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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记-晏庄-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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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钱欣喜,合欢又在床上舒服地打了几个滚儿,才恋恋不舍掀了被子起身。她把那两锭元宝往兜里揣,心情格外好。穿好衣服戴好幞头,梳洗一番去找靖王。吃饱喝足睡满了,这会子便想起她表哥卫珩来了。昨晚无心能顾得及他,不知他这会儿在哪呢。
  客栈客房栉密,雕窗花门相间空稀。靖王住的房间与合欢相邻隔壁,合欢等下属传话,暗清了下嗓子推门进去。合门转身,靖王正坐在案前看图,头也不抬道:“睡好了么?”
  合欢立身给靖王施了一礼,回话是,又问:“不知我表哥如何了,他一同与我被拐出来,相依为命半年,我不能弃了他不管。恳请王爷告知我他的所在,我也好瞧瞧他去。我怕他一时不见我,慌乱行出错事,得罪王爷手下那些将士们。“
  靖王把目光从案上抬起来看她,“他应在城外营中,有人照顾他,不会出什么大事。咱们今儿再在城中休息一日,明日上路。到了军营,你自能见到忠王世子,不急在这一日。”
  合欢不好再说,只好应下了。辞了要回去,靖王却起身叫她留下来一同用午膳。合欢汗颜,木木自语,“竟睡到了午时……”
  靖王的军队驻扎城外,他不过是带几个亲信的进城住店,在姑苏城中闲玩两日。到了初二,出城与军队汇合,清点整顿一番,赶步回京。
  合欢找到卫珩,相问状况,得知两下皆好,遂放下心来跟随靖王军队北上。即便卫珩是个胆小不大放心的,又还有什么其他好的选择?不过跟着行走,盼着到京的一日罢了。卫珩又是个吃不得极苦的人,徒步而行几步便软了腿根儿走不动。他又哀求让他往前头去,他要与合欢一车,却被靖王派人扔去了粮草车上,呆躺着露天颠簸。
  行将一日,到了晚间仍是选地扎下营来。清水河畔,将士们升起篝火围坐一团粗口闲话。
  合欢并不往男人堆里扎,在帐中用了晚膳,便等着外头声落休息。这种武夫糙汉,在一处说不出什么干净的话来,多是污损之语。偶或有几个荤词|淫|句飘进耳朵里,合欢都只当听不见。她卧在地榻上想京城,想国公府,甚至想前世,忽而恍惚觉得世事弄人。穿越是一宗,冷不防被拐子拐出来受了半年苦是一宗。
  帐中笼了暖炉,封紧了帐帘就没多少冷意。靖王给她的被褥都是军中最好的,虽没有焚香来薰,到底比破庙里睡着舒服了千倍万倍。只她之前补多了眠,这会儿却又不困了,调了个身仍是混想。帐外有军人哄闹声儿,溪水潺过声儿,忽而隐隐夹杂了一句:“合欢表妹……”
  合欢竖耳仔细听了听,果是有人在叫她。她翻身起来,揭了帐门,让卫珩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与他们不是一家,说不上什么话,自来找合欢妹妹你一处说话。你这帐里暖得很,靖王果对你不薄。”卫珩搓了搓手,“可有热茶,妹妹赏我一口,军里的饭菜着实粗粝,吃得我到现在还涨着肚子。”
  “你吃得不好?”合欢去帐内仅有的一方小案上给卫珩倒茶,席地坐下,“我这里吃得还好,比牙婆给咱们吃的还好许多。虽不及家里,到底是可口下肚,能吃得七八分饱,也不见粗粝。”
  卫珩过到案边席地坐下,端了茶杯暖手,吃将一口,“妹妹有所不知,你吃的与靖王是一锅里的。我吃的是与下头那些将士一锅里的,自然不一样。要不下回吃饭,我往妹妹这里来,妹妹也赏我些。这样一路行到京城,我身上几两肉该掉没了。”
  合欢白了他一眼,“怎么就知道吃……”
  卫珩搁下茶杯,面色认真起来,“我还知道别的,只是造化弄人。若不是妹妹已与靖王有了婚约,这一趟回家去,我定要与爹娘商量。等过上三五载,就上你家提亲去。咱们本就是表亲,最是合适的一对儿,顺理成章该是一家儿。”

☆、第34章 红漆牡丹

    “少浑说。”合欢又掀了他一个白眼,往他茶盏里续水,“赶明儿回到了家里,也不能说咱们一屋里睡觉这样的浑话。叫别人听了去,当作了把柄,好不好明了暗了呲哒我,拿我做筏子,我脸面上挂不住,少不得要上忠王府闹去,揭你家的丑事。”
  卫珩伸头往她面前凑了凑,“少说我也大了你三岁,怎么倒像我是小的。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我懂,若不是形势所迫,我怎敢造次妹妹?又岂能信口说出那样儿的话,坏妹妹的声誉?”解释罢了注意到合欢的话尾来,接问一句:“我家有什么丑事?”
  合欢不接这话茬,起身往床沿儿上坐去,撑手压在被面儿上,绵软殷实了一手心儿,叫人生恋,“吃过了茶也说过了话,表哥回去睡觉吧。我也乏了,要睡下了。你在我帐里呆久了,别人要嚼舌根子,不好。再有什么话,明儿说不迟。”
  卫珩赖着不愿走,也往床沿儿上坐去,趋着身子道:“你这会儿是男儿扮相,谁知道你是女儿身,又何来嚼舌根子一说?就是我留下将睡一晚,也没人能有闲语。咱们是一处患难的,亲近些是自然,怎能叫人心生臆测?”
  “才说你懂男女七岁不同席的道理,又与我生辩!”合欢抬脚踹了他一下,“快滚,再不滚打了出去!”
  卫珩捂着大腿索性往下一倒,“不得了不得了,叫妹妹踹折了,走不成了。也是我的过错,叫妹妹染了坊间恶习,粗话也说起来了。等明儿到了家,不定叫姑母怎么骂我呢!”
  合欢汗颜,生拉硬拽把他撵了出去。要说泼皮无赖,她这表哥就能算一个,装傻卖憨的最是拿手。幸而他性子纯良,不是个下作的人,否则定是处处拈花留情的货色。
  帐外夜色深蒙,苍穹倒扣,雾色掩去繁星,只留下稀拉几颗。藏青军帐四落在河水沿岸,火把照亮了帐外几处荒毛地。卫珩在合欢帐外徘徊,大不愿跟那群士兵住一处。心里念叨这靖王抠搜,再多一顶的军帐也不愿搭,旁的单有帐营的副将等人都不愿要他睡觉,说什么怕翻身压死了他。他伸手捏自己脸上的肉,暗道能把他压死纯属鬼话!
  徘徊一阵,到底还是回士兵营帐挤着睡觉去了。挤是一方面,吵是另一方面,鼾声如雷点,点点叠在一起,轰得他捂耳到半夜也没睡着。撑着困意,迷迷蒙蒙地出来又摸去了合欢的帐里。进了帐往地上一倒,就着案前的席垫就睡起来。
  然这一睡不打紧,却被靖王绑在车辕上吊着行了一整日的路。他不过清早没起得及,叫进帐的靖王瞧见了,一把拎了出去就踹了俩屁股墩。踹醒了还不停手,抽了鞭子就甩了他两下,满脸森然冷气。旁人不知什么缘故,他却门儿清。帐里的虽是他表妹,到底也是人家的小未婚妻啊!卫珩连滚带爬地要跑,就被他逮去绑在了车辕上。
  合欢也不知道他半夜里是何处摸到她帐里的,早上未醒之际就听到动静,才知他被靖王拎出了帐子打了一顿。靖王倒无话,打完只是把他往车辕上一绑便不管了。早饭晌饭皆不得吃,干舔着嘴唇看旁人吸溜白粥米饭,嚼着大肉青菜。
  合欢悄悄与他端了一些,往他口里喂,“昨晚不是撵了你,怎么又摸了过去?他打你还是轻的,没弄出伤来。只听说要饿你三日,明儿后儿也都不准你坐车,粮草车也不成。这样瞧着,今儿倒挂在这里还是好的。”
  卫珩脸一苦,“好妹妹,你帮我求求情,叫他放过我吧。”
  合欢窃声一笑,喂了他大半碗饭,“谁叫你没记性不听我的话,权当练身子了。看你这一身膘肉,也得减减。明儿到家了,成了结实的男子汉,往旁人面前吹嘘去,那才有说头。也不是我不愿跟你说情,是我不敢,你瞧他跟阎王似的,谁没眼力价儿往枪口上撞?不是自寻死路么?就这饭,还是我悄悄省下送来给你吃的呢。”
  “合欢妹妹待我真好……”卫珩欲哭无泪,急忙把余下的饭食吃了,只怕被逮着连这点也没得吃。
  合欢喂了他饭,自悄悄回马车上坐着。等旁人吃完饭涮了碗筷,复又颠簸上路。荒村野地,正经的路不多。即便有官道可走,那也是黄沙泥路,坑坑洼洼带着雨水之后车过的轮褶印子。合欢想,这样速度,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到了下晌,车马行队停下休憩了一会儿。马车帘子从外头打起来,灌进冷冷的光线。合欢眯了一下眼,但见靖王躬身进了车厢。他撩起身上青面绣金团纹斗篷,拿出一紫木压盖儿锦盒来,往合欢面前一送。
  合欢接下锦盒,有些茫茫,“王爷给我送的什么?”
  “一点吃食。”靖王端身。
  合欢默默打开锦盒,便瞧见里面排排摆着各色精致糕点。松子黄千糕、百果蜜糕、金钱方糕,还有海棠糕,全数是她在姑苏见过却一次也未能入过口的东西。她眸子里浮起雾气,吸了下鼻子,声音喑哑,“都是王爷在城里特意买给……”“我”字没出口,就叫靖王打断了话。
  “原想着打算带回去给太后的,现便宜你了。”靖王拂了一下袍面儿,“往后没我的准,不许暗下里与忠王世子接近。”
  “哦……”合欢及时止了将将上来的感动之情,闷声应了一句。看来是知道晌午她给卫珩送饭,所以才舍得将这东西拿出来给她。说起来又是什么好东西呢,宫里御膳房什么糕点做不出来,还非得他巴巴儿从姑苏带回去给太后。路上行将数月,到京早坏了。
  看着靖王下车,她捡了一块松子黄千糕,狠狠咬了一口。
  靖王的军队也未一直走陆路,转折换了水路,再换陆路入京。因是陆路皆要慢车行队,多是没有马匹的士兵,遂多用了不少时日。等军队入京城,已到了四月里,城壕沿侧绿柳如烟。合欢抬手打起车围子,望着望着就蒙了眼。到底是回来了,心里万千感慨,都化作了泪珠子,顺眼角汨汨而下。
  这三四月间,合欢一直不得见卫珩,且不知他成了什么模样。靖王独带两人入王府,交代府上丫鬟分领服侍,打理干净了伺候吃喝。卫珩见了合欢就一脸苍泪,要搀上手来诉衷肠,却被靖王提剑一把撂开了去,叱道:“安分些,留下性命见爹娘。”
  合欢冲他暗暗摆手,叫他随王府丫鬟下去。不过才三四月的功夫,卫珩已经瘦脱相了,到底不知一路上受了多少蹉跎,在拐子和牙婆手下他也没这样儿。反观来看,她倒胖实了许多,恢复了七八分往前的模样。余下的三两分,还得日子养出来。
  靖王进宫复命,合欢自跟着王府丫鬟下去梳洗打理。到哪里都不乏能巧人儿,现为她找了合身的女儿家衣衫褂裙,还拿来不少的头面首饰,叫她挑拣。
  合欢洗了澡坐在镜前,旁侧丫鬟打开一个红漆牡丹圆盒,从里面刮出面脂来,给她匀面润肤。擦脸了又梳头,问她:“姑娘爱戴着什么首饰,挑了奴才与姑娘戴上。”
  合欢瞧着这丫鬟给自己绾的单螺发髻,扫了一下妆台上的首饰,一个也不挑,只从袖子掏出那支水碧玉簪来,“就簪个簪子吧,旁的也不要了。许久不带这些东西,怕一时还不习惯呢。”
  丫鬟自不强求,接了那支玉簪与她戴上。素髻玉簪,别有一股清雅婉约的味道。丫鬟又领她起来,往外头去,说:“饭菜已经布好了,还请姑娘到外头用膳。”
  说起来是陌生的客主与丫鬟,这些下人们也懂事,大不多问什么,该做的且一一做了便是。领她吃了饭,便让她在房里休息。合欢不知这是王府哪一处,也不多问,自歪在炕上打了一回盹。
  这一盹打的时间也足够长,耳边清脆地回想青玉相击的声音。那是廊檐下挂的碎玉,风一吹引得玉振,便叮叮作响。等合欢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残阳消尽。她曳曳起身,问守着的丫鬟,“王爷还没回来么?”
  “王爷在外征战大半年,应是许多事要向皇上禀告,尚且未归,请姑娘再耐心等一等。”丫鬟往她面前走将两步,“才刚姑娘睡觉,不便惊扰。这会儿醒了,奴才叫人摆膳去。姑娘吃了饭,再等王爷回来。”
  晌午的饭就吃得极迟,合欢现是一点儿也不饿,忙摆了手说不必,“我还饱着,尚且吃不下东西。王爷迟迟不回来,那我问你,跟我一同入府的小爷在哪一处?你带我过去,我与他待在一处,也有个说话的人儿。等王爷回来了,再劳烦王爷送咱们回家。”
  丫鬟颔了颔首,“姑娘,不是奴才不带姑娘过去。只是王爷特意交代了,叫不准姑娘见那位小爷。其他的,姑娘提便是,奴才能给姑娘找来的都找来。”
  合欢脸色一木,照这么说她提什么都是不顶用的了。她要提的不是见表哥,那就只能是见爹娘了。也不知那靖王想的什么,不过是吩咐一句的事儿,叫府上管家各人,送了他们回去便是。却偏少说这一句,叫他们枯等着,煎熬近乡情怯的心思。
  合欢往炕上歪了歪,又合眼睡去了。

☆、第35章 朱衣冠帽

    靖王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已是天色断黑,到了掌灯时分。朱衣冠帽的太监挑灯四寻,点了灯笼高挂起来,皇城渐次湮入点光碎影明河里。养心殿前阶矶贯通直下,两侧沿边儿隔数米便挑一盏高灯,铺落一地参差光线。
  靖王凛身踏矶石而下,阔步一半迎面碰上了正提裙而上的叶贵妃。眼神交错,扫过她额间花钿隐酝的紫光来。不过一眼,靖王停步立身,拱手作揖行了一礼,继侧身让到一边。叶贵妃颔首回礼,轻提淡紫云锦裙面,往上走了两步,忽回头说:“皇上身子近来欠妥,总不见好,还要劳烦王爷多分担些。外头的事情,都得仰仗王爷了。”
  “原是臣弟份内之事。”靖王立身而言,说罢不再多留片刻,转身直下了阶矶,留下身后一道淡紫色长影,宽大裙摆覆了数级阶矶,曳曳往殿上去了。
  黑漆车脊捎带星光一路向南,碾着礓磋慢道一直转出左掖门。靖王靠在青缎金线滚边儿的引枕上,手指摩挲扳指,眸子漆黑幽深。赶车随从的奴才都不说话,只听得见车轮滚碾的沉闷声儿在耳边反复。他又闭了一会儿眼,等车停,有奴才上来打了车帘子,道一声:“王爷,到了。”便又下车。
  靖王府足够大,一年三五次的整翻修葺总是有的,处处景致都颇为精巧别致。然靖王并不常在府上,对府上有多少院落,园子四季里各开什么花,内院里常年发生些什么事,全数一概不知。每每回来也只到三金阁坐落起居,不管家中大小俗务。
  三金阁院内挖有一方碧池,沿侧密密栽了许多鸢尾。这会儿正入了花期,水绿的扁叶间错落点缀着蓝紫色的花朵,映出一水池的雅静韵致。他在池前站了两刻,等眸子里深色转淡,浮上一层雾色,便转身入了上房,叫丫鬟打水来梳洗预备歇下。
  自洗了澡,拆了头上冠发,忽听得来铺床的丫鬟提了一句:“王爷带回来的姑娘和小爷怎么处置呢?瞧那姑娘急得很,只吃了一顿饭,这会子还在玉鸣轩的炕上歪着,想是等王爷回来呢。”
  靖王拿着巾栉子擦手,这才发觉自己把带回来的那两毛头小儿给忘了。心里念着不能叫那小丫头空等一晚,遂只身往玉鸣轩去。散发不束,身上着一层单薄通袍寝衣,纯绛色,只在袖口滚了一道金边儿。去到玉鸣轩,果见合欢歪在炕上,锦衣素髻,身上的披帛曳撒下来,盖了一炕面。
  靖王坐去炕沿儿上,叫了她两声未见醒。心道这小丫头是个睡觉死沉的,想除夕那晚马背上就能靠着他胸膛睡着,伸手打了几巴掌也没醒。这会子索性也不试了,直接捞进怀里,抱了她往床上去。
  合欢在他怀里拱了拱,却没除夕那晚睡得那么死。一股淡淡的龙延香把她卷裹起来,十分宁神熟悉的味道。她蒙蒙睁开眼,又困得合上,嘴里嘟哝一句:“齐肃,你来接我回家的么?”
  靖王腕上一滞,脚下步子停住,瞧着怀里八岁小儿的干净面容。
  他说嗯,“我明儿一早就送你回家,安心睡吧。”
  “嗯……”慵懒得鼻音裹杂在声线里,合欢又往靖王怀里拱了拱,自觉安心,又沉入了梦乡。梦里再见齐肃,看不清他的样子,记不起他的声音,于嘴上念念不忘的人,到底脑子里没存下什么具体印象了。若说还有什么可感可知的,便是锁在家中衣柜格子里的那件披风。但是,那件披风和她的东西,都还会在么?
  靖王抱着她到床边,抬脚上脚榻。手里的人轻如百合瓣,倘若不蜷指捏一捏,都觉不出重量来。他把这如百合瓣的小人儿放到床上,拉了撒花蚕丝被给她盖上,掖好被角,又坐在床沿儿上看了她一阵。婚旨原是随口一置促成的话,谁知后来产生这么多交集纠葛。至如今,哪里还能不管不顾这个小丫头的一生福祸。
  因为那点龙延香,合欢这一夜睡得十分踏实,大是三四个月的旅途上从没有过的。清晨天色微晞,她便醒了过来,餍足地眯眼回味了一番夜间的梦境。却在苦恼于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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