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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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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王又意味深长道:“父皇倒不难,难的是长欢。”

    娄玉苦笑而不语。

    宁容左咬唇颔首,瞧着桌上的册子,上手轻轻摩挲:“一定要成啊,”

    话音刚落,风一瞬止。

    那半敞着的轩窗一下合上,吧嗒一声。

    重王府门前,叶颂从马车上下来,她未携侍女,穿着那条水绿色的戎装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无视周遭向她行礼的仆人,正好碰见从后院急匆匆出来,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赶去听雪堂服侍江淮的高伦,遂扬声道:“高伦!你家主子呢!”

    高伦回头,见到叶颂连忙先行一礼,这些日子他被律儿快要榨干,面色憔悴不说,眼窝也是乌青遍布,语气无力道:“回公主的话,殿下正在听雪堂睡觉。”

    叶颂闻言冷笑,抱臂道:“日上三竿了还在睡!她是属猪的吗?”

    高伦挺直身子,憋笑道:“不知公主大驾前来,所为何事?”

    叶颂瞥了一眼叶征所处的院落方向,这人因着纳妓为妾的事情被昌王惩罚闭门思过,不能出来,而大哥叶堂又无心玩闹,遂道:“去穆家马场跑马。”

    高伦轻咳两声:“那这可就不巧了,殿下待会儿要去琉璃园看戏,怕是不能陪公主去了。”抬手无奈的试探道,“公主还是请回吧。”

    叶颂一听这话就来了脾气,柳眉皱起:“她怎么日日都要去琉璃戏园!”在原地自言自语两句,她撩衣阔步往听雪堂的方向走,仍是气鼓鼓的道,“不就是咿咿呀呀的戏曲吗?听的有什么趣儿!”

    可也巧了,正要过那院墙月门的时候,江淮从里面走了出来,叶颂步调实在太快,猛地和她撞到一起。

    这一下好像撞在了石板上,等叶颂稳下身子,发现手腕都磕红了。

    江淮倒是无妨,瞥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出走。

    叶颂揉了揉手腕,赶紧跟过去:“你做什么去!”

    江淮利落的绕过她:“听戏。”

    叶颂紧追不舍:“那戏有什么好看的!我要你陪我去马场跑马!”

    江淮蹙眉,有些不耐烦,她这些日子正因为西昌世家对叶堂无有动作而急躁,回头满眼凌厉的看着叶颂:“你是自己没长腿还是找不到路,休要再缠着我!”

    叶颂被骂的一怔,大眼睛眨啊眨的:“谁缠着你了。”

    江淮冷漠:“那就快离开这里。”说罢,挥手叫高伦跟上,两人大步流星的往府门口走,叶颂被训了两句,也满脸狰狞的随后,“宁容远!”

    可话说一半,她又猛地咽了回去。

    府门口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张人脸来,是个容貌清秀的妇人,叶颂一眼认出来,不解道:“二夫人?”

    江淮不认识,遂道:“敢问这位夫人怎么称呼?”

    叶颂则直言相告:“宁容远,这位是庄老爷家的二儿媳妇,董兰珠。”

    江淮遂道:“二夫人可是来拜访重王殿下的?”

    董兰珠轻笑着摇头:“非也,我是来找六殿下您的。”

    叶颂蓦然瞪眼,随后听江淮淡淡道:“找我?”

    董兰珠颔首:“听闻六殿下自幼礼佛,我公公也是如此,而我冒然前来,正是受他派遣,想请六殿下去府上喝杯茶,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江淮听说过这位庄老太爷,据说是西昌首屈一指的大善人,乃世家中为数不多的清白身,自己现在身为求和质子,不得不给面子,加之想要摆脱叶颂,遂道:“这是好事。”

    叶颂在后面气的更狠,也不顾董兰珠在场,伸手拽住江淮的袖子:“好你个宁容远!本公主叫你去跑马!你说要去看戏!怎的她请你!你就去啊!”

    江淮无趣的甩开她的手,冷冽道:“本王要去哪儿,还需要知会你吗?”说罢,对着董兰珠点头,那人掀开帘子,她便踩着马夫的背也坐了进去。

    探出头来,对高伦交代道:“剩下的交给你了。”

    高伦听懂她话中深意,认真的点了点头,见那马车走得远了,这才对面色铁青的叶颂低低道:“公主,您”

    叶颂就这样被无视了,心中自然不爽快,咬咬牙:“那个琉璃戏园的台柱子叫什么来着?”回头指着高伦,“你说!”

    高伦不安的如实答道:“顾无瑕。”

    “好个顾无瑕。”

    叶颂切齿,极其低声道:“敢和本公主抢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收拾谁?”

    身后传来叶征的声音,叶颂微微侧身,眼神不驯,一个字都不说就要离开。

    叶征似笑非笑道:“你这样大摇大摆的闯进我的府邸,见到二哥,竟然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吗?”顿了顿,又接了一句,“小心我在宁容远面前说你坏话。”

    叶颂猛地停住脚步,冷傲道:“你说什么?”

    叶征冷笑道:“高明庭留给她的帕子,是你拿走的吧。”

    叶颂眸光闪烁,心道这人果然看见了,语气略显局促,否认道:“明庭的什么手帕?”背过身去,拙劣的掩饰着,“我才没拿她的手帕。”

    叶征眸光讥讽,这人被从小宠冠到大,竟连说谎都不会,转头看见高伦,有些不解道:“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和宁容远去看戏了吗?”

    高伦依言答道:“方才来了个庄老太爷的二儿媳,说是想请殿下去府上坐坐。”

    叶征浑然紧绷,凑前一步:“你说什么!”

    叶颂也被他这反应给弄的微怔,旋即冷淡道:“宁容远去庄老太爷的府上做客去了。”又不快的瞪了瞪眼,“不和我去跑马,却去和人喝茶。”

    叶征面色极其难看,切齿道:“坏了坏了!”

    高伦不安道:“殿下?您说什么?什么坏了?”

    叶征咬牙,瞥眼看见叶颂,一指她:“你现在就去那里,把她给我带回来!”

    叶颂从未被他使唤过,一时不快:“你抽什么风?”

    叶征踌躇片刻,这才皱眉道:“那庄老太爷是个”搜肠刮肚好几秒,这才实话实说,“是个乐子!宁容远到了他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叶颂不可思议的瞪眼,不肯相信:“你说什么?你是说庄恭是个乐子?”

    高伦也没听懂,疑惑道:“什么是乐子?”

    叶征来不及解释,催促叶颂:“还不快去!”

    叶颂第一次从这个二哥身上感到如此强的震慑力,加之担心江淮,忙不迭的点了点头,跑出院门,跃马而上,疾驰向庄老太爷的外宅。

    高伦同样忧虑江淮,又问了一遍:“殿下?”

    叶征回头,面色铁青道:“庄老太爷喜欢玩弄幼男。”

    高伦愕然,满脸血色退去,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可怕

    和皇室的无力。

   

    

 第20章 立下flag

    这件事闹到了宫里。

    太医署中,崔和曹太医等余下几人连夜为元仪制药,好在那蜡泪只是烫伤了孩子的肩头,并未伤及脸颊,只不过婴儿肤嫩,已经狼藉成一片了。

    皇后等人也被惊动,连着花君都匆忙进宫来看望,恒王站在太医署的门口,被自己的母妃狠剐了一眼,颇为局促的低下头来。

    韩婕妤先行进去,瞧着元仪肩头的伤痕,忧心道:“这肯定是要留疤啊。”

    崔也无奈的说道:“婕妤说的不错,这孩子这么小,皮肤还这么嫩,被蜡泪烫了肯定是要留疤了。”接过曹太医的纱布,包裹着捣好的药液轻轻敷着。

    太后也走了过来,瞧着好容易入睡的元仪,这孩子太小,又不会说话,疼痛袭来必是比大人还无助百倍,有些怜惜道:“没事就好,不过是道疤。”恍然想起来某个人的遮伤刺青,淡淡道,“等她及笄的时候,请个会刺青的老手艺匠来,挑个花样遮遮就是了。”

    话音清冷,缓缓送入一人耳朵。

    宁容左初闻此言,静静的停在了门口,彻夜寒冷,便是有星子放进眸子里也亮不起情绪,他想起那人,胸口似有重锤袭击。

    恒王斜睨着他:“你怎么了?”

    宁容左稳定下心绪,摇了摇头,随即抬眼斥责道:“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恒王抱臂冷淡:“那又如何?”

    宁容左气极反笑:“你舍得拿蜡泪伤他?”

    恒王甚是不放在心上:“不过是个丫头,你若是想要,过继给你啊。”

    宁容左闻言皱眉,愠怒道:“这么多人在场,别逼我动手。”

    恒王冷笑,复又垂下笑意:“父皇那边怎么样了?”

    宁容左深吸口气,压住心头怒火:“口风探过了,父皇对新政倒还算满意,只是真拿出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态度。”

    恒王眼神谨慎:“什么时候拿出来?”

    宁容左的眸光逐渐汇聚:“明日。”

    恒王颔首,刚要开口,忽听屋内皇帝道:“老二和穆玟这两个毛躁的,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还能干什么!”一指韩婕妤,“罢了,元仪先放在你的随安堂里养着,等长大些再交给他们吧。”

    韩婕妤连忙道:“臣妾遵旨。”

    穆玟虽然心有不甘,但眼下也不得不从。

    太后冷眼,瞧着穆玟蔓延出袖口的手臂淤青,微微蹙眉。

    正说着,外面院门口又走进来一人,是衣衫不整的长欢,她无视房门口的恒王和宁容左,挣脱开望云,三两步跨门槛而入,先是和太后皇帝打了声招呼,随即过去瞧着睡去的元仪,满眼的心疼:“这可怜的孩子。”回头又压低声音训斥穆玟,“粗心!”

    穆玟低头,委屈的应道:“公主说的是,都是穆玟大意。”说罢,起身要跪,结果又被长欢接住膝盖,这人扶起她坐下,叹道,“你这嗓子怎么又哑了,好像比那日病得还厉害,我叫你喝的茶,你没喝吗?”

    穆玟摇了摇头:“还没喝。”

    许是长欢的指甲有些长,穆玟轻嘶一声,那人低头查看,果然又在她的手臂上发现了大片淤痕,但这么多人在这儿,长欢也不能发作,遂掩盖好,低声道:“恒王就是这样的脾气,你忍忍也就罢了,可千万别记恨他。”

    忍忍?

    不记恨?

    宁容卓如此待她,如今又伤了爱女,岂能不狠!

    穆玟心中泛冷,面上却没表,只垂头沉默无语。

    长欢握着穆玟冰冷的手,感受到她那锋利的指甲因着愤怒而在搔刮自己掌心,斜睨着她那微微咬住的嘴唇的动作,长欢眼中的精光越聚越浓。

    翌日常朝会上,宁容左果不其然的将所更订好的新政推出,整个麒麟殿瞬间陷入死寂,龙案前的皇帝微微抬眼,声音清冷:“老四,你说什么?”

    宁容左倒不紧张,从袖子里取出那本册子,交由秦戚呈上。

    皇帝接过,眼睛一直盯着宁容左,而那人无畏对视,几秒后,他将视线重新投到册子上,翻开来细细看着,呢喃道:“一州九城制?”

    这麒麟殿虽大,但架不住众人耳尖,从开始的唏嘘一下子炸开了锅。

    但事情还未敲定,他们也不敢先行开口。

    皇帝的目光在那册子上停留了许久,将宁容左的每一字都烙印在眼中,并且在脑海中织出一张细密的网,细密到毫无错漏,这人将所有能想到的,没想到的和可能出现的问题,全部列举出了解决方法,并且不下三种。

    皇帝抬眼看过去。

    看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准备周全。

    只是此事突然,皇帝本想先行退朝然后再进行深究,谁知瞥眼看到武将列首的李侃元,想着他手里还有十万禁军的兵权,遂轻咳一声,又坐正了身子:“老四说,想要重启一州九城制。”将册子递下去传阅,“你们先看看吧。”

    这册子像是掉进狼窝的白兔,众官卿争抢的厉害。

    大抵是一刻钟后,大家又各自散开来,有说好的,也有说不好的,只是说不好的被宁容左的心细如发给为难住,一时不知从何处下嘴。

    皇帝瞧着满面各异的满殿公卿,淡淡道:“推行新的国政可不是什么小事,老四这主意虽好,但就怕不周全,你们可有什么异议?”

    话音刚落,尚书令段槐序横跨一步,举着笏板道:“启禀皇上,推行新的国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少说也要十年,而放眼我大汤国史,也只有纵帝之后的文帝推出过新的国政,也就是如今仍在施行的道州县制,既然此制度能延续两百年不倒,那么微臣以为,再延续两百年也不是不可以。”

    娄玉冷哼,这个段槐序是长欢的人,察觉出新政推行后的劣势就立刻出言阻止,遂也上前一步,举起笏板道:“启禀皇上,微臣倒是觉得此新政不乏精良,说是新的国政,其实就是在旧国政上进行修补完善。”

    顿了顿,又重新梳理道:“当年文帝推行的国政不比如今周全,之所以如段大人所言,能延续两百年,正是因为这百年间,数代国君对其的补正,才使得它走到了今天,眼下有更好的进行弥补,此乃难得好事。”拱手,“还请皇上纳之。”

    段槐序微微侧身,皱眉道:“新的国政犹如治国猛药,一经推出受益受害的皆是百姓,若能成自然是好事,倘若不成呢?至时汤国境内民不聊生,动乱惊扰四疆,消息漏至其余野国,这个责任又有谁来承担?”

    娄玉不屑道:“段大人,下官方才说的一清二楚,这新的国政实际上是旧国政的修正版,乃是推陈出新,扬长而补短,将利处精益求精,寻弊处加以完善,这样才能将我大汤国祚再绵延两百年,而不是因循守旧,抱残守缺以固步自封。”

    沈萧站在文官列,瞧着殿中你言我语的两人,心道宁容左绝对不会突然推出什么新的国政来,必定是有他自己的谋划,而在这份谋划里,必定是利己而折损长欢,他身为其麾党重员,不得不为主子尽忠。

    上前一步,他举着笏板道:“启禀皇上,此国政虽好,但以微臣短见,仍是百利而唯一害。”停了停,道出一州九城制最重要的一点,“若是真的将汤国境分为十四州,那么州官刺史的权力就不亚于一地藩王,适时地方官员的权力猛然加大,那么中央的皇权就会分散,此事不可小觑,还请皇上三思。”

    好在沈萧找到了致命的一点,余下反对者纷纷出言。

    先是御史中丞许琉灰道:“皇上,放手中央政权无疑是在养虎为患,不说新国政推行之后,就说这两年,各地刺史屡屡冒罪,先有通州刺史苟良卖官鬻爵,哄抬米价鱼肉百姓,后有洮州刺史常密,伙同前奉天府尹黎宋倒卖长安货物谋私利充囊。”停了停,言辞愈烈,“皇上,这些人还是只二级便如此放肆,若升了直属一级,怕是真的要脱离控制,祸乱大汤了!”

    有人反驳,乃工部尚书罗三春,他则道:“许大人看的太过片面,苟良和常密不过是十道百州中的星点败类,殊不知也有新上任的通州刺史谢云霄,还有那沧州刺史郑通这样的清正廉洁之辈,不能单以苟常二人以偏概全。”

    正议大夫周景儒又站出来道:“可话又说回来,人心行欲,以政权为剑,手中握有银针,便只想着缝线,倘若换了一柄长刀在手,可就一定要见血,从前各州刺史只是皇权以下的二级官僚,眼下要升为直属一级,必定会有人心生恶念,以全权行恶,四殿下的新政虽好,但这样许权实在是太过冒险。”

    皇帝闻言,若有所思。

    人心行欲,以政权为剑。

    这话说的可真好。

    若手中握有银针般的政权,**再大也只能是徒劳,反之则不同。

    想他宁历在二十年前不正是如此吗?

    好在他**如洪湖的同时,手中又刚好握有慕容秋和李侃元这两把利剑,此后披荆斩棘,篡权夺位,弑兄囚嫂进行的无一不顺利。

    周景儒说的不错,当人手的权力增大,**也会随之增大,况且新政许给地方的权力还不是一星半点,几乎是脱离皇权,可以说是完全单独行政了。

    恒王瞧见皇帝眼底的迟疑,连忙瞥眼吏部尚书唐亦风,这人自打旭王贬去寿州做廉郡王以后,不止一次露出想投靠宁容左的意思,遂连忙道:“皇上,周大人说的不错,可新政推行需要大把的时间,那大可用这些时间来循序渐进。”

    看向段槐序:“正如段大人所言,治国犹如治病,新政既然是猛药,那便稀释后再下手,此法亦如治人,先养身,再除根,最后固本培元。”稍微停了停,“再者说了,现在国态平稳,又非病入膏肓,怎能不思虑新政益国。”

    皇帝缓缓抬眼,没有表态。

    片刻,中书省侍郎范仇道出那个致命点:“唐尚书说的不错,可是放去地方的不仅仅是政权,还有最重要的兵权,要知道,一州兵权与人头成比例,并小州为大州,也是将兵权集中,但掌权者只有一人。”

    光禄寺少卿齐宏衫也道:“正是,岂非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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