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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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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董太行借着酒意,差点轰然而起,“要我辞官养老!笑话!”
江淮皱眉,语气已不如来时那般平和,明显利了起来:“那您想怎样?”
“我这不是大老远的来找你了吗?”董太行猛地拍着桌子,愤怒道,“你就给我想这么个主意!”
“事已至此,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江淮尽量不让自己发火,“曹璋摆明了想要弄您……”
“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董太行仍旧不顾及的拍着桌子,一下一下的震耳欲聋,“你是看我老了!十二年都没升官了!觉得我没有用处!帮不上你的忙了是吗!”
江淮脸色绷得极紧,刚要开口,就听外面阿朱小声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伯父醉了,你去取一碗醒酒汤来。”
“是。”
“谁说我醉了!”董太行仍不知收敛,“我清醒的很!你江淮是什么人物!那是皇帝眼皮子底下的红人!长安呼云唤雨的江御典!我年轻的时候不得志,老了也没升个高官!你开始嫌弃了是不是!”
江淮冷眼:“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也是为了您好。”
“为我好,就帮我保住这个长史的职务!”董太行喝道。
“我保不住!”江淮也厉声喝道。
董太行被喊得一怔,复又坐下来喝了杯酒,冷笑道:“这天下还有你江淮做不到的事?”
“那伯父以为,我现在过的如鱼得水吗?”江淮步步紧逼,气势如同刀锋般倾轧而下。
“难道不是吗?”董太行醉得有些厉害,却还是被她的态度弄得清醒了些,“即便不能如鱼得水,也定是无所顾忌。”
江淮微蹙眉,干脆不和他多纠缠,直接撂话:“伯父,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你是要头上的乌纱帽,还是要你这条命。”
董太行愣了愣,不屑道:“你在这儿威胁我呢!”
江淮见他这么不识时务,转身索性要走,却听董太行在身后又气喊道。
“江淮!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要不是我们这些老人在后面保着你!你能有现在的地位!你们江家能在长安这么风光!”
江淮脚步骤停,面容冷的可怖。
“现在有事求到你身上!你推三阻四!还叫我什么……辞官养老!你还真是不把我这身老骨头放在眼里了!”
江淮缓缓转过身,犹如一座将要迸发的火山,浑身燃着怒意。
“我告诉你!我为长信王效力的时候!你还没从你娘的肚子里爬出来呢……”
“董太行!”
江淮暴喝一声,可穿透天地的愤怒一瞬爆发!
“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追击的厉声又高了八度。
董太行被她席卷而来的气势吓了一跳,酒也登时醒了不少,恍然发觉方才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本是来求她的,现在看这样子,是不太妙啊……
阿朱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外,好悬洒了,手抖的厉害,心也跳的厉害,踌躇了半天,还是悄声退回去了。
比起手上的醒酒汤,还是江淮的声音更醒酒吧。
与此同时,楼下一群被那喊声吸引去注意力的客官中,有两人眨了眨眼。
穆雎缩着手指头,疑惑道:“这声音?怎么这么像盲儿啊?”
黎泾阳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片刻,不在意道:“管他是谁。”
穆雎也觉得江淮不会在这里大呼小叫的,遂继续看戏。
“对了,灵儿。”黎泾阳最近好容易得了穆雎的信任,试探着笑道,“过两日中秋,我带你去江边放孔明灯啊。”
“真的吗!我要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先发制人
桌上,江淮的筷子就没停过,她中午为着信上的事儿烦心,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饿的厉害。
董太行谨慎的观察着江淮的面色,生怕一个不对劲儿又惹她发火,他方才醉的厉害,忘了这丫头的脾气也是个火爆的,万一真惹急了,不管自己的,岂不是得不偿失。
片刻,她‘啪嗒’一声放下筷子,冷蔑他一眼,才开口道:“董太行,这些年,我给足了你面子,从前的这些旧臣里,我也只仗着你年岁大叫你一声伯父,你有事求到我这里,我帮你想办法……”
“你那是什么办法?”董太行还是不惯一个小辈这么训斥自己,说着说着,又忿了起来,“你的办法就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一下子把我打发了,省的再给你惹麻烦是不是?”
给脸不要脸,自己都把态度放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还是顶风如此,江淮想了想,一口咬道:“是,我就是这么想的。”
董太行一怔,微微前倾身子:“江淮,这话可是你说的!”
“是。”江淮无所畏惧,脸色冰冷,“你现在于我,就是个麻烦。”
董太行冷笑,粗指点着桌子:“我就说,你现在翅膀硬了,想自己高飞,不管我们了是不是,你别忘了,没有我们,你江淮能有今天!”
“当然!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江淮厉声相责,道出董太行一直不知道的事情,“董太行,我告诉你,去年三月份,我本来能升从二品的御侍,要不是你二儿子董向勤打死了人,闹出那么大的人命官司,皇上的晋封玉诏能在半路收回去吗!”
此话一出,董太行浑身的怒火一瞬被浇息,他一直以为是因为死者家里不敢与官家对抗,所以才撤诉的。
“你……你胡说。”他说着,底气明显不足了。
“我胡说?”江淮越说越气,“就这还没完呢!是董伯母亲自登门致歉,人家才撤诉的,我又赔了银子赔了房,在许州置办了田产,把他们一家人送走了,到现在还时不时的往里搭钱呢!你说!这是不管你吗!”
董太行听的云里雾里,脸上的肉抖了三抖。
“再者,就说这次的事!”
她三步两步走到董太行身侧,斥责道:“你说!你都多大岁数了!强霸人家未出阁的姑娘!我在信上看到这些,我都替你臊得慌!”
董太行微抿了抿嘴,见她的手掌在自己身前的桌上不停的拍着,气势甚大。
“我可没强霸。”他还在嘴硬,“我是明媒正娶。”
“明媒正娶?”江淮掌变为拳,轰然一砸,“放浪垂涎这叫明媒!五花大绑这叫正娶!”
董太行被揪住把柄,已经不知道拿什么出来反驳了。
“难得董伯母还亲自写信叫我帮你,有妻如此,你夫复何求啊!”江淮忍不住叹惋,遂道,“你这年岁都能当人家姑娘祖父了,你怎么想的啊你!”
董太行被说得满脸通红,却还是硬哼道:“我那是抬举他们家,进了董家的门,总比她现在那个夫家强吧。”
江淮闻言,眼睛登时一睁!
什么夫家!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董伯母还是替自己夫君丢人,信中只称他垂涎人家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姑娘,不成想,原是有夫之妇!
江淮深吸一口气,尽量放低声音:“我不想和你争执那些没有用的,就说现在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趁早按我说的做,还能保得晚年安宁自在,否则,咎由自取,我也不管了。”
董太行闻言乍起,势要死缠烂打下去:“江淮!你别忘了是怎么有的今天!不管我?你敢!”
“我敢!我当然敢!”江淮对视,冷哼道,“我告诉你董太行!别老那这些话来噎我!我江淮不吃这一套!”
她说着,终于将久积的不满全全迸发了出来:“别以为我沾了你们这些老人多少光,若是没有你们,我怕还好过些!”
董太行抖着手指着她,眼睛通红:“你说这话!就是没有良心!”
“我没有良心?!”江淮回怼,“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帮你们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而真正指上你们的,又有几回!”
“因着你儿子的事,我好容易的晋升机会没了,因着苟良的事,我险些死在麒麟殿!这会子你又闹出这事!”江淮利落挥手,“我告诉你,旧臣少你一个不少,多你一个我还嫌麻烦呢!”
“如今旧臣地位飘摇,悬崖之险,你们不收敛便罢,倒还张扬起来了!我管不了你们,就都革了职,各自清净!”她说着,一口将酒壶饮尽。
董太行气的站不住,扶着椅子坐下,硬撑道:“你……你没了我们……没了我们……”
江淮侧目,冷哼道:“没你们又怎样?我江淮现在的高耸地位,江家现在的无尽风光,都是我在刀山火海中一点点搏出来的,是我从那些狼豺虎豹的嘴里抢回来的,与你们并无半点干系!”
“你个……你个白眼狼……”董太行捂着胸口,腥红的眼里满是怒意。
江淮最后道:“董太行,我最后称你一声伯父,此后,我不会再管你了。”
董太行猛地咳嗽两声,喝道:“你不能不管我,只怕这次事情,你也会受牵连!”
江淮身子微侧,一字一顿道:“长信旧臣在朝堂上,一直是特殊的存在,有功不加赏,有过罚加倍,怕是随地吐口吐沫也能上断头台,又何况是曹璋故意治你?我不能管了,若是管了,引火上身是小,和亲之事功亏一篑是大。”
董太行见她这样,终究是怕了,声音也放顺了些:“江淮,那你这意思,就是干看着我死吗?”
江淮转身面对着那扇门,冷淡道:“事已至此,我会保住你的妻儿家小,流放的路上,让你走个痛快。”
董太行浑身血气一凉,双腿发软,颤抖道:“你胡……胡说,就算你……你不想管……皇上还是会……牵扯……牵扯上你的……”
江淮并未转过身,那坚韧的背影伫立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自会置身事外。”
说着,微微侧身,眸光如刃,冷静道:“我要亲自揭举你。”
她的话像是一块大石,狠狠地压在董太行的头上,他对视着她那充满戾气的视线,浑身骇然,不一会儿,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江淮蔑了他一眼,潇洒而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中秋皇宴
上御司。
北堂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那信上的落款写的十分潦草,足以看出此人自下笔时有多心急气恼。
“大人,这是……”她刚要开口。
江淮正在书案前临摹字帖,一听这话忙打断道:“不看不看,都拿走。”
北堂仔细辨认了一下信上的字,才为难道:“大人,这可是苍大人连夜派人送来的。”
江淮手一停,瞄了一眼那信,疑惑道:“是苍岚送来的?”
北堂点头。
江淮抿唇,手要去接,却在半路又收回来了,继续执笔写着:“放那儿吧,左右又是为了董太行的事来教训我的,不看也罢。”
北堂为避万一,还是打开来看了一眼,果然不出江淮所料,信上内容极为激进,隔着字迹都能读出苍岚的苦口婆心,说她不能如此,如此会寒了旧臣的心之类的。
三天前,江淮从万仙楼回来后,直接一本奏折上疏皇帝,揭举董太行的不法之事。
称他借官职之便,欺压百姓,强霸有夫民女,屡教不改,有辱朝廷颜面,如此不配为一州长史,着请革去官职,按照大汤律法,流放边疆,终生不得入京。
其次,她还搬出其次子董向勤草菅人命的旧案,一下子将董家钉在了案板上,摆明要让他任人鱼肉。
此举,别说是宁容左了,连皇帝也愣住了。
江淮是出了名的护短,这回大义凛然,绝不姑息的态度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如此一来,倒是把费力将这件事闹大的曹璋给坑了。
总之,是把她和其余旧臣给摘个干净,免去一场连累之祸。
但有一些不明真相的旧臣仍是写密信给她,在信上以长辈的口气进行强有力的说服教育,这苍岚还是好的,昨日都水监丞冯斛的那封,才叫做不堪入目。
“大人。”北堂其实也觉得江淮做的有些过了,遂道,“其实罢官归乡也就够了,您为何非要那董太行流放呢?”
江淮提笔,看着自己写好的字,淡淡道:“这董太行为官三十载,一于朝廷社稷无功,二于汴州百姓无益,你去汴州瞧瞧,提到他没一个说好的,都说他好色成***搜民钱,昏庸无能以一顶百。”
她说着,又翻了一张新纸,不紧不慢的写着:“像董太行这样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如蛀虫一般的老人在旧臣中不占少数,我费心费力的护着他们,养着他们,到头来连几句好话都捞不着。”
北堂听着,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江淮说的不错,这些年来旧臣都像是吸血的蚂蟥一样,叮上她就咬死不放,也是该清一清了。
“你是不知道他昨天怎么说的我。”江淮一想起来,还有些憋气,“说我沾了他们的光,才坐到今天的位置,没了他们,我就是泡大粪,吧唧糊地上,连踩都没人稀罕的踩。”
北堂抿嘴一乐,倒是刚进来的山茶愣了愣,下意识的左右闻了闻,才把新沏的茶换上。
“他们只看到我万人之上的无尽风光,却没看到我一人之下的如履薄冰。”江淮微微一叹,道,“既然是在夹缝中求生,就必须把这些累赘清一清才行。”
“另外,也让他们知道,我虽然是他们的保护伞,摇钱树。”她说着,拿毛笔指了一下,“但也不是什么都能包庇的了,行事作为要有度线,玩大了,**了,别怪我没提醒,苟良和董太行就是前车之鉴。”
北堂附和着说道:“大人说的不错,是该给他们点教训了,只是那扬州一家,咱们还接济吗?”
“最后再给点钱,打发了得了。”江淮将毛笔放回笔架上,道,“董向勤坐了大牢,他们也就消停了,也没把柄可捏了。”
北堂应了一声,没在言语。
――=――=――=――
须臾几日,中秋佳节。
普天齐贺,万家灯火映照不断,一瞬繁华了漆黑长夜。
玉华殿,皇宴。
鼓乐齐鸣,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间尽是奢靡之景。
皇帝端坐,左右两边分别的是皇后和江昭良,惹得一旁的邓淑妃脸色铁青,却也不敢说什么。
其余嫔妃按照等级依次落座,对面是一行皇子公主。
太后称身子不适,遣书桐姑姑送了两壶上好的杜康酒来,聊表心意,叫殿中诸位不必拘谨,随意即可。
江淮和郭凛为今天的皇宴忙的招头不顾尾,好容易抽空歇会儿,在后殿喝杯水解解渴。
“灵儿一直吵着说中秋一定要去放天灯许愿,你就先回太师府吧,剩下的我和徐丹青来就行了。”江淮喝了杯水,小声道。
“不必。”郭凛说着,语气却十分别扭,“有黎泾阳呢。”
江淮见他这样半拈酸吃醋的样子,有些说风凉话的意思:“人家可是灵儿正儿八经的未婚夫,你在这里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嫉妒个什么劲儿啊。”
郭凛凌眉一皱,低声道:“我嫉妒什么?”
江淮挑眉:“你心里清楚,我告诉你,当初是你拒绝了人家,可别到节骨眼儿反悔。”
明明被说中了心事,郭凛还是咬牙发倔,侧过脸道:“我知道。”
江淮这也算是最后一次试探,她虽然顾忌着旧臣,却也不想这两人到底陌路,可既然郭凛的态度都绝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再次喝了杯水,叫宫女给那些时令的花都撒些水,和郭凛又说了几句,进殿张罗去了。
殿内气氛和洽,众人欢声笑语不断,倒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江淮只是吩咐了天葵几句,又悄悄对江昭良说道:“长姐身子还吃得消吗?要是累了,就先回灼华宫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凑热闹。”
一旁的皇帝也轻声附和,道:“昭良,这皇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歇息吧。”
皇后见状,淡然的抿了下酒杯。
江昭良笑着摇头,一脸温婉:“臣妾自有孕后一直懒散着,这好容易热闹一番,多待一会儿无妨。”
皇帝见她开心,也不再多说。
倒是一旁的邓淑妃眼冒怒火,给对面的旭王甩了一个眼神。
旭王见正好江淮在,便扬声笑道:“父皇,这寡酒难饮,不如玩点儿什么助助兴!”
皇帝瞥眼,道:“你想做什么?”
旭王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江淮,遂又将视线投走,笑道:“儿臣兄弟几个私下喝酒的时候,总爱行些酒令玩儿,只是今日人多,咱们把这个规矩改改。”
皇帝见殿中诸位都颇有兴致的样子,干脆道:“那你说,怎么玩儿?”
旭王笑道:“叫人在殿当中置一张桌子,儿臣自荐做这个令官,也不用别的,就单转这根象牙筷子,以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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