不好的也就直接抢过去了,就这样朝中磨磨唧唧吵出来的粮草归属仓至今还没正式出发,这样的队伍如何打战?
等打了败战,这些磨磨唧唧一拖到底的世家门徒又要跳出来要求给武将治罪了。
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一路能死多少人,也不关心是否会丢掉一片关隘要地,只要能借机把不跟他们一派的武将和文官拉下马,就算胜利了。这便是一些文官的“虽败犹荣”了。

谷涵知道皇帝最想收回的一定是世家手里的兵权,因为只有把兵权收回来了,人家才横不起来,其他事才好推动下去。这世家手里的私兵便是一切的症结所在。
先头周和璟太平年景用仆役法硬来了一回已经败阵了,现在这个节点上,硬来是更不可能的,陕地农户造反,还要靠世家帮忙啊。那就只能走这步软棋,进可安置农户和逃荒灾民,收归己用,退可麻痹世家,拉拢世家与其置换家奴私兵。等大势做成,世家也就是切角的绵羊了。

二人一直谈了一整个上午,就此展开讨论了更多更细致一点的实操层面的问题,谷涵写了这么多年策论,又在商事最为繁华的江南民间长大,甚至考察了三四年,自然是言之有物,不少东西都有自己的一番独到见解,君臣二人相谈甚欢。

一直谈到两个人都觉得饿了,方才联袂出来,由周和璟主持,请他们吃御膳。宴毕稍事休息,榜眼就进去了,谷涵也要走了,许奇茂几人拉着他笑,“进去就花了半天时间,我们几个估计要排到明天去了。”
谷涵也笑盈盈地团团一揖赔礼,“实在对不住,为了解决小弟的终身大事,有点用力过猛了。”

段臻就笑了:“终身大事都解决了,看样子是成了,这下你总该告诉我们是什么底,老实交待了吧?”
谷涵还是笑,看看四周,低声跟他们说:“是商事。肯定跟你们重不到一块去。”说罢他又直起身,清咳一声笑嘻嘻地抱拳,“诸位,小弟先走一步,这就回去找宁姑娘讨赏了。”





第151章 这也叫温柔
第二天,让所有人都吃惊的事出现了,皇上亲自下旨给谷涵和宁家的遗孤赐婚不说,皇后还下了懿旨给宁家遗孤送去一大堆赏赐,赏赐完了,还要召那声名狼藉的孤女过几天进宫聊天?

陈元晨这下是真的傻眼了。她简直被这当头一棒给打懵了。
陈夫人恨得咬牙切齿的:“我们被谷涵那小子骗了!”
陈元晨都不想理她母亲了,现在咬牙切齿还有什么用,她的名声都败在这上头了!不禁悲从中来,哭了一帕的水泪。

宁青穹则心情平静地送走了宫中来使,一面让人收拾香案,一面看了看从跪拜状态爬起来后就好像惊呆的奶娘。这些日子她跟奶娘也没什么话好讲,现在还是这样。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仍然还是对奶娘有一份情在,也愿意让她继续留在自己身边,只是不太想听她说话了。
听多了怕更伤感情。

院中的其他姑娘夫人们自然都来恭喜宁青穹,颜素菡跟她笑言:“先头呀,我跟阿朝还悄悄说,为什么谷涵他都回头了,他还是不跟你提下定的事,是不是存了要纳你作妾的心思。只是你的状态也不好,我们也不敢跟你说这话。原来他拖着是要给你求圣旨,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宁青穹微微笑了笑。
很明白颜素菡的意思。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没有落到实处,心里总是吊着,多少次午夜梦回,梦到一纸圣旨是皇帝赐婚谷涵和陈四姑娘,并要纳自己作妾的意思。
这样的圣旨若是真的颁下来,只怕还要成为千古美谈呢。
虽然宁青穹梦醒之后自己也觉得谷涵应该不会那么骗她……漫长的一个月,心里到底是不太踏实。

下午时分,谷涵就来了。
今天皇上的圣旨就是发到他面前,陈元晟面前的,陈元晟神色五味杂陈,还要与他道贺,他今天可也算舒畅极了。二人让丫鬟在偏厅门口守着,谷涵便笑盈盈低头问宁青穹:“你开不开心?”
宁青穹手里攥着一方薄荷绿的凉丝帕,低头微微一笑:“开心。”

谷涵看到她浅浅垂眸,看到她矜持微翘的嘴角,润润弯弯,不禁有些心痒。谷涵移了移目光,落在宁青穹手腕上,她手上戴了一只白玉镯,掐着一方浅浅薄荷凉的绿帕子,更显得冰肌玉骨扣心弦……谷涵已经很久连挨都没挨一下宁青穹啦。他试探地问:“我们抱一抱,好不好?”

宁青穹笑意微敛了,她心里下意识地升腾起一股反胃感,犹豫了一会儿,方才点了点头。谷涵就慢慢伸手过来,揽住了她,把宁青穹整个脑袋摁在自己怀里。低头看看宁青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心潮澎湃地说:“其实没什么的嘛,都是你心理作用。”

宁青穹没搭话,还有一会儿没说话,过片刻忽然推开了谷涵,冲去门边就哇啦哇啦吐了起来,谷涵傻了傻,门边的拂雪等人立刻就给宁青穹拍背的拍背,拿水的拿水,拿毛巾的拿毛巾,谷涵也过来了,还被携雾不认同地看了一眼。
谷涵顿时觉得很尴尬。

等着宁青穹那边沐浴熏香地收拾好了,她才含了枚十香丸又重新在谷涵身旁坐下来,人都萎了好些,面色还苍白,虽然换了身桃红的衣裳,看着却坐着都累的样子。谷涵都有种一腔喜悦被泼冷水的感觉,宁青穹自己更是霜打的花儿一般,焉了。

谷涵帮她倒了杯菊花茶,亲手递到宁青穹身旁,笑了笑:“是我不好,太心急了。以后我们尽量挨近点说话,你习惯了,就不会吐了。”
宁青穹偏头看看他,往后面椅背上靠了靠,整个人都像缩进了椅子里。过了一会,她嚼了嚼十香丸咽下去,问谷涵:“你会不会后悔请旨啊。”

谷涵仔细看着宁青穹说:“这点问题,我怎么会后悔?你知道你这是什么缘故不?”
“什么缘故?”
“你脑子转太快了,那我一碰你,你马上就想到赵元彦了,你不吐谁吐呀?你以后,尽量就别想到他了,你多想想我嘛。你都肯嫁给我,怎么会讨厌我到要吐呢,是不是?”

宁青穹给他说得微微笑了笑,她犹豫了一会,回谷涵说:“我也没怎么想他。我只是……”她停顿了停顿,“也许真是想起赵元彦才这样吧。不提他了,我给你看个东西。”
她说着扬声喊了门口的携雾进来,让她去后院拿个木匣子来。
然后宁青穹偏头看了看谷涵,有些迟疑地说:“我没什么好吐的了,我们再抱抱?”

谷涵有点意外,立刻站起来,越过茶几拉了拉宁青穹的手腕。宁青穹还蜷在椅子里,有点虚弱无力,谷涵碰了碰她,拉着宁青穹往前倾了倾,一把拉起宁青穹,把她抱在了怀里。

宁青穹扑到谷涵怀里,整张脸都埋在谷涵衣襟上,他今天肯定是接了圣旨提早走了,衣裳都换了常服。谷涵身上的香跟赵元彦身上的自然是不一样的,宁青穹闭着眼,一言不发。
谷涵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她从来是只会习惯性记住,不会刻意忘却,赵元彦的事这么久了,还似历历在目一般,想起来就恶心得不行。
宁青穹也想要自己能寸寸段段地忘掉呀。
谷涵身上是淡淡的沉香味,隐隐还夹杂点儿皂角的清香……宁青穹想起,那天他们被刑大等人追得躲到树后,自己被斗篷系带勒着,谷涵帮她解了又生怕她冻着反手就帮她裹上的急切动作,宁青穹那时就想,唉,好想早点嫁给谷涵呀。她又想起,年初谷涵抱着自己悄悄玩飞圈圈时,自己那激动的心情……她也很想跟以前一样天天跟谷涵一起玩呀。

过了一会儿,携雾抱着木匣子过来,在门口停了一停,谷涵暗暗对她做了个手势,携雾也没有说话,轻手轻脚地把木匣子端进来放到茶几上。
宁青穹还是听到了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携雾,她还是很不好意思,推了推谷涵,就跟他分开了,抬手抚了抚鬓发,收拾情绪。携雾也没别的表情,放好木匣子,就朝他们俩福了福身往外走去。

宁青穹拿身上的钥匙过去开了锁,谷涵便跟过来,就站她身侧,看她搞什么名堂。宁青穹把里头的资料都抱出来,一言不发递给谷涵看。谷涵自然就看到了陈元晨母女的全套黑料。他看了半天,震惊地抬起头,问宁青穹:“你怎么不早点给我?”宁青穹靠在茶几边没回话,谷涵看看她,把手里的资料略卷了卷,往宁青穹那边靠了靠,拿胳膊肘碰碰宁青穹的手臂,低头问她:“是不是我们不定亲,你就一辈子不给我看这个了?”

宁青穹仰头看看他,微微笑了:“我还是会给你看的。不过会在你娶了陈四姑娘之后甩给你看,让你后悔一辈子。”

  谷涵听了,一边笑,一边摇头,啪啪两声拍了拍手里的资料,一副重新认识宁青穹的样子:“什么叫最毒妇人心,我算是领教了。”
  宁青穹没好气瞪他一眼:“我毒?我有陈夫人母女毒?”
谷涵煞有介事地笑着说:“今天一天之内见识了三回,再也不敢小看你们女人了。”

   宁青穹就觉得自己很委屈,趁离得近抬手就给了他几拳:“我哪里毒了?哪里毒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谷涵特别意外地硬挨了几下她的绣花拳,这段时间宁青穹别说是给他拳头了,就连踢都没踢过了,眼看着宁青穹揍够了,谷涵才拉了她的小拳头,捂到心口上,对宁青穹说:“对别人无毒,对我来说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了嘛。”他看着宁青穹,考虑了一会,就语重心长地跟她说,“说起来我们也是做了四年邻居的人了,其实你还是不太相信我。”

 “我没有,我最相信你了。”宁青穹自然不服气。

  谷涵盯着她眼睛问:“你要是真心相信我,你会听了几个流言不问问就怀疑我吗?你要是相信我,你拿到资料就该第一时间给我看,我们一起商量着把陈夫人母女收拾回来,而不是想着等我娶了别人再拿来寒碜我。你说你是不是不够相信我?”
宁青穹侧了侧身,没说话。

  谷涵就势拉了拉她手腕,就这么再度把侧着的宁青穹抱进怀里,安安静静抱了一会儿,看着宁青穹没什么明显的不良反应,谷涵才说:“我知道宁姑娘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你爹干着那个职务,你娘一直不知道吧?”
  宁青穹眨眨眼,还是没说话。
谷涵偷偷地吻了吻她头发,在她头顶心温和地说:“我跟你爹不一样。我也想要国泰民安天下靖平,但我也想要一家人开开心心和和乐乐的,没有秘密,互相信任。”

宁青穹听着听着,眼里包了泪,她蓄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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