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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辰光-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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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实上,邰爹邰夫人一点也不寂寥,一点也不觉得家中庭院空空荡荡,少了碍事的儿女,他们不知道多快活似神仙。邰哥走后没几天,邰爹就觅了一处新苑,离邰府只隔两条街。邰爹非常超越时代地打算叫儿子儿媳妇带上孙子去独立门户,这是邰哥走之前便商量过的。
园子里一点也没空荡荡,邰爹略略改了改屋院的陈设,动了动园子里的花草树木,山石盆景,把个园子弄得处处都跟画卷一样。邰山雨哪怕天天来,也经常会觉得今天的园子和昨天的园子不是一个样儿。
“爹怎么忽想叫哥独立门户?”
“嫌屋院逼仄,左邻右舍又皆是积年老邻,无卖产别居之意,只好就近置产。”
“我爹像现在这么折腾,确实逼仄。”邰爹现在已经不玩山水小盆景啦,改在自家园子里折腾山水园景,邰府占地就是再大三倍,也不够他摆弄的。
“你爹是觉着对不住我,想把世间山水都搬到园子里来叫我看。”
邰夫人亦有一颗浪荡不羁的心,然而邰爹晕船,超晕的那种,他们夫妇相伴多年,已是谁也离不得谁。邰爹对此的做法就是——既然我不能陪你看千山万水,那我就想办法把千山万水搬到你眼前来。
莫明被甜到发齁,邰山雨忙喝口茶冲淡一下嘴里的甜味,搁了茶盏复问道:“妈,你说我们怎么尽遇上这样的男人,却不能像嫂子一样欲识世界之奇,便遇上一个同样爱远行,且说远行便远行的郎君。”
“这有什么办法,遇上什么人,与什么人一生长伴,又不是想想便有用的。未出阁时想破天,我也想不到会嫁给你爹呐,总觉得自己当嫁个修雅温柔,又沉稳庄重的儿郎,不想是个你爹这样的,温柔是温柔了,别的……”邰夫人说完摇头直笑,眉眼间亦满是温柔甜蜜。
说到未出阁时,邰山雨就想起自己早先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可能找不到伴侣,因为她对未来伴侣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需得是个能相伴一起出去浪的。人生有限,穿越前没看过的风景,穿越后她想都去看一看,不然岂不白瞎了再世为人的机会。
所以最好能一起千山万水,双宿双栖,不论走到哪里都手拖手,同品世间人情百态,同赏宇内风景雄奇。携手从大漠孤烟,游至小桥流水;要去一观花重锦官城,也要去一赏雪满长安道;或坐看红树不知远,或闲登小楼看新晴……
现在想着都还美得不得了。
今天不等谢籍来接她,邰山雨便自己回宫去,黄昏时分一家四口同桌用过晚饭坐,便同往花园中赏花。谢岩小朋友现在已经很会照顾弟弟了,根本不用爹妈操心,就是他阿暄弟弟大约也有点熊熊的,至于说也,嘻嘻。
“今天饭都少吃许多,在琢磨什么?”
邰山雨:“琢磨以后去哪儿玩,怎么玩。”
也只能想想这个自我安抚一下,不然还真的出去浪不成。
不想谢籍指着谢岩说:“等个十年八年他便长大,为他觅几名稳妥忠诚能任事之臣属,我们便可卸下重担归于山水。”
“还得叮嘱他找个彼此深爱的女郎。”
对于这一点,谢籍不予置评,若想踏踏实实做个千古明君,最好还是别遇上深爱的女郎,不然光爱女郎就够折腾,哪还有工夫被江山社稷折腾。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把两桩不同的事一同做到极致的,江山和深爱,绝无可能并重。
在期待儿子快些长大这件事上,谢籍不遗余力,只是自己家孩子都是长得慢的,哪像别人家的孩子,每见一面好像都能长高长大许多。谢岩小朋友已渐有少年姿态,在张煚和诸位中书省官员的教导下,长成了一个既知事,又富学问的翩翩美少年,他还依然很甜很嗲很娇。以至于张煚经常担心将来谢岩登基会在威仪度上差许多,毕竟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像谢籍这样的皇帝,哪怕是笑,也自带杀场征伐之气。
“九哥,张相公说得没错,阿岩要一直这样嗲下去怎么得了。”虽然嗲嗲娇娇像小公举一样的儿子她爱极了,但一想这是长子,加之比阿暄大这么多,凭谢籍那一腔不想当皇帝的心,必然是阿岩继位的可能性大。想想罢,嗲嗲娇娇的小太子没问题,但嗲嗲娇娇的皇帝……怕不是乱入了频道。
“谁人定下的皇帝必要如何如何,再者,有我在前,他只要平平稳稳,便是个能令朝野皆满意的皇帝。”谢籍说着,戳一下凑过来的儿子,小东西还像小时候一样,戳了他,他仍觉得是在同他玩,还会把脸再次凑上来,再然后他现在有个阿暄弟弟,也可以戳一戳脸,拍一拍肉肉小屁|股什么的。
看长子这么一派烂漫,谢籍虽不愁不忧,却也有些感慨,这样的烂漫,怕不能长久。
再扭头看邰山雨,谢籍忽然心中一紧,他总说护得邰山雨一如在闺阁时,但事实上并没有,邰山雨还是有了些许改变,而且这些改变是因为嫁了他,因为入了宫禁,坐了这后位才产生的。
#是我,我变了,你怕不怕#
#陛下:瑟瑟发抖#
第一二八章 岁月不留情,何曾放过谁
趁着chūn xià zhī jiāo,天气正好时,女郎们相邀而聚,也是因有女郎远游归来,才借这机会把旧日交好的闺中好姐妹全召到一块儿说话。
这两年见面,女郎们总是会先感慨一番岁月不留情,何曾放过谁,一比如此刻,旧年生了个女儿的阮女郎便在一畔摸她其实还嫩生生的脸蛋犯愁:“今早我起来,想着要出门,总要好好涂个妆,不想盯脸看想着怎么涂妆时,忽然仔细往铜镜里一瞧,这才发现眼下竟有了一道纹,且再看还有些泛青。真是岁月不饶人,旧年熬一宿不睡,次日也生龙活虎,如今只是略略睡不安稳,便一圈儿黑。”
“可不是,我打小爱笑,如今一笑再看自己的脸,压根没法看。我才想要少笑,少长些皱纹,吓得家里孩子都以为我病了。”
邰山雨:姐妹们,DiY天然面膜什么的了解一下。
现代女性,习惯了各种护扶品,内服的外涂的,再懒的女性抽屉里都总有那么几瓶几罐,面膜就更是必备品啦。别说女性,不少男性也敷面膜呢,邰山雨穿越前不敢说是护肤达人,该有的护肤程序还是不会省略的,尤其是敷面膜。
在这事上,坚持源于从前和同宿舍的xiao jie妹们一起敷习惯了,睡前收拾收拾躺床上,一人脸上一张面膜。也不好说这东西有多大用,但坚持天长日久敷下来,确实能比不敷面膜的人好些。
“阿邰说的我们也不是没试过,只是看着没多大用。”
“诶,看阿邰就知道有用了,许是我们如阿邰所说没能坚持。”
“我还是不大敢把一团烂糊涂脸上,看着怪吓人的。”
“不不不,咱们都到这一把年纪了,已经在比一团烂糊更可怕得多的东西啦,比如皱纹,比如昨儿还叫你姐姐的眼生亲戚,如今都敢叫你大姨!”
女郎们一时无言,片刻后齐向邰山雨讨教敷面膜的事儿,因为没有现代精细化工照顾,邰山雨早已学会自给自足:“想要细滑,羊奶蜂蜜珍珠粉,我常用这个。要嫌这太费,且敷脸上是白白一层,不会让你们自己看镜子都吓着自个儿。”
说完护肤,女郎们才问远游归来的何女郎,在外游历经年,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何女郎的夫君是位大哲之子,也是个大哲胚子,两人婚后育有一子,便捎上儿子一块去游历。倒没往海外浪去,只不过也踏遍了中原大地上的山山水水而已,何女郎说起这些年经历的风景来满面生光,话里话外充满山河原野之气,叫人听着就不自觉地心生向往。
听着听着,邰山雨禁不住叹气,片刻后女郎们含笑看她一眼,很有默契地不再说外边的风景多好看,转而谈笑之间开始约定儿女婚事,邰山雨:“我家阿岩亦极好,也很可以考虑考虑我家阿岩嘛。”
女郎们齐看邰山雨不语,邰山雨都不用她们说,便知道女郎们的意思——不是嫌孩子不好,而是嫌那椅子不好,不是每个皇后都能好命遇到一个像谢籍这样痴心不改的皇帝。
“你们就是不相信阿岩嘛。”
“做太子自然是信的,可要做女婿,那还真说不准。”
邰山雨:我竟有些担心我儿子会在婚姻市场上成为滞销品。
回到宫中,邰山雨朝谢籍吐槽来着,谢籍揉她脑袋,顺便假假地给她揉胸“顺气”,邰山雨瞪他,他还一脸正经:“她们说得很是,不是哪个皇帝都能如我,哪怕阿岩在此事上也未必能如。”
可怜正努力做功课,且已开始帮亲爹处理不重要奏章的阿岩一心为爹排忧解难,结果他辛苦付出劳动,竟没能换了他爹的疼爱,反而幸灾乐祸。
接着,邰山雨便给了谢籍重重一击,她说起了何女郎说的那些风景,捡着有越的说了几桩,还待要继续说,便只见谢籍沉默不语地看着她,表情中既有惭愧,也有抱歉:“九哥,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山山,抱歉,我尽量快一些把朝中事都稳稳收拾妥当,待阿岩长大,便尽快将这天下交到他手里。”
邰山雨一听赶紧摆手,谢籍之前就有一满十岁,就叫谢岩临朝理政的想法,要不是她心疼儿子,遂阻止了,为这事谢籍还幽怨了好些天呢:“便是再过十年,我们也正值壮年,还可以去许多地方,九哥,凡事莫急,到底是我们的孩子,别叫他担负太多一个人前行。”
“不是还有阿暄!”对俩儿子的讨嫌,在谢籍眼里可谓是同一水准。
“你看这吃手指吃得欢儿的小模样,能帮什么忙。”何况,邰山雨一直觉得,哪怕这小东西才这么小一坨,也能看得出来,将来真有点儿可能和他爹一样爱犯熊。
谢籍默默扔儿子:“我不正辛苦为他们安排,不然我用得着这么辛苦,山山总向着他们,却不知疼爱疼爱我。”
不疼爱郎君的邰女郎受到了爱与正义的惩罚,第二天起来,好悬没直接软成一滩水淌在地上。谢籍这混蛋还好意思笑话,闹得邰山雨差点想离宫出走,谢籍则抱儿子挑眉,示意她还有俩小东西押在他手里。
邰山雨真是懒得理他,便说一声出宫去寻昨天何女郎说,同他们一道造方洛阳的能工巧匠。这群能工巧匠里有个特别不符合画风的,明明壮年英姿,穿破衣烂裳都像是穿锦衣华服的公子,却常穷得家里揭不开锅,还是同行之人淳朴,一路行来不仅多有照料,还天天喊这位一道吃饭。以上是何女郎原原本本的形容,一点也不带夸张的。
早先没来之前,邰山雨还以为是何女郎太过夸张,真到近在眼前看到了,邰山雨才禁不住捂眼:怪不得要说穿破衣烂裳也都像锦衣华服,这人脸也太好了点。
至于这个太好好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哪,没见这位之前,邰山雨觉得她家邰哥盛世美颜倾天下,见到之后再一对比,谢籍在她心里就成了普通美颜。
#陛下:又想降我江湖地位,又想降,你还想怎么样,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在欣赏盛世美颜时是真没有的#
第一二九章 天子失德,刀兵之乱
邰山雨从前也不是没见过脸好到能把周围人全衬得黯淡无光,比如说崔秉蓉她爹崔尚书,但那种好看,还真是属于人间范畴,谪仙也谪了嘛,总是人间颜色。章临的好看,却已超脱了人间范畴,见到这位时,他已修整好一路风尘,哪怕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倦色,也见之令人忘俗,瞬间觉自己所在已不是人间,而是天宫。
何女郎也呆,她是见过的,只不过是一路上看着灰扑扑的,收拾得不像现在这样齐整干净:“敢问章先生可是柳源章氏子弟?”
柳源章氏出了名的出美人,不过这家的美人多半不仅貌美,也怀智慧,章临的父亲是杨询的老师,至于章临自己,他爹力有不逮,或时间上派不开时,就是章临来教。至于为什么这也可以,多简单呐,章临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别人家孩子,至少是传奇级别的那种。
别人十几岁时,没准还是个没名没姓的小郎君,被人叫着某家郎某家少年,章临是小时是神童,长大也没泯然众人,反而一直让人得仰着脖子去看他。古有甘罗少年为相,章临要是想,他也能,当皇帝的有几个不爱如此佳话,然而比起这,人家更爱浪!
说浪也不准确,人家出去主要不是为浪,也不是常见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样为浪而找的托辞,章临是位医学界的大佬,人家还有个业余小爱好,喜欢研究日月星辰之变化。对于一个脑子够用的人来说,除了人体自身玄奥,能引起他们探究的,大约也就只有无穷宇宙啦,这一点毛病都没有。
谈话间,章临扔出一个zhà dàn,说他除了一路剖死人外,还没丢下对日月星辰的研究,对没遮掩身份来的邰山雨道:“若我所预料不差,二十日之内,日有失。”
邰山雨一时没听懂,过会儿才把日失和日食给对上号。这个zhà dàn,说实话,邰山雨是不很当回事的,她哪怕在现代也没活多少年,日食月食都见过,且是亲眼见,可不是那种在电脑上看一看的。这种天文现象解释通了就一点也不让人有胡思乱想的余地,没解释通要就着“天狗食月”之类的去想,确实有点叫人怕。
她不当回事,何女郎却惊得轻声低呼:“这……这可怎么是好,是否要速禀陛下?”
邰山雨这才想起来,古人月食且道是被天狗食去,何况日食:“谢谢章先生告知,只是不知章先生如何推测出来?”
这不是存疑,而是好奇一个古代“业余”天文爱好者如何测算日食,又如何看待日食月食这样的自然现象。
“日月于空,每有所失,皆有其规律。”然后大佬就给表演了一个数据模型图,邰山雨这样数学学得乱七八糟的人,也看得条理分明,并且深深为大佬的数学天赋所折服。
最后大佬把这归咎于天地规律,如春去夏来,暑消秋来,秋尽冬来,至冬后又是春,一季一季,一年一年如此轮回,日食月食也是如此,不过是轮回的时间线很长而已。
邰山雨:想给大佬递烟。
邰山雨怕复述不清,问章临能不能把谢籍带过来听,大佬表示:“我正欲面见天子,原恐无门,如今幸有殿下登门,并不敢叫陛下移驾。”
肯进宫去面见天子那再好不过,邰山雨是担心有才华的人那点小脾气,不想这位不仅外表同神仙一样,行事说话也都十分开阔:“那请先生稍候片刻。”
邰山雨回宫,把这事同谢籍说了,谢籍哪怕当皇帝当得漫不经心,也很知该维护君权,人道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和尚如此,做皇帝就更该如此啦,最好还多撞几天,不然他家小青梅又该替长子担心。
“我这便命人去请,山山不必担忧,自我登基以来,不说风调雨顺,国富民安,也总是托山山的福,如今有了收成好的洋薯玉米,还有许多菜蔬瓜果,加之出海行商,天下黎庶日子尽皆好过起来。此时便有日食,也无非担心天灾**,仅是担心罢了,待没有天灾,亦绝**,便是日食也无干紧要。”谢籍说话间,便吩咐人去请章临进宫往大业殿面见,同时还召了中书省诸臣一道。
章临住得较远,总不如中书省的朝臣们来得快,中书省一干臣子一听日食,个个面色凝重。自古来,别说日食,就是哪颗星辰有变,都会引来无限猜想,日食更是了不得的大事。
日食的征兆归结起来说有比较显著的那么两条:一指天子失德,二指刀兵之乱。
中书省官员默默看天子,这位要说失德,也不至于,古来天子论杀人,论残暴,这位真排不上号。要说刀兵之乱,对于铁血沙场打天下的帝王来说,这简直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
所以,应该不算什么?
幸而章临来得及时,不然中书省官员可能要因为存疑,而建议谢籍来个自省诏令什么的。
章临也是大家都熟脸的,打小是神童,时常谈起时常看到,中书省的官员不是章临的叔叔辈就是同辈,不是夸过这个传奇级别的别人家孩子,就是听家里长辈夸过这个传奇级别的别人家孩子:“原来陛下说的解难之人竟是既明,经年不见,既明风采更剩从前。”
章临向天子行礼罢,又与中书省诸位见礼,然后把他的数据模型再一次拿出来。他做得一目了然,哪怕术数欠佳,也一样能看得清楚明白。
众人听明白后,放下心来,但片刻心又提起:“吾等自是一看便明白,但世间故老传言流传颇久,且早已深入人心,只怕此事不是吾等明白便算明白的。紧要的是叫天下人皆明白。”
“好在时间还有,来得及将消息广传天下。”
“便是传至天下皆知,到头来怕也难免有些许流言。”这流言还是直指天子的。
“些许流言无碍,不生dòng luàn即可。”
这事最主要的还是得不叫人借机起兵祸,不然还是应了传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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