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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2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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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两处是连着的。

    叶颂正睡在那柔软的榻上,上面盖着轻薄的毯子,江淮晃了晃疲惫的肩膀,忽觉的胸口窒闷,当真被方才那狼给伤了,舔尽嘴角抿出来的血,弯腰将叶颂抱在怀里,走过那池岸,顺着燕伶坊的大门出去了。

    慕容清正在外面等着她,面色有些单薄的怒意:“没事吧。”

    江淮见他好像生气了,有些为难道:“今天”

    “罢了,你没事就好。”

    慕容清这才长呼了口气,一双眸子皆是死里逃生的后怕,他方才看到那场中的两具尸体,一人一兽,担心的手脚都凉了,生怕其中有江淮。

    回头盯着燕伶坊的招牌,要不是江淮,他非要将这里屠的干净,以泄心愤。

    居然敢伤小表妹!

    殊不知我都舍不得动她分毫!

    江淮看出他心中所想,满心满腹都是感动,却没直言:“谢了。”

    慕容清轻轻摇头,伸手细致的擦了擦她脸上的血痕,指尖不舍的从她下颚处清风般掠过,随即接过叶颂,两人乘上备好的马车,回了重王府。

    眼看快到年节,宁容左还是没精神。

    常朝会不上,成日把自己关在千秋阁里,除去修仁外,一个宫人不留,有时会起身提笔画些女子的肖像,然后站在书案前,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难为他的身子刚刚恢复,还不算痊愈。

    皇后来看过,劝也不听,皇帝更是不愿来,一提起他便变了脸色,不只是生气还是愧疚。

    恒王这日清晨前来,修仁正在洒扫院子,他便自行推开殿门走了进去,左右瞟了瞟,发现宁容左正坐在书案前,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藏蓝色长袍,将两腿搭在桌边,椅子半悬空的往后靠着,纤长白净的五指间,持着一本有些泛旧的册子。

    旁边的窗子开着,种在墙根的梅枝伸进来几根,有淡粉色的小瓣迎着冬日的阳光悄然绽放,宁容左缭绕在花香之内,他未束银冠,乌黑的发丝懒散的铺在身后,有风调皮的将它拂起又放下,露出那张清俊绝世的容颜,他低着头,时间从那好看的眉骨静静流淌到分明的下颚,最后融入双眸,平淡而静谧。

    好一幅冬日梅景的美男图。

    听到有人推门,宁容左并没有抬眼,好像真的定格。

    恒王见势,回身合上门,走过去敲了敲书案:“看什么呢?”

    宁容左充耳不闻,只是轻轻的翻了一页手中的册子。

    恒王索性甩屁股坐在书案之上,顺便把他的腿往里面挤了挤,这才抱臂不满道:“看样子,你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怪道你底子厚,鼠疫都救得过来。”

    宁容左嘴角勾着动人心魄的笑,低低道:“听说长欢气坏了。”

    恒王也冷笑,拧着身子瞥他:“你也听说了?”

    宁容左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她总是这样沉不住气。”

    恒王见状,深呼了口气:“我说,你既然已经痊愈了,为何还不上朝。”拿过他的茶杯要喝,却被宁容左接了过去,那人谨慎道,“以防万一,我还没痊愈。”

    恒王只好作罢,接着道:“你既然好了,就快些上朝去吧,你不知道,这一个多月,沈萧他们有多得意,眼下江淮死了,以她为首的世家渐呈颓态,寒门这回算是彻底崛起了,满哪儿都是长欢的麾党,我连句话都插不上。”

    宁容左又翻了一页,云淡风轻道:“挺好。”

    恒王气极反笑:“你说什么?”

    宁容左懒散的重复道:“从前世家秉政,满朝都是乌烟瘴气,谄谀献媚之臣不计其数,眼下寒门风骨林立,正好能净一净这大汤的风气。”

    恒王下来,伸手用力的拍了拍书案:“你胡说什么!等着这帮寒门把你的人都给净光了,你就舒服了!”伸手夺过他的册子,“看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读书!”

    说罢,垂眸一看,猛然愣住:“一州九城制?”

    宁容左不紧不慢的把册子拿回来,淡淡道:“我不去上朝自有我的原因。”抬眼看着恒王,“父皇可有纳这些寒门的谏,动咱们的人?”

    恒王摇头:“这倒没有。”

    宁容左微微轻笑,又开始翻那本册子:“这不就得了。”

    恒王思忖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脸色浮笑:“行啊你小子。”伸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是在利用父皇对你的愧疚啊,他杀了你最心爱的江淮,你这样浑噩度日,茶不思饭不想的,正叫他愧疚充心,对你更好了。”

    宁容左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收回去,冷淡轻应。

    恒王瘪嘴:“你看,我一提江淮的死你就这样。”又坐回书案上,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可她现在已经死了。”伸手抄过一张画像,那上面的女子坐在窗下,迎着暖阳沉思,侧颜如山脉,美的不寒而栗。

    “你就只会睹物思人。”他放下画像,笑的狡黠,“不如二哥给你物色几个美姬充房吧,你现在这样伤情,父皇和皇祖母一定会同意的。”

    宁容左垂眸,漠然道:“不必。”

    恒王紧追不舍:“给你找几个像江淮的,成日和你温声细语,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吗?”笑了笑,“怎么样?二哥现在就给你安排。”

    宁容左冷冷抬眼,语气无情:“我只要她。”

    “好好好,你只要她。”恒王服软无奈道,“可你也得往前看。”

    宁容左合上册子,面色冷静,语气更冷静:“我已经往前看了。”

    恒王蹙眉,盯着那本册子,恍然大悟:“你要推行新的国政?”

   

    

 第11章 思念

    恒王不可思议的瞪了瞪眼,把手中的册子递到宁容左眼前,用力的晃了晃,险些晃散了那本身就有些残旧的纸张:“你要把这件事重新翻出来?”

    宁容左皱眉拿回册子,用修长的手指细致的抚平:“是。”

    恒王左右看了看,跑到旁边的花桌前拽了把椅子过来,然后问道:“这件事都压了几十年了,怕是都没人记得了,你现在要提出来?”

    宁容左抬眼,一对漆黑的眸子漂亮的不像话:“怎么?现在怎么了?”

    恒王难得这么认真:“这件事情在当年闹得多大,你不会不知道吧。”他在书案上敲着手指,“先帝朝时,尚书令童城和门下侍郎崔巍联合拟定了此本国政,皇爷爷看后大喜,立刻召集满朝文武,想要将此法修缮过后,推行下去,谁知那摄政王曹延从中作梗,虽然后来除去了这个国贼,可因着皇爷爷宾天,这一州九城制也就作罢了,但那场动乱不可小觑,这也是大汤朝自那时起,再无摄政王的原因。”

    轻轻叹了口气,恒王坚决道:“现在正值兵荒马乱时期,还是不要提了。”

    宁容左见这个二哥还真是凿凿有据,不由得刮目相看:“你居然知道。”

    恒王一听这话,哭笑不得:“我怎么不能知道。”拍了拍胸脯,“你以为二哥一点底子都没有,就敢推你为皇储吗?”

    宁容左笑容瞬间敛回,然后警惕的看了看殿门处,而恒王被他这架势骇住了,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极小声的说道:“怎么了?有人偷听?”

    宁容左沉默两秒,然后摇了摇头:“没,不过警惕些是好事,就算现在整个千秋阁就只有你我并修仁三人,还是要多注意些,长欢的眼线太密了。”

    恒王闻言附和着点头,随即道:“话说回来,你不是心血来潮的性子。”又将那本册子拿起来翻了翻,“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吧。”

    宁容左清淡发笑,这才道:“你只知道,这一州九城制是童城和崔巍的翻陈出新,却不知道百年前,开国皇祖宁举,才是真正拟定此本国政的人。”

    恒王果然是初次听闻,好奇的瞪眼:“这我倒不知。”

    宁容左平静道:“只不过,皇祖当年是要将整个中原并分十四州,尽量效仿林王朝时的鼎盛时期,可惜到了第十一代纵帝,其昏庸无能,为平战乱,割地封王,致使如今野国为患,那么这个一州九城制,眼下也就只能在汤国境内推行了。”

    恒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倒更容易些。”

    宁容左将那本册子放在桌上展开,提笔准备再抄一本新的,并继续分析道:“此国政倒也简单,将汤国境并分十四州,一州下辖九城,一城下辖数县,一县五万户,各列两镇,取消乡制,然后是村。”

    停了停,又继续:“州为刺史,城为太守,县为令,镇村不变,一往如常。”他抬眼看恒王,“此国政算是好坏参半,好的地方在于,刺史太守独立行政,皇权所不能及的地方,百姓也能够吃上饱饭,而坏处就显而易见了。”宁容左的笑容无奈,“皇权削弱,中央的势力减少,全权都在地方。”

    恒王道:“既如此,那当年摄政王曹延带头力拒此政,甚至不惜和皇爷爷兵戎相见,怕也是这个原因,此政一旦实行下去,他的权力就会被稀释。”

    宁容左颔首,舔笔沾墨,一丝不苟的抄写着:“不错,这也是我所担心的,父皇可不是能轻易放手政权的人,想要推行此政,他是第一难关。”

    恒王略微皱眉,有些不解道:“我说老四,你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一州九城制了,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了,切勿要费力不讨好啊。”

    宁容左垂眸不言,只是轻轻笑了笑,唇角弯弯美不胜收。

    恒王看不透,连连啧了好几声:“我问你话呢。”

    宁容左又笑了几声,这才抬眼说道:“你以为,我当真会放任长欢的麾党在朝中肆意崛起吗?”复又低头继续抄写,“这叫厚积而薄发,你不懂。”

    恒王往后靠了靠,将靴子搭在书案边沿处:“那你说说,你这样费心费力的考证修订一州九城制,到底是为了什么?”挑眉故意道,“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普度黎民,解救苍生,二哥我最不信这个了。

    宁容左将他的腿拿开,目光淡然:“我当然是为了普度黎民,解救苍生,大汤开国四百余年,此政只被推出来两次,一是皇祖开国,局势不稳,二是皇爷爷当年被摄政王曹延所挟,迫在眉睫,眼下大汤刚刚解了外困西昌,而内忧江淮以除,不也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恒王呲牙:“老四,这两种情况可不一样,不说皇祖,就说皇爷爷,当年那曹延几乎垄断了所有朝纲政权,若不是最后一枚虎符在皇爷爷手里,咱们这宁汤指不定要改朝换代成什么呢。”清了清嗓子,“而皇爷爷之所以推行此政,就是为了从曹延手中将政权打散,即便夺不回自己手里,也要分散下去,可现在呢,父皇正值壮年,朝上又无曹延之辈作为威胁,怎么可能推行此政。”

    宁容左眉尾挑起,话里有话:“现在是没威胁。”又沾了下浓墨,不紧不慢的落笔,“可是已有威胁在萌芽之中,父皇不会看不见。”

    恒王倒也不傻,几秒后思忖出那人来,放低声音:“你是说,江淮的那个亲生舅舅,御史台的御史大夫,慕容秋?”

    宁容左点头,复又摇头:“还有一人。”

    恒王这回想破头也没想出来,遂问道:“还有谁?”

    宁容左抄写完毕,放在窗侧晾干,回头冷凝道:“江。”

    恒王面露疑惑:“江?”

    “不错。”宁容左面色沉静,“现在大汤一半的兵权全在他的手里,四疆百姓已经是只知江家,不知父皇了,加之这次外敌逼近,国危之时,他和江歇又威震四方,退敌护国,立了大功,而父皇偏偏在这个时候处死江淮,若是还政不亲民以抚慰百姓,怕是要真是失去民心了。”

    恒王听完这一席话,深觉有理,不得不佩服他的思虑深远,刚想开口接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将这背后的一切合理的理由唤出。

    宁容左见他欲言又止,奇怪的问:“你想什么呢?”

    恒王终于笑出声来,一脸狡黠:“事到如今,我才反应过来,就说你不可能突然将这旧国政翻出来,还要出新,原是如此啊。”说罢,长呼了口气,“如今大汤国境并分十道,而这十道总督,有四个都是你的人吧,到时候父皇一旦推行新政,这十四州刺史的位置,立即就顶了四个,我说的没错吧。”

    宁容左面色古怪,含着一抹‘你居然看出来了’的笑意。

    恒王也笑开了,甚至出了声:“果然!果然!”伸手激动的拍了拍宁容左的肩膀,“你这算盘打得还真是响啊!这哪里是放权地方,这分明是放权给你啊!”

    宁容左忽然皱眉,示意他小声。

    恒王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乱转着,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然后坐正身子,搬着椅子往前挪了挪:“你这个主意倒是真不错,既能拢权在手,还能真正解决问题,眼下就是父皇这一关,你总不能太唐突,小心打草惊蛇。”

    宁容左也严肃起来:“正是如此。”话锋一转,“我之所以敢动这个念头,是因为父皇和我提起过这件事,只不过他担心会被削弱的不是政权,而是兵权。”

    恒王恍然大悟:“果然如此,政权往往建立在兵权之上,能够决定国家生死的,不是文人嘴上的政策,而是士兵手里的刀剑,父皇担心的有道理。”抬头看老四,“你可有什么办法?”

    宁容左坦然:“办法很简单,不放兵权。”

    恒王不解:“不放?怎么个不放?”

    宁容左想了想,换了种说法:“不是不放,而是不真放。”

    恒王更听不明白了,追问道:“你接着说。”

    宁容左淡淡道:“只要将这十四州的兵权分为两”说到一半,他的眼睛忽然瞥到了不远处的衣架,那层叠的衣服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红彤彤一片,不知不觉的住了口,然后起身走过去。

    恒王侧过身看他,不满道:“你倒是接着说啊!”

    宁容左充耳不闻,他拿开衣架上的衣物,发现那里挂着一条红珊瑚宝石穿成的腰带,眸光逐渐变得深邃,他认得这条腰带,是江淮常配的那条。

    想必她前去北东宫,往自己床底下藏长信王遗物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也留了下来,只不过自己当时没注意,而宫人又以为这东西是他,遂收了起来。

    自己这段时日不出门,没动衣架,也就没发现。

    恒王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莫名其妙道:“你看什么呢?”

    宁容左不作回答,伸手取下那条腰带,有什么东西从夹缝中掉了出来,他闪电般的接在手里,原是一张折了三次的纸条,隐约有些干涸的水痕在上头。

    恒王凑过来,却被他用手把整张大脸给推了回去。

    宁容左轻轻展开那张纸条,只见上面用极其风流的草书写着十四个字。

    余生多舛,愿君披荆斩棘,事事如意。

    ‘余’字开头那一撇,字迹很粗,墨迹快要晕开成一团,足以证明那人在下笔时,停留了多久,又思考了多久,直到快要将这张纸完全殷透,才将胸中的千万句话凝结成这言简意赅,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十四个字。

    恒王到底还是偷看到了,不屑轻笑:“还真虚伪。”

    宁容左一言不发,只面色越来越冷,他将那张纸重新叠好,停了停,然后贴着心窝子放好:“二哥,推行新国政的事情我自有办法,改日再和你详谈。”

    恒王见势,也不想打扰他伤情,遂轻轻道:“也罢,穆玟还在太后那,想必这个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去带她回府。”又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这才离开。

    宁容左望着那关紧的的殿门,不紧不慢的侧过身,那清俊的面颊笼罩在阳光之中,唯露出那如玉般的下巴。

    良久,滑过极淡极淡的水痕。

    心如刀绞。

    没有你,我怎能如意。

    出了御景殿的门,穆玟抱着元仪县主走在长街之上,忽听身后有人轻唤,疑惑的转过身去,原是从对面来给太后请安的长欢公主。

    她的妆容艳而不妖,衣着华而不奢,笑意吟吟道:“这不是二弟妹吗,快,给我抱抱元仪。”

    旁边的丫头连忙行礼:“给公主请安。”

    长欢视若不见,亲昵的从穆玟怀里接过元仪,这孩子还没出满月,但小脸已经圆润起来了,水嘟嘟的可爱至极,她抬头笑道:“怪道皇祖母成日要看,这孩子可真是太招人疼了。”停了停,“随你了。”

    穆玟还没出月子就被这样来回折腾,面色渐有憔悴,但却不敢对长欢抱怨什么,遂附和道:“多谢公主夸奖。”拢了拢襁褓,“还是像殿下多些。”

    长欢闻言,皱眉抬头看着穆玟,遂将孩子交给身后的望云抱着,然后拉住她的手关切道:“哎呦,你这嗓子是怎么了?怎么哑了?”

    穆玟轻咳两声,摇头道:“无妨。”

    “还说无妨。”长欢不满道,“你瞧瞧这哑的,都怪二哥那个不长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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