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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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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回头瞧了一眼泪意盈盈的天葵,忽见皇帝和崔也赶来了,松了口气,赶紧对江昭良道:“长姐,是皇上来了。”
而皇帝瞧见江昭良变成这样,也是不知所措的抚慰道:“昭良,是朕。”
但江昭良嘴里的‘他’很明显不是皇帝,她大力的推开面前的人,把被子又往上拢了拢,不安道:“他来了,他来了。”然后捂住肚子,狠狠的用力,“他杀了长华,现在又要我的命,要我孩子的命!”
江淮见势,轻声哄道:“长姐,皇上和我都在,那人不会来的。”从被子里面拉出她的手,免得伤到腹中胎儿,再给崔一个眼神,叫她号上一脉。
崔和她也是默契,伸出两指按在江昭良瘦弱的腕部,两秒后,蹙眉道:“贤妃娘娘的身子除去有些虚弱之外,并无大碍。”
江淮生气起来谁都不放在眼里,一听这话,直接斥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崔为难:“怕是公主薨逝的事情对娘娘打击太大了。”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昭良的面色,道,“我先开一剂稳心定神的药,养几天再说吧。”
皇帝皱眉又补了一句:“再开些保胎固子的药,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崔虽是点头,但心头却划过一丝寒流。
江淮没有细想,回头瞧着江昭良那满脸的惊慌失措,心下凄凄,不由得感慨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到底是如何过来的,遂又真心唤了一声:“长姐。”
而这一句像是扎进了江昭良的心里,她通红的眼眶里终于漫出一丝泪水,锋利的指甲死扣着江淮的手,那人疼的锥心却也不松开,一个劲儿的说道:“我在。”
江昭良扑倒在她的肩头,恸哭道:“君幸,长华死了。”
江淮的心被她哭的揪着,抬头瞧皇帝也红了眼圈儿,连忙伸手轻抚着江昭良的背,哀哀道:“长姐,她人都已经走了,你就别伤心了。”
江昭良泪如雨下,呢喃道:“我又没了一个孩子,去年便失了一个,是我照顾不周,是我对不起司……”
眼瞧她要把司城的名字说出来,江淮吓得眼泪一瞬憋回眼眶,赶忙用扬高的声音打断那人:“……斯人已逝,咱们生者要做的,就是好好的活下去。”
她把江昭良搂得更紧了些,生怕她再说出来什么糊涂话来。
皇帝很明显没有注意到,起身道:“也罢,她现在这样,咱们人越多挤在这里,怕是会吓到她。”顿了顿,“你先在这里陪着她吧。”
江淮点了点头,道:“那君幸送您出去。”
皇帝疲惫的颔首,由她送着出了灼华宫的院子,秦戚早已经和一众内监宫女在那里等着了,便道:“麻烦总管回去给皇上备一碗姜汤,这一天水路潮冷,得驱驱寒,小心伤了龙体。”
秦戚点头:“老奴知道了。”
江淮见皇帝等人走远了,吩咐宫人合上院门。
转身刚走出没几步,忽然听到那半人多高的花丛后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荫儿一边用小铲子松着花土,一边瞪眼道:“娘娘肯定是因为长华公主的死,吓得患了失心疯了。”
天霁不可思议道:“能吗?”
荫儿邪乎着:“不会错的,我昨天进去给花换水,瞧了一眼,那家伙,疯的厉害,一个劲儿的喊着他来了他来了。”一指天霁,“和我老家的表嫂一模一样。”
天霁蹙眉:“也是,就连皇上都看不下去,这才留了一刻钟就走了。”
荫儿有些埋怨:“说来也是娘娘没福气,去年好容易复宠了,却从高台上摔下来了,身子没养好,又流了个孩子,太后给了一个长华公主也没养住,如今也死了。”顿了顿,阴阳怪气儿的继续道,“不知道肚子里的这个,又能保多久。”
天霁微叹一声,刚要说话,头顶传来小汀子的声音,他斥道:“你们两个小蹄子,还不快住嘴!”
荫儿蹙眉抬头,登时愣住。
小汀子不要紧,重要的是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天霁也抬起头来,仅一眼,吓得血都凉了。
江淮这样站在草丛的外面,背着月光俯视着她们,脸虽然埋在阴影里,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似乎比这浓夜还要漆黑,几乎要把她们的魂魄吸走。
天霁已经傻了,荫儿也不知所措的呢喃道:“大……大人?”
江淮道:“小汀子,把这两个乱嚼舌根的丫头给我拉去永巷。”
就在天霁和荫儿二人以为自己不必死的时候,那人又紧接道:“绞了。”
小汀子倒是不慌不忙,道:“是。”
第456章 背后一刀
皇帝不在的这小一个月,常朝会暂时取消,由旭王统领朝政,太后在旁监察,文武公卿若有事通禀,直接递折子去旭王的醉云台,然后再交去御景殿给太后做最后的审核,这才能经批下去,顺利执行。
眼下皇帝回了长安,处理好后宫事宜,重新开始朝会已经是七天后的事情了。
朝中百官好久不必早起,突然起个大早,都有些睡不醒的样子。
再加上入夏之后,细雨连绵不断,长安的气候本是冷的,被这铺天盖地的潮气混成了湿冷,刺进骨子里犹如顶锥,于是乎病倒的也一大片。
这就导致今日的常朝会,人员数量骤减大半。
不过因着每年入夏和秋末都是这样的景色,皇帝也不是很在意,便叫江淮当着余下公卿的面,将通州一行的处理转述一下,当然刺杀的事要隐去。
江淮点头,从龙案左侧走到殿正中,拱手垂眸道:“回皇上,此次通州一行,微臣和钱尚书……”
皇帝听着,突然打断她:“君幸,你嗓子怎么了?”
江淮微怔,倒是旁边的宁容左说道:“父皇,想必御侍大人在通州奔波劳累太过,还受了伤,不经休息赶回长安,恰巧贤妃娘娘病重,担心之下,没休息好。”
皇帝闻言,看向江淮。
那人倒也不反驳,用沙哑的声音回禀道:“回皇上,正如殿下所说,微臣怕是在那江上受了寒,加之担心贤妃娘娘的身体,多日未眠,这才哑了嗓子。”
皇帝颔首,挥手叫她回到身侧,一指钱景春:“你说。”
钱景春道了声是,径直走到殿中央,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册子来,念道:“回皇上,咱们这次去通州,共查处了贪赃银款的有七十九人,其中八品以下的官僚十二人,当地乡绅六十七人,而这些乡绅中,落榜考生的占了大多数,余下的则是一些当地望族的族长,经御侍大人处理,均已认罪伏法。”
他沾吐沫翻篇,继续道:“经过通州府的查核,最后抄来的白银数目为二十三万两,米粮若干,不过应该不超过一千斤,都已经重新分发下去了。”
皇帝在通州被长华的事情弄得头疼,一行事务都听得马马虎虎,眼下终于清楚了其中的细节,不由得再次发火:“真是放肆。”转过头看江淮,“朕真不该听你的,赏了板子便罢了,就应该将他们都杀了以儆效尤!”
江淮知道他这几日因为江昭良疯病不好的事情心烦,不敢多扯,连忙低头劝阻道:“皇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便宽容他们一次吧。”
皇帝面色疲惫,他这几天下了朝就去灼华宫陪着江昭良,但那人当真如宫中传言所说,得了失心疯,不认识自己不说,严重之时,尖叫是小,更会拳打脚踢,到现在自己的手臂上还有她的抓痕。
这样下去,什么人都得被磨得没有耐心。
不过这不是他最担心的,他最担心的是江昭良肚子里的孩子,她若是这样病下去,这孩子怕是和去年一样,够呛了。
殿中文武瞧着他良久不语,各个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
到底是慕容秋轻声道:“皇上,您若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先退朝回浴堂殿休息吧,叫秦总管传崔太医来,给您细瞧瞧,这才从通州回来没几天,小心龙体啊。”
他这一开口,余下公卿纷纷附和。
皇帝摆摆手,叫他们住口,这才边揉眼角边说道:“无妨,朕只是想着贤妃的病,没休息好罢了。”顿了顿,“君幸也是,急着回来,通州那边怕是没淘干净。”
江淮也疲惫,她和皇帝这几日倒班一样的陪着江昭良,根本没有休息过来,遂道:“皇上不必担心,有了这次的教训,余下的人必不敢再犯。”
皇帝闻言颔首:“但愿如此吧。”
慕容秋沉声道:“是啊皇上,自千年前的齐王朝起,这朝中的大小蛀虫就除不尽。”瞥了一眼江淮,“连眼皮子底下的都除不尽,更何况是鞭长莫及的地方。”
江淮凌眸微眯,和自己舅舅的视线轻轻擦过。
皇帝抬头,道:“朕临走之前交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慕容秋道:“回皇上,已经全部办妥了。”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斜靠着身子:“折子写好了吗?”
慕容秋应声,同样从袖子里面掏出一本奏折来,本要递给秦戚,但龙椅上的皇帝发话,叫他直接当堂念出来即可,便只得照做。
奏折展开,慕容秋将上面涉嫌贪贿的名单一一念出。
“礼部员外郎,潘高枝,端和十六年纳了六名西昌女妓入府为妾,私自从礼部账上调走十二万两,并做假账掩人耳目,至今未归还。”
宁容左眉梢轻轻挑起,又很快的放下。
江淮在旁瞧着,心道慕容秋真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到底了。
“御史台察院御史,夏琼,今年查处马君撷的时候,收了那人三千两黄金,事后人钱并吞,翻脸不认人,此次是马君撷在长安的家眷亲自写信检举的。”
“国子监司业,钟牧之,多年来一直收受一些世家望族的好处,给他们的后生提供五大学院的名额,并在考试时帮他们作弊。”
“尚书省左司郎中,唐一道,同潘高枝一样,私挪账银。”
慕容秋说完这个,缓缓合了折子。
皇帝问道:“就只有这些吗?”
慕容秋道:“还有些,不过都已经处理好了,不劳皇上烦心。”
皇帝点了点头,思忖道:“今年科举有不少留用的考生还未许官。”一指吏部尚书唐亦风,“你和钱卿商量着分配一下,所有官职暂领三年,品级降半。”
唐亦风道:“是。”
皇帝想了想,觉得不妥,又道:“那个国子监司业的职位,先空着,等韩渊的病好了之后再说。”
唐亦风又道:“是。”
倒是江淮的面色有些不太好,难不成皇上是想再拔韩渊一次,叫他直接去国学院当职?还是司业这种五品要员?
毕竟这可是国立学院,并非黄山学院这种私创的,两者是质的区别。
相反,皇帝很满意自己的安排,道:“这几个贪贿的混蛋先押到大理寺监牢候审。”再冲慕容秋道,“除了他们,可还有未解决的吗?”
谁料慕容秋面色一难,说道:“的确还有一位,因是正四品,还未处理。”
不知为何,江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果然,皇帝问谁。
慕容秋冷冷道:“山南道盐运总督,许枝。”
第457章 断尾
许枝的名字一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着江淮。
她倒是习惯了,身为江秦死后的旧臣党首,这是她必须承担的。
正所谓手中的权力越大,肩上的责任便越重。
皇帝没想到慕容秋又捏到一个旧臣的把柄,精神恍然间好了许多,问道:“许枝?怎么回事?”
慕容秋不顾江淮那复杂的视线,淡淡道:“他身为山南道近三十个州的盐运总督,勾结无数关卡首领,多年来漏税尽七万两纹银,兼并卖官鬻爵之罪。”
江淮无奈的合了下眼,遂又睁开。
漏税不说。
卖官鬻爵。
又是卖官鬻爵。
许是旧臣在朝特殊,从旁无助,无法和其余朝卿结党,就总想着往朝廷里拉些自己的人,好能抱成一团保命。
不过这不是让她最生气的。
最生气的是,他们从来不和她说。
当初的苟良如此,如今的许枝也是如此。
说来说去,这些经历过佛门之变的老人,总是把她当成个稚嫩的孩子,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瞒天过海,殊不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到头来阴沟里翻了船,还要牵连上她,叫她给他们擦屁股!
他娘的。
江淮在心中暗暗的骂了一句。
皇帝听着慕容秋说完,点了点头,然后问江淮:“君幸?”
每次旧臣出事,他都要先问过江淮,只当是给她个台阶下,也是叫她自己处理,而江淮每次都会选择自行断尾,所谓保全自身,这次也不例外。
她神色稳定:“皇上,漏税是小,光是卖官鬻爵,许枝就已经触犯了咱们大汤国法的最重一行,为官做宰,不想着如何报效朝廷,倒要为非作歹,必须严惩。”
皇帝眸光幽深,摩挲着龙案旁的茶盏:“你倒是大公无私。”
江淮依旧是那套词:“皇上,许枝身为长信旧臣,不但不感念您当初的手下留情之恩,反而仗着权势在手,处处胡作非为,此等无父无母,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混蛋,实在是丢我们旧臣的脸。”再一拱手,“还望皇上处断,最好是严惩,到时惩一儆百,也好叫那些还有杂念的人,彻底得到教训。”
慕容秋在旁瞧着自己的这个外甥女,眸光深邃。
还真是果断,不好对付啊。
只是他不知道皇帝在等什么,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她。
如果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那纵了这么久,也该擒了。
皇帝见江淮说的利索,颔了下首,对慕容秋道:“既然你都已经查清楚了,那许枝可否认罪?还是说,有什么要辩解的?”
慕容秋道:“微臣证据确凿,铁证之下,许枝已经伏法。”
皇帝于是道:“既如此,一并押入大理寺监牢,等秋末一起发罪,眼下前朝和后宫事情诸多,得一样一样处理。”
正说着,一旁的骆礼维忽然转移了话题,道:“皇上,虽然刘青浦刘府尹被停职了,但他上次说的那个民间神医,叫杜七爷的,不知人还在不在长安,若是能寻到,不如请进宫来给贤妃娘娘瞧一瞧。”
杜七爷。
江淮冷哼。
杜七爷早就因为身份暴露被皇帝处死了。
就算身份不暴露,随身带着两个想要弑君的岐疆罪徒,也活不了。
皇帝瞥眼江淮,她接茬道:“多谢骆侍郎挂念,我已经私下找过那个杜七爷了,听说是云游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骆礼维是个懂事的,提了一句就没再说。
皇帝眼中一凛,蹙眉道:“说起刘青浦,朕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去年长生教被捣毁后,就该着手行动的。”抬手一指陆颜冬,“既然他现在被停职了,巡城兵就由你暂领,四门严查,禁止有岐疆族人进入长安城。”顿了顿,“不,是边蛮人一律不许进入长安城。”
江淮斜睨着他,怕是这人被刺杀的事给吓到了,不过也好,如今因着鬼伐和长生教的事情,大汤和边蛮的关系极度紧张,这样直接戒严倒也是以绝后患。
“还有。”皇帝不满意,又道,“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将长安城内的所有边蛮人全部驱逐出去,如有违背者,当街处斩不必通禀。”
江淮心头一寒,果然,那人突然问她:“那个饮半城?”
江淮反应到快:“回皇上,她今年年初就已经回去了,必不会再来了。”
皇帝轻点头,然后对陆颜冬道:“记住了?”
江淮也看过去,那人因是女官,所以即便是三品,仍要站在武列后方。
她不知何时又换回了素日的戎装,面容冰冷如往常,短短的一个月过去,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大圈,不知道是不是上次的病还没养好。
听到皇帝问话,陆颜冬淡淡道:“微臣遵旨。”
退朝之后,江淮并邓回一起往出走。
后者蹙眉道:“大人,慕容秋这一手可真狠啊,除去旭王那边的,长欢公主,四殿下,还有您手里的人,他是全都来了一刀啊。”
江淮眼底溢冷:“是啊,尤其是长欢公主,她好容易才把那个国学院的钟牧之拉拢到手,若日后真的换成了韩渊,那可是个大清官,有她苦头吃。”
邓回微微一叹:“只是如今朝上的旧臣不多,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更是少之又少,许枝没了,您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江淮眯眼:“臂膀在精不在多,光会添麻烦,人再多有什么用。”
邓回点头:“说的也是。”
江淮往下走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走在前方的陆颜冬,呢喃道:“只是一直削减,也不能不填补啊。”
说罢,和邓回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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