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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凰飞-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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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桑榆颔首。

    外头传来动静,说是御林军已经抓到了刺客,明日午时送到午门外凌迟处死。

    “刺客?”桑榆想起了死在竹林里的舞姬。不过她并未将此事告诉刘燕初,包括消失的守宫砂,还有山洞里的神秘男人。

    毕竟,人都是有秘密的。

    刘燕初把玩着手中的杯盏,挑眉看了桑榆一眼,“就目前情况而言,最好别多管闲事。我不过是个才人,而你也只是个奴婢。除非哪日我位居高位,否则我们就是这宫中蝼蚁。”

    桑榆望着她,“才人想要争宠吗?”

    “这后宫没有恩宠就不能活。”刘燕初长长吐出一口气,“就算我不想要,也不得不要。”

    闻言,桑榆没有吭声,只是盯着刘燕初很久。刘燕初生得好,可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貌美如花。她忽然想知道,有朝一日重新站在李勋面前,亲手把女人送上前世丈夫的床,是什么滋味?

    翌日清晨,桑榆便装出宫。

    彩雀交代了她会面地点,并叮嘱桑榆必须在宫门落钥之前回来。

    桑榆知道宫里的规矩,赶紧去了那客栈。

    客栈里住着一名男子,络腮胡,浓眉阔目的好生威猛。此人名叫高威,见桑榆亮明了身份便带着她去了城外五里的乱葬岗。

    “这宫里拖出来的尸骨都丢在这万人坑里,大部分无人收敛,被野狗野狼啃得所剩无几。晓云姑娘是前朝余孽,所以……”高威轻叹一声。

    瞧了一眼早早等在乱葬岗处的两名男子,高威指着那副棺材继续道,“我们只找到一颗头颅,至于这躯干嘛……腑脏被掏空,躯干也有所缺失。请姑娘仔细看看,是不是晓云姑娘。”

    桑榆面无表情,一步一颤的走到那棺材前。

    棺材里有一颗头颅,一副残破不堪的躯干。

    肉尽白骨现,故人已非昨。

    她站在那里,低低的喊了一声,“晓云。”

第六章 不知死活的东西

    “是晓云姑娘?”高威问。

    桑榆置若罔闻,俯身轻轻抱起了那颗头颅。时隔数月,昔日明媚的少女只剩下白骨森森,黑黢黢的眼眶里还有蛆虫在蠕动。

    “晓云!”她红了眼眶,唇角微微扬起轻笑,“不疼了,再也不会疼了。”

    “沐姑娘?”高威一怔,这样的尸骨连他们这些男人看着都有些没牛烧忏迳S芫谷换箍媳ё牛上攵庀乒媚锏那楦杏卸嗌詈瘛�

    桑榆瞧了一眼高威,音色哽咽而凉薄,“这是晓云的尸骨,烦劳诸位帮忙,与我一道好好安葬她。”

    埋葬晓云的时候,桑榆从始至终都冷着脸。

    “天色不早。”桑榆取出银两,“这是主子让我交给诸位的,多谢诸位的仗义相助。”她躬身行礼,“桑榆与主子没齿不忘诸位的恩德。”

    高威推辞,“银两就不用了,刘姑娘待咱们有恩,以后若有什么难处,给客栈掌柜递个信儿就是。咱们是江湖人,讲的是道义不是钱财。”

    语罢,高威拱手,领着人大步流星的离开。

    桑榆蹲在坟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墓碑,“好妹妹,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如今我没死,该死的就会是他们。”一个人若是连死都不怕,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徐徐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风卷残云,落叶纷飞。

    刚刚进了城,身后便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有人高声喊着,“晋王回城,速速回避。”

    马声嘶鸣,惊得街道上的百姓四下逃窜,而晋王的马队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地上坐着被挤倒在地的孩子,坐在街头嗷嗷大哭。

    桑榆骇然,本能的去抢这孩子。

    马蹄踩下来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把孩子护在了身下。胳膊上的剧痛让她疼得叫出声来,继而捂着胳膊痛苦的倒地呻吟。

    好在,马蹄止住了,孩子没事。

    她躺在地上,意识模糊的望了一眼马背上的男人。

    巍峨,竣冷。

    下一刻,她重重的闭上眼睛,终于不省人事。

    “朔哥哥?”街上响起清脆的笑声,一名身着鹅黄罗裙的女子,快速策马而来。当她看见倒地的桑榆时,当即凝了娇眉,“伤着人了?”

    晋王李朔始终没有下马查看的意思,居高临下的坐在马背上,凉薄的说了一句,“不知死活的东西。”

    “抬到一边给点银两打发了就是,一介草民也敢挡着朔哥哥的路,真是不知好歹。”少女笑嘻嘻的望着李朔,满脸的欢喜。

    底下人依言,赶紧去把人抬到一旁。

    桑榆昏迷不醒,自然不知状况。只是被挪动的时候,身上的腰牌便落在了地上。

    “等等!”李朔翻身下马,底下人赶紧把腰牌捡起来呈递上去。

    接过腰牌,李朔眯了眯眼睛,“宫里来的?”当即道,“带回晋王府。”

    黄衣女子撇撇嘴,似有些不太情愿,却也没说什么。

    桑榆被带到了晋王府,她是被痛醒的。剧烈的疼痛,让她出了一身的冷汗。睁开眼,却是极为陌生的环境,她可以肯定这绝对不是皇宫。

    “醒了!”有一红衣美人坐在案前,音色妖媚,话语间好像夹杂着些许笑意。

第七章 回不去了

    桑榆撑起身子,胳膊处已经敷好药,此刻正绑着厚厚的绷带。记忆一下子回到了马蹄落下之前,她依稀记得自己看到了晋王。

    对于晋王李朔,桑榆并不陌生。

    李朔是李勋同父异母的弟弟,算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兄弟两个感情很好。

    然则兄弟两的性格截然相反,李勋平素清冷寡淡,而李朔却喜欢我行我素,不管做什么都是不管不顾。

    她嫁给李勋的时候见过李朔一面,此后这李朔便自请戍守边关,很少回京。

    现在想想,这大概是李家为了蒙蔽她父皇而做的苦肉计。

    “这是晋王府,我叫欧阳兰。”红衣女子抬步上前,媚眼如丝的打量着桑榆,似笑非笑的开口,“虽然面色很是苍白,不过这眼睛可真好看。”

    “我要回去了。”桑榆勉强下地,托起受伤的胳膊就想往外走。

    欧阳兰也不拦着,只是淡淡然的开口,“你确定这个时候还能进得了宫门?”

    桑榆望着外头漆黑的夜色,顿住了脚步。

    “早就过了宫门下钥的时辰,你就算现在去了宫门也不可能进去。”欧阳兰不紧不慢的走到桑榆跟前,浓妆艳抹的脸上溢开少许嘲讽,“你是哪个宫里的,出宫作甚?无端端的拦了晋王殿下的坐骑,是不是想飞上枝头?”

    “奴婢只想回宫。”桑榆面色惨白,“谁的坐骑都跟奴婢没关系,晋王府的高枝儿更是攀不起。还望欧阳姑娘行行好,能送奴婢回宫。”

    宫女离宫不归,会以叛逃罪论处,罪可致死。

    她不想死。

    瞧着她这副温顺恭谨的模样,欧阳兰唇边的笑意越发浓烈,“外人对晋王府趋之若鹜,哪知你这小宫娥这般不识抬举。”

    染着蔻丹的指尖突然掐起桑榆的下颚,欧阳兰挑了眼角斜睨着桑榆,“生得倒也方方正正,说不上有多好看,但五官还算顺眼。留下吧!”

    “不!”桑榆疾呼,当即给欧阳兰行礼,“奴婢是宫里的奴才,岂能留在外头。奴婢只是个小宫女,想来晋王殿下也不会在意,还望姑娘能送奴婢回宫,奴婢感激不尽。”

    留在晋王府那就得一辈子都当奴才,便如同包衣一般,到死都得落在晋王府的户籍上。

    可若是回宫,只要年满二十五,她便能离开皇宫离开京城重获自由。

    “你这小宫女还真是奇怪,我说得这么清楚你却执意要回宫。怎么,觉得咱们晋王府比不得宫里的荣华富贵?觉得晋王府养不起一个小宫女。”欧阳兰冷了面色。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桑榆伏跪着,不敢抬头。

    许是觉得无趣,欧阳兰轻哼一声,“罢了,方才只是我一人戏言,逗你玩的!起来吧!宫里头已经知会过了,你若觉得伤势无碍,这厢便可以送你回去。”

    事实上宫里的奴才,晋王府还不屑留着,免得到时候外头又得流言蜚语。

    “谢姑娘,谢晋王殿下。”桑榆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能回去便好!

    晋王李朔似乎也忘了桑榆的存在,不过是个名不经传的宫娥,即便是踏马而死也只是跟宫里报备一声的事,没被踩死是桑榆的福分。

    出府的时候,桑榆听到了清脆悦耳的笑声。

    笑语嫣然,俏丽少女正当芳华。

第八章 她是刺客?

    桑榆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亏得晋王府的令牌,她才能叫开宫门。皇宫下钥之后,没有皇帝的允准是不许外人再进入的,除非是边关十万火急。

    然则晋王得皇帝恩宠,有自由进出宫闱的令牌。

    回了宫,桑榆亦步亦趋的往回走。胳膊处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走出御花园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脚步,想起了那天山洞里的疯狂。

    薄唇微抿,眼见着巡逻的军士刚刚过去,她竟神使鬼差的回了那个山洞。

    那日的疯狂恍若昨日,她寻着当初的位置,伸手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摸索着,终于……她的手摸到了坚硬的物件。

    快速塞进怀里,桑榆急忙离开。

    刘燕初等在院子里,瞧着桑榆带伤回来,当即一怔,“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这伤是怎么回事?”

    桑榆显得有些狼狈,“回才人的话,长街上被晋王的马蹄踩了一下,所幸没什没大碍。”

    “晋王?”刘燕初当即明白了为何桑榆在宫门下钥之后,还能叫开宫门,原来是晋王府!

    “好好歇着!明日我让太医来给你看伤。”夜已深,刘燕初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追问。

    桑榆行了礼,转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她才敢把那东西拿出来。

    是一块雕刻粗糙的玉片,说是玉片还不如说是一块石头。这不是什么上好的玉器,就是穷苦百姓家从河岸边捡的白石,在上头雕刻一些东西当做配饰而已。

    桑榆在脸盆里将玉片洗干净,上头的纹路有些模糊,约莫是物件的主人常常触摸,以至于磨平了些许。

    但细看之下,还是能认出来。

    上头雕刻着一朵夕颜,所谓夕颜就是牵牛花,朝开夕落,谓之夕颜。

    富贵人家和权贵之人是不会用这种东西的,所以……桑榆捏紧了手中的玉片。这到底是什么人?有这般物件的必定是个卑贱之人,可当时除了御林军和太监,还能有谁可以在宫里自由出入?

    罢了,还是好好睡一觉再说。

    大概是身上有伤的缘故,桑榆梦到自己浑身是血,当即惊出一身的冷汗。

    睁开眼,外头的天都亮了。

    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好在只是做梦。

    哪知她刚下床,外头便传来的喧闹声。紧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御林军蜂拥而至。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拿人。

    刘燕初急了,“这是做什么?”

    领头的御林军道,“捉拿刺客同党。”

    就这么一句话,身上有伤的桑榆被带进了暴室。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一直以来如履薄冰,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怎么可能跟刺客搭上关系呢?

    鞭子落下来的时候,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她想起了自己昨夜未能及时回宫,这宫门口的档案簿上想来是留了一笔。可这宫里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这么一想,桑榆便慌了神。

    刘燕初只是个才人,终是鞭长莫及。

    如今,还有谁能救她?

第九章 带她来见我

    一番刑讯逼供下来,桑榆只剩下一口气,奄奄一息的绑在木架上。许是以为她晕厥了,狱卒开始交谈,大致意思是有没有问出关于雍王李珩的口供。

    身上没有一块好地,但脑子还算清醒。

    她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是想把行刺的罪名落在雍王的身上。雍王是当今圣上的二哥,李家的这几个兄弟皆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而这雍王更是了不得,出身行伍,胆魄与武艺皆无人能及。

    桑榆觉得很可笑,这李勋登基之处还扬言要仁义治国,可最后呢?还不是先从自己的兄弟下手?皇位果真比兄弟手足之情,更重要。

    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桑榆打了个激灵,透过眉睫处的水帘,抬眸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狱卒。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却虚弱得吐不出一句话来。

    狱卒道,“看样子也差不多了。”当即取了一张供状过来,“签字画押之后,你就能解脱了。”

    可桑榆却死死捏着拳头,饶是虚弱得连喘气都费劲,也不肯把手指头伸出来。要知道一旦签字画押,她就必死无疑。

    “若不是刺客同党,何以夤夜回宫?”狱卒厉喝,“还没吃够苦头!”

    音落,又是鞭子上扬。

    疼痛已经麻木,桑榆的身上满是鞭痕。

    衣衫被鞭子撕裂,那块玉佩从桑榆身上落下,坠地之时发出了清晰的脆响。

    一声响,狱卒当即俯身捡起,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仔细看看也不像是什么贵重物品,掂在手里绝对不是玉石的分量。

    桑榆视线模糊的看着那狱卒将东西收走,脑袋一歪便彻底的晕死过去。

    晋王府内。

    晋王李朔端坐湖心亭,斜倚栏杆笑独酌,眸色迷离的瞧着欧阳兰迎风起舞,阳光下佳人如斯,暖风熏得人生出几分慵懒。

    贴身侍卫延辛上前行礼,“爷,暴室那头来了消息。”

    “落罪了?”李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不。”延辛取出一个盒子,“暴室送来了一样东西,卑职不敢妄动,是以来请示。”

    李朔眯了眯眼眸,起身打开了盒子。那块玉佩就躺在盒子里,安静如斯。

    有那么一瞬,欧阳兰看到李朔的身子僵了一下,神色异常。

    放下杯盏,将玉佩捏在手心里,李朔面色微沉,“哪儿找到的?”

    “就在早前送回宫里的宫女沐桑榆的身上。”延辛顿了顿,继而解释道,“爷,还要继续审吗?”

    李朔当即起身,慵懒开口,“这玉佩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如今却要被打成雍王的同党,来日若是有人细查起来,你觉得可信度有多高?闹不好,我也成了李珩的同党。”

    他拂袖而去,“放了她,带她来见我。”

    延辛行礼,“卑职明白!”

    瞧着李朔离去的背影,欧阳兰看了一眼延辛,不免轻叹道,“好好的一盘棋,都教这沐桑榆乱了最初的计划,也不知此人的出现,到底是福是祸。”

    而那块玉佩终是他的心结,此生都无人可解的心结。

第十章 你这条命是晋王府给的

    李朔的神色很是奇怪,拿着玉佩回到书房,早前的慵懒清贵悉数消弭无踪。外人皆传,这晋王李朔喜怒不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然而就是这样的狠角色,也有解不开的心结。

    握着手中的玉佩,他定定的望着天边。仿佛唯有在那个位置,能看到他想见到的那个人。

    可惜……

    桑榆被抬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李朔只是冷飕飕的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话,“要活的。”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她能活着便好,缺胳膊断腿都是无所谓之事。

    好在桑榆自己命大,纵然受了重刑还是活了下来。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略显熟悉的房间,若她没有记错这是晋王府。当日她在长街上被晋王的马匹踏伤,也是留宿在此。

    没想到绕一圈,她又回来了。

    不过这活下来的感觉,并不太好。

    坐在床边的依旧是欧阳兰,红衣如故,媚眼如丝,“没想到,还能再回到这儿吧?算你命大,晋王殿下发了善心替你解释一番,你没事了。”

    桑榆定定的望着欧阳兰,干涩的嗓子里火辣辣的疼,开裂的唇一张一合,以极其微弱的声音道了一句,“谢晋王殿下。”

    欧阳兰起身,似笑非笑的瞧着她,“你说这世上是不是有命中注定这一说呢?晋王殿下没那么功夫施舍善心,可偏偏遇见了你。”

    顿了顿,她俯首盯着桑榆的脸,“除了这双眼睛还算相似,我还真看不出来,你有什么值得殿下如此大费周章的。”

    眼睛?

    桑榆眨了眨眼睛,她虚弱到了极点,什么都不想说。

    “好好养着吧!殿下救了你,你得好好的想一想,该用什么来报达殿下的大恩大德。”欧阳兰意味深长的笑着,“你这条命,是晋王府给你的。”

    瞧着欧阳兰走出房门,桑榆这才敛了神,细细的想着发生的所有事情。她还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听到的那一声脆响,无力的伸手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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