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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夫妇日常-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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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摆他如今是有学问的人了,送礼也比别人雅致些吗?
    张李氏只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心里的火苗“呲”地一声,熄了大半。
    “《三字经》?”舒予亦是不解,讶然抬头看向白起。
    白起挠挠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上回你不是说最近在跟着韩大哥读书认字吗,我想着这本书你应该用得上。
    镇子上的蒙童入学,先生最初教的都是‘三百千’。我当初跟着账房先生认字,也是从‘三百千’开始的。
    《百家姓》和《千字文》,早些时候被我姐姐拿去了,等回头她送还了,或是我跟东家再借来了,我立刻就再给你送过来。”
    言语恳切,面上还有些惭愧,似是惭愧没能将“三百千”一起给她送过来。
    舒予看着这样的白起,一时之间琢磨不透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如果真是和韩彦斗气不对付的话,那就更不该来送书帮她了吧——她可是韩彦的学生,要是做出了成绩,还不全都是韩彦的功劳?
    偏帮对手?
    她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不过琢磨不透归琢磨不透,人家一番好意,道谢还是一定要的。
    “真是多谢你了!”舒予起身郑重道谢,扬了扬手里的书,笑道,“韩大哥如今正巧在教我读《三字经》呢,这就好比是及时雨,终于不用韩大哥再写一句教我一句了。”
    “你喜欢适用就好!”送礼物送到了对方的心坎儿上,白起也很高兴。
    这心里一松快,神色也自然随意了几分,遂又热情主动地说道,“对了,你上次不是还去翰墨斋买纸笔砚墨吗?下次就不要再花那个冤枉钱了!
    我从东家那里拿些记账算账用剩下的纸张,多余的墨锭竹笔回来,就足够你用的了。”
    一副大包大揽的架势。
    这下张李氏彻底被白起这架势给彻底搞糊涂了,愕然静坐,一语不发。
    舒予同样疑惑不解,却也知道两个人的交情还远没有到这地步,便笑着婉拒道:“那怎么能成?公物私用,对于你的名声前程可不好!眼下你快要做账房先生了,万不能行差踏错因小失大。
    再说了,我们家虽然没什么积蓄,但是几张纸、几锭墨还是买得起的!不过就是多打几只獾子几窝兔子的事儿!”
    对于她这个“打虎女英雄”来说,这还真不算是个事儿。
    舒予这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合情入理,且整个人浑身上下又都散发着一股子自傲自尊的气势,这下白起就是想要坚持相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那倒也是!”白起击掌,一脸赞佩地笑道,“我爹说过,你的箭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别说是同辈之中了,就是老一辈的猎手也鲜有能胜过你的!
    要不,獾子寨落成这么多年,为什么只有你赤手空拳打死过老虎?
    就算是运气,那只老虎恰好受了伤,那也得你有本事单凭双拳将它拿下才行!”
    舒予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了。
    然而再一看白起脸上只有真心的钦佩,没有丝毫的戏谑,甚至是像别人那样的嘲弄,这脸子到底甩不出去。
    “白大叔真是过誉了!”舒予谦虚一句,想要借机将话头岔开。
    没看见一旁坐着的张李氏,这会儿脸上的笑影淡得都快要找不着了吗?
    要不是顶着个“打虎女英雄”的荣誉称号,她至于十里八村的小伙子没有一个敢上门提亲求娶,以至于最终成为老两口心上的一道疮疤吗?
    可谁知白起却像是压根儿看不到似的,还没等舒予下一句话出口,他就立刻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双眼放光,一脸兴奋地说道:“不过誉!不过誉!你当得如此!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秋天,寨子里例行秋狩备冬,为了鼓舞士气,所以天天都要计数比赛?
    我当时正好负责记录比赛结果,然后就发现,几乎每一天你都是同辈人里打兔子打的最多的!
    当然了,其他的猎物打的也不少!
    还有前年,你打的兔子比去年还多呢!我想想,大概有……”
    舒予:……
    ……
    等到白起意犹未尽地止住话题,想起自己还有许多叔伯长辈要去拜年问候,起身告辞时,舒予已经听得直想打呵欠了。
    如果不是今日因缘巧合提起,她都还不知道,白起竟然对于她的骑射之术那么地佩服,甚至只比对他的账房师傅的佩服少那么一丢丢。
    这真是令人意外。
    张李氏则满脸慈爱地一直目送白起转入深林,这才回头冲舒予摇头喟叹道:“不容易啊,终于有个小伙子是真心佩服你的本事,而不是咬着葡萄说酸话了……”
    舒予点头附议,觉得自己应该从此后对白起刮目相看才对!
    毕竟懂得欣赏女性皮囊之下劲健潇洒之美,这样的男人时下可不多见。
    唔,好心送她书,还要送她笔墨纸砚,只怕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等到傍晚时分,张猎户一回来了,张李氏便借故将他喊到了灶房,将早上白起来拜年的事情一一都说了,末了,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地低声问道:“你说,白起这是不是对咱家闺女有什么想法?”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一时间炸得张猎户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白起可是整个獾子寨最有出息的小伙子了,他能看上自家闺女?
    倒不是他觉得自家闺女不好,相反,他觉得整个獾子寨最好的姑娘就数他家闺女了,又本事又贴心懂事!
    可是一直没人上门提亲,更还有韩路生急娶白英以“避祸”的前车之鉴,他这心里实在是发虚没底儿啊……
    

第18章 灵犀

  张猎户想了半晌,叮嘱妻子:“不管白起有没有那个心思,这件事情可都不能出去乱说。不然传了出去,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咱们闺女。”
    张李氏连忙点头,小声应道:“这个我当然明白!我就是自己拿不准,所以才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你放心,就是闺女那儿,我都没有透半点口风呢!”
    张猎户点点头,顿了顿,又摆手摇头低声叹道:“不过,这件事情可容不得咱们怎么想,也不仅仅是看白起那小子怎么想,关键还得看老白兄弟是怎么想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呐。
    说罢,见妻子一脸失望又隐含期待,显然是对这件事情上了心,有了盼头。
    怕将来事情如果不成,妻子难免失望伤心,张猎户想了想,便将今日在白家的见闻说给她听,也好提前让她心里存个底儿。
    “晌午我们是在老白兄弟那里吃的。酒吃多了,老白兄弟一时得意,就没有忍住,跟我们说了件稀罕事儿。”
    张猎户皱着眉头,叹息道,“说是白起的东家,看中了他的机灵和上进,有意将幺女许配给他呢……”
    “啊?”张李氏瞪眼低声惊呼,“还有这样的事!”
    白起的东家姓王,在秀水河子镇上开了间马行,凭借与瓦剌临近的地理优势,主要从事将关外瓦剌的良马贩进大周的生意,偶尔也将大周的粮食布匹等卖往关外。
    这种涉外的买卖,秀水河子镇上可不止王家一家,但是做得最好的,就要数王记马行了。
    这不仅是因为王老板相马多年眼光毒辣,买进的都是上等的良马,销路极好,价钱也高,利润大;更重要的是他上头有人,打点周全,轻易没人敢去寻他的晦气。
    在秀水河子镇,谁没有听说过“相马王爷”的名头?
    张李氏一听,就知道自家不是对手,不禁失落长叹道:“那这么说起来,哪怕是白起真的对咱们闺女有了心思,这件事情也不可能成了……”
    白明这摆明了是想让白起娶个出身好的媳妇儿,一改白家世代猎户的身份,眼下有了王老板的青睐,他当然不会同意白起娶个“打虎女英雄”回去了。
    张李氏脸上神采顿失,低声呢喃:“啊,这样啊……”
    张猎户点点头,也长叹一声,暗道可惜。
    如果没有今天这桩事情,他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让白起做自己的女婿的。
    毕竟,两人一个是未来的账房先生,獾子寨读书改行的第一人,人人称赞仰慕;一个是“打虎女英雄”,獾子寨人人避娶的姑娘家,压根儿就不是一路人嘛!
    这么一想,张猎户心头顿时一轻,反过来劝说妻子:“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不成还好些呢!免得将来亲家结不成,反倒结成了仇家。”
    结亲可不单是两个孩子的事情,是两家,甚至是更多人的衡量磨合呢。
    张李氏知道丈夫说的对,可是一想到自家闺女都十六岁了,这亲事还没有影儿,而且甚至可以预见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家闺女都会乏人问津,而眼下这桩姻缘又似乎是“高攀不上”,她这当娘的心里就忍不住煎熬难受。
    “行了,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你不许再多想,更不许和别人提起,包括咱闺女那里,也不能露半点口风!”
    张猎户这个当爹的心里也不好受,见妻子伤心失望的,心里更加堵了,干脆丢下一句话,扭头就出去了。
    外间,丝毫都不知情的韩彦和舒予师徒二人正在拿着白起新送的《三字经》上课。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韩彦字正腔圆,不急不缓,读一句,停一息,等着舒予跟读。
    尽管是早就烂熟于心的蒙童读物,但是舒予还是认真地听一句,学一句。
    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她就是再“天赋英才”,也不可能短短几天的时间就从一个大字不识一个“文盲女猎户”,直接将《三字经》给背得滚瓜烂熟。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女声琅琅,绕梁不绝。
    舒予这样认真向学的态度,让做夫子的韩彦十分满意。
    也让刚从灶房过来的张猎户很是得意。
    出了个读书认字的账房学徒儿子,老白兄弟就高兴得似乎他自己个儿也矜贵了起来似的,如今竟还想着将来全家都搬到秀水河子镇上去住,另外寻个营生,彻底摆脱又累又苦又危险的猎户生涯呢。
    可是他家闺女也不差啊!
    听听,瞧瞧,这架势,估计不久獾子寨就得出个“女秀才”了!
    这么好的闺女,武能射箭打虎,文能背《三字经》,怎么就没有人肯上门求娶呢?
    张猎户心里不顺,又想着正逢新年也没有什么事儿,干脆直接去了东间,倒头炕上睡了。
    别的不说,白起那小子从镇子上带回来的酒味道确实不赖,他晌午多喝两杯,这会儿还晕晕乎乎的呢。
    睡吧,睡着了就啥烦心事儿都没了。
    张猎户咕哝两句,翻个身,鼾声渐起。
    外间依旧书声琅琅。
    金乌西坠,余霞如绮,铺满了半个天空,将清肃的山间一下子点染得绚丽多姿起来。
    霞光透过窗隙,映照进屋里。
    屋子里霎时间像是蒙上了一层温暖摇曳的烛光,人处其间,不觉四体舒展,心中轻悦。
    韩彦合上书,停下讲学,指着外间的霞光笑道:“古人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
    眼下霞光正好,与其在屋里枯坐读书,不如投身山林,尽赏山岚雾霭,聆听自然造化的无声教诲。”
    舒予诧异抬头。
    韩彦还以为是自己说得太过文雅,舒予不明白,正要再开口解释,就见舒予起身,郑重地向他行礼致谢:“多谢韩大哥教我。”
    韩彦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舒予所谢的这个“教”,不是认字句读之“教”,而是读书做学问、观景品人生的“教”。
    她是在感谢他将她作为一个学生倾囊相授,而不是作为一个女子敷衍应付。
    原来她不仅听懂了他的话,还明白了他的意。
    

第19章 长留

  晚饭,张猎户是直接睡了过去。
    饭后,舒予一边收拾碗碟,一边朝东间探头,问韩彦:“韩大哥,我爹中午喝了多少酒?怎么睡到这会儿还不醒?”
    眉宇之间颇为担心。
    韩彦往东间里瞅了一眼,安慰她道:“也就半斤酒的样子。我看着,这远不是张大叔的量呢!”
    舒予点点头,放心了。
    獾子寨成年男子的酒量没有一个低于一斤白的,自家老爹更是酒中好手,半斤酒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多。
    舒予收拾好了碗碟,自去灶房洗刷。
    不多时,小望之睡醒了,换过尿布,就开始嗷嗷嗷地喊饿。
    舒予便从一直煨在炉子上的陶罐里,倒出一层浮在上头的米油,又将蛋黄捣碎了搅拌均匀,晾温后,将小望之抱在怀里,拿小木勺往他嘴里喂。
    小望之大约是睡得太久,饿极了,嫌舒予一勺一勺地喂得太慢,便一面狼吞虎咽,一面往前极力探身,迫不及待地伸着小手去扒舒予手里的碗。
    一时够不到,还急得“嗷嗷嗷”乱扭,差点就打翻了舒予手里的碗。
    韩彦赶忙上前接过小望之,抱紧在怀,关切地问舒予:“没烫着你吧?”
    “没有!”舒予一面拿帕子擦衣襟、手上的饭渍,一面笑应道,“小孩子入口的东西又能有多烫?”
    不过是你来我往一句话的工夫,小望之就急得耐不住了,扭着身子伸着双手指望舒予怀里探,还一个劲儿地撒娇喊“娘”,对于紧抱着他不放韩彦很是嫌弃不满。
    韩彦被小望之这几声“娘”喊得有些脸热,连忙低声道歉:“小孩子胡言乱语,舒予妹子可千万别忘心里去。”
    昨儿晚上喊了人家姑娘一句“娘”,竟然还喊上瘾了,对他这个相依为命的小舅父倒是还嫌弃起来了……
    韩彦又是歉意,又是泛酸的,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舒予倒是没想那么多,抬头爽然笑道:“这有什么!小孩子有奶便是娘,我……”
    话还未说完,自己倒是先顿住了,嘿嘿笑了两声,起身去接小望之:“我来抱他吧。他这是饿得很了,才着急吃饭呢!”
    虽然这不过是一句平常的俚语,但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当着外男的面,如此大喇喇地说起,总归是不太好。
    韩彦也尴尬地别开了脸,但是转念一想人家姑娘都落落大方、坦然爽利的了,他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倒显得他忸怩作态。
    这么一想,心里果然轻松许多。
    韩彦干脆在舒予旁边坐下,帮她一起照顾小望之吃晚饭。
    小望之不知道大人们的心思,满心满眼里只有舒予手里的蛋黄粥饭,只想着抱着碗直接往小肚子里灌,哪怕是吃得满嘴满脸的都是,犹自急切地伸手扒碗,嗷嗷待哺。
    瞧得舒予和韩彦都指着他笑了起来。
    朔日无月,漫天星子璀璨,山野间一片宁谧温静。
    獾子山地处大周东北疆界,冬天很长,又正是野兽休眠的时节,寨子里的人无事可做,便都趁着新春佳节往来拜访,一来增进感情,二来打发闲寂无聊的冬日。
    张李氏和舒予母女因为要照顾小望之,还要接待来访的四邻,这个新年便没怎么出去过,走亲访友的任务就都落到了张猎户和韩彦的身上。
    几番走动下来,獾子寨其他人不免私下里羡慕地对张猎户抱怨:“我瞧那韩先生,不像是暂时借住你家的,倒是你们一家人似的,一家都不落地跟着你去拜年……”
    皇帝还三宫六院的雨露均沾呢,张猎户却生生把韩彦当成了自家的子侄,不肯让他们也沾沾京城来的书香气。
    听说韩彦最近在教张家大妞读书认字呢,说是《三字经》已经教了一小半了!
    可真是了不得!
    整个獾子寨,除了白起那小子走好运到秀水河子镇上做了学徒,又碰上了肯欣赏他栽培他的阔气东家,让他跟着账房先生识文断字的,还有谁认识《三字经》长什么样儿?
    不过是会顺口说一句“人之初,性本善”罢了。
    可惜张猎户性子憨直,只听懂了众人的艳羡,愣是没听出那酸味儿里的暗示来,白瞎了他们斟字酌句的一番暗指。
    “那可不是!”张猎户洋洋得意,竖起大拇指夸赞韩彦,“要说咱们獾子寨落成这么多年,帮助过的旅人多了去了,我家也没少招待过过往求助的路人,可是还真没有一个像贤侄这样的学问大又礼数周全的!
    “合该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儿,让我有了这一遭奇遇!等清明时,我得到坟头多烧几张纸钱,多浇几碗酒,感谢列祖列宗的保佑才行!”
    那架势,恨不能清明立刻到来,好让他烧香祭拜祷告似的。
    众人对张猎户的憨直无语,又不好说得太白,只得悻悻地熄了这个念头。
    心想,张猎户就是心里再美,也不过是个把月的事情。
    等到二月里东风一吹,天气暖和起来,韩彦这样京城里来的大先生,难道还会继续在獾子寨这样的穷乡僻壤住下去吗?
    到时候,倒要看看张猎户还有什么好跟他们显摆的了!
    然而事与愿违。
    元宵节,大家围炉吃汤圆庆团圆的时候,韩彦突然和张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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