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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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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烈倾母亲还说,说母亲看见一家求缘的人家,小男孩儿唤着‘母亲’,母亲便愣愣立在檐下,瞧了许久许久。
弋栖月自然也是将此事同夜宸卿讲明了,而他颔首,淡笑道:
“好,那臣下便唤‘老夫人’为好。”
如今,妇人,即栖月母亲,章夫人闻声,回头看了看一旁的夜宸卿。
“你这孩子倒是顾着她。”
夜宸卿笑道:“如今春日,多喝水也是好的。”
章夫人未置可否,只是抬手将夜宸卿抄写好的一摞经文取了过来,垂下眼来瞧着。
弋栖月心下算计着。
夜宸卿啊夜宸卿。
你如今不当出头的。
母亲看着抄写的经文,最喜欢挑剔。
一直以来,她可是无数次被嫌弃——“心不静,你瞧瞧你这字,龙飞凤舞,丝毫也不稳重,全全没有一颗抄经文的心。”
夜宸卿还抄了这么多,一看就是图快,一定字迹潦草。
夜宸卿啊,你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面跳吗?
弋栖月心下正盘算着一会儿怎么把傻乎乎的这厮救回来,便听见母亲低低地笑了一声:
“栖月,你瞧瞧人家抄写的经文。”
“字迹稳重得紧,漂亮,大气。”
“还比你写得多。”
章夫人抬起头来,满意地瞧了一眼夜宸卿:
“一看就是个稳稳重重的孩子,心里安静,不躁乱。”
夜宸卿笑了笑:“老夫人过奖了。”
弋栖月愣在一旁。
……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不管怎样被嫌弃的都只有她吗?
“栖月,你怎的还愣在那里,过来瞧瞧。”章夫人语罢,抬头看了一眼弋栖月。
弋栖月磨磨叽叽地过去了。
可是,瞧了一眼,也不得不承认……
夜宸卿这厮的字挺好看的,的确比她的字稳重,嗯……也比她写得快。
“人家写得这般认真,写了这么多,怎么就没一会儿喊一句要喝水呢?”章夫人瞥了她一眼。
弋栖月低声哼唧:“是我体恤民意。”
“算计着他也渴了,帮着他喊出来了。”
第一卷 202 不当看,不当看
有一种厚脸皮,叫做弋栖月。
这么多年磨炼过来,她愈发善于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了。
夜宸卿在一旁瞧着,唇角也不免起了一分笑意。
但是依他说,抄经文,心静固然是好事,但是如陛下,如今她心思长远得很,抄经文,未必和她的心意。
当然,也未必不是好事。
——毕竟,如今陛下在很多事情上,还远不够稳重。
章夫人瞧见自家闺女这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自觉丢人,嫌弃地瞧了她一眼,随后转头看向夜宸卿:“好孩子,你抄了半天,许是累了,便出去瞧瞧茶罢。”
“东屋里有许多种,欢喜哪种便弄哪种。”
夜宸卿起身行了一礼:“谢老夫人,微臣这便去弄。”
弋栖月委屈兮兮地头也没回。
“看看人家,看看你。”
门板合上,章夫人白了弋栖月一眼,将她抄的经文丢给她。
“便不能稳重些,一意浮躁冒进,不知收敛,怕是要跌跟头的。”
弋栖月哼哼了一声,乖乖地将纸张拾起来,又坐了回去。
“不过,他倒是个好孩子。”章夫人低低地又道。
弋栖月别别扭扭的,虽说母亲认可宸卿是好事,但眼下,显然自己被母亲愈发嫌弃了。
“你这孩子……”章夫人何尝不知晓自己的女儿。
不过见到自家丫头这种耍脾气的模样,心里也是又气又笑又心疼。
——这孩子,当帝王很累吧。
大抵也只有在这里,出了高墙大院,无需众人跪拜,对着她——她的母亲,这孩子才能有、才敢有寻常女孩子的样子。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夜宸卿叩了叩门,随后执着托盘走了进来。
先给老夫人上了茶,随后又走到埋头苦写的弋栖月面前。
“陛下,请用茶。”夜宸卿低低地唤了一声。
弋栖月心下正想着母亲偏心夜宸卿这厮,气鼓鼓地抬头,便瞧见面前放了一盏暖和和的湘尖茶。
气马上就消了。
二话不说端起茶来便喝。
章夫人在一旁,见状心里对夜宸卿又满意了几分。
——这孩子却是个心细的,谨慎得很。
他应当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茶的,而寺院里的人也绝不会多嘴。
所以……
如今他选择湘尖茶,只怕原因有三。
一则,他知道栖月这孩子喜欢湘尖茶。
二则,他知道湘尖乃上品,口味不重不偏,极少人排斥,她应当也不排斥。
三则,湘尖乃是黑茶,如今春寒尚在,估计他也知道栖月身子略寒,故而选了此茶。
章夫人心中确信,他心里多半是这么想的,暗暗赞叹一声,随后又想——
只盼着这个男子接近栖月不是另有目的。
如若不是,只是一心一意待她好,便是一等一的好事了。
章夫人也是一等一的厉害人,当初弋青云出事之后,她以一妇人之身,摸滚爬打,带着烈倾的母亲,能够在一片混乱之中明哲保身,留住性命,单是这一点,便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章夫人面上不再是方才的赞许之色,只是淡淡地呷了一口茶。
只一口,心下便又暗暗赞叹——这泡茶的手艺,也是一等一的。
章夫人赞叹之余,抬眼看了一眼那边的弋栖月,她看见了栖月面上的笑容,心里忽而酸涩了一阵子。
这孩子……
有多久不曾这般笑过了?
如若……如若可以,她想要守护住栖月的这个笑容。
那边,弋栖月喝毕了茶,又苦大仇深地执起笔来,正打算继续抄经文,忽而听见一旁,母亲叹口气,低声道:
“栖月,今日你不必抄了。”
弋栖月心里一喜,抬眼看向母亲。
章夫人瞧也不瞧她,淡淡道:“你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时不时要这要那的,我头晕。”
弋栖月闻言一愣,随后赌气一般搁下笔来:
“我……”
可是一想,这一年来也没怎么顾上陪母亲,不能太耍小性子,惹她不开心,便收敛了下来。
“可我也在努力的写啊……”
弋栖月心里很不服气,她觉得自己的字是漂亮的,抄的也挺认真,不过经文的确是很没有意思,而夜宸卿这厮又在旁边坐着,他写画的时候格外受看,惹得她更没心思抄写了。
章夫人叹了口气,道:
“你便是心里浮躁,抄的再多,也是无用。”
“罢了,前几日落雪,外面还有些许积雪,如今便不劳烦嬷嬷们了,你也锻炼锻炼,出去打扫一下罢。”
弋栖月一愣。
——她安排了这么多人给母亲,到头来……
自己成了扫地的??
夜宸卿闻言愣了愣,随后颦眉,低声道:
“老夫人,如今是初春,外面春寒未去,陛下的身子又寒凉,这等时候,还是在屋中歇息为好。”
“杂扫之事也不需劳烦嬷嬷们,便让微臣去罢。”
这么一句话,既是护着弋栖月,又维护了章夫人的面子。
当真是一石二鸟。
章夫人心下又是赞叹,果真是个厉害的,孰知,她还不曾说话,一旁,弋栖月便转身走到门边:“不必了,我勤运动着些,也不会冷,也能舒活筋脉。”
章夫人一愣。
可随后心下也是暗笑。
——她果真是个老婆子了,低估了自家丫头。
是了,自家丫头如今乃是九五之尊,当朝帝王。
便是在她面前是小女孩的心性,又岂能改变自身心思的敏捷——章夫人自知,自己的心思,已然被栖月这丫头瞧出来了。
不过,横竖也是为了她好,便是被看出来又如何。
门板撞合,章夫人笑了笑,一摆手:“孩子,坐下。”
夜宸卿颔首称是,便坐回方才他抄写的位置上。
平心而论,夜宸卿对这位夫人的印象很是不错。
大概也是出于对比。
虽说他也并非是固执地认为,夫妻双方分离或是一方故去后,另一方必须要守住自己的贞洁,但是,在他看来,如今章夫人在丈夫故去之后独对青灯古佛,远比和父亲分离后便和拆散家庭的始作俑者乱来的母亲强得多。
更何况……
心思缜密如夜宸卿,也能瞧出来,这位章夫人,表面上对于陛下满是嫌弃,其实每一步,都是煞费苦心地为陛下算计、谋划。
包括,同他谈话。
“老夫人。”夜宸卿看向章夫人,拱手行了一礼。
章夫人笑了笑:
“当真是个好孩子,对栖月也是用心。”
“若真能将她交给你照顾,婆子也是放心的。”
夜宸卿笑道:“若能得老夫人信任,使微臣的荣幸。”
章夫人却道:
“此事不是我信不信你的事,却是你心里有没有个坎儿的事。”
“你且说,你二人是如何逢着的。”
夜宸卿不着痕迹地颦一颦眉,随后面色如故:
“回老夫人的话,之所以逢着,全全是因为缘分。”
章夫人笑了笑:
“你这孩子,净是帮着她说话。”
“可我自家的丫头,从小看着,我清楚得很,更何况,虽说是深居寺院,我也并非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当年她带你回来,多半是莽撞,有些胡闹的。”
夜宸卿却道:
“陛下当年是不是胡闹,微臣不能说,但如今,陛下对微臣,多少也是有些心意的。”
“老夫人,当年之所以为当年,是因为已经过去了。”
章夫人愣了愣,随后笑道:
“好一句已经过去了。”
“那我再问你……”
外面的风算不得暖和,弋栖月便执着个笤帚飞快地打扫着,这样子便不会冷了。
这个念头在她头脑里一出来,弋栖月便不禁笑了。
——自己怎么跟个可怜兮兮的小孩一样了。
可是嘀咕归嘀咕,弋栖月依旧把地扫了个干净,又颇为勤快的寻嬷嬷问了问然后将积雪一并弄走了。
她也是许久没干过这等活儿了。
可谁知,忙了个满头大汗回来,屋里的二人还没谈完。
弋栖月低哼了一声——
难不成她想错了?
母亲不是为了试探夜宸卿吗?
这么长时间,算计着,只怕是母亲又让他开始抄写经文了罢。
又哼了一声,弋栖月一面想着要不要进去,一面抬起手来,想要把额头上的汗擦下去。
孰知手臂却被人抓住了。
那人从她身后伸过来了个帕子,给她把汗擦了,随后又取了一件厚厚的外袍,一下子将她裹了进去。
“如今天寒,既是忙出一身汗来,便回屋歇着,不要四下跑。”
夜宸卿沉着声音在她身后嘱咐了一句。
“宸卿。”
弋栖月没理他的话,只是唤了他一声。
“怎么?陛下。”
“朕突然觉得让你当容君委屈你了。”
弋栖月挑了挑眉,也不回头,只是又补了一句:
“你这能耐,完全能比得及碧溪,你可以顶了她的班啊。”
夜宸卿愣了愣,随后唇角扬起一抹笑来。
“顶班倒是可以的,只是,那样子……”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随后沉下声音来,话语中三分笑意:
“总有丫鬟做不来,独独臣下能做的事情。”
“陛下觉不觉得赔了?”
弋栖月微愣一下,随后一挑眉转过身去瞧着他。
却是抬手拽住他的一绺头发,略一用力逼得他不得不低头凑近她来。
弋栖月头一偏,稳稳地在他的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若为丫鬟……”
“该做什么事,也是朕说了算。”
夜宸卿笑了笑,环住她的腰身任凭她不安分地接近。
一旁随着的嬷嬷们纷纷转过身去。
不当看,不当看。
第一卷 203 走,去后山开荤
弋栖月被夜宸卿扶得稳稳当当,愈发有恃无恐,可是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弋栖月心下一惊,知道是母亲来了。
匆忙放开夜宸卿。
她可不想被母亲说,佛门重地,不可造次。
其实章夫人隔着很远便瞧见了,不过自家丫头不安分她也是知道的,如今瞧见弋栖月识相激灵,便只当没看见。
可是……
佛家之地,如此也是不妥的。
章夫人稳稳走了过来,笑了笑,端庄依旧。
“斋饭备好了,一会儿一同去用了。”
弋栖月和夜宸卿皆是点头称是。
章夫人颔首,又道:
“你二人的房间也安排好了,栖月在东厢房第一间,宸卿便在第三间。”
中间是第二间,这寺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嬷嬷的居所。
夜宸卿在一旁拱手道:“谢过老夫人。”
弋栖月哼哼了一声。
母亲分明就是故意的,那个老嬷嬷虽说德高望重,却古板得很。
可也知道如今这是寺院,不得胡来。
于是也颔首:“是,谢过母亲。”
哎,来陪母亲是欢喜事。
可是这寺院里……
弋栖月是真心不大欢喜。
虽说安静,可是,除了房间的事,吃食她也不欢喜。
晚上吃斋饭,清淡的很,半分肉味儿也没有。
弋栖月几年前就觉得这样子太清淡,让母亲还俗,多吃肉,可是母亲拒绝了,于是弋栖月过来陪着,也只能单吃素。
母亲虔诚得很,感觉油味都少。
而弋栖月虽然瘦,可是平日里每天多少也想吃肉,喜欢味道鲜美的菜肴。
如今这平淡无味的斋饭,让她接着自己不如出去摘野果子吃。
晚饭一如既往地硬生生塞了几口。
悄咪咪看了一眼,发现母亲和夜宸卿都吃得极为自然。
弋栖月心下哼哼,却又想着——
罢了罢了,自己总有解馋的方法。
这么长时间了,每年都要这么做的。
晚膳后又攀谈几句,抄了一会儿经文,几人便互相别过,章夫人继续礼佛,弋栖月、夜宸卿二人则各自回了房。
弋栖月便坐在屋子里,将窗子半开,看着外面的月亮,听着声音。
一会儿等那老嬷嬷回房,她就……
正思量着,却只听见门响了。
“陛下。”
夜宸卿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弋栖月将门打开来,却见这厮从袖里取了个盒子来递给她:
“陛下晚饭没有动几口,来。”
弋栖月愣了愣,抬手接过来,一打开,却见一块儿完完整整的桂花糕。
“哪里弄的。”
夜宸卿笑了笑:“院里的,安心吃。”
弋栖月低头看着这糕,还是温乎的。
她自然知道不会是院里的,因为母亲不允寺院里做这等花里胡哨的吃食,觉得费力。
多半……
是夜宸卿这厮让刘公公去买的。
可是好小的一块儿啊。
其实弋栖月所猜不错,的确是夜宸卿让无影去买的,可是他也算漏了——入了夜,那家桂花糕快售罄了,无影去的时候只赶上了一块儿。
结果……
无影是个直肠子,就真的只买了一块儿桂花糕。
弋栖月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够义气,便将这一块儿掰成了两半,递给夜宸卿一块儿:
“晚饭太难吃了,来,一起。”
夜宸卿唇角扬起一抹笑,却是接了过来:
“很小的一块儿还分,不饿?”
弋栖月一面吃一面道:“你辛辛苦苦弄来的,总要赏你半块儿的。”
桂花糕一块儿不大,半块儿更是几口就吃完了。
“哎,这里的饭真难吃。”
夜宸卿笑了笑,一手抬起给她擦着嘴边,另一手将剩下半块儿也递上前去。
“臣下不饿,陛下吃。”
弋栖月在这一瞬间,有一种他二人是受饥受困的患难夫妻的感觉。
愣了愣,可是夜宸卿已然伸手喂给她了。
弋栖月又把这半块儿吃了。
谁知吃完没多久,便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老嬷嬷,是那老嬷嬷回来了!
弋栖月一瞬间反应过来。
方才太大意了,如今绝不能让那老嬷嬷看见夜宸卿站在她门前,否则她多少会误会他们在佛门之所行不轨之事。
抬手将夜宸卿拽了进来,随后合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门板撞合。
屋间只有缥缈的烛光。
夜宸卿垂眼看了看弋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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