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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侯-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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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听的面色发白,恍然又惊恐。

    四周激扬宣誓,官吏们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之所以顺从没有抗议武少夫人掌控窦县,是因为他们日常做的都是民生文事,对于跟上级公文来往啊兵事都无关,这些事跟他们无关,所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现在窦县要跟官兵打起来了,跟每个民生都有关系了,该怎么反应?

    李明楼没有等他们反应,有其他的事等她安排:“现在的对战还不是关键,这七百人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兵马袭来,攻城会持续很久,我们肯定要被围城,城内的供给要控制了,我们现在有多少人?能撑多久?”

    这就要根据人口储备来统筹,需要知道多少人,根据储备物资的数目,来计算用度,人又分老中青少,分男女幼儿,分兵丁和民众。。。。。。

    元吉可记不住这些,也不是一时半时能理顺的:“我让人。。。。。”

    来查这句话还没说完,一旁有幽幽的声音响起:“窦县新民加旧民有五万左右的,现在官粮仓已满,各家各户都有存粮,另外商人离开时留下了封存的米粮,但由于有近三万的人口是新增的,其中一多半依靠武少夫人的施粥过活,那么按照一个青壮的口粮来算,窦县可以撑一个月。”

    城门上安静,李明楼循声看去,见是站在人后的一个瘦小的官吏,她虽然住在县衙,但除了主簿,跟其他人并不熟,对这个小吏没有印象。

    小吏嘴唇蠕动,声音嘀嘀咕咕含糊说算青壮也不对,民和兵的口粮要区分等等一个接一个的数目蹦出来,但他揣着手神情呆呆垂着眼,似乎并不是在回答李明楼的话,而是自言自语。

    身边的小吏们神情不安,有人踢了他一脚。

    这官吏啊的一声停下报数,有些茫然的看向身边的人。

    “你在县衙做什么的?”李明楼问。

    “我是做仓使的。”听到询问,小吏顺口答了,答完了才反应过来是谁问,顿时紧张不知所措。

    仓使,是管理仓库的不入流的小吏。

    李明楼点头:“将官府军营物资全部交给他,如何用度的安排一切听从他,包括我们的。”

    元吉应声是。

    “有劳大人了。”李明楼屈膝施礼。

    这是对小吏的道谢。

    这就大人了?小吏呆呆,其他人神情惊愕,连坐在地上的主簿也看过来,所有的物资都交给这个小吏了?

    她不认得他,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就凭这含含糊糊嘀嘀咕咕的一段话一些数字,连核查都没有核查,就把整个窦县的物资都给他了?还有武少夫人的全部物资。

    武少夫人的物资在大家眼里就像聚宝盆一样取之不尽。

    就交给他了?

    这个武少夫人是不是疯了?

    齐大用是要疯了,气的。

    他站在死去的兵士前,牙咬的咯吱响,发出窦县窦县的声音,就像窦县变成一根骨头正在被他狠狠的撕咬。

    “大人,我们再去一批质问。。。。。。”一个兵士建议。

    话没说完被齐大用一脚踢开。

    齐大用将身后丈长的大刀挥动嘶吼:“质问个屁,我们立刻马上,攻城!破城!烧城!”

第三十二章 不回头

    一队队兵马从山林沟壑里冲出来,他们身穿兵服光明正大不需要潜藏行迹,在大道小路上,越过民田荒地村落疾驰。

    窦县附近的村落在山贼作恶的时候就有人跑到县城里,或者去其他地方投奔亲友,后来窦县城开始扩建外城,有地方住有饭吃有钱挣又冬日农闲还安全,更多的人便拖家带口的搬进城里。

    村落里人烟稀少,尤其是这些日子窦县的民壮兵马巡逻频繁,将宣武道兵乱的事告之各村各家,要大家搬进县城或者离开窦县投亲靠友。

    但再警告危险,没有见到危险那一刻,还是有些人故土难离,听到外边马蹄声疾,有零散的村民不安的探看,见过去的人马穿着兵服便都松口气。

    “是淮南道的兵马吧。”

    “是去县里的方向。”

    “县里不是总是说要有危险要有乱兵,所以州府派兵马来增援了。”

    “咿,那要这么说,县里说的兵乱危险是真的了?”

    村民们聚集议论商量走还是不走,不多时见有人从村外的路上跌跌撞撞的飞奔,肩上还挑着担子,难为他跑的这么急担子里的货物还没掉光,这是一个货郎,并不是当地人,前一段闹山贼逃来的,但他没有去县城住,而是当起了走村的货郎,进城将货物贩卖出来,日常就住在这个村子里。

    村人里的人也常打趣他,应该去城里住,窦县人多生意多,瘦小的货郎用异乡的口音憨厚解释窦县人多,他抢不过生意,还是出来做生意好,人少也没人跟他抢。

    “货郎,你跑什么,抢钱了吗?”村人们喊道。

    货郎没有像往日那般羞涩回应他们的打趣,脸上满是惊恐:“官兵打县城了!大家快跑吧!”

    村头一阵凝静。

    那群过去的官兵?不是淮南道的兵马?打县城?所以是乱兵?

    “我亲眼看到的!”

    “外城墙的兵马还击了,杀死了很多官兵。”

    “血流成河!”

    伴着货郎的喊声,村头的安静被打破,村民们四散,他们或者回家收拾东西准备逃走,或者闭门钻入地窖避祸,并没有在意那个货郎的去向。

    货郎还在向前奔跑,越过了这个村庄,担子扔了下来,脚步也不再踉跄,他的速度很快,瘦小的身子在小路上穿行像一道黑影。

    作为振武军的斥候,短短时日在这里已经熟悉的如同在漠北,武鸦儿带着亲信进城出城,吩咐他留在窦县外,虽然这样不便于打探城里的消息,但当城中有变故时能不被困在其中及时的将消息传出去。

    窦县的核查太严了,还是在外边稳妥,现在果然窦县的城门紧闭,苍蝇飞不进去也飞不出来。

    虽然在外边暂时只能看到表象,这也不妨碍他及时的把消息传出去。

    行进在去京城路途中的武鸦儿接到窦县消息的时候,正在议论京城递来的消息。

    年前去京城探访梁振,所遇所见让他感触颇深,所以在离开的时候留了人在京城,以便将京城的最新消息及时的送到手中。

    所以京城发生的事他一路上不断的接到,知道因为宣武道兵乱崔征问罪全海,知道皇帝护着全海不理会崔征等朝臣。。。。。。

    “老大人竟然离开京城了?”老韩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先别说有没有贪墨这么多饷银,四老爷他知道怎么贪墨吗?”

    梁振的这个四子有些鲁钝,文武皆不成,所以没有从军上战场,但这也让他安稳的活到现在。

    “从消息的描述来看,构陷四老爷和公子们的人并不是要他们的命,而是要逼梁老大人离开京城。”武鸦儿道。

    “逼他离开京城有什么用?”一个男人皱眉不解,“梁老大人已经没有军权了。”

    “但他是皇帝身边距离最近的一个节度使。”武鸦儿坐在火堆前敲了敲行路酸麻的腿,“他还可以随时能见到皇帝,皇帝也信任他,而且他若在京城振臂一呼,征战一生的余威不容小觑。。。。。。。”

    说到这里他声音停下来。

    什么时候天子脚下需要人振臂一呼?

    “乌鸦。”有男人从夜色中奔来,“窦县最新的消息,有兵马围攻县城,应该是我们见过的那群兵马。”

    这个消息倒没让他们太惊讶,先前已经猜测过了。

    “窦县果然开始闹兵乱。”武鸦儿道,“淮南道也要乱了。”

    丰城闹了兵乱,宣武道节度使被问罪,宣武道现在陷入混乱,窦县如果闹了兵乱,淮南道肯定要被问罪,两地的官员都被问罪,群龙无首,谁会得利?

    平安无事的浙西道。

    “这就是安德忠的目的。”武鸦儿道。

    突然闹起来的凶恶山贼,窦县掩藏的屯兵练兵,等兵乱闹起来,早已经落入手中的窦县顺势而起。

    “乌鸦,大娘还在那里。”老韩站起来,声音肃重,“振武军的名号会被当做靶子。”

    乱兵攻击了窦县的振武军,混战才更显得兵乱,如果这样的话,振武军的武少夫人就会有危险。

    武少夫人有没有危险他们并不在意,在意的是被挟持在后的武夫人。

    其他的男人们都哗啦站起来:“我们带兵马快去窦县。”

    武鸦儿站起来,暗夜里又有人疾奔而来。

    “京城出事了,崔宰相说皇帝被全海挟持了,命吴章率兵马围住了皇城,宫里传出皇帝的圣旨,宰相造反,召天下十二卫进京护驾。”来人声音哑急涩说道,一口气说完人力竭倒地。

    男人们都惊呆了,朝廷的官竟然和皇帝打起来了。

    武鸦儿站在冬夜里寒风浸透皮袄骨头缝里激凉。

    “原来是为了这个,召天下十二卫进京护驾。”他一字一顿,“所有的乱,山贼,兵乱,都是为了激化,逼皇帝,不,全海发出这道圣旨,我们进京。”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先是因为京城的消息,再就是因为武鸦儿的反应。

    “乌鸦,那窦县呢?大娘她很危险吧。”老韩抓住他喊道。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他可不认为武鸦儿是为了忠不要孝的人。

    “我娘的安全不在我去不去解救她,而在于我在做什么,又做到了什么,安德忠借用我的名字做事,就是因为我身在漠北遥不可及。”武鸦儿道,“他安康山要借此率兵进京,宣武道也好浙西淮南距离京城最近,都在他的操控下,但是他没想到现在是我振武军更近。”

    暗夜里年轻人的双眼闪亮。

    “我武鸦儿声名不堪一提,去窦县要么跪地交兵,要么死战攻城,不管做哪一个,他安德忠都不会在意我,杀我母亲也轻而易举,但去京城一战,安康山安德忠要动我的母亲,就要好好的考虑考虑。”

    他要去京城,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条凶名,为他的母亲杀出一条生路。

    他哗啦撕开外罩的衣袍,露出其内的兵服,抽出刀。

    “遵皇命,振武军进京护驾。”

第三十三章 敢守城

    前一世的事终于发生了,只不过李明楼还没有接到消息。

    窦县外的斥候们利用烽火传递攻城的兵马又增加了多少,从哪个方向来,但无法传递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窦县城外被围的水泄不通。

    冬日的清晨寒意森森,却也是人最困的时候,趴在城墙上的一个年轻兵丁握着弓弩眼皮沉重,但身后传来凄厉的惨叫声,让他打个寒战睡意全无,他转过头,看城门下灯火明亮的地方,相比于城墙上的安静,里面人来人往哭声喊声混杂。

    那是伤兵初次治疗的地方。

    半夜的时候进行了一次战斗,外围墙已经放弃了,所有人都退回到大城墙,大城墙高大厚,但乱箭中还是有民壮受伤。

    “能惨叫也好,证明还有精神。”旁边的民壮安慰。

    先前的民壮也点头:“是,我昨天在看到救伤,武少夫人的大夫很厉害,箭射进去那么深,他咔嚓一剪,噗嗤一拔,吱吱两刀割下烂肉,撒上药裹上布,灌了一碗药,那个人竟然活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

    旁边的民壮捂着胳膊哆嗦:“啊呀你别说了说的我都疼。”

    二人哈哈笑了,驱散了寒意和惧意。

    见他们说的热闹一旁又有人凑过来:“你们说外边那些真的是乱兵吗?”

    那日击退来叫门的一百多兵马后,铺天盖地来了很多,喊着缉凶有贼攻打过来,人多又有护盾,弓弩也厉害,外围墙这边阻挡不住,所有人都退回了大城墙,依着大城墙抵住了攻城。

    这些兵马没有散去,来城门前大声叱骂,造反,当贼,乖乖出城受死等等的话。

    城门上的很多民壮听的都有些茫然,难道这些人真不是乱兵?这种想法不少人存在心中,只是现在手握弓弩,一听号令就不由自主,先前军营的训练似乎已经成了本能。

    “不是乱兵,他们为什么不敢进城?”立刻有人反驳。

    是了,当这些兵马叫骂时,城墙的将官竟然直接打开了城门,说如果他们不是乱兵,那就进城来,随便进绝不阻拦。

    结果那些兵马不肯进,只让城里的官员,还有武少夫人出城。

    “或许他们怀疑我们是乱兵呢,吓怕了。”有人笑了,虽然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这件事也没什么可笑的,但看着那些乌压压的兵马面对大开的城门一个也不敢进来,就挺想笑的。

    那么多人害怕他们呢,他们中有他一个,竟然有人还是官兵会害怕他呢。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伴着说话声。

    “大夫够用吗?”这是一个女声。

    “城里的大夫们都已经打开门救治伤兵。”一个男声立刻答道。

    “我们的伤药都是足够的。”另一个男声道。

    是武少夫人来了,几个人忙停下了说话,低头在自己的位置前站好,他们没有回头看,感受着身后走过一群人,带起的不是寒风而是暖意。

    武少夫人每天都会来城墙上,昨夜战起她也赶来了,有人听到元大将劝她去县衙等候,这里危险流矢难测,武少夫人只是笑了笑。

    “我啊,不是这样死的。”她说,看着带着火从城外飞来的箭矢,“我就在这里站着,看老天敢不敢让我这样死。”

    听起来有些古怪,但又莫名觉得很厉害的话。

    李明楼站在城墙的最高处停下脚,晨光渐渐透亮可以看到远处的荒野,冬日里的荒野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狰狞。

    “余大人已经将每个人的口粮定额算好公布,民众们也都接受,甚至有不少人还将打回的粥加水分两次喝。”元吉道。

    余大人就是县衙那个会算数的小吏,姓余名钱,是个很符合他身份的名字。

    现在余钱接管了所有的物资调配,据说第一天被巨大的数额吓懵了,躲在仓库里哭,但来讨要各种物资的人还是及时的拿到了自己所要的,余钱多辛苦元吉没有再理会,他卸下了一座大山专心对战。

    李明楼道:“告诉大家不要这样做,都把饭吃饱,没有力气怎么守城。”

    元吉应声是,旁边立刻有护卫将这件事记下传达给具体主管的人。

    “守城是没有问题,他们来的兵马轻快,没有攻城的器具。”元吉道,“不知道淮南道会不会派兵来。”

    留在外边的斥候自然会把窦县遭到围攻的消息传播出去,还会报到光州府和淮南道。

    “打完了应该会派兵来看看。”李明楼道。

    元吉笑了,小姐说起俏皮话也很有趣。

    李明楼没有笑,看着前方晨光,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安康山父子,原来一开始就是这般作态。”

    什么?元吉看去,神情一凝。

    昨夜退去的兵马又来了,但这一次走在前方的不是汹汹的兵马,而是一群哭喊的男女老少。

    哭声喊声响彻城外。

    城墙上的民壮脸色变的很难看,不少人握着弓弩的手都在发抖。

    窦县不是只有一个县城,有很多村落,虽然再三警告传令,还是不可能将所有人百姓都护在城内。

    这些兵马竟然把百姓们抓来了。

    “出来受降!”

    “否则就杀了这些人!”

    “你们如果不是乱兵,就出来救护百姓。”

    一声声叱骂叫嚣传来,夹杂着百姓的哭声。

    这些民众被绳子穿系,如同牛羊驱赶,有人走得慢被带倒,便立刻被鞭子长枪打,不少人伤痕累累,他们停在外围墙前跪倒。

    城墙上原本骚动的民壮们变的鸦雀无声。

    “窦县官民。”一个将官拍马走出来沉声喝道,“上下作乱皆为贼,可杀。”

    他的声音落,扬手就是一刀。

    在他前方跪着的一个老汉一声惨叫倒地。

    两边的百姓惊吓大叫或者要逃或者瘫软晕过去,城墙上的民壮们发出惊呼,更有不少人站起来。

    “你们再不出城认罪,便都是如此下场。”那将官喝道,将手中的刀再次举起。

    尖锐的破空声传来,那将官身手不凡,刀及时的一横,锵的一声,箭击中刀柄断裂,马儿一声嘶鸣向后退了几步,那将官虎口发麻脸色变了几变,他特意停在外围墙这边,就是避开射程,这么远竟然还差点射穿了他,两边的兵士举起了护盾将他围住。

    方二手中的黑伞已经到了李明楼手里,他的手中握着一张重弓。

    李明楼视线看着前方:“出城,杀贼。”

第三十四章 杀贼不可拦

    不再有高厚城墙为屏障,不再居高临下占先天之利,而是行兵列阵,正面相逢,刀对刀枪对枪,你死我活。

    方二举着弓弩,重弓上撘了三箭,准备随时击落要动手的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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