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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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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芜嫣闻言,面色倏地一白。

    不错,当初蝉儿死了,一对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方向,真真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而那一瞬间时芜嫣便觉得胆寒。

    可是当初事情危急,蝉儿的尸体又不能给人发现。

    她心急之下,竟是让丫鬟将蝉儿的尸身分为数块儿,分开埋了,后又觉得不妥,便说将蝉儿的头丢出去喂狗,让他们无从查起……

    当时丫鬟闻言吓得愣在原地,不敢。

    时芜嫣心急,竟是自己率先提起刀来,也不顾蝉儿那死死瞪大的、充血的眼睛,‘身先士卒’,率先一刀砍下了蝉儿尸身的头颅……

    那件事时芜嫣办得心狠又利落,而她也的的确确是如愿中伤了弋栖月。

    可是胜利不仅仅是胜利。

    光越亮的地方,背后的阴影也越黑暗。

    万事皆如此。

    自那件事之后,弋栖月时常梦见蝉儿,身首分离,狠狠地等着她,浑身是血,胸口插刀,前来索命。

    她心悸不已,给蝉儿立了个牌位,时不时地去祭拜,只盼那亡灵能放弃找她寻仇。

    时芜嫣并不肯承认自己是心中有鬼,只当是多祭拜祭拜,时间久了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可惜,牌位弄了,作用依旧是不大。

    不过,好在后来师兄力排众议娶了她。

    从此夜里她就可以靠在他怀里,温暖又安稳,那样的噩梦也少了。

    时芜嫣想到这里,心里又稳了几分。

    可旋即又猛地抬起头,冷冷看着弋栖月——

    对,就是这个女子。

    当初这弋栖月也对师兄有情,而时芜嫣知晓,她的丈夫对弋栖月也并非没有情分。

    弋栖月会来闹他们的婚礼,是不是说明她还没放下师兄?

    不成,不成……

    时芜嫣绝不容许弋栖月将她的丈夫抢走!

    弋栖月敢抢,她就杀了她!

    时芜嫣的目光登时染上了几分戾气,手下的力道骤增。

    弋栖月只觉得颈项陡然一痛,呼吸也是愈发不畅,呼吸不过来,浑身也用不上力气……

    她却也不肯叫出声来。

    忽而咬牙道:

    “时芜嫣,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连同你那孩子,都不想活了。”

    时芜嫣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还需要弋栖月的血!

    这一愣,她手里的力道便卸了不少。

    而弋栖月眸光一凛,陡然间拽住时芜嫣的手,随后狠狠将她丢了出去!

    时芜嫣一个不稳,踉跄着后退几步,随后没能站起来,却是颤着声音大吼道:

    “上,用鞭子!”

    “狠狠地打,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边的侍从闻言,也知不能失手将弋栖月打死,心里拿捏了个分寸,便执着鞭子冲上前来……

    ‘啪!’‘啪!’‘啪!’……

    一鞭又一鞭,打过的地方似被烈火烧灼!

    弋栖月一声不吭,却是疼得整个人缩入衾被,依旧是转过身,用本已伤痕累累的后背承受击打……

    毕竟,这样打,勉强算是最‘好受’的了。

    而这鞭打,似乎是要无休无止……

    弋栖月咬着牙关,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假装昏过去,反正他们不敢打死她,也许昏过去了,他们就会收手?

    可是方才有了这个主意,身后,便传来了沉沉一个‘停’字。

    随后,是时芜嫣娇滴滴的、有些虚弱的一声:“师兄……”

    “嫣儿,你忘了我怎么交代你的吗?”

    墨苍落声音沉沉,只是看着时芜嫣。

    时芜嫣却是满面是泪,委屈道:

    “我……嫣儿只是来瞧瞧她,可是她却狠狠将我搡了出来,只怕想要我、同我腹中孩子的性命。”

    “我气不过,才……”

    弋栖月背对着二人,冷笑。

    时芜嫣,时芜嫣。

    倒也真真是个厉害的。

    伶牙俐齿,搬弄是非,翻云覆雨。

    如今的局面这么明显,也能说出个黑白颠倒来。

    而她弋栖月——也无意辩解了。

    这等事她许多年前就做过了,没用,如今也不屑做了。

    身后,墨苍落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时芜嫣抱起来:

    “你也知道自己腹中有孩子。”

    “那怎么不好好护着?以后莫要来这地方赌气,也莫要在这么凉的地板上久坐,相信我,会救下你们母子俩,给一个交代的。”

    “嫣儿,你且安心休养便是。”

    他的话语很低,温柔得要命。

    弋栖月冷笑复冷笑。

    再然后,墨苍落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这些人也是没个分寸。”

    却是对着那些仆从的。

    “夫人有身孕,你们还如此任由她奔忙,以后这等事不要再发生,你们在屋里好生看着夫人,若是再有闪失,休怪我不客气。”

    他的话语很硬,那些仆从听见后几个字,皆是颤颤巍巍伏地称是。

    弋栖月却只当自己什么都未听到,毫无反应,依旧背对着这一群人。

    再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又起。

    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却只瞧见墨苍落抱着时芜嫣小心翼翼离开的背影。

    呵。

    心里是什么滋味?

    寒心,酸涩,失落还是痛恨?

    弋栖月想不明白。

    她不知道自己对他还有没有心意,但是她知道她恨他。

    为了自己的遭遇,为了死去的炙……

    她恨他,恨他入骨。

    恨他的心狠和算计。

    恨他不曾善待她一分一毫。

    恨他在时芜嫣面前,将她看得如此卑贱、微不足道。

    恨他为了时芜嫣,让她自始至终蒙受莫大的冤屈和痛苦……

    而弋栖月并没有想到,如今的事,还没有结束。

    下午,发生的事情让她冷笑。

    而事情一过——

    医者过来,给她包扎了伤口,那丫鬟也又恭敬地送来了晚饭,弋栖月用完晚饭仰在榻上,以为事情又回归到常态。

    可此时,墨苍落的新任随身侍从藏刃却忽而出现。

    他带着几个人,板着一张脸。

    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榻上的弋栖月,随后淡漠道:

    “掌门有令,今晚便将客人送到崖顶冷壁,清醒一二。”

    弋栖月闻言一愣。

    今晚?崖顶的冷壁?!

    如今是秋日了,崖顶只怕已快落雪了!

    她的身子这样,墨苍落却要在夜里将她押上去?!

    这,不就是想要她的命么?

    弋栖月愣怔,咬紧了薄唇,可唇上也是一片煞白。

    墨苍落啊墨苍落,你好狠的心!

    弋栖月兀自攥紧了拳头,可忽而又缓缓松开来——

    是了,他不是一向如此么?

    只有她弋栖月伤到了时芜嫣,他就是一副忠贞坚定的‘好男人’模样!话不多说,直接将时芜嫣护在身后,从不吝惜伤到她弋栖月,甚至连他自己都不顾惜!

    如今大抵也是这样吧。

    她伤了时芜嫣,时芜嫣被他抱回去再哭一场。

    墨苍落大抵是心疼‘娇妻’了,于是也不打算帮她弋栖月瞒下去了。

    总归他也知道,她的血现在是没有毒的。

    而他们想要拿到她的血,难上加难。

    所以,是不是一怒之下——打算直接冻死她,然后将她身上的血都榨干出来,救他的娇妻?!

    呵。

    弋栖月心里苦笑。

    他的手段一向狠厉,时芜嫣又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他何尝做不出这等事来……

    墨苍落,他没有变!

    弋栖月无从反驳,也无力反驳。

    于是,连夜便被丢上了苍流山断肠崖崖顶的冷壁。

    冷壁虽说是叫作‘壁’,但实际上是一个石洞。

    带她过来的侍从是苍流的人,自然不会对她多么客气,说了一声后见她不动弹,便连拉带拽地将她绑了上来。

    ‘砰——’

    弋栖月被狠狠丢在了一面坚硬冰凉的石壁前。

    背后一层层的伤口在一瞬间抵上了棱角分明的石壁,砖石硌着累累伤口,又压上了整个人的力道,疼得弋栖月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发出了些许声音,她便觉得后悔。

    因为她仿佛看见了那些人眼中的轻蔑和嘲讽。

    弋栖月生生将叫喊和呻吟吞回肚里,咬着牙靠在墙壁上。

    而那些人见状,也不再瞧她,丢她在这里,转身便走。

第一卷 164 你不是很厉害么?

    他们自然要走的。

    ——弋栖月也知道,此处是冷壁,守卫的人是不会在这里守着的,因为太凉了。

    上到冷壁只有一条路,这条路是一个盘旋错折的数段的台阶,而那些人,应当是在最下面一节台阶外守卫。

    虽然看着松散,但是弋栖月知道,自己绝不可能逃掉。

    如今……

    她攥紧了自己手中有些破烂的衾被,这是方才被他们硬拽出来时,她拼命攥在手里的,如此才勉强地、狼狈地有了这一床被子。

    可也仅仅是被子,没有褥子,地面上却是凉意透骨。

    弋栖月并非是自欺欺人的,事到如此她只是庆幸自己带了这一床被子,她知道如若自己不带,如今定是连被子都没有。

    ——墨苍落,这是存心要冻死她。

    冻死她取血,也就不会有诸多顾虑了,也就不怕她吞下血珠子了。

    弋栖月涩涩而笑。

    却是攥紧了被子,颤着身子把自己用被子包起来,裹得严严实实,仿佛一只在秋冬苟活的蚕,卑微而小心地希求这微薄的温暖。

    可是这也只是浅薄的一床被子,弋栖月便是裹着,也禁不住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须知,这些石壁看着厚实非常,但实际上空隙并不少,那些冷风照样能钻进来,割在身上如剑如刀,透过这一床被子,掠过衣衫,划破皮肉,冷到骨髓里。

    弋栖月缩成了一团。

    一片黑暗里,她期盼着温暖能在被窝里潜滋暗长,许她一个夜里安宁……

    可又不敢睡。

    ——这么冷,若是睡过去,会不会直接被冻死在这里?

    呵,这可就遂了他的心意了。

    弋栖月咬了咬牙,随后死死撑着自己沉重的眼皮……

    …

    此时此刻,南部的一条偏路上。

    马蹄声嗒嗒作响,车辙声辘辘——竟是有一队人匆匆而行。

    为首的一人一袭银甲,眉眼凉薄,却又微微抿起了薄唇。

    这一则凉薄,一则焦虑,显得他整个人莫名的矛盾。

    倒是不似他身边马上的一人,眉眼和面上都写着焦急,细看来,便是他的额上都带着一层薄汗。

    这二人,正是夜宸卿和湛玖。

    再说二人身后的车架——

    隐隐约约传出了‘当当啷啷’的声音,以及,‘支支吾吾’的呻吟之声。

    “夜公子,如此出来,莫不是太冒险了。”湛玖在一旁,颦起眉来。

    如今,夜宸卿是强行绑走了东国的大将军——亲王淮策,并用他的性命得到了虎符,调动了东国的军队。

    毕竟,夜云天虽强,但是并没有大型的系统的军队。

    平日里抗衡东国皇室尚可,但是若真是要同五派、乡间劣绅甚至南国抗衡,从他们手里抢出人来,没有一个正正规规的军队,只靠一些杀手侍从,便是他们身法武功再好,也是难上加难。

    夜宸卿的眉眼凉薄依旧,波澜不惊:

    “这有什么冒险的。”

    “如今如若不这么做,才叫冒险。”

    湛玖摇了摇头:“这般强抢军队,只怕是军心不合不服的。”

    夜宸卿闻言,挑衅地勾起嘴角:

    “他们不合不服?”

    “他们凭什么不服,是因为虎符,还是因为权势?”

    若是权势,那是断然不可能的,东国凡是有点眼力价的人,如今便都应当知晓,如今东国真正的掌权人并非皇家,而是夜氏。

    若是虎符……

    如今他夜宸卿是抢来的,但是,不出半日,这虎符就会成为他的。

    他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湛玖侧过头去,瞧见一旁男子面上的冷清和戾气,还有那莫名的自信,只觉得心头一凛。

    ——这夜氏之主,究竟是何许人?!

    “湛大人不必多想。”

    “这两样东西,一则是始终有,一则是马上到。”

    夜宸卿淡淡说着,波澜不惊,语罢懒懒扫了一眼后面的马车。

    他听得见,那马车里依旧传来了‘嗯嗯唔唔’的呻吟之声。

    他的凤眼里掠过几丝嘲讽——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东国大将军,淮策。

    你大抵也是个不得人心的草包,以至于如今会混到这等境地。

    看守你的人正是你的旧部,他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车里被关押的人是你,却没有一个人打算救你。

    这样看来——如今,即便我不出手,这虎符也会是我的。

    可是,夜宸卿心里急,终究还是出手了。

    他命夜伦以淮川为要挟,以东国的即位之人为诱惑,在加上这淮策的性命,胁迫东国皇帝封他夜宸卿为王,将虎符予他。

    而东国皇帝本就懦弱,如今想得也不过是保全东国皇室的地位,哪怕是苟且于皇位,也要在皇位上待着,这样,以后百十年的,总会有一天,夜氏掌舵人势弱,而他皇室子弟有勇有谋,如此,自然可以将大权夺回。

    如今的懦弱皇帝,也只能盼着这些了。

    湛玖在一旁心下暗惊,却也是信了这个男子。

    队伍依旧在急匆匆地赶路,直到——

    “主子——”

    身后,夜伦的声音响起。

    夜伦策马,飞奔而来。

    不待停下便从怀中掏出一份黄灿灿的圣旨来,断喝一声:“夜氏夜宸卿,接旨——”

    夜宸卿早便不需给东国皇帝行礼了。

    只是如今,当着这场面的皆是东国的兵士,如若他不行礼,只怕要被这些人当初反叛之人,一旦这些人起了异心,哪怕表面上不说,行为上也会或多或少地表露,如此,便容易为以后的事造成麻烦。

    而救陛下的事,耽搁不起。

    夜宸卿眸光沉了一沉,随后竟是身形一掠下马,行礼于地。

    夜伦也已下了马来,打算宣读圣旨,可是见到自家主子跪地接旨,依旧是身子抖了一抖。

    夜云天的王,跪在他面前,他哪里敢受?哪怕是代替那个东国皇帝,他夜伦也不敢。

    孰知,夜宸卿却是抬起眼来,一对苍冷的眼睛淡淡扫了一眼夜伦。

    夜伦又是一哆嗦,回过神来,随后稳了神,宣读了圣旨。

    东国皇帝封夜宸卿为‘逍遥王’,外称‘夜君’之名。

    也知道事急,因此这一切进行得飞快,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夜宸卿便已接下旨意来。

    他站起身来,一面拂了拂袖子,一面淡淡道:

    “那夜某也要说到做到。”

    随后,他一扬手:“放出淮亲王罢。”

    那边的兵士闻言听令,几人上了车去,只听‘丁零当啷’的锁链响声,随后,那几个兵士拽着个身子有些肥硕的男子下了车。

    而这男子一瞧夜宸卿的面容,便是一副浑身的肉都散了的德行,抖若筛糠,如土委地。

    夜宸卿的面上不着痕迹地显出几分嘲讽。

    ——如今的东国皇室,竟是颓败到了这般地步。

    一个如此不经用的淮策,都被东皇小心翼翼地、巴巴地护着,还得了个大将军的职位。

    东国若是继续在他们手里,只怕是离亡国不远了。

    随后他摆了摆手,转过眼去,翻身上马。

    而夜伦带着几个随从,将那一滩泥一般的淮策拖走了……

    自此,东国逍遥王夜宸卿率东国之军前往苍流,名正言顺,无人敢忤逆分毫。

    …

    弋栖月在这寒冷刺骨的石洞里强撑着眼皮,就这么一直熬到了天蒙蒙亮。

    洞口透入一丝光来,刺眼。

    弋栖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只觉得自己虽说瞧不见自己的眼睛,但是也感觉——那里一定是乌青一片。

    她叹了口气,又将裹着的衾被紧了一紧,孰知——

    这么高的地方,四下本是一片死寂,却又忽而响起了脚步声。

    似是有人,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上。

    弋栖月心里一紧,随后从衾被里伸出有些麻木的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直起身子来。

    而那脚步声愈发得大了。

    随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那边的门洞处。

    这个身影很高大,还有些熟悉。

    弋栖月瞧见后,却是狠狠颦了颦眉。

    “迟永……”

    前来的男子一手拎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装满了水的木桶,一手拎着一个食盒,听见她这一声低喝,冷冷地笑了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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