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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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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被这样不轻不重的骂了一句,并未在意,而是指了一下那个长阙琴。
骆完璧正在气头上,扯着裙子坐在床榻边儿上,蹙眉道:“赶紧给我出去,要不然,我可就喊人了。”
百里转过身,言简意赅:“你的名声,不要了?”
骆完璧脸气得通红,干脆道:“我今日身子不舒服,弹不了琴,你要听,改日再来吧。”
百里盯着他,一言不发,而是撩起衣摆坐在了那架长阙琴前,掀开上面的绸子放在一旁,触手而上,细而冷。
骆择善看的莫名其妙:“你要干什么?”
百里没有说话,而是直接用实际行动解释给她,只见他右手一拨,左手跟上,优美的音调自琴弦的颤动幅度间缓缓流出,犹如天河之水,灌耳醒神。
骆完璧一愣,没想到这人还会弹琴。
想来他那么会品琴,应该也会两手。
罢了,这人是个死脑筋,他若是不想走,自己赶也赶不了。
她微呼了口气,将身子斜靠在榻柱上,静静的听着他弹琴。
……
……
骆完璧盯着百里颀长的背影,恍然觉得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吧。
她抚琴时,感情充沛细腻,颇有哀婉叹息,好像置身千百红尘中跌宕,缠绵不休,但他抚琴,曲声豪放痛快,长空之下,金戈铁马,大漠荒凉犹在眼前。
一刻钟后,手停音毕。
百里没有转身,只是问道:“今日我给你弹。”
骆完璧这时候消了气,又被他的琴声感染的心情颇为开阔,淡淡一应:“还不错,只是没想到你人品不怎样,琴技倒可圈可点。”
百里好容易有了表情,是皱着眉头,但戴着面具看不出来,他道:“人品?”
“谁叫你没有准许,就随意出入我的闺房,刚才吓死我了。”骆完璧说着说着,有些羞涩,“再者说了,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
“百里。”
那人冷淡的截住她的话,清冷道:“我的名字。”
骆完璧微微怔住,随后才轻笑着说道:“百里?”
对面那人轻点了点头,目光锁定,随后起身走向她。
骆完璧一骇,吓得手都凉了,局促的往后蹭了蹭:“你要干什么?”
百里摊开白皙的掌心,其中静静的躺着一根细丝,他说道:“你面中发虚,身体不好,把这个系手腕上,我帮你号一脉。”
骆完璧警惕的打量着他,几秒后,才将手伸过去拿他掌心的细丝。
谁知道那人无名指一勾,正好触到她的手腕,那脉搏虚弱的震动频率从指腹处传入,霎时间便已经了如指掌,遂又道:“不必了,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了。”
骆完璧莫名其妙,却听他道:“娘胎里的毛病。”
骆完璧点了点头:“我娘怀我的时候吃伤了东西,大病了一场,所以自打我出生后,身子就一直不好,父亲访名医无数,到底还是老样子。”
百里停顿几秒,这才道:“骆夫人的身子,看上去很好。”
骆完璧知道他误会了,苦涩一笑:“唐氏是我的嫡母,却非我生母,我的生母在生我的第二年早春,就发了癫病,跳井死了。”
百里眼中微露拘谨,戳到她的伤心事,有些不好意思。
骆完璧这才又道:“你不必紧张,我没见过我生母,至今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我们骆家七……是八个女儿,除去择善外,生母都已经去世了。”
百里没有动作,而是沉默片刻,直接走到墙边,从窗口跃身而出,消失不见了。
骆完璧一愣,赶紧起身走了过去,扒着窗沿儿看了好一阵儿,才轻笑一声道:“这人,真是越来越怪了。”说完,若有所思的合上了窗户。
回至榻上,她缓缓的坐下身子,解开胸前的衣扣,脸色忽然红了上来,连忙伸手捂住双颊,好半天,才憋屈道:“想什么呢。”
……
……
翌日,欢儿瞧着榻上的骆完璧穿好了衣服,便道:“小姐,我开窗户了。”
那人轻轻一应,不紧不慢理着头发。
欢儿打开窗户,用钩子支好,刚要转身,却在外面的窗沿上看到一个纸包,她疑惑的哎了一声,拿过来掂了掂,又闻了闻。
骆完璧也注意到了,便问道:“那是什么?”
欢儿一头雾水,却依言答道:“里面包的好像是药。”
骆完璧一下把话咽了回去,大抵也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了,遂道:“拿来我看看。”
欢儿倒是听话,递给她。
骆完璧接过,放在纤腿上打开来,里面是分各的小包,晃了晃,传来沙沙的声音,其中还夹了一张纸条,写着:每日清晨,餐前一杯,冷水充服。
欢儿瞧着自家小姐脸上的浅淡笑容,疑惑道:“小姐?”
骆完璧懒得和她解释,只是起身拿起那个白净的薄壁杯子,倒了清水,将其中的一个小包拆开,是黑色颗粒状,然后悉数倒了进去。
可也奇了,那些颗粒入水即溶,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并且水也没有变色。
欢儿不懈,又上前问道:“小姐,那是什么啊?”
骆完璧转过头,笑道:“你记不记得,那日我说,有一只麻雀落在窗边,我见它心诚,弹了一曲高山流水给它听。”
欢儿笑道:“奴婢当然记着,那这个……”
“就是它送来报恩的。”
骆完璧笑的欢愉,拿起那杯清水来,一饮而尽。
……
药水入腹,五脏六腑登时如洗涤过一般清爽
第401章 是喜是忧
自打明王大婚之后,朝中突如其来的一片祥和,加之通州水患安然解决,皇上心情甚好,听说韩渊要娶妻冲喜,还亲自提了一幅字赏下去。
另外,太后不知怎的,隔三差五就召骆择善进宫说话喝茶,比起江淮,与她亲密起来犹如祖孙,惹得阖宫一提起这位明王妃,都忍不住竖大拇指,能把最难对付的太后哄得开心,当真是不简单。
至于江淮,她便是喝不醉,但摄入太多酒精,伤了胃,上职就不怎么勤了,一来歇歇身子,二来躲躲骆择善,这人真是能抓住一切机会对她炫耀,虽然不在意,可看着实在是碍眼。
但花君认为,这场‘闹剧’中最可恶的还是宁容左,他甘愿配合骆择善的种种行为,好像夫妻二人的感情很好一样,专借东风给她。
这一日,他们几个在太师府的后花园喝酒插花闲聊,花君又忍不住的抱怨,不停的拍桌道:“太可恶了,简直是太可恶了!”
郭瑾在一旁摆弄着小花瓶,瞪大眼睛问她:“花君姐姐,你怎么了?”
花君拂袖,执起一杯酒来仰头饮尽:“昨日下午我去御景殿给皇祖母请安,正好碰见骆择善了,那人仗着自己现在是明王妃,居然不对本郡主行礼!”
江淮挑眉一笑:“至于气成这样吗?”
花君撇嘴:“我当然不是那种气量小的人,只是这个骆择善口舌颇厉,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我……说不过她。”
郭凛坐在对面,笑了笑:“下次你带上君幸,阖宫论起口舌,谁能厉的过她去,直叫骆择善望风而逃。”
江眼底一深,在下面了他一下,随后谨慎的打量着那人的神情。
江淮的心情很是不错,提起宁容左,也只当是个平常人,笑了笑,说道:“人家可是明王妃,现下是我顶头的君,我可不敢冒犯。”
江见她没事,松了口气,说道:“别说是骆择善,明王殿下你也照说不误。”
江淮轻笑,举着杯酒要喝,一旁的花君直接夺过来换了杯茶给她:“你的胃,阿千叮咛万嘱咐的,就不要再喝了,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江淮没喝成,又被训了一顿,垂头道:“我错了还不成吗。”说完,抬眼用茶杯指了一下江,“嫂嫂还不肯见你吗?”
江闻言,脸色一瞬绷紧,低头握着酒杯,好半天才闷哼一声。
“活该。”花君在一旁泼着冷水,“谁叫你那么对人家,阿那么好的脾气都看不下去了。”
江被说得满脸铁青,直接道:“不是说骆择善吗,怎么突然拐到了我的头上。”说着,一指花君,“听说平宣王要回京了?”
花君一愣,随后才漫不经心的应了一下:“下个月月末。”
郭凛瞧着,说道:“当初皇上赏了海棠府给你和平宣王一同居住,不过是冲着他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年纪又小,住着方便,如今你们也都二十几了,也该分开了吧。”
花君淡淡道:“叔叔和侄女住在一起,怎么了?”
江淮斜睨着她:“那你们两个也只差了三岁不是吗,长安口舌是非极多,这样孤男寡女的住着,影响多不好。”
花君微舔嘴唇,意有所指道:“我难道还在乎那些吗?”
余下几人一听这话,是了,花君男宠极多,更有豢养他们用的逍遥阁,长安人尽皆知,虽然近些年多有收敛,但风流放浪的名声已经坐实,再臭也臭不到哪儿去了。
江淮垂眸一笑,没有说话。
倒是花君背坐着,将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笑吟吟道:“醉了醉了。”
坐了一上午,江淮也有些累了,便道:“那就散了吧,连酒都喝不了,无趣儿死了。”
江打扫着身上的瓜子皮起身,冷淡道:“等你胃病好了,有的是酒给你喝。”说着,正要拽江淮起来,却瞧见花园口有一人,是高伦。
他跑的气喘吁吁,喊道:“将军,皇上下诏到侯府,要您即刻入宫!”
江一愣,和对面的几人对视一眼。
江淮眉间微蹙,说道:“快去吧。”
江点头。
皇城,御书房。
江已经在龙案旁边站了半个多时辰,期间,皇帝只是不停的看折子,拿起笔沾着红朱砂在上面认真批注,头也不抬一下。
一旁的秦戚扫着拂尘,面色倒是很不错,一个劲儿的冲他使眼色。
若是江淮,肯定一下子就明白了,只是江一根筋,怎么也看不懂。
那个老内监见他不明白,险些快要翻白眼过去,好在皇帝合了折子,将毛笔放回架子上,刚要说话,一看秦戚:“你这眼睛怎么了?”
那人一愣,连忙作势揉了揉:“没,迷了一下。”
皇帝没放在心上,而是对江道:“江,南疆新城那边,东晋已经退兵了,鬼伐也撤了,李侃元这次退敌有功,朕已经下诏让他回京领赏了,但为了不走漏消息,诏令是密发的,按照这个进度,他现在应该快到河门关了。”
江一愣,旋即眸光锃亮:“是。”
皇帝看着他:“你在长安也休息了一年多,是时候回去了。”
江闻得这个消息,率先涌上来的不是激动和喜悦,而是担忧,他走了,苏绾怎么办,这一去,又要几年了。
皇帝打量着他:“怎么了,你不想回去?”
江微摇头:“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点了下头:“那就这样,你回去赶快收拾,趁夜离京,免得消息走漏到东晋和鬼伐那边,叫他们知道南疆现在只剩司城一人,如此,星夜兼程,明日一早就能赶到河门关,交接虎符。”说着,从案下取出一个丝绒锦盒来,打开,是那枚兵权的交接密令。
江没接,而是道:“皇上,怎么提前叫李统领从南疆撤回来,末将带着密令前去新城,直接交接不是更好吗?”
皇帝没回答,而是停了两秒,才说道:“这些你不必知道,只需要给朕守好南疆就是。”说着,自言自语道,“只是公主玉体,无法随军,苦了你们了。”
江接过锦盒,心情有些复杂。
片刻,才道:“末将遵旨。”
第402章 冰火(虐江璟)
回去侯府,为了消息不走漏出去,江只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江淮一人。
那人初次闻听此事,也没有露出什么大喜过望的激动表情,而是一副斤两在胸的意思,看的他一头雾水,问道:“你知道了?”
他们两个此刻在小花园的分叉路上,江淮左右瞟了一瞟,这才说道:“前些日子秦戚把皇上密诏李侃元回京的事情托人告诉我了,今日突然召你入宫,我猜,十有**都是这事,果然被我猜中了。”
江点了点头,又问道:“只是我不明白,这交接密令的事情,为何要秘密进行,等我直接赶去南疆,也不迟啊。”
江淮没马上回答,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一时片刻就能思量清楚的,过了一会儿,才低低道:“谁又能将圣意揣度的一清二楚呢,许是不想正大光明的为旧臣扬威,也许是想提前叫李侃元回京,有什么事情叫他办吧。”
江略微颔首,盯着她嘴唇上仍未长好的血痂:“只是我今夜就要出发,京中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江淮忽的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殊不知你回了南疆,才叫我没了顾忌,十个丹书铁券在手,也不抵一枚虎符来得实惠。”说着,又开始撕扯嘴唇上的血痂,琢磨道,“早晚,我得把老三也送过去,才是彻底放心。”
“臭毛病。”江蹙眉,一把打开她的手,“你想怎么做?”
江淮没有细想,而是道:“再说吧,日子还长着呢,怎么也得等到秋末武举的时候,再行准备。”然后一推他,“去和嫂嫂说一声吧,总不能直接一走了之,毕竟这一去又不知道要多久了。”
“可她不想见我。”江为难道。
江淮无奈蹙眉:“那你就在门外说,总得叫她知道不是。”
江也是这么想的,深呼了口气,面容复杂的走去北院。
只是没走两步,他蓦地转身,对跟着自己的那人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江淮一脸无辜:“我当然是怕你再说什么傻话。”
江动了动嘴,不耐烦的点了下头,任由她跟着。
可也巧了,苏绾今夜没在驸马府,而是在北院的花架子下的秋千上坐着,只是未配华服高冠,是家常的小家碧玉的模样。
柳眉不描,已经极致柔和。
小桃在身后小心的推着她,看样子,心情还是不错的。
两人停在院门口,这个角度,苏绾是看不到的。
江淮盯着那人手上那个帕子,上面绣的密密麻麻都是杜鹃花,忽的想起来一事,淡淡道:“嫂嫂说那颗杜鹃种子发芽了。”
江也看着苏绾,不眨眼睛,回答道:“何止发芽,已经长出小枝了。”
江淮哦了一声,忽然听到秋千下的那人檀口轻启,哼出一首小曲儿来,无论词调都是从未听过的,应该是平梁的民谣。
“杜鹃花,杜鹃树,杜鹃树上鸳鸯住;杜鹃树,杜鹃花,花叶红时回娘家;穿新衣,簪新钗,堂下接礼女婿来;推新杯,换酒盏,惹得四方皆来看;郎英才,女花貌,只叫一夜烛儿老,朝朝暮暮,情谊不消,但求两欢好。”
扪心自问,苏绾的嗓音是江淮自小听过最甜美的一腔,只是近来为齐嬷嬷哭的太多,有些沙哑,但不妨这首民谣的动听,词曲婉转,被她诠释的十分到位。
她听了一会儿,咕哝道:“大哥,好听吗?”
那人眼中极其驳杂,像是有荨麻缠绕,低低道:“好听,她近来总唱这首歌,一个人在卧房里,或是对着那颗杜鹃树的枝丫,一唱就是好几遍。”
江淮喃喃道:“杜鹃树,杜鹃花,花叶红时回娘家,嫂嫂,该不会是想家了吧。”轻轻蹙眉,“离家一年多,任谁不想家啊。”再瞥眼看江,了一下,“大哥,你快说吧,眼看着要入深夜了。”
可那人迟疑着,好半天都没张口。
江淮盯着他攥在袖子里的手,干脆,用力的咳嗽一声,然后飞快的靠在一旁的院外墙上,不叫院里的两人发现。
江也没料到她来这么一手,躲避不及,正巧和抬起头的苏绾对上,那人不惊不喜,不悲不伤,精美的脸上铺满了平淡与冷静,问道:“何事?”
江没办法,只得拱手行了礼,停了停,说道:“午后皇上召我入宫,说是让我……”
“你要回南疆了?”那人一眼看透,淡淡问道,“是不是?”
江微微一愣,随后抬头道:“是,星夜披垂,立即动身。”
苏绾沉默几秒,问道:“去多久?”
江依言答道:“不知道,少则半年,多则……”
“那就好,路上小心。”
苏绾再次截住他的话,从秋千上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脏污,不再看他,由小桃扶着要过月门,回驸马府。
江登时反应过来,追问道:“你深夜不睡,是在等我?”
苏绾转过头来,眉梢挑着寒意:“夫君出征,为妻者,自然要为其送行。”
江眼中犹豫:“那你……”
他想要问她愿不愿意随军,虽然辛苦疲惫,但他发誓,一定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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