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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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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焕始终没说话,只是此刻,露出丝丝的严谨来。

    扈九瞧着他:“程大人,您想什么呢?是怕庄恭不会上当吗?”

    程焕眸光深邃:“他必然上当。”顿了顿,于九十九层石阶之上负手而立,迎着那冷淡的阳光,望向皇城外重王府的方向,“我只是在想,这么大胆的主意,不像是叶征能想出来的。”

    扈九不解:“您说什么?”

    程焕微微眯起眸子,轻轻道:“他背后有人。”

   

    

 第34章 流民进城了

    大汤,长安城西。

    翌日清晨,沈萧奉长欢之命来到城西的陈同的外宅,那人和宁容左想到了一起去,只要能拉拢陈同表态,基本可以一锤定音。

    虽然长欢清楚,陈同是太后的人,但她也要尽力一试。

    待马车停下,沈萧由随从扶着走下来,立于那座外宅前,不由得感叹这里的鬼斧神工,从地理到外貌,丝毫不亚于庄恭的那所外宅。

    他叫随从将马车赶到不远处的十里亭旁,休要把它停在宅子边的官道上引人注目,待马车行远了,沈萧这才整理了一下衣饰,想要上前叩门。

    谁知还不等走过去,却发现宅子西侧也停着一辆马车,不等仔细辨认,那宅子的红漆院门便缓缓敞开,他倒也利落,飞速的躲到了不远处的树后。

    再偷偷的侧头过去。

    那从陈宅院门处款款而出,和院中仆人依礼告别的人,赫然是花君。

    沈萧瞪了瞪眼,同时也不甘心的攥了攥拳,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被花君给抢先了,她可是太后的亲孙女,陈同自然会向着她,自己今日怕是要竹篮打水。

    待花君驱车离开,他这才从树后出来,仆人还没有将院门完全合上,沈萧忙不迭的一路小跑过去,淡笑道:“慢合门,慢合门。”

    那仆人见他衣着不菲,却是常服,还以为是哪家贵人前来上访,便按照陈同嘱咐的拒绝道:“这位贵客留步,我们家太公今日不见客了。”

    沈萧忙笑道:“你误会了,我是”轻咳两声,“我乃国子监祭酒,沈萧。”

    那仆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见他这样一本正经,自己也很严肃的说道:“不管你是国学院的祭酒还是四门馆的祭酒,我说了,我们家太公不见客。”

    沈萧不快:“方才本官可看见恭月郡主出去了!”

    少年一见他拿出‘本官’二字来压自己,更是皱紧了眉头,本来还想依礼相拒的理由瞬间灰飞烟灭,不顾沈萧的身份,利落的将那大门轰然合上。

    沈萧就这样吃了个闭门羹,随后再如何敲门也没用,那少年就是不应,遂狠狠的啐了口吐沫,只好打道回宫,去回禀长欢公主。

    那人侧身而立,断月楼里灌满了她的冰冷。

    沈萧每次没办成事,都不太敢看她的眼睛,低头道:“公主,陈同不见客。”

    长欢冷笑:“无妨,我就知道。”

    沈萧抬头:“您说什么?”

    长欢转头,盯着旁边妆台上的那根银钗子:“既然他不见客。”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就让他以后永远都不必见客了。”

    沈萧有些汗毛乍起:“那依公主的意思是?”

    长欢忽而敛了笑意,扬声道:“望云,把东西准备好,过几日就给陈太公送去,就说”再度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就说是恭月郡主送去的。”

    沈萧盯着她的侧颜,微咽口水。

    望云在后屋出来,轻轻点头。

    忽然,殿门口有人进来,道:“公主,贤妃娘娘临盆了!”

    三日后,听雪堂院中。

    慕容清执着一杯热茶,坐在那石桥的栏杆上,瞧着江淮在院中不停的踱着步子,昨夜是冬季的最后一场小雪,那雪花存在地上,被她踢的到处都是。

    慕容清懒散道:“你着什么急啊。”

    江淮负手看他,懒得开口。

    忽听头顶有鸟雀叫唤的声音,慕容清抬眼,原是那只黑金相间的‘小型鸟屎轰炸机’回来了,遂道:“你那只乌雀送消息回来了!”

    江淮自然看见了,忙伸出右手让它落在手背上,取下它腿上的小竹筒,将里面的纸卷倒出来展开一看,整整绷了三天的脸,终于化开一抹笑来。

    慕容清三两步凑过去,道:“怎么样?”

    江淮欣喜道:“生了,生了个小皇子!”回头对近在咫尺的慕容清道,“取名宁容岐,封为誉王了!”随即又将纸卷攥成齑粉。

    慕容清也随着她的样子松了口气,淡笑道:“恭喜你,又做小姑姑了。”

    江淮闻得此言,忽然想起来自己不是江家孩子的事实,情绪一瞬间跌落至谷底,那浓浓的复杂映在眼里,看的慕容清也是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江淮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话锋一转,“我只是害怕长姐一个人在宫里应付不来,眼下又生了个皇子,怕是举步维艰。”

    慕容清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担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说罢,光明正大的拉着江淮的手往出走,笑道,“既如此,我带你去外面逛逛!”

    江淮瞧着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莫名心安,遂道:“眼下流民就要进城,这街上还哪儿有做生意的,还是在府里消停待着吧。”

    慕容清则义正言辞道:“什么时候都得赚钱吃饭不是。”

    江淮闻言轻笑,没再说话。

    果然,正如慕容清所说,昌王封锁了洛阳城之后,无有外贸,集市好像更热闹了些,两人在人潮中艰难的移动,算是真正的举步维艰。

    慕容清为了两人不会冲散,紧紧的攥着江淮的袖子,他们这样密切,有些人的目光颇有意味,误以为他们是断袖,她挑了挑眉,倒也没松开。

    “慕容,这太无趣了。”

    她被拽的踉跄,忍不住拉长声音抱怨道。

    “给你玩这个就不无趣了。”

    慕容清一个寸劲儿将她拽到一个摊位前,江淮定眼一瞧,上面竟满是用木料磨成圆形的小球,上面还雕刻了极其漂亮的花纹,用来弹的。

    慕容清拿起一个递给她:“你瞧瞧这个。”

    江淮用手指一捏,更是稀奇:“这不是木头的吗?如何有弹性?”

    慕容清笑道:“这不是木头,这是黄土捏的。”

    江淮闻言不信,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辨认过才道:“还真是黄土。”在手掌心里掂了掂,“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啊?”

    慕容清狡黠一笑,拿起一个小球刚要击在桌上,再弹到不远处的碗里,谁知刚一动作,忽见那桌上的圆球在不停的晃动,桌子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小贩不解,还做了一个老鹰展翅的动作:“怎么了这是?”

    江淮暗道不好,和慕容清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绷紧了脸,同时和街上的所有百姓抬头,向城东的方向看去。

    彼时天色越来越暗沉,空气也不再流动,浑身覆满了紧张的感觉,偶有细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扬洒在脚面,又有鸟雀乍起的声音,复而归入死寂。

    那是让人窒息的几秒钟。

    紧接着。

    一道毁天灭地的崩裂声!

    ‘轰隆隆’

    随着那声音响起,城东处忽然刮来一阵劲风,掀翻沿路的积雪,扬起无数的砂石,衣衫猎猎灌耳,扑啦啦犹如城门之上的大旗迎风!

    慕容清一把将江淮抄在怀里,用背脊顶住如巨石拍来的狂风,而江淮则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耳朵,隔着一层手掌耳膜都被刺的生疼!

    再听,是仿佛滚水炸开的嘶喊和尖叫声,前一秒相隔甚远,下一秒近在咫尺!

    与此同时,一道黑烟自城东的方向直窜云霄!瞬间染灰了半边长空!城楼上近百年都没有响起的巨鼓被擂响!震动整个西昌!

    烽火,擂鼓。

    终于有人惊声道:“流民进城了!”
 
 第35章 人or畜生

    城东的墙塌了,十数万流民如野兽般进入了人居的笼子,他们所有人都会成为盘中餐,在没有人伦道德的畜生面前,地位亦是浮云。

    有人惊声尖叫,便有人惊声附和,那比风声还要刺耳的尖叫声惹得江淮连连蹙眉,她抬头和慕容清对视一眼,那人的面色也是从未有过的谨慎,只是将她越抱越紧,瞧着四周逃窜拥挤的人群,低声道:“重王府怕是回不去了。”

    江淮点头,刚想带着他往最安全的北边跑,谁知慕容清忽然闷哼一声,随即一道重重的推力击在背上,将他连着江淮一起推到在地!

    江淮瞪眼,这要是倒在地上非得被踩死不可,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倒地是不可避免的,遂左手搂紧慕容清的腰,一个旋身滚到了那个摊位底下,再从对面滚出去,拽起慕容清,顺着眼前的一条幽深的巷口便跑了进去。

    进了狭窄的巷子,人群的嘈杂声瞬间缩减许多,到了湿冷的拐角处,江淮和慕容清站在那满是屎尿堆积的薄雪上,粗喘着冷气,剌的嗓子痛。

    好在没人跟过来,怕是都回家聚亲逃亡去了。

    慕容清道:“要赶去皇城和叶征等人汇合吗?”

    江淮艰难的摇头:“怕是不行,咱们现在一出去,没被流民逮到,就先被那些逃亡的百姓啃个干净了。”

    慕容清咬牙:“那现在该怎么办?”

    江淮打量着那个十二尺高的巷墙,低声道:“送我上去!”说罢,身型如云燕般上窜,顺势踩在慕容清伸来的掌心,攀住那墙边跃了上去。

    这里虽不算太高,但已经能将情势一览无遗,江淮迎着凌冽的冷风,鬓角飞舞在空中如黑色的刀锋,一双黑邃的眸子透投出严谨的视线,遥望不远不近的城北城门,那里汇聚了大片的灰色硝烟,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但那城墙却不仅仅塌了两里,看上去五里都多。

    他们的所在处,怕是不到一天就会沦陷。

    ‘轰隆隆’

    又是一声惊天巨响,和方才的声音一模一样!

    有狂浪的劲风再次铺天盖地的刮过来,江淮不察,猛地向下跌去,慕容清眼疾手快的将她接在怀里,瞧着江淮那不可思议的样子,不安道:“怎么了?”

    说罢,南边又响起起坍塌的声音,好像久违的地震晃动,仰头看着巷墙外的天空,已经是黑黄一片,有大量的尘土散落,甚至墙砖的皮已经有掉落的了。

    江淮瞳仁微缩,看向南城门的方向:“怕是城南的墙也破了!”

    慕容清眉头皱极:“怎么回事!这些废物!”

    眼下城东那边有秦尧领兵相抗,暂时不足为惧,而城南距离他们所在地不到百里,三四个时辰就会奔袭到这里,江淮咬牙:“现在往城北跑怕是来不及了,再者说了,跑过去怕也无用,流民十数万,肯定早已将整个洛阳城包围了。”

    慕容清认真颔首:“不错,城北是唯一的出口,也是现在最危险的地方,那些流民必定在那里守株待兔。”微咽口水,“皇城现在赶不过去,只能先躲起来了。”

    江淮谨慎点头,忽见百米远的巷口有人影闪过,连忙低声道:“别说话,有人来了。”说罢,拽住慕容清离开这个巷口的直角处,奔袭在这条冗长的狭窄小巷内,只是巷墙的距离越来越近,到最后被困在了最里面。

    江淮狠狠的咬了咬牙:“他娘的。”

    出了这个巷口就是正街,而巷墙的中间还有半人宽的距离,江淮贴着墙壁,耳闻街上的烧杀声,小心翼翼的探头过去。

    没想到城南方向的流民已经都赶过来了,江淮完全低估了他们的体能和奔跑速度,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比,况且这些流民衣着粗鄙,至多套个麻袋梆条麻绳在腰间,那刺眼的男**官摇摆着打在大腿根上,看的江淮作呕。

    他们头发糟乱,额上却都系着一条红色的绫子,或拿剁刀,或拿锈剑,亦或是拿着火把,在街上见人就杀,无论老幼身份,也有抓了少妇施暴的。

    “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求求你!”

    有一蓝衣女子怀抱个襁褓女婴跌倒在地上,为了不伤到孩子,她的手臂给磕的流血不止,不小心浸湿了那厚重的襁褓。

    而围着她的那几个流民却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其中一人将那个孩子撕扯在手里,从襁褓中取出,拎着那两条光裸的肉嘟嘟的小腿,狠狠的抡向旁边的木柱子!

    孩子只哭了一声,然后就没气了。

    江淮脖颈处的血管和手背处的一起鼓起!

    这女子她认识,是妙衣坊甄老板的女儿甄真,她抬头瞧着街对面的商铺,那里被砸个稀巴烂,估计甄老板和女婿都死在里面了。

    逃?

    哪里逃。

    “我的孩子!”

    冬日里,响起甄真身为一位母亲的凄厉叫喊,随后又戛然而止,那流民用手里的生锈镰刀劈开了她的头颅,一张清秀的脸蛋彻底分裂成了两瓣。

    而那流民却撕扯开她最喜欢的那条裙子,用那布满污泥的手将那两条洁白却无力的双腿分开,挺着腿间秽物,拼劲浑身的力气给她最后的羞辱。

    旁边的同伴围着他,举着火把手舞足蹈!

    “畜生。”

    江淮目眦欲裂,举起自己的右手腕,上面戴着那个装着机关的牛皮护腕,无名指轻轻一动,迅速飞出跟钢针来,穿过噪杂的人群,准确无误的射死了那人。

    那同伴猛地回头,和江淮一个对视,那动作当真如豺狼虎豹一般,一对眸子鲜红如火,他嘶喊着扑过来,伸手进巷墙的缝隙中,刮得整条小臂血肉模糊!

    “抓住他们!”

    这人在外面喊着,江淮听见巷口处有密集的脚步声,隐约有火光闪烁,这里前后无路,只能从上面跃出去,但外面要更危险。

    慕容清立刻道:“快跳到院子里去!”

    江淮闻言照做,再次踩住他的掌心攀住墙头,顺势跨坐在上面,伸手拽着慕容清一起上来,在那人收腿的一瞬间,有镰刀飞过来,狠扎进了墙面!

    慕容清微微皱眉,和江淮一起跃到院中,这里的人逃的逃死的死,遍地狼藉不堪入目,而那对面的院门开着,流民几乎是脚前脚后。

    慕容清瞪眼,拽着江淮就进了正房的小厅,他瞥眼那个立在墙角,和博古架挨在一起的褐色宽大屏风,指了一下,江淮没有选择的躲到了后面,他则飞快的去推开连着卧房的门,顺势开了那两扇通着前院的窗户。

    做完这一切,他脚底抹油般的滑回屏风后,和江淮躲在一起。

    那些流民下一秒便闯了进来,不出慕容清所料,他们果真直接奔向卧房,再顺着打开的窗子跳进前院,然后继续往外追。

    江淮咬牙,为了不被发现,她和慕容清的距离几乎是负数,面对面的贴得极近,而那人也顺势抱紧她,蹙眉低头,然后在这个时候悄悄脸红。

    慕容清扪心自问,的确不该在如此严肃的时候不正经,但他就是忍不住的激动和紧张,第一次,生平第一次和江淮挨得这么近,连呼吸都吞吐得到,感觉人生是如此的圆满,死在流民刀下也无所畏惧了。

    江淮的身上有股与生而来的寡淡梅香,那味道就像是上天赐予他的专属调养剂,能抚平他的一切不安和创伤,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悸动。

    当然,因着他把头埋在了江淮的脖颈处,那人并不能察觉,只是感到肌肤上剐蹭过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略有麻痒,却咬唇不言。

    只是她的耳根也有些烧热。

    慕容清喜欢自己。

    这是最大的与众不同。

    这十几秒漫长的像是十几个时辰,待到最后一人的脚步声消失,江淮这才点了点慕容清的腰间,小声道:“他们走了。”

    谁知慕容清耍起无赖来,抱得越来越紧:“还没。”

    江淮蹙眉:“慕容清,你别过分。”

    慕容清沉默两秒,声音有些失落:“第二个心愿,不许叫我全名。”

    江淮微怔,哑然失笑:“你这个人。”

    慕容清忽而又把她抱紧了些,两颗心隔着衣料和软甲贴的越来越近,而两人的体温也越来越热,他语气恳切委屈:“就让我多抱一会儿,求你了。”

    江淮微张了张嘴,也没多激动,只垂下眼眸:“小心被流民一刀串了。”

    慕容清抬起脑袋,笑的极其好看:和你死在一起,我也愿意。”

    话音刚落,那张屏风纸忽然被一柄铁锈的刀刺穿,直逼江淮眼球而来,千钧一发指尖,忽见慕容清抬手,直接攥住那刀尖,绷断声响起,他抱住江淮一个转身,顺势鞭腿踢开屏风,将那半块刀尖飞出,扎在来人的脖颈处!

    鲜血喷溅了满身,慕容清厌弃的蹙了蹙眉:“娘的,坏了老子好事。”

    江淮立住身形,气喘吁吁的看着那个落单的流民,他惊恐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却在下一秒再次凶恶起来,只可惜命数尽了,没等冲到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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