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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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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面色冷淡,没有理他。
皇帝问道:“你又是如何主持的公道?”
江淮回答道:“微臣过去之时,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而马公子杀人之后非但未生悔改之意,反倒想要将冬婶儿仅剩的女儿一并抢回去。”
说着,略微抬眸:“微臣身为汤臣,理应为皇上分忧,脚下岂容他如此放肆,但京都治安一向是刘府尹负责,所以微臣便等了一会儿,可刘府尹久久不现身处理,而马岑又执意要带那个女孩儿走,微臣实在看不过,便站出来阻止了他。”
听到刘青浦旷职,皇帝和旭王的面色都不太好。
江淮则继:“谁知那马公子不仅不听劝,还继续辱骂冬婶儿一家,微臣虽然气怒,但官民纠纷是由陈府令的明镜府管理,微臣不想越俎代庖,便给了冬婶儿一些银钱,叫她安顿好后,去明镜府伸冤。”
皇帝轻咳一声:“没了?”
江淮点头:“是。”
皇帝颔了颔首,转头看向马君撷:“马君撷,君幸一向不对朕撒谎,现下你要的人证也有了,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马君撷瞧着风向不对,连忙道:“皇上恕罪,都是微臣教子无方!才叫这个畜生闯下如此弥天大祸!微臣回去严加管教!”
彭信算是咬死了他:“严加管教?”说着,声音
微提,“那个妇人又何其无辜?亲儿子被令郎活生生的打死,丧子之痛!岂是大人一句严加管教就能弥补的!”
马君撷颤栗道:“那……”
“马君撷!”
皇帝骤然拍案,身子也如破土而出的山脉般轰然而起!
“皇上息怒——”
殿中所有公卿见势,都吓得跪地,齐呼息怒。
皇帝粗喘着气,胸口起伏的极其厉害,眉间紧皱如沟壑,指着马君撷痛斥道:“汤国帝都!脚下!你们竟敢如此放肆!”说着,极忿拂袖,“还是说!你们父子根本没将朕放在眼里!”
马君撷吓得舌头打卷,道:“皇上……皇上息怒……微臣不敢……不敢!”
皇帝从未如此生气,连跟了他八年的江淮都没见过。
他挥手道:“马岑,当街行凶,藐视皇恩,杀害无辜百姓,毫无怜悯之心,着流放至南疆新城,十年期满,移至大宁寺做苦役,终生不得入京。”
马君撷一听,叩首不止,乞求道:“皇上!皇上饶命!微臣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请皇上网开一面!他年岁小不懂事!犯了错该罚!但求皇上别把他发配出去!但求皇上开恩!”
皇帝面色冷如玄铁,哪里还听得进去,严厉道:“马君撷!”
他抖似筛糠:“微臣……在。”
皇帝给了他最后的沉重一击,道:“有君幸作证,彭卿所奏之事看样不假,但你是否好逸骄奢,有负皇恩还另待商榷,既如此,停职查办!等御史台调查清楚了,再听候处理吧!”
马君撷身子一晃,险些躺到地上。
皇帝下令,甲胄齐全的孟满带着两个真龙卫的侍卫从旁而出,将已然晕厥过去的马君撷托出殿中。
‘轰——’的一声,殿门关紧。
江淮微微抬头,瞄了一眼坐回龙椅之上,正在顺气的皇帝,眸光逐渐隐去。
他作何如此冲动果决,说将马君撷停职就停职了。
想着,心脏随着呼吸颠簸。
事情怕没这么简单。
第333章 名额调整
秦戚瞧着皇帝气得满脸通红,瞥了一眼殿中诸位如死去般安静的公卿,小声道:“皇上息怒,小心气坏了龙体。”
皇帝冷哼一声,微抬眼:“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得令,皆‘你扶着我我扶着你’的站了起来。
皇帝微扶额,在众人的注视下,怅然的叹了一口气:“真是不叫朕省心。”说着,化掌为拳,砸在龙案上,“去年是黎泾阳,今年是马岑,竟没有一日安生的时候!”
江淮淡淡道:“皇上息怒,有了马岑的教训,必不会有人敢再犯。”
皇帝轻点头,两秒后,却又摇了下头:“让朕烦心的不是这些,是……”说着,停了停,才又道,“现在这些世家后生都太不像话了!你们成日在朝上繁忙,竟也不悉心管教,致使他们一个个不学无术,成日只会寻欢作乐,好料也成了膏粱!”
众人低头,不敢多言。
皇帝眼睛扫过他们,忽的道:“这样,怎么叫朕安心把这大汤的基业,传承到他们的手里,岂不是所托非人,将这百年心血皆倾覆了吗!”
江淮听这话,暗道不好。
果然,皇帝这才坦明心中真正所想,冷冷道:“若是连年科考选入充仕的人,都是此等纨绔不堪,垂色孟浪之徒,岂不是引狼入室,如培养害虫啃蛀我大汤国基有什么区别!既如此,这科考又有何意义!”
彭信连忙道:“皇上息怒,先帝更定科考制度,就是爱才惜才,至时层层考核上来的考生,必都是有真才实学,怀报国之心的人才。”
皇帝不屑冷哼:“有何意义!‘三寒门,七世家’的这种名额分配制度,不知要埋没多少有着真材实料的人才!又不知道连年招了多少草莽在朝中遗骸大汤!”
说着,眼睛一亮,指着钱景春道:“钱卿,你回去拟一道玉诏,将最后殿考的十个名额改成‘三世家,七寒门’,然后立即昭知天下考生!”
江淮深吸了口气,心道果然如此,那这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就说彭信不会狗拿耗子,管什么马岑打死人的事情,折腾来折腾去,原是和皇帝唱了一出双簧给他们看,目的就是为了更改殿选的名额分配。
三世家,七寒门。
皇帝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打压世家,培植寒门了。
她暗瞥了一眼邓回,那人敛眸,进言道:“皇上,这‘三寒门,七世家’的规矩是先帝更定的,连年科考都是这么分配的,您这改的唐突,是不是……”
“是什么。”
皇帝丝毫不在意:“为君者,则要为江山社稷着想,为大汤百姓着想,像你们这些为官做宰的,更要深谙此道。”
邓回低头:“是。”
皇帝继续道:“所以,朕才要重新更定名额的分配制度,若是连年科考选出的都是这样的人,朕宁可一个都不选,也不想让他们来白吃皇粮!在家里就养尊处优,放诞随性的,还能指得他们为大汤社稷做什么贡献!”
邓回瞥一眼江淮,那人轻摇了下头,他只得道:“皇上此言有理。”
皇帝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若无事,就先退下吧,朕想静一静。”
一众人跪地道:“微臣恭送皇上——”
待其转入内殿,余下的一行人顿时骚乱起来,侧耳倾听,几乎都是在谈论更定名额分配的事情,如今朝野之上,为官做宰的有七成都是世家出身,皇帝此举,让他们变得有些慌乱,乱糟糟了好一阵,才将将停止。
随着殿门的打开,所有人开始往出走,江淮正在思忖着这件事情,忽然听身后有人淡淡道:“御侍大人。”
江淮回头,破天荒,居然是钱景春。
他笑的璨然,拱手道:“大人一会儿可有要事繁忙?”
江淮被他笑的浑身冒冷汗,心道这个素日恨不得一道雷下来,直接劈中自己的人,怎的突然这样笑逐颜开,变得和和气气的了。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礼道:“只是要回上御司,并无他事要忙,尚书何事?”
钱景春和她并肩往出走,淡笑道:“大人既然不忙,咱们大可边走边说。”
江淮眼珠上下一动,打量着他,但却没说什么。
直至出了殿门,瞧见那些公卿已经都下了九十九层台阶,向佛门走出,他们才不紧不慢的停了下来。
钱景春笑意吟吟:“皇上更定殿考名额的事情,大人怎么看?”
江淮大抵猜出来他想干什么了,似笑非笑道:“这是皇上的决定,你我身为臣子,又怎能反驳的了。”
钱景春捏着下巴上的细胡,摇了下头:“非也。”
江淮拉长声音:“那尚书之意——”
钱景春四处瞥了一眼,瞧见无人注意到他们,这才道:“大人,既然咱们都是聪明人,那下官也就把话说开了,皇上此举,明显是想打压咱们世家,所以方才退朝的时候,大家也争论的厉害,只是说来说去,还得靠咱们不是。”
江淮眼睛微眯:“靠咱们?”
钱景春淡笑道:“下官负责此次科考内容,大人查缺补漏。”说着,眼珠乱转,“除非大人还记着从前的仇,不肯与下官联手。”
江淮道:“既然有同利可取,若是还顾忌着从前的种种也实不明智。”停了停,“那你想如何联手?”
钱景春狡黠一笑:“皇上既然想培植寒门,到时殿选,必定会提拔寒门,等他们入仕为官,肯定又是百般维护和青睐,既如此,咱们就要在这些寒门身上下手,叫他们直接入不了殿选,到时候皇上有苦难言,咱们世家的地位,不就得保了吗。”
江淮挑眉:“这是你们方才商量的?”
钱景春笑意极浓:“不必商量,想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只是朝中能够得着科考一事的,也只有你我二人了。”
江淮挑眉:“不是还有国子监祭酒,沈萧吗?”
钱景春笑意浅浅:“大人别忘了,他当初也是寒门出身,巴不得他们入仕作伴呢。”
江淮眼底精光一现,低低道:“那你想怎么做?”
钱景春道:“大人冰雪聪明,想必不用我说,也能猜出个一二了。”
江淮先是静默两秒,随即精诡一笑。
钱景春见她理解了,便点了点头,拱手道:“那下官就先告辞了,大人若是不忙,就先行回侯府吧,想必这几日登门拜访的公卿,可得有不少呢。”
江淮微微颔首:“尚书好走。”
钱景春回应道:“大人好走。”
第334章 勿持本心
江淮前脚与钱景春分手,后脚便回了上御司。
昨晚连夜,她根本没睡好,所以吃完山茶准备的糕点之后,便回内殿补觉了,眼皮是从未有过的沉,还不等眨第二下,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耳边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雾里包裹着山茶繁忙的脚步声,忽远忽近的,带着脑海里的那艘小船晃来晃去,不知不觉有些晕。
这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了,江淮总是会梦到江秦临死的情景,彼时她方治好眼睛,从大燕回到长安,一切都是极其陌生而恐惧的。
梦里,在那张布满褶皱的床榻之上,她那病入膏肓,双颊深陷的父亲用自己那双枯如干柴的手,死死的攥着她的手腕,将当年的佛门惨案告诉她。
至此,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师父从小就教她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女诫女训,不存在的,她连看都没看过。
书中没有颜如玉,也没有黄金屋,有的只是骇人骇心的谋算。
绣针花布,不存在的,她连摸都没摸过。
手中没有红牡丹,也没有对鸳鸯,有的只是冰冷锋利的武器。
当你的未来已经板上钉钉,那么自小时学的,就是在为未来做准备。
其余,皆不重要。
而江淮做梦也没想到,后脑那块凸出的,所谓的反骨,还有那枚刻着‘此生必反’的褐色命签,理所应当的一般,草草而果断的规划了自己的一生。
这十二年的悉心准备,为的,居然是篡权夺位!
这大汤的国基,要她一手掀翻?
难。
何止是难。
简直是蜀道之难。
江秦苦苦挣扎十二年,才将旧臣从缘死命拽回,一病而逝,竟选择将这重如泰山般的‘扶统大任’交给她。
她那年才十二岁。
江秦此举,无疑是将她的脑袋按在了皇帝的手刀之下。
但还好。
牛刀小试,初露锋芒。
在江昭良的帮助下,她成为女官,入主上御司。
只是一晃八年过去,还在原地止步。
宁历,还在那个本该属于长信王的皇位上,坐得安稳。
于是,她拿着手中刀,在黑暗中茫然。
远处,江秦临死前的嘶喊铺天盖地而来。
“孩子!勿持本心!”
“勿持本心!”
……
恍然醒来,她已经被薄汗浸透,凌乱的发丝沁了汗水黏腻在脖颈处,瞧着都难受,她机械般的动了一下眼珠,低低道:“山茶。”
“哎——”
山茶从外面走进来,道:“大人可是要喝水?”
江淮轻应一声,接过她倒好的水喝了,唇瓣湿润,四肢百骸仿佛得承雨露浇灌的旱地,逐渐变得有生机起来。
瞧着手里的茶杯,瓷白而冰冷,这冷静的温度渡去她一身的汗,而带给她的慌乱恐惧,也逐渐在无声中平息下去。
江淮将茶杯递还给山茶,又喘了几口气,这才掀开身上的薄被,将那身的官服脱了下来,只余那套雪白色的寝衣,因着换新的薄衫在外面,便光着脚走去了正殿。
慕容清在她睡着不久便来了,山茶也不拦,他便偷偷到内殿瞧了一眼江淮,见那人睡得香甜,也就没打扰,回到正殿的书案前,一边临摹字帖,一边等她。
只是这丫头睡得有些久,忽的听到内殿传来一阵绵软疲惫的脚步声,慕容清淡然回头,刚想和她说句话,脸色登时布满了黑线。
身为大汤开国以来,地位最高的女官。
怎么一睡醒,就刚逃荒出来似的。
发丝凌乱,一身寝衣,居然还没穿鞋。
“不知廉耻!”
他自诩爱干净,自然看不惯,气的呼道。
而意识还有些迷离的江淮听到这四个字,瞬间困意全无,
她猛地抬头,瞧见书案前那个子,一下子噎住了。
然后,她想要去拽旁边架子上的衣服穿,再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还穿着寝衣,动作便变得不紧不慢起来。
只是扯了下裤子,盖住脚面。
对面的慕容清看到她这样散漫,咬牙道:“你真是把我素日和你说的那些,全当成耳边风了,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江淮将薄衫拿下来穿好,又将山茶火急火燎拿来的鞋子穿好,这才挑眉道:“你要是特地赶来教训我的,就麻溜给我出去,像你这样私闯我的上御司,没让人把你打出去就不错了。”
慕容清侧目,拿着毛笔指着她:“重说一遍。”
江淮瞪眼瞧他,抿了抿嘴,才无奈道:“三表哥,你怎么来了。”
慕容清勾唇一笑:“这就对了。”说完,将毛笔亲手放回笔筒里,这才淡淡道,“那枚海珠戒指什么时候还给我。”
江淮一愣,拍了一下额头:“我忘带了。”说完,将屁股摔在一旁的木椅上坐好,清冷道,“谁知道你今天会来啊,我放在侯府没带来。”
慕容清微蹙眉,一声不吭的瞧着她。
江淮拍了拍袖子,无辜道:“我真没带,不信你搜。”
慕容清眼中精光一显,缓缓起身,仿佛熟睡的猛虎于梦中苏醒,下山而来一般,看的江淮汗毛倒竖,忙摆手道:“别,我真没带。”
说着,挺着骨气拍桌,爽快道:“咱们自小一起长大,你信我啊!”
慕容清在其挤眉弄眼的神态间缓缓坐回原位,一本正经的说道:“不信,你江淮的信誉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江淮万分无奈,看来真是喊多了狼来了,谎话说多了诚信度下降得太厉害,遂道:“我说三表哥,你好歹也是舅舅最疼的儿子,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送我一个海珠戒指,还往回要,这也太小气了不是。”
慕容清则不以为然:“物以稀为贵,你可知道这海珠戒指有多难找。”说完,再次强调道,“你还给我,我正好再送给怀儿,她也喜欢海珠。”
江淮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切齿:“好你个慕容清,宁可把枚这戒指送给一个女妓,也不舍得给我!小肚鸡肠!”
慕容清笑的意味深长:“我这可是当成定情信物送给你的。”说着,拿起一旁的茶喝了,“你若是不喜欢,就还给我吧。”
第335章 我只在乎你
每次慕容清说这话,江淮总是自动过滤掉‘定情信物’四个字。
她没有什么讨人厌的起床气,只是这人总是突然的来,说一些让人突然的话,做一些实在突然的事,如今更是把她压得比女妓还低一头,这就不怨她生气了。
此时看过去,江淮是头冒白烟,将浑身的汗水都烤干了,挑眉道:“好,你要那枚戒指是吧,我这就给你。”
说完,她风一般的卷进了内殿,然后是山茶摔倒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而慕容清眯着眼睛,好像没听见一般。
不一会儿,江淮从内殿飞快的走出来,将一物粗鲁的塞进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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