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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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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
耶律泽闻言冷笑一声。
“走动一二?”
“本殿若是走动,只怕不是好事,还要落人话柄。”
他低声说着,话语却是戛然而止。
卫成碧一愣,以为自己是触怒了世子殿下,赶忙‘噗通’一声跪伏在地:“贱婢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耶律泽愣了愣,他这番话本不是气她,而是气父皇和……那个‘宠臣’,倒也没想到,面前这位这般小心也这般自觉,直接就跪在地上了。
“你且起来,当心着身子。”他叹了口气,随后索性伸出手去,将她扶起来。
“安安稳稳研墨便是,在这宫里,不该想的,不要多想,命才会长。”
他的话语里带着三分冷清。
卫成碧便是被他扶着站起身来,也是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耶律泽便是想不明白,这女人的胆子怎的这般小。
果真女皇帝便是女皇帝,这等女子,断然不能同女帝相比。
当初弋栖月几经生死大关,不还是冷静、淡然、果决,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同他开玩笑。
耶律泽是一个分得很清的人,他如今厌恶弋栖月,因为酒宴之事,他依旧怀疑,但同时,他又是真真切切地佩服她这个人。
如若酒宴之事当真是她安排的,那便真可谓临危不乱,心怀家国!
耶律泽颦了颦眉。
自己怎么会想起那个女人。
回了神,复又看向一旁依旧战战兢兢站立着的卫成碧。
心里却忽而觉得——
也许留在身边的,本就不应该是弋栖月那种太过凌厉,将一切都算计在心中的女子,这等安安稳稳的、什么都看不分明,只知道害怕、小心,相夫教子的女子,才更为妥帖。
换句话说,之前的所有想法,是他太糊涂。
便是选择卫成碧,也不该把弋栖月暗戳戳装入心里!
思量间,耶律泽的话语不知不觉软了几分:
“你若是累了,便一旁歇着罢,身子要紧。”
一旁的卫成碧小心地侍立这么一会儿,忽而听见他这么一句话,却是比这么久以来他对她说过的所有话都温柔。
虽说还是格外生硬……
不过已经足够让卫成碧又惊又奇了。
可是一算计,又觉得不对——殿下是不是猜疑她,才会面上如此客气?
‘噗通——’一声,卫成碧再度跪下。
“殿下,贱婢真的没有窥探之意,只是随口一问……”
耶律泽只觉得眉心狂跳:“本殿何时说过你有窥探之意?”
“起来,一旁歇着去。”
卫成碧听出来他话语里的不耐烦,可是心里没有沮丧,更多的事安心,匆忙起了身,几步退开去。
“别对着窗子。”
那边,耶律泽瞧也不瞧她,却是不知为何又冒出一句话来。
卫成碧一愣,可是不知不觉间,心里竟然暖和了几分。
“是,谢谢殿下。”
她小心地退到一侧,目光却望向窗外……
大年佳节,当真,这世子府安安静静,并没有人来。
耶律泽依旧低着头看着公文,可是心思也是飞了开去。
‘咔吧’一声,不知不觉间,竟是生生将手中的笔杆折断开来。
——父皇,他的父皇,他的好父皇!
前几日线人来报,说父皇一天之内,少说也有半日是同那‘宠臣’一处度过的,只可惜,具体情形,父皇瞒得极严,耶律泽无从得知!
但是,算计着——
只怕是父皇要亲自培养接班人!
就像小时候,还没有其他皇弟出生,那时候父皇只有他一个孩子!
父皇也是日日陪着他,很多道理、武艺,亲自交给他!
如今,只怕……有另一个人得到了耶律泽再也得不到的东西!
他咬了咬牙。
对,就是大年的前几日,线人说,那几日父皇和那宠臣日日厮混。
而耶律泽也分分明明感觉到了,朝堂之上,父皇随着那宠臣的话,在潜移默化之中,对自己产生了疏离!
许多大臣是墙头草,自也顺着父皇的心思!
耶律泽只觉得自己从高高在上的世子,变成了一个众人孤立的可怜人!
然而,这还不够……
前几日。
父皇又将他唤入公主,便同他讲——
“泽儿,如今朕也是快要有皇孙的人了。”
“父皇算计着,成碧这孩子素来小心,但也是个小丫头,又是头胎,我和你母后放心不下。”
“如今到了年关,这宫里事情也不需你费心操持了,四下的走动,今年也不需你打点了。”
“你便安安稳稳再太子府守着成碧,让母子平安,好好的生下来。”
耶律泽无可奈何,表面上值得恭敬应下。
可是心里呢?
他清楚得很……
父皇,是不让他同朝中大臣接触了。
如今根本没有朝臣来拜访他,父皇便是那幕后的‘手’!
父皇啊父皇,你不再信泽儿了。
耶律泽的面上漾起一抹苦笑。
那宠臣奴颜婢膝的可厌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耶律泽狠狠捏了拳头。
——对,他怎么能任凭父皇糊涂,任凭那个只会啼哭的奸人得逞!
“殿下,殿下?”一旁,卫成碧自打听见耶律泽这边笔杆断折的清脆之声,便吓得赶了过来。
耶律泽回了神,稳稳沉了一口气:“无妨。”
“一事郁结,未能想清,不想失了手。”
“殿下的手……可还无恙?”卫成碧战战兢兢。
只觉得自己一个怀孕之人,当真不该留在他身边伺候。
这一惊一乍,心肝肺都快给他吓出来了。
耶律泽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本殿是习武之人,岂会被区区一个笔杆伤到。”
卫成碧点了点头,随后又退了回去。
门外,王伯忽而轻轻叩门——
“殿下,靳将军派家仆来见。”
…
弋栖月的这个年,也是过的手忙脚乱。
除夕夜出了事,她过着年便将打点大臣的事悉数交予了慕雪和刘庆国二人。
慕雪做事一向稳便,弋栖月也一向信任;刘庆国虽然有小人的心思,但是如今弋栖月手里捏着他的把柄,完全能够将他置于死地,算计着他做事谨慎细致,便也安排了他去。
本是同母亲约好了大年初二去瞧她,如今也耽搁了,便让湛玖带着碧溪先去寺里带个话,说耽搁几日,弋栖月便回去瞧她。
至于弋栖月——
这几日全全坐在床榻边,巴巴地盯着榻上的人。
时不时摸摸他,感觉他热乎乎的,她心里便安稳。
玉幕先生那一晚先救下夜宸卿,又帮着弋栖月把身子里的焱毒去了,临走,看着她这幅样子,不由得失笑。
“陛下是不肯相信在下的医术吗?”
弋栖月当时愣了愣,回过神来:“自然是信的,谢过先生。”
玉幕哼笑:“既是信的,怎的还眼巴巴看着,生怕他有个好歹?”
弋栖月笑了笑:“也不是怕他有个好歹。”
“只是想看着他醒过来罢了。”
玉幕淡淡看着她:“在下说过多遍了,大抵要五六日,他才能醒。”
“在下便先走了,陛下莫要忘了,还有一件事要答应在下。”
弋栖月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不过,心里还是很感谢这位先生。
虽然他的脾气有些奇怪,她也不欢喜他那种高高挂起,古水无波的态度和说话方式。
但是,他真的救了宸卿、也帮了她。
算计着这等事,弋栖月又在心里想着——
五六日吗?
如今,便要五日了,宸卿这厮怎的还不醒呢。
他若是醒了,她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这厮……
这厮……
当初明明知道焱毒没好,竟然一句话都不同她讲,生生忍到了发作。
这不是摆明了自己送死吗?
弋栖月一手托腮,手肘撑在床榻边上,一面想,另一只手一面戳着他的脸。
可是……
她戳着戳着,倏忽间,一只温热的、修长的大手便伸了过来,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
弋栖月一愣,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却见,榻上睡了五六日的这厮,眼睫毛颤了一颤,随后,迷迷糊糊地张开眼来。
“你这厮还有脸醒。”
弋栖月眼圈‘刷’的一下红了,手腕一转,丢开他的手,又在他脸颊上戳了几下。
可自然也是舍不得用力,毕竟他才刚刚醒。
夜宸卿闻言唇角扬了一扬,随后乖乖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
弋栖月被他气得哼哼的,又戳他的脸。
“不许睡。”
夜宸卿又乖乖把眼睛睁开来,唇角噙着三分笑,看着她。
弋栖月一对上他温柔的眸子,便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化作了一汪糖水。
第一卷 201 〃你这孩子倒是顾着她。〃
“焱毒的事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瞒了多久?”
弋栖月一凛眉,抬手继续戳他的脸。
夜宸卿愣了愣:“如今怎么……”
“如今当然是没事了。”
弋栖月哼了一声,随后眉又是一陡。
“说,你瞒了多久?”
“这不是自己送死么?你自己也不难受?”
夜宸卿颦了颦眉:“孙太医的方法行不通,臣下以为无药可医了,便没同陛下讲。”
“只是偶尔觉得冷热交迭,也算不上很难受的。”
弋栖月哼了一声:
“你当朕是傻的?朕中这一味毒,比你早上许久,是何等滋味不需你说,那种感觉有了一次便会记一辈子,断断不肯受第二次。”
如此说着,她别过头去,取了个杯子倒茶。
心里却酸涩得很。
如今他依旧不肯说,她也不敢想。
那些日子里,她由他陪着,开开心心的,却不知他暗中忍受着如此痛苦的感觉。
可这厮,每天都是面上带笑,便是皱眉都是极罕见的。
弋栖月越想越觉得心疼。
“喝口水。”
她沉了口气,转过身去将茶杯递给他。
而这厮早已自己从被窝里支起身子来,靠在床头处。
“谢……”
夜宸卿执着茶盏便要喝上一口,一旁弋栖月却又在自己方才那句话后面补了一句——
“喝完了接着说你做的什么事。”
有一种被严刑逼供的感觉。
“是那天刺客出现之后,大概是内力用得猛了些,把体内的余毒激发出来了。”
被陛下死死地盯着,夜宸卿不得已讲出了真相。
“然后你就坐以待毙了?”弋栖月一凛眉。
“落入虎口的兔子还知道扑腾两下。”
夜宸卿笑了笑:“扑腾两下的前提是,它认为有机会逃跑。”
“若是没有机会,便不必要白费力气了,安安稳稳多活一时便算一时。”
弋栖月锁着眉头:“你如何就认为没有机会了?”
“臣下想着——陛下寻找这焱毒的解药,多多少少,也该有十多年了。”
“十多年的时间,从江湖中人,到朝堂帝王,又经历了征讨西国的战役,陛下依旧没能寻到。”
“这说明,解药几乎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它存在,却无世人知晓。”
“臣下自然不可能在几日之内寻到它。”
弋栖月抬起手来继续戳他的脸:
“可是怎么样?是不是算漏了?”
“现在你不是好好的。”
她说着,随后却是自己一愣,收回手来:
“也对,你说的不错。”
“便是如今你无恙,也是因为中了焱毒之后,没有立即死去,只是让焱毒积蓄在了身体里,所以才有的救。”
“焱毒的解药……在这世上,大抵真的是不存在的。”
她低声念叨着,心下却想,这般危险的一个东西,不应当存在于世,否则,一旦为人所得,多少也要惹出混乱来。
二人这边正说着话,那边,门板却被叩响。
“陛下。”烈倾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弋栖月下意识地回首瞧了瞧夜宸卿——这厮方才醒过来,长发散乱,只着一件亵衣,虽说依旧受看的紧,但让旁人瞧见,多少也有些不妥。
“陛下?”烈倾在外面又问了一声。
弋栖月收回目光来,几步走到门口,却是没让烈倾进来,自己钻出了门去。
“怎么了?”
烈倾将手中的信件递给她去:
“喏,陛下你瞧。”
“给老夫人说去不了,陛下没具体解释说明原因,估计她们是挂念着陛下呢,如今又写信来问。”
弋栖月点一点头:“朕也算计着去瞧瞧,回去看日程安排。”
烈倾一愣:“陛下不打算等容君阁下醒了再……?”
“他刚刚醒的。”
烈倾一愣,心下感慨玉先生果真是神人,料事如神,医术高超。
“如果没有突发别的事情,大后日朕便过去一趟。”
“如今母亲在灵隐寺,来回时间也短,大概能在那里留三四日。”
烈倾一颦眉:“今年呆的时间这么短,老夫人只怕不会开心。”
弋栖月叹了口气:“朕也觉得短了些,可是此后朕和东国约了在东临山庄和谈,也是这一个月的事情,实在不行,朕自己同母亲讲,忙完了再去多陪陪她。”
烈倾可不想夹在这对母女之间,忙道:“那陛下便自己同老夫人讲罢,我便将陛下此前的话都写了回回去。”
烈倾这厮倒是撇的干净。
弋栖月面上黑了黑,随后也只得摆摆手由她去了。
弋栖月同烈倾在外面谈着,屋内,无影小心翼翼地闪身出现。
“主子,您醒了。”
夜宸卿看着他点一点头:
“之前的事,不曾往夜氏透露?”
无影规规矩矩地颔首:“分毫也不曾。”
“只是陛下此前事情闹得有些大,夫人也一向细致,不知是否发现了。”
夜宸卿略微颦了颦眉。
陛下终究还是不够谨慎,虽说也比不及当初她在西国战役上直接暴露血液的秘密那般大意,但是如今这般,即便是为了他好,也不够稳妥。
随后却道:“往外透露消息,说前一阵子北宫失窃。”
无影恭恭敬敬地点头称是,心道主子只怕是真的将北国陛下放在心上了。
他大概是担心真相传回去,夫人会以此为难北国陛下,或者……知晓北国陛下的软肋。
“无影。”
那边,夜宸卿忽而启口。
无影小心翼翼回了神。
“主子。”
夜宸卿的凤眼扫过他:“不该说的事,半个字也不当说。”
“最好,想也不想。”
无影心里一颤,赶忙颔首称是:“是!奴才不敢逾矩半分。”
夜宸卿浅浅点头,随后道:“理一下东国近期的事情,回来悉数告知于我,你且去罢。”
无影有些战战兢兢地称是而去。
…
两日后。
灵隐寺里。
弋栖月同夜宸卿一同坐在佛堂里,一人面前一张矮桌,上面齐齐的皆是笔墨纸砚。
夜宸卿稳稳当当地坐在桌案前,执着笔的姿势分外标准受看,一笔一划地抄着经文,细细看来,字体稳重大气,却又分外俊秀,当真是字如其人。
可弋栖月可就没这么安分了,她的字虽说漂亮,可是并不规整,如今又摊上抄经文的事情,便更加没有心思了。
纸上的字可谓龙飞凤舞,并且,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
弋栖月便向着前面写着经文的妇人道:
“母亲,月儿渴了。”
妇人没理她。
弋栖月可怜兮兮又重复了一遍。
夜宸卿在一旁手一停,便要自己出去给陛下弄茶水,谁知弋栖月却瞧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母亲可是不容许人随便出佛堂的。
妇人终于低低地笑了一声:
“栖月,不到半个时辰之前,你刚刚喝了整整两杯茶。”
弋栖月面上有些许窘迫之色:
“母亲小时候不是说,当多喝水……”
妇人又笑:
“坐不住便说坐不住的。”
弋栖月哼哼着转过头去。
夜宸卿在一旁瞧着,笑了笑:“老夫人,微臣也口干,且容微臣去弄茶罢。”
‘老夫人’的称呼,可是弋栖月此前就交代过的。
因为母亲当初不肯当‘太后’,而弋栖月又知道,男子若是唤母亲为‘母亲’,母亲只怕又要想起哥哥来,白白伤神,毕竟当初母亲是亲眼看见哥哥走的,这么多年了,那疤痕始终也消除不去。
上次,烈倾母亲还说,说母亲看见一家求缘的人家,小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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