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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世家-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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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二少,你身体好些了?”许有臻神色淡淡,仿佛这拿枪指着他的,并非生死仇敌,而是一个旧日老友。

    顾家二少,顾子信,许有臻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两人从枪法、谋略到搏击、暗器,无一不明争暗斗。一个当狙击高手的时候,另一个就是狙击奇才,在江南一带,他是唯一能和许有臻相较高下,做瑜亮之争的人。

    两年前,许有臻听说顾子信得了种怪病,求医无数,却一直药石无灵,已近苟延残喘,不是不遗憾的。将军只合阵前死,英雄最怕病中亡,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肉身一点点**变质,比一枪打中印堂要可怜可怕的多。

    他知道,顾子信势必于他一样,宁可死在战场上的枪林弹雨里,也不愿意在病榻之上一天天看着生命流逝。

    顾子信虽然是他的对手、敌手,但许有臻敬重他,如同顾子信敬重他一样。

    惺惺相惜,既生瑜,何生亮!

    顾子信哂然一笑,“托你洪福,还死不了,貌似,还有好起来的可能。”他言语缓缓,却如同寒风拂面,沁凉冰雪淌了满地。

    手上的枪抬高一寸,直指着许有臻的左胸。

    “你将我约到这里,我已经来了,你说的人呢?”许有臻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仍然泰然自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

    先前,他不知道顾家来的人是顾子信,如今见是他,心里倒定了三分,顾子信这人,就算是阴谋也会使得如阳谋一般堂堂皇皇,叶青彤落在他的手上,至少不会受到折辱。

    顾子信笑了笑,那本来有些渗人的面孔因为这分笑意,多了些暖意,“真没想到,一向无情的许家四少,会为了一个女子,就主动来到我跟前送死。你说,这话要是传出去,别人会不会以为是我杜馔的英雄美人戏本?”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怎么说怎么想吧。”许有臻看了一眼顾子信,也淡淡一笑,神态好似两个老朋友在谈天说地,说不出的从容闲散,“不知道你举了这么久的枪,累不累,还能不能握住?这么一个人走出来,你就不怕,我的子弹比你快,丧命的那个反倒是你?”

    “你既然会来,就不可能在看到她之前开枪。”顾子信好整以暇道,他甚至将手里的枪在指上转了一圈,“看,虽然大病初愈,我的手还是很稳,等会对你开枪,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射偏的。现在,你可以把手里的枪丢在地上,给我踢过来了。”

    许有臻连半秒犹豫都没有,就将枪扔在地上踢了过去,“是吗?”他语气仍然平静无波,“你的病已经好了?那真是要恭喜你,遇上了良医。”

    即使已经手无寸铁,他仍是不动声色的样子,不像是面临生死,倒好像什么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他甚至还慢慢的向前走了两步,离顾子信更近,军帽下那一双眼眸笼罩在夕阳的余晖里,晦暗难明。

    “我说过,托你洪福。要不是叶小姐,我这个病入膏肓之人,岂能站在你的面前?看样子,你也没有想到,你许有臻的未婚妻,竟然会救了我顾子信,许顾两家,可是世仇!”顾子信的笑容渐渐凝结起来,“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将死之人活了过来,本该长命百岁的人,却要转眼命丧黄泉。”

    许有臻眉心微微一蹙,“顾二少,若我是你,要杀一个人,就不会这么多话。至于彤彤为什么会救你,自有她的道理,你不必在这里挑拨离间,要杀我,就动手吧。”

    “好一个情比金坚。”顾子信,“我现在有些好奇了,究竟是要了你的命,还是她的命,你会更在意一些?亦或是,如果让你死在她的枪下,你会不会难过?”

    “顾子信——”许有臻的语气里多了些杀意,“你既然说你的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那她就是你的救命恩人,难道,你就这么恩将仇报?你顾子信几时变得这么不择手段了?”

    “不择手段?许四少,你我过得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活,这些年来,朝不保夕的,什么手段没使过?”顾子信似乎不以为然。

    许有臻淡淡道:“至少从前的顾二少,不会对女人下手,更不会对救了你命的人下手。行了,别那么多废话,你不是要我这条命嘛?开枪吧,完事之后,好好送她回去,别做背信弃义的事。”



    
第96章 秘密




    “顾子信,你答应过我,不取他的性命——”随着枪响,叶青彤从屋子里跑了出来,冲着顾子信吼道。

    跟在她身后的,是沐耀明,他朝顾子信比划了一个手势。

    顾子信看着飞奔过去,抱住许有臻倒下身躯的叶青彤,轻声道:“我没有杀他,只是给了他一枪。真要想他死,我就不会把手下都支开。但不开这一枪,我对顾家的人就没办法交待,沐耀明回去会帮我做证,这一枪是我失手,久病初愈,手滑在所难免。”

    他听了听外面传来的车声,对沐耀明道:“许四少的人来了,我们走——”

    说完,他看了叶青彤一眼,“别忘了你答应过顾家什么,事成之后,我自然会把你要的交给你。”

    说完,他和沐耀明两人悄无声息地绕过院里的藤蔓,向后院走去。

    身影即将消失前,顾子信回头又看了看低头正在给许有臻止血的叶青彤,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如此镇定,抱着许有臻,不是哭泣不是难过,而是检查他的伤势,为他止血。

    她专注的神情,凝视许有臻的眼神,像开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花,柔弱却坚韧。

    想起之前她为自己看病时的情形,顾子信嘴角含了抹笑意:叶青彤,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叶青彤发现自己用了几种止血方法,都没有办法给许有臻止住血,方才着急起来。

    那一枪,许是打在了许有臻的肺叶上,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个傻子,明知道顾家的人,想要他的命,为了保她周全,竟然真的单刀赴会,跑到这里来枉送性命。

    刚才她在屋子里,两人的对话听得分明,他一再催促顾子信开枪,无非是想她早些能得到自由。

    沐耀明拉着她,她脱不了身,也不敢出声,因为沐耀明说了,顾二少交待,只要她出声,就会一枪让许有臻毙命。她没出声,可他还是为了她倒在血泊之中。

    看着那汩汩涌出的鲜血,叶青彤终于泪落如雨,他是江南少帅,远威将军,位居要津,叱咤风云,江南兴衰系于一身,却为了她,不带一兵一卒跑到这里来白白送命……

    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了仇人的性命,却救不了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与虎谋皮,却真正要了你的性命!

    叶青彤心中大乱,眼泪滚滚而下,滴落在许有臻的脸上。他勉强睁开眼睛,望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般的容颜,微微一笑,“别哭,我不过是一命还一命。”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怕她难过、自责拖累了他,把这一切都揽在他自己身上,只说这所做所为,不过是为了报她那日为他挡子弹的救命之恩,以此来减轻她内心的愧疚。

    “少帅,阿臻,你怎么了?”

    听见林绍峰的声音,叶青彤心头稍定,“快,送少帅去离这最近的医院,我要为他动手术,输血。”

    **

    三天后,手术后的许有臻悠悠醒转,坐在床头,正打着瞌睡的严凤瑾,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笑道:“你可醒了,许四少,知不知道你这一出英雄救美,害得多少人彻夜难眠?”

    许有臻艰难地笑了笑,问道:“彤彤呢?”

    “就知道彤彤,彤彤,她好着呢——”严凤瑾抿了抿嘴唇,“那天给你动完手术,她就被段副官扣押起来,让她交待为何那日会和顾二少他们合谋,陷害于你。”

    “胡闹。”许有臻挣扎着想起身,被严凤瑾按了下去,“彤彤怎么会陷害于我,马上让他们放了彤彤。”

    “你才是冲动、犯傻。怎么一和彤彤有关的事情,我们冷静睿智的许四少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严凤瑾摇着叹道:“也不怪你手下的人会误会,彤彤当日是自愿和顾家的人一起离开医院的,为了什么,她却怎么都不肯说,连紫苏都套不出半句话来。然后,你许四少就收了封匿名信,让你用自己的姓命去换她的姓命……这搁谁看,都会觉得她有问题啊。”

    许有臻沉默了一会,方才问道:“她真的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一字不吐,就像坚定的女战士。”严凤瑾无奈地说:“究竟她这次为什么出去,有什么秘密,顾家的人,何以会放过你们,全都成了谜。而且,只要彤彤不开口,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你这一枪,是顾家所为,就算大总统相信你,明面上,也不可能把顾家怎么样。”

    许有臻没有吭气,但他知道,正如严凤瑾所说,没有直接的证据,就是大总统相信,也不会对顾家发难。

    因为无论是许家、顾家,或者是其他什么奉系,直系,东北,山东,或者迪化……这些家的势力,都不能一家独大,唯有互相牵制,大总统的位置才能坐稳,否则,底下的人团结一致,说不准就功高震主,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那可是上位者最忌讳的事情。

    这么些年,他们许家和顾家颇有默契地各自发展,也都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不独大,才是做人属下的安全之道。

    顾家现在忍不住先动手,看来,是另外寻到了靠山,所以等不及了。

    从那几辆车牌的情况来看,德国、法国,都有可能,包括日本国,兴许也插了一脚。

    顾家这是想另起炉灶,改朝换代啊。

    只要把证据摆在大总统面前,他相信,即使大总统一心想用顾家钳制他,也得好好想想孰重孰轻。

    不到迫不得已,许有臻实在不想再起战火,各路人马争权夺利,个个都打着正义之师的名号,其实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是前线的将士。

    想到顾子信有意打偏的这一枪,许有臻嘴角浮现笑意,看样子,顾家也并非精诚团结,个个都赞成顾甫华的想法。这一次,若非是顾子信出现,他的性命能否保住,还真难讲。

    严凤瑾看到许有臻嘴角居然有笑意,不由奇怪地问道:“四少,你不会是被那一枪打傻了吧,这个时候,你还笑,彤彤哪儿怎么办?再拖下去,你的手下会不会给她坐老虎凳,灌辣椒水啊?”

    “不会,事情没有弄清楚前,他们没那个胆。”许有臻淡淡地说。

    林绍峰他们能够找到那儿,定是看了那封信的缘故,他当时故意扔下那信,就是想让他们晚自己一步到达顾二少信中所写的地点,以防万一变故,能够有后援将叶青彤和他救走。

    既然知道他会冒死前去救叶青彤,就知道那个女子对于他的重要性,怎么会随意处置于她?暂时收押,怕是林绍峰那小子想出来的,不然,依叶青彤的个性,这几日,恐怕要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在跟前侍候自己了。

    如果叶青彤坦白固然是好,不肯开口,还有他在后面可以继续问。

    他们要真正处置叶青彤,除非,他一伤不起,重创身亡。

    “你给绍峰说说,告诉他我醒了,别让他们别再关着彤彤,请她过来,我想见她。”

    严凤瑾白了许有臻一眼,“许四少,你这样当着一个女子的面,公然坦白对另一个女子的感情,真得好吗?你有没有顾及到我的感受,睁开眼到现在,说了几句话,句句都与彤彤相关,你家里,可有妻儿老小等着你呢。”

    想到阿秀和安安,许有臻心里一片愧疚,“他们好吗?”

    “好,那个叫阿秀的女孩子,在这侍候了你三天三夜,我们想换个班,她都说自己先前,侍候惯了的,可你呢,就是在梦里头,也唤的是另外一个女子的名字……啧啧,许四少,我该说你是无情呢,还是多情?”

    严凤瑾到这会儿,暗自庆幸自己对许有臻的感情,更多是倾慕和少女的憧憬,不像,要像阿秀那般情根深种,或者像叶青彤那样为情所困,实在太痛苦了。

    还是这样做朋友的好,可以轻松聊天,可以胡说八道,可以拿他和别人的事情调侃……只是她的心里啊,为什么还有一点点惆怅!

    严凤瑾起身离开时,好奇地问许有臻,“你叫他们送彤彤过来,是想探探她的口风吗?我可听说,她和顾家设下这陷阱,是为了要你的命,当日她可是自愿和顾家的人走了,后面还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倒是你,为了救她,连命都险些送了,这搁谁,也得怀疑她啊!”

    “有什么口风好探!她一日不说,我就一日不问。她若真想要我的命,在那会儿,有的是机会,何必还要为我手术救治?至于她为着什么,是不是已经投靠顾家,既然她觉得是个秘密,不想告诉或者是不能告诉,都不重要,我不问就是!”

    无论如何,许有臻都相信,叶青彤不会取他性命。

    严凤瑾自嘲地笑道,“敢情,我这是以疏间亲了。说起来,我也不信彤彤会和顾家的人联手害你,或许,她是有什么苦衷,所以才和他们搅在了一起。既然她不愿说这里面的秘密,你又不愿问,我们这些外人,又何必替你们担忧!”

    许有臻并未多说,只道:“谢谢你,凤瑾,是我没福气,错过了你。”

    严凤瑾耸了耸肩,“可不是嘛,我这么好,当然是你没有福气。你有生之年,能够遇到阿秀对你痴心,彤彤对你倾心,就已经很好啦,再加上我,岂不得折福?别和我那么客气,我和彤彤是好姐妹,和你嘛,就是好兄弟。”



   
第97章 默念




    躺在床上,许有臻听到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扣击地面的轻响,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一个优美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浅蓝色织锦旗袍上有云霞般的绯红暗纹,像是暮色被夕阳照着,即将落到天际,有种燃烧前的灿烂,所以格外美丽。

    一把乌黑的头发,仍然在颈后盘成一个低髻,站在门前,因为背着光,所以看不清楚她的脸孔,但五官轮廓,还有纤细腰肢,都宛若春水荡漾一般的柔美。

    看样子,正如许有臻所料,段副官他们关押着她,并没有给她太多罪受。

    “许有臻。”她走到床前,低低叫他一声。

    声音婉转动人,是叶青彤。

    许有臻没有回答,似乎连眼珠都没有转动。

    叶青彤以为有什么情况,不禁俯下身子,仔细地端详。

    昔日里英俊的面孔,因为失血过多,显得有些苍白,胡子拉碴,蓬乱的头发,虽然穿着医院里干净的病服,仿佛还有血迹从胸口涌出……

    那天傍晚的情形,宛若又在眼前,令她重新感觉那椎心刺骨之痛。

    叶青彤不由眼睛里带出些内疚,似乎想说说她的歉意,可是嘴巴张了张,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坐在他的床边,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那一段秘密,她决心深藏起来,谁也不说。或许,有一天他会知晓,到那一日,自己和他,就是死生不复相见,而此时,她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不管病痛还是痛楚,她都能如今日一般,坐在他的身旁,陪他静静的,任时光流转,任地老天荒……

    因为知道奢侈,所以连这样的时候,也觉得是有限温存,无限心酸。

    段副官让她讲出当日情形的时候,她开始还觉得那是自己的私事,再三推托,偏偏段副官性子虽直,却极认死理,比谁都倔强,竟然林绍峰在旁边劝着,还将她关押起来。

    若是许有臻活不过来,叶青彤毫不怀疑,他真得会将自己一枪崩了。

    还是林绍峰在那儿左右周全,还给她安排了宾馆,除了不能出门,吃穿用度都精致如同在家里一般。

    现在想来,许是他们商量好的,林绍峰和段副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无论那一点她抗不住,都能问出答案来。

    可这是连紫苏都要瞒着的秘密,她如何能讲?

    被软禁并不可怕,甚至,没有书,整日里没有人和她说一句话也不可怕,唯有一点都不知道他的消息,才真正像是坐牢似的煎熬。

    每日里,她唯有在脑海里,背一段圣经里的祈祷文,才觉得那七上八下悬着的心略安。

    甚至,有的时候,她会默默吟诵幼年时母亲让背诵的金刚经,她可是受洗过的基督徒,因为他连佛教的经书都拿来抱佛脚。

    只希望诸神怜悯,听到她的请求,让他活下来,活在这个世上。

    那个时候,她甚至想过,只要他活着,即使再不能够相见,也是上天给予的恩赐,会欣喜的接受,不怨不悔。

    只是,这会儿坐在他的身边,心里却有了另外的想法。

    若一生一世,静静相待,安然做伴,凭繁华流转,沧海桑田,也不畏不惧了。

    叶青彤将许有臻的手贴在脸上时,心里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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