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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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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妇人中不免有世家出身的贵小姐,闻此言,连忙问道:“谁说的?”
高伦压低声音,凑过去:“听御前的人说的,我有亲戚在那当差。”
那妇人恨不得生吞了高伦,按住他的腿道:“当真?”
高伦见那妇人的大红指甲快要隔着裤子和自己的两蛋握手了,稍微往后靠了靠,硬沉住气,皱眉认真道:“当然是真的。”
这时,又有位夫人凑过来道:“我可听说,前几天重王因着赎妓的事情,让大王给好一通教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还扇了个大耳刮子呢!”
高伦见势,连忙接了一句:“当真不如康王殿下。”
那夫人颔首:“怪道大王要立康王殿下。”
经过他们这样一说,周围的人也都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高伦夹在里面趁机扯几句,让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昌王立储的事情上。
江淮坐在角落里,静静的斟了杯茶喝,瞧着高伦那个妇女之友口若悬河的说着瞎话,遂笑而不语,这一个多月,他二人每日都要来,听戏的轮番更换,高伦便每日都这样演戏,只为了将昌王准备立康王为储的消息扬出去。
看样子效果还算不错,听叶征回来说,这几日下朝能听到那些世家出身的朝臣在议论此事,果不其然,这消息已经打透了,只等着他们随后的动作。
正喝着,右前方传来一声轻笑:“立储?康王?”
江淮闻言瞥眼过去,那是一位衣着极其不菲的男子,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后背,却是健硕犹如江,他好像每日都会来,出手也极其阔绰,估计身份也不会太低。
这男子右边坐着的好像他的仆人,遂道:“公子,今日可有顾姑娘的戏?”
那男子手持茶水饮尽,声音清朗:“我从来都是为她而来。”
江淮耳朵尖,闻听此言,面色平淡,低低道:“原是个戏迷。”
正说着,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高伦大松了口气,众人抬眼,原是顾无瑕出场了,她依旧是印象中的清冷,便是戏妆浓郁五彩,也掩盖不住那双狭长眼睛里的漠然,只是这人上台后,先瞥向左边。
也就是众人的右边。
江淮看过去,方才那名男子也轻轻颔首,这两人难不成认识?
随后,顾无瑕开嗓,满园子都不再有人闲言,高伦也好容易歇下来,喝了两口水润喉,只是那些遍布皱纹却还擦脂抹粉的手,不停的在他身上爬。
浑身打激灵。
这人实在是欲哭无泪。
一曲毕,顾无瑕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下了场,去后台卸妆,她取下头饰交给伺候的小丫头,遂独自坐在妆奁前,沾湿毛巾擦拭着戏妆。
顾木香过来帮她褪下沉重的戏服,又将一件石青色的袍子递给她,随即引进来一人,正是方才在台下和她问好的男子。
这人的通派气质倒真有些像江,只不过要比那人潇洒,他身穿一件苍色的交领长袍,腰间杀着条黑色的玉石腰带,冬日也不觉冷,目光上攀,是张不算出众的脸,但眉眼却如水般温柔,微微轻笑,似春花绽放。
顾木香道:“无瑕,这位公子想见你。”说罢,去旁边忙了。
顾无瑕扶着桌边起身,淡淡道:“见过公子。”停了几秒,“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淡笑道:“秦凉。”
顾无瑕微怔,有些不可思议的抬眼:“您是秦二公子?”
秦凉颔首,撩衣坐下来:“怎么?姑娘听说过我的名号?”
顾无瑕也同坐下来,她摆弄着旁边放着的钗子,轻声道:“二公子名号如雷贯耳,无瑕不能不知。”抬头平静对视,“您可是秦尧大将军的弟弟。”
秦凉笑出声来,眼中温和:“这么说,我之所以闻名西昌,是因为我兄长是秦尧的原因?”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想到连姑娘也是如此。”
顾无瑕轻笑道:“非也。”
秦凉眼中略带希冀:“真的?”
这人自打自己来到西昌,入主琉璃戏园后,便日日都来捧场,顾无瑕拿他已与别的戏迷不同,加之两人对视时,总有东西在其中碰撞,遂颔首道:“真的。”
秦凉笑的很好看:“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顾无瑕略微思忖,浓密的睫毛轻抬,一双眸子暗含欣赏:“当然是因为二公子的一双妙手可绘天下美景,无瑕很喜欢那副百花图,尤其是那朵茉莉。”
秦凉笑道:“既如此,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否答应。”
顾无瑕抿唇,示意他继续。
秦凉迟疑两秒,还是有些无奈道:“罢了,这个请求有些冒犯。”
顾无瑕眉梢蹙起,语气略带迟疑道:“你且说。”
秦凉于是道:“是这样,我久画山水,想画些人像。”
顾无瑕微微一怔,秦凉这话很明显是想请自己做比照,见他面色期盼,不忍心拒绝,在袖中攥了攥手指,这才小声道:“那你可要快些,待会儿我还要去妙衣坊裁新衣裳呢,这可耽误不了。”
秦凉松了口气,笑道:“姑娘若是帮我完成这幅画,我大可将整个妙衣坊买下来给姑娘做谢礼。”又有些为难,“只是这里不好,可否和我去一个地方。”
顾无瑕不知怎的,打心里信任他,便点了下头。
顾无瑕同顾班主打了招呼,和秦凉乘车来到了城东边的一片梅林,这里因着临近城外流民,人迹素来稀少,不过景色却是难得的极美,若是江淮看到这样一大片梅林,定要在这里住下来,过这种草地为铺,梅香为盖的日子。
顾无瑕瞧着百米外的高耸城门,虽有千里城墙相护,她仍是有些不放心,听闻洛阳城外的流民如野兽,饿到极处甚至会啃自己的腿肉。
她轻声道:“那些流民不会闯进来吧。”
秦凉道:“当然,这城墙高十三丈,厚九尺,那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如何闯的进来。”说完,自顾自的笑道,“还真是有趣。”
顾无瑕不解,歪头看他:“你说什么有趣?”
秦凉抬头,面容平和:“我是说,你不担心我会把你如何,反倒担心那些城外流民会不会闯进来。”接过小厮递来的纸笔,坐到林中石桌前。
顾无瑕脸色悄然浮红,因着皮肤过于白皙,所以十分明显。
秦凉打趣儿道:“姑娘,你的眼睛下怎么开了梅花了?难不成你是梅花精吗?”
顾无瑕素来讨厌油嘴之人,但面对秦凉却不是与众不同,只低言两句作为责怪,随即漫不经心的走在这片阔大的梅林之内。
眼下正值晌午,太阳透过梅花枝子照进来倒也不觉的热,倒是那光影被拆散的斑驳,再映在顾无瑕的裙摆上,好像浑然一体的图案,她微扬着脸颊,沐浴着这美好的岁月,伸手接了瓣梅花在手,眸光流出欣慰。
许久没有这样安定的过日子,顾无瑕静静的闭上眼睛,阳光稳稳的停在她的睫毛上,好像金色的蝴蝶,她手负背后往前走,那如柳枝般的身姿在其中窈窕,犹如桃林中的仙子,看的那位仆人直要流口水。
秦凉瞥眼,那人连忙收回视线,随即瞧着主子手里的画纸,那画的哪里是美人沐阳,分明是猴子摘桃,遂为难的小声道:“我说大将军,您若是不会画画,为什么还要在顾姑娘面前装成二公子,这不是迟早要穿帮吗?”
秦凉,不,是秦尧皱眉道:“你给我住口。”用毛笔在画纸上越描越黑,“我可是一国大将军,按照王命,不应该在坊间露面,左右老二也是常年不出门,洛阳城的百姓皆不认识我二人,借身份玩玩又能如何。”
仆人鄙夷:“您那不过是从老将军那里袭来的将军位,连战场都没上过,有什么不能露面的。”撇撇嘴,“您还真把自己当大英雄了。”
秦尧皱眉,咬牙道:“你想找死吗?”
仆人缩缩肩膀:“冬四不敢。”
秦尧扬了扬下巴:“回去官道,看你的马车去。”
见冬四万般不情愿的走开了,他这才不紧不慢的把头转回去,但见顾无瑕突然消失了,面色突然,直接站起身来,站在石桌上一望,松了口气。
却说顾无瑕闭眼直走,听着耳畔的落花声,还有脚踩枯枝的声音,一时静心把身后那两人给忘了,茫茫然不知走了多久,忽听有人轻笑:“小心。”
她久违的睁开眼睛,入目是一只干净的掌心,上面有着让人心安的薄茧,该是常年拿画笔所致,待秦尧的手掌放下,顾无瑕这才发觉,原来是自己快要撞到树上,这人才上前阻止的,遂回头淡淡道:“多谢二公子。”
秦尧道:“无妨,走路要小心看路。”
顾无瑕见他一脸认真,禁不住轻笑,往左边走了走,瞧着那探出来,犹如手臂般拦她停留片刻的梅枝,上面白雪堆积,粉色半显,好看极了。
她嗅着那寡淡的香气,轻声道:“柳絮飞来别洛阳,梅花落后到三湘。”
“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身后那人也附和了一句。
顾无瑕转过头去,半张脸掩在花海之中,美不胜收:“柳条弄色不忍见,梅花满枝空断肠。”
秦尧没有迟疑,又道一句:“从今克己应犹及,颜与梅花具自新。”
顾无瑕多有兴致,继续道:“梅花似雪柳含烟,南地风光腊月前。”
秦尧轻笑着:“可怜范陆分襟后,空折梅花寄所思。”伸手扫掉上面的薄雪,“惆怅人间多离别,梅花满眼独行时。”
事实证明,秦尧是个最能破坏气氛的人。
这用诗句搭架起来的氛围瞬间坍塌,可那人却不自知。
顾无瑕被这两句诗弄沉了心:“我不喜欢梅花。”冷面往前走了走,甩掉衣袂上的残花瓣,“我喜欢茉莉,纯白色,似这雪般的茉莉。”
秦尧算是文武俱佳,诗句满腹,随口又道:“短髻乌蛮簪茉莉,轻衫白绣桃花。”
顾无瑕是个很注重氛围的人,不忍心断在这里:“百万珠帘卷凉,茉莉花阑木犀发。”
“手拈茉莉腥红朵,欲插逢人问可宜。”
“忆曾把酒泛湘漓,茉莉球边擘荔枝。”
“光摇珠箔梧桐月,香透纱橱茉莉风。”
“旅程一见错欢喜,仿佛吾香茉莉花。”
“深从茉莉香有余,浓李争春俗不除。”
傍晚,在将军府院里看书的秦凉见大哥回来,并且一脸满足,遂面色冷淡的问道:“又冒充我的名号去哪儿玩了?”
秦尧摇摇手,从怀里取出那副‘猴子摘桃’递过去:“帮我重新画一张。”
秦凉冷眼,并没有接:“这是什么?”
秦尧回道:“顾无瑕。”说罢,硬塞进他的手里。
秦凉不屑一顾的掷开:“原来那个名动天下的第一女旦,长这个样子。”
秦尧笑而不语,只撑着冬四的后背回房歇息。
秦凉坐在原位,眼神逐渐沉下去,回身瞥了一眼自家大哥,心中复杂,不知不觉小声切齿道:“这个将军位置传给你,倒还不如传给我。”
第17章 是个乐子
千秋阁,多半轩窗半敞,有冬日的冷风从缝隙中挤进来,只不过殿内炭火太旺,不得不驱驱缠绵的热气。
宁容左坐在书案前,静静地喝着茶。
恒王坐在对面,手持一本新册子看着,正是宁容左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重新修订好的一州九城制,不等看完便递给了旁边那人。
那是一个满眼精明的中年男子,四十五六岁上下,乃娄成昭之父,太仆寺卿娄玉,他是为数不多的明王党,垂眼册子,疑惑道:“一州九城制?”抬头有些迷茫,“殿下想要做什么?您难道是想重启这个三级制的国政?”
宁容左放下茶杯,轻轻颔首。
修仁搬来椅子,娄玉坐下来,仔细的看着手里的册子,瞧着上面罗列的条条款款,不由得佩服宁容左的心细如针,每个方面都考虑的十分周全,就算是想要寻纰漏也无从下手,遂赞不绝口道:“殿下当真是神人。”
恒王冷眼看他,不屑一笑。
宁容左视而不见,只是问道:“娄玉,说说你的意见。”
娄玉果然十分聪明,很快识破宁容左的身后之意,将册子板板整整的放在书案上,淡淡道:“如果皇上肯推行此国政,那么殿下手里所控的四道总督便会顺利升为四州刺史,到时候,地方自己做主,整个大汤将近三分之一的政权就都是殿下的了,至时中央权力被稀释,那么长欢公主的麾党算是黔驴技穷。”
宁容左目光淡然:“你觉得怎么样?”
娄玉满意的点头:“这倒是个极好的办法,怪道殿下在中央无人,原是在地方安插人手。”又摇头蹙眉,“可是此政推行后,被稀释的不仅仅是中央政权,更有皇上最忌讳的兵权,怕是蜀道之难啊。”
恒王笑道:“这个老四已经想好办法了。”瞥眼看宁容左,“你现在也别瞒着了,说给我们听听,到底有什么好办法能打消父皇的顾忌。”
宁容左往后靠在椅背上,徐徐道:“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兵权大于政权,刀剑底下出人伦,不过都是这个理,既然父皇忌讳兵权脱手,那咱们就顺了他的心意,不叫兵权分散到地方,只需要再多设一层机构,独控兵权便可高枕无忧。”
娄玉若有所思:“殿下是想同四百年前的赵王朝一样,将兵权分为领兵和调兵两种?”眼珠转的飞快,“实质的调兵权不动,单将虚质的领兵权派下去?”
“正是。”宁容左眼中含笑,“两百年前,纵帝就是将实质的兵权派给了各地藩王,这才许了他们后来立国的基础,眼下刺史虽为州官,但同样不可小觑,不放手兵权即是最好的防范。”
娄玉点头,随即又提道:“可是请令上达中央,待皇上抉择后再下派回去地方,可是要耽误很多时间的,总不能这样没效率。”
宁容左了然:“所以我才要在州刺史上再设立一个关卡。”起身到后面的博古架上取出一物来,“这十四州的位置和名字我都已经拟定好了,你们看一下。”
娄玉接过,和恒王一同上眼。
那是一张大汤疆域地图,上面标记好了分域,以穿国而过的景江为对角界限,将这十道合并的合并,分割的分割,倒是比从前更加均匀合理。
分别是景江以北的:广昌、奉怀、河泗、沂北、抚州、吴鹿。
景江以南的:锡平、鲁阳、绍州、新远、饶川、汾南、信州、宜州。
宁容左道:“这十四州,每七州刺史往上设立一位掌兵总督,由皇室宗亲亲自领权,但凡有事,鸡毛蒜皮无需上达天听,直接下派,大事便和从前一样,仍由父皇做主,你看怎么样?”
娄玉摸着下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说是掌兵总督,其实兵权还是在主君手里,没有变。”抬头看他,“只是这两位掌兵总督,由谁来担任呢?当年的那两件事,可是让皇上忌讳死了宗亲。”
宁容左心中有数,娄玉说的那两件事,无非是佛门之变和安陵王逼宫,遂笑道:“既是掌军傀儡,也不必骁勇贤能,七皇叔和十三皇叔,就正好。”
娄玉闻言思忖:“高阳王和平宣王吗?”
恒王冷笑:“七皇叔畏惧于父皇,十三皇叔又年纪尚小,倒是正合适。”
娄玉颔首,复又道:“只是,这件事情一旦拿到前朝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若有知殿下心思的,必定拼力反驳,况且,眼下国情刚稳,不太适宜推行新政,殿下可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宁容左坦然道:“我正是想抓住这个节骨眼,想要推行新政难上加难,就算过了第一关,执行下去也至少需要三年,而彻底推行则又需数年,这一通下来少说十年,二三十年都有可能。”
恒王颔首:“你这也算是为了日后登基做准备了。”
娄玉也不避讳的说道:“是啊,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现在铺垫好一切,日后执政才能更轻松些。”又道,“不过殿下也要留有后手。”
恒王有些迫不及待:“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上疏此政?”
宁容左却意外的摇摇头:“此事万万不能操之过急,得先去探探父皇的口风和意思,然后再拿出来,我顺便打磨些时日。”
娄玉倒是破天荒的笑了笑:“我倒觉得殿下的这个新政有点眉目,实际上它并不是更改,而是在精修当下的三级制,不需要很大的动静就可以推行,只是在放权地方这一点上,需要好好打通皇上的思想。”
恒王又意味深长道:“父皇倒不难,难的是长欢。”
娄玉苦笑而不语。
宁容左咬唇颔首,瞧着桌上的册子,上手轻轻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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