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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3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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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小心!”

    有亲卫一剑拨开飞来的利箭,护送着叶颂拐进一条隐秘的巷子,只是不能逗留,要继续在其中混乱穿行,以混淆敌人视听。

    叶颂为了不引人注意,已经拖了那身水绿色的戎装,和护在左右的亲卫一起换上了大越永军的甲胄,遂得喘息之机。

    “打了几时了?”

    她发丝凌乱,黑色的抹额也断掉了,脸上满是血污,连睫毛上都有着干涸的血迹,伸手胡乱的抹了抹,气喘吁吁的问道。

    亲卫首领抬头看了看,算道:“半个多时辰了。”

    叶颂咬牙,心急火燎的说道:“二哥和樊侗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杀过来了啊!”

    亲卫首领痛心疾首道:“非是属下挑拨离间,怕是重王殿下迟迟不肯支援,是别有用心!想要借越兵杀了咱们!”

    叶颂心生不安,这黑冷的夜,四处摇曳的火光就像是夺命的刀,而她被逼的逃窜至此,已经是过街的老鼠,需要躲避这些光。

    “罢了,先逃再说!”

    叶颂大喊一声,执剑带着亲卫继续在巷街内窜逃,正如她所说,这城南地貌了然于心,越兵被绕得团团转,一时没有杀身之险。

    但若是叶征的援军还不到,可就不好说了。

    另一边,江淮飞驰在马背之上,算计着时辰,估摸叶征的援军应该已经到了城南,遂加快速度,几乎是以离弦的架势狂奔。

    只不过令她疑惑的是,到现在扈九那边还没动静。

    她在越兵动手后就放缓了步调,准备和到时候赶来的扈九在半路上汇合,但都过了半个时辰了,东林的方向还是死寂一团。

    她没时间,也来不及找那叶征派出来送消息的士兵,只自己飞也似的赶去那东林,沿路的泥洼被马蹄踏的飞溅,惊醒了熟睡的鸟雀。

    等到了目的地,江淮跃身下马,这东林这么大,摸进去找肯定来不及,遂按约定摸出腰间的烟花,一拉一放。

    漆黑的夜空炸出一朵灿烂的火花来。

    果不其然,这烟花放出去没多久,东林内部就有震耳欲聋的脚步声逼近,那七万川军飞快的汇聚而来,犹如出林之虎。

    待扈九终于露面时,江淮上前厉斥:“为何没出兵!”

    扈九皱眉微怔,调整了下身上的厚重铠甲,将佩剑挂在腰间,雄厚的声音直接扑面:“不是你说的,要我再等半个时辰后进城吗?”

    江淮瞪大眼睛:“谁告诉你的!”

    扈九依言答道:“是重王殿下派人递来的口信。”

    慕容清也从后面走了出来,点头道:“怎么了?”

    江淮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上下的血液开始沸腾,理智也随着燃烧的热意而逐渐融化,双眼腥红:“叶征。”

    扈九见势,有些不安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江淮回身上马,浑身上下都在颤抖,血红的眼里浮出难以察觉的绝望,似乎是已经料到了最不能接受的结局,遂嘶喊道:“进城”

    说罢,夹紧马肚子,疯子一样的往回蹄疾。

    “宁容远!”

    慕容清皱眉喊了一声,心焦如火,也跃身马背随在身后。

    而扈九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暗道不妙,一跃马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嗓音,传令三军以迅雷之势赶去洛阳城城南门。

    一路上,那七万川军山呼海啸,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有狂猛的风兜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直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君幸!”

    慕容清在后紧追,忍不住唤出她的幼名,粗喘着气,脸上也尽是焦灼,没办法,这人怎么能骑的那么快,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啊!

    “出什么事了!叶征怎么了!”

    他在后面心焦的大喊道。

    而先他十几米的江淮在马上一言不发,整张脸绷紧的可怕,眼底的凶狠凝聚,好像随时就能炸开且飞溅出来一般。

    耳边有劲风擦过,带来的疼痛比刀割更甚,她死咬着牙,仿佛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掘开,像是被灌进了陈年老汤,四肢颤栗。

    若是叶征为了葬送叶颂而私自更定了扈九入城的时辰,那么在城南的激战中,他必定没有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支援那丫头。

    孤军奋战。

    一万对三十万。

    一万对三十万那!

    叶征。

    你找死!

    她想着,消瘦的身体已经撑不下满心的怒意,扔开缰绳,不知不觉攥住了胯下畜生的鬃毛,那马猛地仰身长嘶,江淮不察,被狠狠的甩去地面,只不过她没有停止,单一个转身而起,再次奔袭!

    慕容清含恨,这半个时辰的心都快被怒火烤干。

    怎的骑马追不上,如今她以双脚飞奔,还是望尘莫及!

    “君幸”

    “君幸!”

    直到那一声撕心裂肺灌耳,江淮猛然停住,茫然抬头,发现自己早已立于那城南城楼之下,遍野的荒芜灰尘扑面,有压抑感同时毫无保留的袭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急速奔袭了半个多时辰!

    只是这猛地停下来,才觉得双颊刺痛,伸手触摸时,犹如针扎。

    江淮微微眯眼。

    “宁容远!”

    一声喊叫从头顶传来。

    江淮立刻抬头,登时瞳孔缩小!

    卫诚就站在那数十丈的城楼之上,借着火光看其周身,却不像是打了胜仗的样子,相反,倒像是山穷水尽被逼上梁上,狼狈得很。

    他满头青筋犹如盘桓的蚯蚓,瞪大血红的眼,挥手一抄,有残余的永军推了一人过去,卫诚接住,满脸痛快之意。

    那人被扒的只剩里衣,却片片残破,直露出那水绿色的混了血污的肚兜,且一头漂亮的黑发被削断,清秀的面颊有着细密的伤口。

    唯独那双大眼睛,斥满了桀骜不驯。

    正是叶颂!
 

 第117章 成全
 
    没想到这卫诚并不是占领了洛阳城,而是率领着余下残兵被逼到了那城南门的城楼之上,想以叶颂的命换取自己的命!

    叶征不提,倒是樊侗用兵如神,在知道了那人的卑劣手段后,他不顾阻拦的动兵去城南,虽然是驰援,但却有条不紊的引敌杀敌,将卫诚和那三十万永军玩弄于鼓掌之中。

    城南街巷犹如迷宫,本地人尚且不能完全分辨,遂卫诚三两番疾追过后,才发现自己中了计,但是却为时已晚。

    他所领的那三十万永军被樊侗给彻底打散,恰似散沙,威力大大减小,且一时半会儿绕不出来,根本不能重新汇聚整顿。

    而卫诚今夜又偏偏金铠锦袍明显得很,樊侗便专盯着他追击,眼看着就要得逞,谁知道结果还是百密一疏。

    原是那人一见事态不妙,立刻由还跟在身边的上千名永军护送着往城南方向逃去,而叶颂为了将他们拦在城内,索性带领余下川军前去追击!

    百人之力,竟然硬生生的拖住了他们!

    漆黑的夜空下,巨大的厚重城门前,是叶颂瘦小却坚定异常的身影,一杆长枪,挑开面前敌军的头颅,再一前刺,刺穿了另一个敌军的胸膛,回收时,有无数断臂残肢飞在眼前!

    她狠狠咬牙,浑身颤抖,有血滴溅入眼中也不肯眨一下,像是最后的红烛,在燃烧着最后的最耀眼的光!

    一波接着一波的敌军被她击杀,直到那双臂无有知觉,被迫双腿发软的后退,一步连着一步,最终背脊靠在了那冰冷的城门上。

    轻轻一声闷响。

    叶颂眼底闪过绝望之色。

    固执的把银枪刺出去。

    血战到最后一刻。

    然后叮的一声,被卫诚击开。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眼中带刺的女孩,已是怒不可遏,一挥手,登时有无数永军士兵未上,将那人活捉。

    本想从城南门逃走,谁料到江淮等人赶到,无奈之下,卫诚只好占领了城南城楼,以叶颂作为保护伞,与其对峙。

    而樊侗和叶征等人,则在城中继续围剿余下的大量永军。

    寒渗黑夜,一轮明月孤零零的挂在长空,往下看,是如淘浪汹涌的火光,没有余温,平添野蛮荒凉之意,呜呼,城下遍野昏暗黄沙无边无际无垠,几乎吞没了人影,衰草迎风,随风无力的飘零。

    没有勃勃生机,有的只是那家国欲破下的孤独绝望,和无可奈何下的无能为力,一望遥远,眼底尽是心酸和苦楚。

    扈九的七万川军来的很快,几乎是排山倒海,兜着狂冷的风,扑在那城墙上时,能听到砖石颤动的声,一声大过一声。

    数十丈高的城楼立于眼前,一国公主受尽屈辱为质,可这些为臣为将者,却只能在下面看着,实是痛心难耐。

    扈九是看着叶颂长起来了,见她在城楼之上,衣不蔽体,只要肉眼可见的肌肤,便遍是伤痕,心如刀绞:“公主”

    那雄厚的声音所掠之处,皆有尘埃被激起。

    周遭人手持的火把火苗疯狂摇曳,时不时的舔在叶颂的伤口上,但那丫头却好像失去了知觉,只瞪着一双黑亮的眼,死不认输。

    “扈九”

    “弓箭攻城”

    叶颂拼劲全力的喊出这六个字,卫诚眉头一皱,狠狠的掴了一掌在她的脸上,再挥剑斩断那城楼上的纛旗桅杆,厉声道:“想要叶颂活命!退兵三十里!待我离开后自会放人!”

    “做梦!”

    叶颂再次大喊,她凌眉倒竖,想要反抗,却被那人一脚横踢在肚子上,登时闷哼一声涌血在唇瓣处,比双眼颜色更红。

    城楼之下,见卫诚三番两次的对叶颂动手,江淮的脸色已经铁青如烧完的石板,袖中攥拳,手指骨节律动声音极其渗人。

    而城楼之上,卫诚瞥见江淮的状态,冷笑几声,伸手拽起无力如软帕子的叶颂,直接摔在那围栏上,踩脚在其后背,用力的碾着。

    叶颂凌乱的发丝在空中狂舞,却咬牙一言不发。

    “宁容远!你胆敢不退兵”

    卫诚笑的得意忘形,身形不停的往后,而他这样动着,脚下的力道也在不停的加重,那丫头满脸痛苦,只觉得受力太过,背脊骨在冥冥中移动位置,压得内脏快要淤血,忍不住呜咽几声。

    江淮眼底浓黑,只听那丫头再次喊道:“弓箭攻城”

    扈九看不下去,满脸的横肌肉都在颤抖,无奈之下,只好忍痛割爱的大声传令道:“摆阵”

    话音刚落,那七万川军飞快的奔动起来,有序不紊的重新排列布阵,不到几次呼吸,就已经列好阵队,由弓箭手在前。

    五千精箭蓄势待发。

    那银闪闪的箭尖儿透着冰冷的夺命寒意,乌压压密麻麻,看的卫诚有些不安,目眦欲裂的喊道:“你敢”

    扈九暴怒:“有何不敢”

    说罢,扬起手掌,却在落下的那一瞬间,被人拦住。

    “不可!”

    江淮厉声说完,抬眼看着城楼上的叶颂,黑夜寒冷,她就那样苟延残喘在那里,若是箭雨袭过,所有人都会解脱。

    但她不想让叶颂这样解脱。

    她要她活。

    “我要你活”

    江淮这样想着,也就这样喊了出来。

    被卫诚踩在脚底的叶颂闻言,本来浑噩的眸子复又泛光,费力的抬头,待眼前的发丝落下,她终于看到了爱恨交织的那人。

    要她活。

    这真是她活了这么多年,觉得最顺心如意的一句话,再多祝福奉承或是旗开得胜的激励,都比不过这一句,要她活。

    殊不知,她也想活。

    这世间的繁华诸景还没同你看够,她怎么舍得死,但到了国破家亡之际,身为公主,能够赴身殉国,是她最大的心愿。

    不同的是,以前的叶颂想起这些,从来都是不怕的,不是有这样一句话,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她不想轻于鸿毛,她要死的轰轰烈烈,头颅滚落又如何,只要一腔热血为国淋洒在城前,浸入疆土,这是她中原第一巾帼的荣耀!

    但现在,叶颂害怕了。

    她一看到宁容远的这张脸,她就想活。

    只不过,活不成了。

    叶颂心想着,舔了舔嘴角的血涸,血红的眼角噙着滚热的泪,不顾后背的剧痛,哽咽的喊道:“我要你放箭”

    扈九再不能看她受苦,抬起的手臂直接落下。

    却被江淮一把接住。

    那人的手指犹如钢钳,扈九只被抓住就疼的脸色变白,但两军交兵阵前,他只能咬牙忍下,却听江淮恶狠狠道:“我看谁敢!”

    那四个字说的是要多霸气有多霸气,要多独断有多独断,叶颂听到是又感动又着急,忍不住再喊:“宁容远!别管”

    “你给我住口!”

    江淮不可置否的喊了一句,随即冷冽的看着卫诚,那人见她屡次三番的拦下扈九,就知道自己绑架叶颂为质就对了,只要这个什么狗屁中原第一巾帼在自己的手里,城楼下的江淮就不敢妄为。

    而在江淮身后,慕容清上前几步,扶住她的肩膀痛心道:“别一意孤行,你不能犹豫了,叶颂活不成的。”

    谁知话音未落,江淮直接甩开他的手,转头看过来时,那眼神可怖的仿佛是孕育了恶鬼的血池,里面有无尽的痛苦。

    慕容清咬咬牙,硬着头皮道:“你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叶颂,就连洛阳城内的樊侗怕都要撑不住了,若是叫余下永军和卫诚汇合,咱们今晚的一切心血可就白费了。”

    江淮牙关紧咬,就是不肯松口。

    她当初没能救下徐丹鸿,如今更不能放弃叶颂!

    她不能一次又一次的,辜负背叛这些真心为自己,但却是心知肚明,心甘情愿被自己利用的人!

    她不能!

    而慕容清的眼底也浮出些许雾意,但到底被理智覆盖:“你不能这样意气用事,叶颂活不成了!”

    “宁容远!”

    城楼上忽然又传来卫诚的嘶喊声,那人接过旁人递来的长枪,用右手拿着,直直的悬在叶颂消瘦的背上,尖端抵着肌肤,扎出血来。

    “你若再不退兵!我就用这柄银枪贯穿这贱人的身子!”卫诚的眼底闪过得意的寒光,“就像方才!我们挨个干翻她一样!”

    “放肆!”

    叶颂眼眶眦裂,看准时机猛地撑臂往上撞去,而卫诚不察,手里的银枪来不及收走,竟然真的活生生的贯穿了她的胸膛!

    没有刺出去的惯性,居然还是贯穿了!

    足以见叶颂用了多大的力气撞上去,那赴死之心,又是多么的坚定而不可摧毁,为国而死,为百姓而死,她始终无怨无悔。

    当那鲜红的血扬洒而出,有狂风扑来,接了一滴,甩在江淮的眼角处,又烫又腥又苦,那一瞬间,江淮用尽力气大喊。

    “放箭”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一切景象都在放慢,万里风声入耳,搔不动她的一丝神经,只仰头直勾勾的盯着城楼之上卫诚恼羞成怒的抽出银枪,将叶颂残忍的踹了下来。

    那须臾的一秒,恰似永恒的亘古。

    江淮仰头,在叶颂跌坠的刹那间,脚蹬地面,这猛地奔起来的巨大力道,足以将地面刨出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来。

    且在此刻,头顶上是大片的箭雨,密密麻麻到遮盖了月光!

    看到叶颂的血后,江淮什么都不知道了,只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奔袭了过去,那人的身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摇而落。

    落在了江淮的怀里。

    而她茫然又听见了,却是风声将自己双臂齐齐断裂的声音送入耳朵,但在此时刻,**的疼痛最不算什么,江淮只被冲击的跪坐在地上,膝盖处的布料直接染红,刮出一道红迹来。

    叶颂则又涌了口血出来。

    两人之外好像生了道无形的屏障,那七万川军脚踏尘土,从她们身边呼啸着掠去进城,却没有一人能接近十米以内。

    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在周身扑浪般响起,遍眼都是那些士兵交叠奔走的双腿,江淮不顾断裂的手臂,发疯似的在身上摸索着,终于将那个小盒掏出来,再把里面的药丸拿出来,那是,广陵仙。

    她声音和手都抖得厉害:“把这个吃了。”

    叶颂的胸前是大片刺眼的红,脸色却是惨白,眼珠上像是结了一层脆弱的浮冰,等不到太阳出来,就要融化殆尽了。

    费力的推开江淮的手,她声若断絮:“不不能吃这是你你的救命药。”

    江淮眼中微怔,来不及思考叶颂为什么这么说,只一意孤行的要给她喂下。

    谁知叶颂拼死攥住她的手腕,鲜血在两人的掌心蔓延:“你若是这样的话我即便是活了也恨你。”

    江淮咬牙:“活了再说!”

    “我不吃我不不想吃。”叶颂将那药丸打的老远,接着攥住江淮的领子,口中淤血,“我活不活不成了陪我陪我说说说些话行吗?”

    江淮嘴唇干裂,轻抿一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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