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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图-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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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忙前朝,皇后又掌管六宫辛苦。”太后并不想追究她衣服的事,反而猛地将视线定格在江淮身上,命令道,“那这一胎,哀家就交给……御典大人照顾,大人看可好?”
江淮登时芒刺在背,连忙道:“是,微臣一定尽心尽力照顾敏充仪周全。”
“皇帝才回来,好生歇着吧,不用去御景殿给哀家请安了。”太后说着,目光幽深难测,“倒是御典大人,哀家有事……要交代。”
江淮浑身冰冷,血气一点点退去……
第二十二章 小惩大诫
御景殿的正殿虽然奢华,却又冷又沉,庄严的骇人,中无杂物,唯有一尊香炉徐徐燃烧,入鼻的气味十分冲呛。
太后远靠在榻上,良久,骤然厉喝:“跪下!”
那一声‘跪下’又急又重,直接压得江淮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她紧盯着自己那双冷得发白的手,心底微虚。
怕是方才……被太后瞧见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皇嗣图谋不轨!”太后疾言厉色,正如江淮所想,她方才看的清清楚楚,要不是自己及时赶到,蒋充仪的孩子怕是已经流了!
江淮心下慌乱,又十分不解,太后明明是长信王的生母,却为何护着杀害她亲生儿子的皇帝!
太后面色极冷,江淮一眨眼,她便知道她在心里想些什么:“哀家虽然不是皇帝生母,却是先帝的发妻,一国之太后,自然要保全皇族的血脉,哀家虽然默认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旧臣为长信王报仇,可却没要你乱来,你倒是果断,该出手时绝不犹豫,可你这份果决也要用到正地方,别总想着你们江家的荣宠,而是要时刻记得你们的使命!”
江淮垂眸,道:“是。”
太后缓缓的走下榻来,端持的身姿倾轧而下:“皇后也是个没度量的,她不是武功颇高吗?怎么连你那点小把戏都没有察觉,分明是没安好心,还有那个邓淑妃,竟敢穿着位同副后的衣服四处招摇,后宫竟没一个让哀家省心的。”
说着,她长叹了口气:“再者,她敏充仪不过是一个县丞之女,论身家容貌,哪一点比得上昭良?即便皇帝宠爱她,也不过是拿来当一个替代品,宫中有你又有哀家,还能让昭良被人欺负了去?”
江淮也为自己今日的冲动而后悔不已,低头咬唇:“太后说的是,今日是我鲁莽了。”
“哀家今日就将敏充仪腹中的皇嗣交给你,稍有差池,不管是谁的手段,哀家都拿你是问。”太后不等江淮开口,便喝道,“书桐!取钟鸣尺来!”
一直伺候在身旁的书桐姑姑闻言,连忙跪地为江淮开解:“太后,求太后饶恕,孩子她已经知道错了,您就别罚了!”
太后言语冰冷:“嘴上责骂千句,不如皮肉责打一下,她今日犯错,不能不罚,再者说,她不是从小练那什么……断骨**吗?想必这手也是能抗打的,你还不快去!”
书桐眼底一片焦急,回头看着江淮,却见她不卑不亢的说道:“多谢姑姑为江淮求情,只是今日之事,我本犯错在先,太后能如此发落,以属格外开恩。”
太后瞧她识时务,眼中一闪欣慰之意。
书桐叹了口气,只好取来那柄通体漆黑的钟鸣尺。
此尺乃中原神器之一,长两尺,宽三寸,厚两寸,上刻两个小字:螽斯。
诗经《国风?周南?螽斯》有记:宜尔子孙,宜尔子孙。
这是太后在警醒她。
那钟鸣尺格外沉重,书桐拿在手里便已然显得吃力,更何况打在手上,她为难道:“太后,打几下?”
“五下。”太后遥望冷言。
书桐心急,这一尺打下去怕就得皮开肉绽,五尺打下去,不得废了她的一双手啊!
“打!”太后语气中已然不耐烦。
书桐不敢违抗,只好咬牙打下去!
‘啪!’
这一声在殿里极为突兀,听得人格外惊心!
江淮身子一颤,眼见着掌心的皮肉瞬间鼓起,紫红一片,严重之处,已有血丝溢出,疼痛似一只幼小的蛆虫,麻意消退后,霎时间的剜进她的骨髓!
书桐不忍,第二下明显轻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江淮还是痛的大汗淋漓,皮下的血管绷起,宛若两条蜿蜒的细蛇,一点点的攀了上来!
太后明显不满:“用力!”
书桐咬紧牙关,打下第三下。
江淮脸色纸白,终于闷哼了一声,双臂无力的垂了下去,雪白的袖口被汩汩流出的鲜血染得通红一片。
她抬头,目光涣散,无力的喘着气,发丝浸了汗水,黏腻的贴在脸颊上。
书桐回头望着太后,双眉紧蹙:“太后……”
太后深幽的眸子盯着江淮苍白的唇瓣,上面似有牙印,微阖双眼:“够了。”
书桐松了口气,连忙扶起江淮。
她趔趄着起身,言语微颤:“谢……谢太后。”
“今日只是小惩大诫,若要再犯,就不是打手这么简单了。”太后说罢,转身向内殿走去,开口唤道,“书桐!”
书桐不放心的看了江淮一眼,匆匆的跑去了内殿,不多时又匆匆出来,面色一喜,“大人,快把这个拿着。”
她说着,把一个净白的瓷瓶塞进江淮的腰带里,“这是太后赏的金疮药,涂上后养几天就好了。”
江淮此刻被疼痛噬身,语气无力:“多谢姑姑为我求情。”
书桐无奈的抿了抿春,道:“太后这是为大人好,你今天太鲁莽了。”
江淮心底不是滋味,点了点头。
书桐无奈的笑了笑,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块木牌,赫然是太后的手令!
江淮眼底微惊,不知是喜是忧。
书桐帮她藏好,长叹了口气:“这是太后赏给大人的,不到要紧时刻千万不要拿出来示人。”她一边送一边说道,“扶统之事极为艰险,大人可千万小心啊。”
江淮鼻腔微酸,书桐是太后的贴身婢女,同行数十年,也是看着自己一步一步长大的,心中不胜感激,道:“多谢姑姑。”
书桐眼底微红,瞧着她走了,轻轻的关上了殿门。
身后的关门声格外冷清,江淮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臂发麻。
她低头,望着自己触目惊心的伤口,略微一动,便疼入神经。
“嘶――”
江淮费力攥住那枚手令,任由鲜血爬满字迹沟壑的每一个角落,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当真是身不由己。
行走在这个皇城里,实在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受到责罚,今日小错便皮开肉绽,来日若是犯了大错,岂不是人头落地?
她此刻的思绪被疼痛刺激的格外清醒,宫里虽然有江昭良互相照应,可她现在俨然失宠,而且短时间内没有复宠的希望,那么,江家的荣耀与长信旧臣的七十条性命皆系其身。
江淮疲惫的叹了口气,看来真得寻求明王的庇护了。
至少在世子的身世托出水面之前,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除去旭王和长欢公主,稳固社稷,以待皇位。
“江淮?”
想谁来谁。
宁容左来给太后请安,却看见江淮跌跌撞撞的从御景殿出来,脸色煞白,衣袂鲜红一片,大滴的鲜红液体从她露出的指尖上滑落,流了一地。
他脚步一个迟疑,瞧见四周无人,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过去,扶住她孱弱的肩膀,剑眉一挑:“怎么了?”
江淮似一只刺猬般卷起软弱,别过头去,倔强的咬着嘴唇:“没事,犯了点儿小错。”
宁容左粗鲁的抢过她的手,瞧着上面翻起的皮肉,语气微重:“小错?”
江淮颤抖着取出那**金疮药,虚弱道:“你来的正好,帮我……帮我上药……”
宁容左一把打掉金疮药,眉目间满是责怪:“这一看就是钟鸣尺打的,那可是中原神器,金疮药可治不好。”说罢,拉着她就往来时的路走去。
手上好像有万只蚂蚁在啃食,江淮疼得连话也说不利落,她眉头几乎扭在一起:“宁容左……去……去哪儿……”
第二十三章 上药风波
千秋阁。
江淮坐在软榻上,瞧着宁容左四处翻腾,忍痛道:“你找什么呢?”
宁容左举目环视:“复骨散,以前在太医署要的,还剩下半**多,怎么就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呢?”
“再去要不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这一**还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配的呢,那里有接骨草,专治钟鸣尺所造成的创伤。”宁容左走到书架前,将最上排的一摞书全部拿了下来,踮脚一看,面露缓色,“找到了。”
江淮瞧着那一摞书,眉间一蹙,目光微斜:“登徒子。”
宁容左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偶尔拿来消遣的,你要看吗?”说着,举起一本,“天地阴阳教欢大乐赋,我最近在拜读这本。”
江淮满脸嫌弃。
宁容左拿着药走到她面前,接过她的手,却发现她带着一套牛皮护腕,是黑色的,还用铆钉制了一个夹层,看上去像是某门暗器。
她既专攻指法,这装备倒也是情理之中,宁容左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端着她的手心吹了一下。
“嘶……”江淮一缩手,“别吹,疼死了。”
宁容左脸色一僵,意识到方才的动作实在是有失皇族风范,严肃道:“老实点。”
说着,伸出手指比划着她掌心那块翻起来的肉,猛地一按!
“啊――”
好像一根钢针直接钻入皮肉!
这一声,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吓走了院内无数的麻雀!
宁容左也有些惊愕,面色微窘的看着她:“疼吗?”
江淮一脸无恋的看着他:“不疼。”
宁容左眨了眨眼,丝毫没听出这是反话,还一个劲儿的点头:“不疼就好,不疼就好。”
江淮气急,一膝顶在他的要害!
宁容左的脸色霎时惨白!
眼瞧着他挺立的身子缓缓的躬了下去,江淮意识到不该拿他撒气,试探性的问道:“疼吗?”
宁容左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转过去,扶着桌角,背影凄凉而又倔强,好久,才吭哧道:“还……还好……”
皇族风范……皇族风范……
江淮见他如此狼狈,也觉得自己踢的有些重了,摊手讪讪道:“还能坐吗?”
宁容左转过身来,扭捏的走了几步,颤抖的唇角硬挤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无妨……坐下更疼……”说着,抹了抹额头的虚汗。
皇族风范……皇族风范……
“我……我是不是踢的有些重了。”
“理论上说……还是你的手更疼些……只是我这个用处更大,所以……”宁容左放松的呼了一呼,“无妨,应该是还能用。”
“你怎么知道?”
宁容左恨不得直接将她从窗子里面扔出去,怎奈这万针穿胯实在是太痛,只能忍住,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缓和许多。
江淮甚觉好笑,憋得辛苦。
宁容左见她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直骂自己多管闲事,可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他取过干净的清水,接着木盆,帮她清洗手上的血渍。
她伏过身来,他附过身去,两人离的很近,只要有一个人抬头,必定会撞到另一个人的额角。
耳边刮过江淮用力不匀的呼吸,湿湿的,软软的,宁容左的动作蓦地一停。
四周是冰冷的奢华雕栋,身前是如玉温软的人,鼻翼下是她散出的梅香和血气,他的思绪,被勾有些迷离。
可一想起四年前两人的恩怨,目光中似有尖尖的刺长出。
“宁容左?宁容左!”江淮的伤口被那水冲的疼痛难忍,咬牙之余,连脸上的肉都颤了颤,她望着那个突然像是木头一样的人,忍不住的呵道,“还没好吗?”
宁容左连忙将水壶拿到一旁,抬头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颊,目光中的刺又慢慢的消退下去,点了点头:“好了,可以上药了。”
他的情绪就像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又漠然冰冷如霜,江淮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人家尊为皇子,她也不敢提什么意见,只好道:“有劳殿下了。”
听着她对自己的称呼由熟悉的‘宁容左’变为冰冷的‘殿下’,宁容左顿了顿,温润一笑:“这复骨散药效快,就是太疼了,你能忍得了吗?”
江淮瞧着他阴晴不定的笑容,更是一头雾水,道:“能。”
宁容左点点头,拿出那**复骨散,取下**塞,一点一点的洒在江淮的伤口上!
伤肉变白,腻沫四起!
江淮的脸被疼痛刺激的霎时惨白如纸,她咬着牙,腮帮子里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传来,临了,连手臂都忍不住的抖了起来!
“疼……疼死了……”她双目刺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略带哽咽,眼泪不由自主的溢出,挂在眼角。
宁容左见状,也不顾什么皇族风范,不停的低头帮她吹着伤口,最后吹得脸都酸了,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舔了舔干涩嘴唇:“怎么样了?”
江淮闭着眼睛,蹙着眉点头,这疼痛像是一阵风,刮过全身,甚至连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口。
宁容左取过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的帮她包好,只露出白白的指尖,他担忧的看了看:“不出一个月,你的手又能提笔了。”
江淮想用袖子擦擦脸上的虚汗,却发现衣袂早已被血液浸透,红通通一片。
宁容左想要帮她,却还是止住了**,道:“切记,不要沾水。”
说着,坐在她身旁,再次问道:“皇祖母……到底是为什么罚你啊?”
江淮别过头去,一双眼珠黑的发亮:“你不信我?”
“一点小事怎么会罚这么重?”宁容左满脸狐疑。
“太后说这是小惩大诫。”江淮摊着手,作无奈状,“再有下次,会更重。”
宁容左眉间皱起:“还好这次没伤到骨头,要是再多一尺,你这双手真的不能要了。”
江淮点了点头。
宁容左也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坐着,气氛陷入了僵局,江淮再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呆呆的扬着下巴,转头望着窗外的暖阳。
宁容左的视线一点点的移了过去,江淮虽算不上绝美,五官却十分精致分明,温和的阳光徐徐洒下,仿佛一条金色的薄纱,拂在她脸上平添几分朦胧之美。
恰如两人初次相遇的那次,他去皇帝的御书房回答课业,却发现窗下因做错事而被罚跪的她。
她年纪虽小,却一身傲骨,烈的像一匹常年在极北草原上驰骋的骏马,就连父皇那样的天子都驯服不了她
那时候他想,这天地间能配得上他的女子,大抵就是这样吧。
只是这样好的阳光,这样好的人,这样好的回忆,全全止步在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诬陷自己谋反。
一走,就是四年。
等他回来,朝中局势巨变,本来安然在手的储位一下子多了两个竞争人选。
尤其是这个自己曾经倾心过的女孩,几乎判若两人,傲骨虽在,却被一层厚重的虚伪掩着。
她如今的八面玲珑,实在是让人侧目。
宁容左的心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微微翻覆。
“大人!大人!”
殿外闯进来的北堂,一下子终止了他的回忆。
江淮缓缓的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大人果然在这里!”北堂喘了口气,瞟了一眼宁容左,欲言又止。
江淮则直截了当的说道:“无妨,你说。”
北堂一顿,索性急速道:“刚才秦戚托御前的小城子捎了话来,说旭王合伙奉天府尹黎宋,上疏揭举通州刺史苟良卖官鬻爵之罪!”
江淮的脑子轰的一震,仿佛有人拽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向地上摔去!
苟良!
长信旧臣!
第二十四章 太师郭绝
北堂的一席话,仿佛惊雷炸开,让人措手不及。
宁容左的脸色也逐渐严肃了起来:“苟良?他不是长信旧臣吗?”
岂止!
江淮稍稍稳了稳心神。
七年前,豫国公身患鼠疫,是苟良不辞辛劳送来了解药,虽然并未有效,但诚心可鉴,为此,江淮一直暗怀感激,成为女官之后,还帮他爬上了从四品通州刺史的职位。
谁想到他如此不争气,竟被人抓到把柄!
江淮情急之下就要冲出去,可刚走两步又匆匆退了回来,她白色的衣衫四处飞旋,仿佛冬雪乍溅:“不可不可不可!现在去非但帮不上忙,还会害死秦总管的。”
北堂瞧见江淮藏在衣袖中的手抖得厉害,便知道她是真的慌了,连忙转身对宁容左哀求道:“殿下!殿下快帮帮我们大人吧!”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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