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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您跪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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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庐江王妃霍氏生前就喜欢字画,也爱道家玄学清谈,李时和刚有些知事就常被抱在膝头听母亲念书。《道德经》这本道家经典更是翻来覆去地听,李时和十岁时就能背诵,现下翻开,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看看也不过是打发时间。
  可惜这本熟悉的书,今夜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李时和看着一列列墨字,分明是讲求超脱物外道法自然的经典,他却油然生出一股烦躁,甚至觉得边上一动不动站着的高淮都很招人烦。
  但他还不至于把闷在心里的躁郁发在无关的人身上,只微微侧身,免得余光还能扫到高淮。
  看见皇帝这个小动作的高淮一惊,脑内迅速把自己从上到下查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自己哪儿惹李时和看不顺眼。
  高淮兀自胆战心惊,李时和也没多舒服,手里的《道德经》翻了几页,看着的是墨字,脑子里却无端地想起了沈辞柔。
  按沈辞柔的性子,先前那山南西道来的逃犯能吓她几天,但今日七夕佳节,外边这么大的阵势,她肯定忍不住要跑出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陪着,先前她倒是明明白白地说过没有心上人,但女孩子的心思一天一变,有段时间没见,她看中谁也不一定。
  或者说她那几个朋友会陪着?沈辞柔看着就是朋友不少的样子。
  也对,按她那种坦诚自由的样子,想讨好人时嘴又甜得不行,有几个密友实在是很正常。
  但能和她交朋友的郎君怎么着也得十七八岁,也很大概率是出自世家权贵,家里的老父亲八成和沈辞柔她阿耶是同僚。家里还不给这些郎君定亲的吗?
  朝上这帮人隔三差五就递帖子上来,洋洋洒洒,一半是歌功颂德,一半是表忠心,中心思想还是三催四请,请他快点立后封妃,快点生个孩子立储,免得再生变动。
  一个个比他躺在棺材里的阿耶还急,怎么不急急自己儿子的婚事?
  一想到沈辞柔可能由别人陪着在逛七夕夜市,李时和心里闷着的那股躁郁就越发上头,烦得他长长地出了口气,眉却不自觉地皱起来了。
  啧,好烦,明天早朝有人再敢提山南西道逃犯,或者敢提立后立储的事,就骂他几句开心一下。
  想好了发泄的渠道,李时和总算是觉得心里舒服点了,随口问高淮:“高淮,七夕是怎么过的?”
  ……七夕轮得到我这种挨了一刀的人过吗?!
  高淮服了李时和的奇思妙想,嘴上还是恭恭敬敬地答:“臣自幼入宫,宫里不能私贺,宫外的事臣大多也忘了。夜市、烟花,娘子们乞巧,约摸也就是这些吧。”
  “……这样。”李时和实在是不想看书了,合上书站起来,“更衣。让人去开丹凤门。”
  高淮一激灵:“陛下,这个时间了,您还出去?”
  李时和淡淡地看了高淮一眼:“怎么朕出去不出去,你都这么多意见?”
  高淮被李时和这一眼看得心慌,差点跪下,又听见李时和说:“拿件大袖来。”
  那就是不打算纠结先前的事了,高淮赶紧把话题扯远:“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李时和想了想:“琴剑不用取出来,准备把短剑就好,也用不着金吾卫。快去。”
  高淮连声应了,脚底像装了轮子一样出门去差遣人,一面小跑一面想,陛下一向温柔,但事情都藏在心里,近来的脾气还有些变,掌案太监的行当实在是越来越难干了。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吃完了TAT我不应该双开的,这边大概会随缘放慢一下速度,争取隔日更吧,虽然也没有人看就对了(叹息)


第14章 无忧
  如人所料,沈辞柔确实在东市闲逛。街上走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沈辞柔混在人群里慢慢地走,越走越由内而外地生出一股淡淡的悲凉。
  她手里的巧果还是先前遇见崔慕栾时拿到手的。那会儿她还没上去搭话,崔慕栾已经在旁边摊子上买了巧果,一个油纸包塞进她怀里:“拿着吃啊,乖。别和我一起走,妨碍我偶遇姻缘。”
  沈辞柔拿出一块巧果塞进嘴里,看着崔慕栾三两下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含含糊糊地说:“……我不和你一起走,你也找不着姻缘啊。”
  再之后沈辞柔就没有遇见过熟人,一个人吃着巧果逛夜市,逛到手上的油纸包越来越轻。
  沈辞柔咽下最后一口巧果,远远地看见个混在人群里的身影,立刻动作娴熟地穿过挡在前边的几对情侣,一扯对方的袖口:“你也出来逛夜市啊?”
  无忧正在想事情,抬头看沈辞柔时还有点茫然,眨了眨眼睛才点点头:“……是。还挺有趣的。”
  “七夕夜市嘛,逢节不宵禁,一年总共也没几个节,当然有趣啦。”沈辞柔从袖中摸出个东西,笑眯眯地塞到无忧手里,“对了,送你个东西。”
  手上被塞进来一个软软的东西,无忧茫然地抬手,看见一只荷包,淡青色的缎面上绣了一丛竹子,竹竿挺直,竹叶秀丽。荷包的纹样算不上精致,但他穿了身青色的大袖,看着倒和这个荷包挺搭的。
  无忧捏了捏荷包,指腹抚过略微凸起的青竹纹,迟疑着问:“……送给我?”
  “都到你手里了,除了送给你,还有什么说法?”沈辞柔难以理解无忧这个问题,看看他再看看荷包,忽然就生出点羞耻的感觉,含混地解释,“那个……我没怎么认真学过刺绣,这个绣样简单,就随便绣绣,绣得也不是很好……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扔了吧。”
  她是真的有点微妙的情绪,想着绣个荷包送给无忧是一时兴起,绣的时候也更像是挑战一下没做过的事情,等到荷包绣成,塞进无忧手里,忐忑不安的心情一拥而上,让她纠结得攥住了袖口。
  这个荷包,好像是绣得……不怎么样。
  好在无忧没嫌弃,小心地藏进了袖中,朝她微微一笑:“我喜欢的。”
  沈辞柔顿时开心起来:“喜欢就好,平常装点小食什么的方便。”
  “我不怎么喜欢吃那些东西,可能只能空着做个装饰了。”无忧想了想,略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会送我东西,现下拿不出回礼。”
  “我送你这个荷包,又不是要收你的回礼。”沈辞柔眨了眨眼睛,忽然说,“要不这样吧,我问你个事情,你答了,就算是回礼。”
  无忧觉得这个回礼好像不太符合他对“礼物”的认知,但看着沈辞柔期待得眼睛都亮晶晶的样子,推辞的话到了嘴边都硬生生咽回去:“……可以。你想问什么?”
  “那我问了啊。”沈辞柔清清嗓子,严肃地问,“冒昧询问这位郎君,贵姓啊?”
  无忧被问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想想还是先搪塞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一直没告诉我姓什么啊,算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我还是知名不知姓。我有点好奇嘛。”沈辞柔绷着的那口气散了,肩膀都颓得有点垮,低着头体贴地补了一句,“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
  既然沈辞柔这么说,无忧本该顺杆往下爬,这个问题就算是过去了,但看着沈辞柔略显颓唐的样子,他心里生出点微妙的不忍,心念一动,话已经脱出了口:“……我姓谢。”
  “谢?”沈辞柔猛地抬起头,满脸惊讶,“陈郡谢氏?”
  “当然不是。”无忧轻轻叹了口气,否认以后细细地解释,“陈郡谢氏早在前朝战乱中没落了,余下的那些迁入长安后再立门阀,也不再称陈郡谢氏,改称长安谢氏。我只是恰巧姓谢而已。”
  “这样啊。”沈辞柔拧着袖角,“那你字什么呀?一直称名好像不太礼貌。”
  ……这就更不能说了。
  灵机一动编个姓不是问题,编个有理有据的字出来就太难为人了,无忧想想,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尚未取字。”
  “……这也没有吗。”沈辞柔沉吟片刻,鼓起勇气问,“因为你是琴师吗?”
  这话问得含蓄,背后的意思无忧却一听就能明白。
  长安乐师多半挂名在教坊,入的是乐籍,虽也识字认谱,学习乐器歌舞,但如同奴隶一般,有个名用以称呼,不会特意再添一个字。
  无忧摇摇头:“我学琴时师从教坊琴师,但入的不是乐籍,只是家中无人,没人会替我起字。”
  “那我知道了。”沈辞柔点点头,想想又饱含期待地问,“你说你在教坊,那以后我能去教坊找你吗?”
  迎着沈辞柔期待的眼神,无忧想把刚才提到教坊的舌头咬下来。他稍作迟疑,做出些略显忧伤的神色,眉头轻轻皱起,还是摇摇头:“……最好不要。教坊里管得严,但可以寄信过去,信封上写‘无忧’两个字就好。”
  “看起来教坊里只有你一个人叫这个名儿。”沈辞柔一松手里拧了半天的袖角,“有什么寓意吗?”
  “没什么特别的。”无忧垂下眼帘,“只是我阿娘起的,希望我此生……长乐无忧。”
  沈辞柔微微一怔。
  长乐无忧,愿望倒是好,可身在教坊,长安沉浮,又有几个人能长乐无忧。
  她呼出一口气,再伸手去拉无忧的袖子时笑意一直飞到眼尾,眼瞳里亮晶晶的,活脱脱就是不知人间愁的活泼样子:“别的我管不了,但你今晚跟着我,保证今夜无忧。”
  无忧被那明朗至极的笑晃了晃神,思绪回笼时已经被沈辞柔拉着过了街,站在了一个临街的摊子前。
  沈辞柔凑到摊主边上,熟门熟路:“来两份乳糖真雪,一份多加些蜜红豆。”
  摊主熟练地抄起一碗碎冰,一开边上的桶盖就犯了愁:“娘子,这牛乳不够了,怕是做不了两碗。”
  沈辞柔没想到还能遇见这种事,商量着问:“那每份少加些牛乳行不行?”
  摊主想想,无奈地摇摇头:“这恐怕不行。乳糖真雪要的就是这熬过的甜牛乳,少了一点就不是那个味道,我总不能砸自己的招牌。”
  沈辞柔回头瞥了眼无忧,正想再商量商量,却听见无忧温和的声音:“那就只要一份吧。”
  “一份怎么分啊?”沈辞柔看看无忧,愁得皱眉毛都不够,脸都要皱起来了,“这东西真的不好分。”
  无忧看着沈辞柔这个皱脸的样子,使劲把笑吞了回去,刚想说自己不吃,就看见沈辞柔长长地出了口气,一脸沉痛地说:“一份就一份,你吃吧。我不吃了!”
  无忧被沈辞柔这个舍己为人的发言打得措手不及,还想补救,沈辞柔已经付了钱。
  摊主熟练地往碎冰上加上各色果干、蜜红豆,还有刮完桶底以后满满的一大勺甜牛乳,捧着碗往边上的桌子上一放:“二位慢用。”
  沈辞柔还是一脸沉痛,在桌边上坐下,再不敢去看碗上缤纷的果干和粘稠的牛乳,嗅着熬制过的牛乳散发出的腻人甜香,心里泪汪汪,面上还要表现得十分大度:“你吃吧。这个特别好吃,看着可能有点腻,底下的碎冰和牛乳伴着吃起来就不腻了。要是还觉得太甜就吃上面的果干,多半是有点酸的……”
  讲着讲着沈辞柔心里已经哭出了瓢泼大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只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木纹。
  无忧终于忍不住了,抬袖掩着半张脸笑笑,空出的手把碗往沈辞柔那边推了推:“我不爱吃这种东西。”
  “什么?”沈辞柔惊了,这天下居然还有不爱吃乳糖真雪的人。她觉得需要确定一下,于是一连串地发问,“真的吗?你真的不爱吃?是觉得太腻,还是干脆就不爱吃带冰的?不是为了让给我才不吃的吧?”
  “真的。确实不爱吃。看着太甜,冰也有些太多了。”无忧有条不紊地回答,到最后一个问题时顿了顿,还是撒了个小谎,“不爱吃而已,不是谦让。”
  沈辞柔竭力克制住躁动的手:“……真的不吃?”
  “真的不吃。”
  沈辞柔被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击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碎冰塞进嘴里。夜间还是有些热,她和无忧扯了这么一会儿,底下的碎冰已经有些化了,混着粘稠的牛乳和微酸的果干,满口都是冰凉酸甜的味道,入腹后仿佛散了一夜的暑气。
  “真的特别好吃,不爱吃可惜了。”沈辞柔搅着乳糖真雪,混匀后又舀起一勺。
  沈辞柔吃得开心,无忧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一勺勺吃冰的女孩,习惯性地抬手支着下颌。他从没尝过沈辞柔口中仿佛绝世美味的乳糖真雪,但也不觉可惜,反而觉得看沈辞柔吃这碗碎冰比自己吃着更有趣。
  看着看着,乳糖真雪被沈辞柔一勺勺吃下去一半。她觉得这么晾着无忧不太好,舔掉嘴唇上沾到的牛乳,从袖中摸出点东西:“张嘴!”
  无忧刚看到沈辞柔舔去唇上牛乳,不知为何心神一乱,乍听到她的话,下意识地松了齿关。
  下一瞬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了嘴里,在他口中炸出极其刺激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乳糖真雪好像是宋朝的东西,唐人食冰还是蛮奢侈的,大概不太可能随便买到。以及七夕并不可能不宵禁,不宵禁的应该是上元。
  但是架空嘛,我说了算(。)


第15章 刺驾
  沈辞柔塞进无忧嘴里的是块肉干,用茱萸油、胡椒、花椒一类的辛辣调料腌制,风干后切成适宜入口的大小,外边再滚一层磨细的胡椒粉。入口一股辛辣咸香的劲儿往上窜,能一直辣到天灵盖。
  尚食局也是要命的,除非上头点名要吃,否则不会往上边呈这种过于刺激的东西。无忧从没尝过这种辣,自幼的教养又不许他吐出来,硬生生吞下去以后被辣得满脸浮红,眼尾都晕开一笔,鼻尖上立即渗出细细的汗来。
  对面的沈辞柔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暗道要糟,卖冰品的摊子自然不会准备什么水,她急得匆忙从碗里舀起一大勺乳糖真雪递过去:“吃这个,吃这个!含在嘴里别咽下去。”
  无忧被辣懵了,还没缓过来,真的含住了那一大口冰。冰受热缓缓化成带着甜牛乳味道的水,无忧缓着口中火辣辣的刺痛,看向沈辞柔时眼睛里还带着一层辣出来的水雾,瞧着雾蒙蒙的,隐约有点委屈的味道。
  无忧心想,你这四舍五入就是刺驾。
  沈辞柔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单纯地被这个隐含委屈的眼神打败了,两边手指互相绕着指尖,犹豫片刻才试探着问:“……好点了吗?”
  无忧想说话,口中还残存着刺痛的感觉,就只点了点头。
  “你不能吃辣啊……对不起。”沈辞柔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你尝一下,我觉得这个肉干挺好吃的,辣了一点但是忍忍就好,习惯以后特别好吃。我不是想作弄你,就是我觉得晾着你不好,我自顾自吃……”
  她的视线随着说的话移到碗里,然后卡了。
  她刚刚好像……从自己碗里,用自己吃过的勺子,舀了一勺自己吃剩下的乳糖真雪塞到无忧嘴里?!
  沈辞柔后知后觉地被自己的这一套操作惊了,顿觉没脸见人,把额头磕在了桌沿上,摸了摸发烫的脸颊:“那什么,给你吃冰……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的!”
  无忧缓过来,忍住笑:“说吧。”
  “就、就是刚才你看吧,你不能吃辣,辣得脸都红了,可是这边没有水,我没办法啊,不能看着你把自己辣晕过去,就只好……”沈辞柔避开乳糖真雪这个名字,双手抱头,“我不是故意的,吃都吃了就算了吧……”
  无忧这才反应过来那勺解了燃眉之急的冰是从沈辞柔碗里来的,不由微微一怔。
  他长这么大,都没有从父母的盘中吃过什么东西,等到天后身边之后就一直是单独吃饭,现如今突如其来被塞了一勺沈辞柔碗里的冰,他居然并不觉得厌恶。
  无忧也懒得去疏通个中理由,安抚地说:“无妨,我不介意。”
  沈辞柔一脸欣喜地抬头:“你真是个好人!”
  ……虽说听起来是夸奖的意思,但这话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无忧忽略那一点微妙的感觉,温和地继续:“还要吃吗?”
  沈辞柔看了眼被搅得乱七八糟的碗,站起来去捞无忧的袖摆:“不吃啦,再逛逛吧。到子时有烟花,那时候的烟花才叫烟花呢。”
  无忧顺势站起来,被沈辞柔带着混入了人群。
  距离子时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沈辞柔拉着无忧的袖子走走停停,买了对面具,硬把其中那个狐狸面塞给无忧。再走了一段,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子时沈辞柔只是偏头随意地看了一眼,立即就停下了脚步。
  她走到摊子前,拿起一对耳铛问摊主:“这个怎么卖?”
  不像有门面的那些首饰铺子,摊上的都是些小东西,珠钗耳铛混在一起放,用的材料也不值钱,但沈辞柔就是喜欢手上这一对耳铛。这对耳铛用的是异形的珍珠,不够圆润也不够大,采珠的海边人是论斤卖的,但被顺着形状打磨成了两枚小星星,一晃一晃的可爱得很。
  摊主笑眯眯地摇摇头:“这个不卖。”
  “那放在这里是什么说法?”
  “娘子要是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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