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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女[民国]-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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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慕却说:“我大概手头挣了多少钱,你心里还没数?这金三件也就几十个大洋,哪里就到了不凑手的地步?。”
  再说人家有的,你怎么能没有呢?他心里悄悄说道。
  “可也不能这么个花法呀。”容真真忧愁道,“等下个月去燕京,一来花销大,二来要专心应考,怎么也有两三个月要全心全意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万一有个什么变故要花钱,可怎么办呢?”
  “没关心,我应付得过来。”秦慕说,“以前我又要上学,又要养活我母亲——你是知道的,她每个月都要新首饰新衣裳,我那样都过来了,现在怎么会连一套首饰都买不起?”
  说到他母亲,容真真有些闷闷地不开心,她想起秦慕以前在他母亲手下受的那些磋磨,心里很不痛快,竟有些愤愤的想:亏得她死的早。
  可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她又觉得自己心太毒了些,忙打住不想了。
  秦慕不知道她心里想了这样多,还在温言软语的说:“你不要说我了,我喜欢你,想给你花钱。”
  他好像在刹那间开了窍,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对待自己心上的女孩子,他的态度是那样温柔,言语是那样和顺,像被火熬成浆的金色麦芽糖,软软的,暖暖的,甜甜的。
  看着他这幅模样,谁能想到他曾经是那样一个少言寡语,态度冷漠的小少爷呢?
  他本来是个话少的人,可现在说话也絮絮叨叨得像个正常人一样。他本是个淡漠的人,可如今待人接物也热忱随和。
  变化是一天天产生的,几乎觉察不出什么痕迹,但若是与最初的他相比,除了一颗自立自强的本心,他似乎已变得截然不同。
  容真真听得他这样说,眼睛亮亮的,显出十分愉快的模样,她说:“好吧,我不说你就是了,可你要是没钱了,记得与我说啊,我有钱。”
  秦慕被留着吃了顿午饭,他们下午一起回了趟学校。
  容真真在学校的屋子里还有些东西没搬,她以后不会再回这儿来了,因此要把该搬的东西搬走。
  在搬东西之前,她去了趟财务室,给学校捐了些钱,她在学校住了两年多,学校不仅没有收她一分钱,平时生活中还很照顾她,因此容真真心中颇为感激。
  感激之余,她又有些羞愧,学校其实是不提供住宿的,先前黄校长愿意在学校里找个地方让她和秦慕住下,是看在他们都无家可归的份上——那时她娘嫁人,她孤身求学,而秦慕有家莫如无家,日子比她还难熬。
  但到了后来,她和娘住在一块儿,有了落脚的地方,再呆在学校就很没道理了,只是她贪图学校便利,才一直住了下来。
  既然占了学校便宜,现在身上也拿得出钱,适当捐一些也是正理。
  亏得虽然学生毕业的毕业,放假的放假,人都走光了,可学校里教职员工还没走完,所以她顺顺利利的捐了钱。
  东明学堂收到过无数捐款,也不差容真真这么一点儿,财务室的职工熟练的致谢后,就收下了那笔钱。
  容真真了却心头一桩事,回自己住的那个小院收拾东西。院子里翠兰已经回乡了,但高婶和老廖还在。
  高婶正在洗菜,老廖坐在小板凳上,敲敲打打的修补一张缺了个角的桌子。
  见着容真真,高婶热情的招呼一声:“是真真啊,婶子昨儿没瞧见你,回家了?”
  容真真有点低落的点了点头,难过道:“我这次是来收拾东西的,以后许是难得回来了。”
  说是难得回来,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多半是没什么机会再回来。
  高婶一向开朗随和,此时竟也生出许多伤感来,她感慨道:“你们毕业了,都要奔前程了,日后还不定见不见得着呢?”
  这话说着,大家心里都很难受,容真真为免气氛太过沉凝,故意欢喜笑道:“哪怕不见面,我心里也想着高婶呢。”
  她又问道:“翠兰姐姐呢?回乡下去啦?”
  高婶道:“学校里一放假她就得回家帮她爹娘做活儿,不然她家里怎么忙得过来,再一个她如今已到岁数了,也该去相看人家,说不得你下回见着她,她连孩子都生了。”
  容真真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道:“可惜了,我还想与她道个别。”
  高婶打个哈哈,“不可惜不可惜,她惦记着你呢,你等着,她有东西留给你,我去拿。”
  她转身去了屋里。
  院子里就只剩下容真真、秦慕和老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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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容真真笑容满面的喊了声“廖爷爷”,老廖手上的活不停,过了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哼了一声。
  她亲亲热热的闲聊道:“廖爷爷,都放假了,您还在修桌子啊?”
  老廖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了头,“你们这些小娃娃,就是费东西。”
  容真真不在意的笑了笑,有些不舍的说:“廖爷爷,我毕业了,马上就要搬走了,这么多年来劳您费心照顾,还望您多加保重,等我有了空儿,还要来看您呢。”
  老廖没马上应声,他把桌子缺的角补齐了,才慢慢道:“我老头子在学校里有吃有喝的,还要你这丫头惦记?出去读书了,就好好读书,奔个好前程。”
  他从身后墙上取下一顶草编的帽子,随手扔给容真真,“拿去玩。”
  老廖最擅做这个,虽只是一顶草帽,却编得十分精致可爱。
  这时,高婶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两包笋干,“这是翠兰她家后边那片林子里的笋,晒得干干的,放半年都不坏,她临走之前托我带给你们。”
  那笋干是非常大的两包,秦慕和容真真一人一包够吃好久了。
  容真真也有回礼,来的时候她娘叫她带了三个面,都是自家做的,正好给高婶他们一人一个。
  高婶看着秦慕帮容真真收拾东西,忽而问道:“小秦什么时候搬?”
  容真真心头一紧,她知道自从秦慕母亲去世后,退租了小洋楼,就只有学校里这么一个窝了,在外头是没去处的。
  母亲死了,当爹的又不认这个儿子,他在这世上确实是孤身一人。
  秦慕面色却没有一丝变动,只平静的说:“还没找着合适的住处,等找着了再搬。”
  他们把屋里的东西收拾好,容真真还把一些自己用不着的碗筷炉子都给了高婶和老廖,又叫了一辆车把自己的东西运回去,顺便自己也坐车回去。
  临走前,她想了想,私底下拉着秦慕说话:“你要是没找着住处,不妨去我家,我去跟妞子或小玉一块儿住,把我的房间腾给你。”
  秦慕也不应声,只是一直笑。
  “你记着啊,要是没找到,就跟我说。”容真真又忧心忡忡的叮嘱一句。
  开车的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着他二人的方向喊道:“小姐,东西都装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就来。”容真真应一声,对秦慕说,“我先走了。”
  她一边挥着手作别,一边往车子那里跑去。
  当车缓缓开动时,她最后望了那个自己住了两三年的小院,高婶、老廖、秦慕都站在院门边目送她。
  车子越开越快,而她离那间小院也越来越远,在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尽管自己口口声声说着以后有空了要回来探望,但事实上,她可能这一辈子也回不了几次了。
  她和高婶、翠兰、老廖一同走过一程,大家相处得也都非常愉快,以至于到了分离的时候,心中是那样不舍。
  可人生就是那样奇怪,你不舍的,总要分离,你不喜的,总会遇见。
  她想:但秦慕是不一样的,我以后大概会跟他一起生活很多年,而我也很喜欢他。
  后来她果然也只再来过一两次,她来的那次,翠兰和老廖还在,高婶已回了乡下的老家,院子里又住进了两个新的校工,却没有别的学生再住过这里。
  他们的缘分好像从今日起就断了,不过,当容真真年纪很大时,对着孙辈们讲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却还记得这些人,记得高婶、翠兰、老廖,他们的面容生动依旧,想起来还恍若昨日。
  而老廖,他是个无儿无女的孤人,他在这所学校的这个院子里,度过了他的余生,有时他也想起,这个院子里曾住过两个学生,他们都是好孩子。
  过了三五日,秦慕忽然找着了新的住处,就在嘉和大道,与容真真家相隔不远的地方。
  他事先也没跟人说,直到家都搬完了,容真真才得知他搬到了自己家附近。
  从他住的地方,到容真真的家,只需走半刻钟,实在近的很,但也因为近,一起学习就很便利。
  安娜女士和秦慕朋友寄的资料试题都到了,大部分都是重合的,只有少数几本不一样。
  除此之外,于先生竟然也给他们一人寄了一套书来,是随着成绩单和毕业证书一起寄来的。
  秦慕和容真真的分数都很高,除了作文要扣分,其他科目几乎都是满分,潘二娘可乐坏了,她那样矜持内敛的人,都忍不住向邻居们炫耀了好几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于先生的那套书算是白寄了,因为他寄来的和安娜女士寄来的一模一样,他们根本用不着,只能在感激过于先生的一番心意后,将书束之高阁。
  毕业证到了之后,潘二娘张罗着要摆酒庆贺,请人吃饭,又见秦慕家里没人操持这些,索性将女儿和未来女婿的酒宴一块儿办了。
  她请的人不多,毕竟也没什么可以走动的亲戚,因此只请了左邻右舍与店里的店员来吃饭,加上自家人,也就几桌。
  虎子如今也在潘二娘开的店里干活,潘二娘念着从前的情分,特请了他一家人,可最终只有虎子一个人来。
  潘二娘就问了:“你爹娘怎么没来呢?”
  虎子勉强一笑:“我爹白天要出摊,我娘……两个小的又病了,我娘得在家看着。”
  潘二娘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也为他感到酸楚,她想起虎子小的时候,自己还抱过他呢,可如今这孩子都被磋磨得不像样了。
  虎子明明是跟容真真一辈的人,可一个还在上学,一个已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一个青春年少,一个却饱经风霜。
  容真真从小花园回来,正好碰上了虎子。
  因为这段时间她时常与秦慕一块儿做题,又不好叫人成天在自己房间呆着,先前在学校住,两个是隔壁,大开着房门彼此串个门倒没什么,现在两人是男女朋友,整日在卧房呆着却不像话。
  她有些后悔当初选房子的时候没选个大点儿的,不然也能多个房间改作书房。
  不过她也想出个法子来,请人在花园里搭了个凉棚,摆上书桌,用细纱遮挡,免去蚊虫惊扰,花园内光线又很明亮,正适合他们一块儿读书。
  眼看着时间要到中午了,客人也渐渐来了,她收了书,准备进屋去帮忙,这一移步,就看到了虎子。
  容真真看着虎子的模样,呆愣半天,不敢开口招呼:他怎么这么沧桑了?
  虎子也久久不能言语,在这一刻,他甚至是羞惭的,看着从花园走出来的儿时伙伴,她是那样年轻、美丽,身后郁郁葱葱的草木映衬她她光洁细腻的脸庞,显出一种旺盛蓬勃的生命力。
  与她相比,自己看起来像是一截在烂泥里泡了十天半个月的朽木,散发着沉沉暮气。
  她旁边站着的那个瘦高的秦少爷,安静文雅,通身的书卷气,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出他有很好的教养。
  虎子认识秦慕,他小时,他爹就在秦公馆做事,后来秦公馆败落了,他爹还在家经常叹息。
  这秦少爷,一出生就大富大贵,纵然后头落了难,可这才几年,就又起来了。
  反观他自己呢?摆个小摊子,养家都难。莫非真的是人命天注定,有人生来就该富贵,就是一时遭难,迟早也会出头,而像他这样的,一辈子该是个穷命?
  但虎子却连嫉妒都生不起来,除了羡慕,就是自惭形秽。
  他怎么嫉妒得起来呢,这位秦少爷从前经常照顾自己的生意,天天和福姐儿到自己的摊子上吃热豆花,大丫出生时,人家还包了个红包。
  想到这一节,他又想起自己难产而死的老婆,一时间几乎要落泪,可今日是福姐儿的好日子,自己到别人家吃酒,怎么能愁眉锁眼的显得晦气?
  他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先招呼了一声:“福姐儿,秦少爷。”
  容真真打量着他这模样,虽然一身都干净整洁,可衣裳却很旧,袖口还磨得起了毛边,脚上的布鞋边上穿破了,又用线重新缝上……
  按理说,虎子白天在她娘的店里做活,晚上要卖几个时辰的豆花,还有他爹——陈三,白天也摆了个茶摊卖茶,家里经济应该不会太困难,怎么连出来做客都这么落魄了呢?
  虎子注意到她的眼神——纵然只是一眼,就很快收回去了,可遭受风霜打磨过的人,对这些最是敏感,他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容真真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忙岔开话:“怎么婶子和大丫他们没来?”
  虎子有四个孩子,前三个是丫头,最小的一个是男丁,因为小儿子身子弱,怕养不活,所以跟着姐姐排序叫四丫,毕竟丫头命贱,阎王爷不收。
  老三老四还小,不带出来倒很正常,陈三要摆摊,不来也很正常,可陈三媳妇和大丫二丫,怎么都没来呢?
  虎子没法说出口:难道他要在别人家的酒席上,细细讲诉是因为两个孩子没有体面的衣裳,才不能出门吗?
  两个大女儿年纪已经大了,可还裹着一身破衣裳,实在不能体面见人。
  他只能含含糊糊说:“两个小的病了,我娘要在家看护,老大老二要帮着照顾弟弟妹妹。”
  容真真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忧色:“那两个孩子还是身子弱?”
  虎子木然的点点头:“打一出娘胎就是药罐子,没哪一天断过药,也不晓得……”长不长得大。
  老三老四是一胎出生的姐弟,身子都弱,初时看在老四是个男丁的份上,吃的喝的都紧着他用,可就算这样,他的身子也没比老三好上半点,后来一家子索性放弃了,就把他和姐姐一样养,好像也没更坏。
  容真真心道:养着四个孩子,还有两个是药罐子,难怪日子不好过。
  “都怪我,要不是当初非要生个男丁。”虎子神色扭曲而痛苦,“不会生下两个病孩子,小翠也不会……”
  他说到这儿,自觉失言,讪讪住了口。
  容真真也没法劝他,说到底,如今这样子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孽,小翠一条命已经搭进去了,两个孩子那样要想好,只得用金山银海堆,可关键是,虎子家拿得出那么多钱吗?
  她只能说:“好好养着吧,等孩子大了就好了。
  虎子万分后悔道:“早知道,要是早知道……”
  可世上并不存在“早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后悔就可以挽回。
  他们说了这么两句,好像也没别的话可说,眼见得容真真要往屋里去,虎子忽然迟疑着问了一句:“福姐儿,你说……我把几个孩子送去读书怎么样?”
  不待她回答,他又自己摇了摇头:“现下这么个样子,怎么送得起呢?”
  一直默默听他们说话的秦慕开了口:“有不收学费的教会小学。”
  “可我听说那里面天天教人念什么经,再穷也不能把孩子送去当洋和尚。”虎子心有疑虑。
  容真真稍稍想了想,很快便有了主意:“这有什么,你先送去,好歹把字念全了,再学两句洋文,学了这个,就不去了,到时候不拘是做个门童还是领份抄写的活儿,也能贴补家里头。等过两年,有点积蓄了,再正经的去念几年书。”
  她琢磨了一会儿,又道:“我小时的课本都给小玉了,你可以去旧书店淘换淘换,看看有没有合用的课本。”
  三言两语间,他们便把事情解决了,虎子对此千恩万谢,容真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很难受。
  虎子现在没了老婆——他也不可能再找一个了,谁肯来当四个孩子的娘呢?又上有老小有小,这两年陈三还干得动,再过两年,陈三也干不动了,虎子要糊七张嘴,日子可怎么熬呢?
  少不得趁现在还有一口喘息的余地,让两个大孩子学点东西,日后才能把家撑起来。
  在这一刻,容真真无比感激她娘和后爹,若不是他们送自己读书,她能有今天?还不知在哪处烂泥堆里混着呢。


第83章 
  今日的酒席,虽然请的人不多,可为了办得体面、风光,潘二娘专请了两个厨娘做事,自己在客厅里待客。
  她其实不习惯这些交际,可开了两年店,面上倒是练出来了,纵然拙嘴笨舌,也勉强可以称之为文静娴雅,倒不会露怯。
  一些女人家聚在一起,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了,更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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