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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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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浑身上下竟是灌了铅一般,分毫也动弹不得。
而那边,窝在弋鄀轩怀里的秦断烟却忽而转过头来,只有眼白的眼睛半睁着,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随后,秦断烟如血一般的唇张开,发出一阵狰狞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弋栖月听来,只觉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可是这屋子却也随着她那诡异的笑声,堕入一片黑暗……
这笑声和黑暗束缚着她,裹挟着她,弋栖月逃不开、躲不掉,只能无力地接受渐渐袭来的窒息之感……
——直到弋栖月一身冷汗,惊醒过来。
门外天色,已是半亮。
余悸未去,弋栖月瞧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只觉得自己瞧不见的角落里,露着眼白狂笑的影子会滴着血走出来。
弋栖月下意识地攥紧了衾被。
可倏忽间——
却听见门外一声轻响。
弋栖月吓得周身一个激灵。
难道、难道……
可门外的人却忽而压低了声音道:“陛下、陛下……”
弋栖月一愣,随后也压低了声音:“进来。”
那人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溜了进来,却是进了屋,‘噗通’一声便跪伏在了弋栖月面前。
“陛下,微臣来晚了。”
弋栖月撑起身子来瞧着他,心里也知道他是谁。
——是当初她来闹墨苍落婚礼时埋下的线人,名叫家裕。
这个人是当初她和湛玖逃脱追兵路上,救下的一个贫苦之人,弋栖月救了他和他的老母亲,家裕便效忠于她。
之后弋栖月将他安排在湛玖手下,习武做事,他更是恪尽职守,也是弋栖月一直以来颇为信任的一个人。
“免礼,快起来。”弋栖月低着声音。
家裕站起身来,只敢瞧她一眼,再低下头,眼圈却是红了。
“是微臣没用,如今才得到消息,害得陛下……”
弋栖月摇了摇头:“被抓到这里,是朕大意了。”
“何况此事对外应是瞒得极紧,你如今能知道,已是很早的了。”
她沉了口气,复又颦眉:“家裕,外面可是有侍卫?你莫要被发现了。”
家裕郑重地点头:“回陛下的话,外面的侍卫臣下都用异香让他们歇过去了,最少一个时辰才能醒,他们只会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应是妥帖的。”
弋栖月点头,面上挤出一丝笑意:“朕便是一向放心你,做事最为稳妥的。”
家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终究是来得太晚了。
陛下都被消磨成了这幅样子。
形销骨立。
“陛下,微臣如今能做些什么?”
“陛下,不若微臣现在便带着陛下走……”
“糊涂。”弋栖月却是启口打断他。
“朕知晓你功夫硬,心思又谨慎,可是如今只你一人,朕连走路都费劲,苍流又查得极严,尤其是对朕这里,想必更是严密守卫。”
“你若是想以一人之力带着朕离开,只怕半路就会被他们赶上,到时候,朕还要回到现在这里,你的命却是保不住了。”
家裕咬了咬牙,却道:“可是陛下如今这样,岂可在这里再消磨下去……”
陛下的身体撑得住吗?
他并非痴傻,只是心里着急。
面前的人可是当初救下他老母亲的人,那时候他们都没有饭吃,陛下摘了个野果子,却是给了他患病的娘亲。
又用医术给他娘亲把脉,让他老母亲捡回一条命来。
……
当初陛下的作为,让家裕铁了心追随,而他的老母亲也如是教导他。
“家裕,且不说朕和你相熟这么多年的情分,即便是只考虑利害,也不当如此冒险。”
“朕在苍流只埋下你一个线人,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便当真是孤立无援了。”弋栖月摇了摇头。
家裕叹了口气,复又跪伏在地。
“请陛下吩咐示下!”
弋栖月咬了牙,心里也在算计。
如今这一盘棋,应当如何下?
她不能让家裕带她走,但是必须让他溜出去,帮她通风报信。
报信,又能报给谁?
湛玖?
不成,目标太小,何况如今湛玖无法名正言顺地汇集起力量。
仇凛将军?
也不成,仇凛此时在前线移不开身,何况如果让仇凛前来,北幽这边损耗太大,还会引发南国怀疑,惹火烧身,一旦事情大了,也许会引发大规模的战乱。
……夜宸卿?
这怎么可能,且不说他需要动用夜氏,过他母亲那一关,便是如今他这个人,都被她送回了都城,这般远,救不到她。
弋栖月心下盘算了许久,半晌,忽而从怀中摸出一个玉佩来递给家裕,低声道:
“去南国寻南国耶律泽,将这个玉佩交给他的手下,让他来救朕。”
家裕闻言,身形猛地一震。
——陛下疯了?
如今北幽和南国正是敌对,如何能自投罗网!
“陛下,这……”
弋栖月却是摇了摇头:
“朕让你寻的是耶律泽这个人,而不是南国世子,更不是南国。”
“你且小心着将信带到,然后也不必回来瞧朕,朕估摸着如今兵荒马乱,你寻到湛玖也是费力,因此你若是能碰见他,便在耶律泽前来后,将事情告诉湛玖,如若碰不见,便先不要轻举妄动,寻个安稳的地方,等事情平定便是。”
其实弋栖月心里何尝不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但是其他的选择,不是不可能,就是要以无数将士、百姓的性命为赌注。
与其如此,倒不如她冒个险。
毕竟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恰恰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毕竟耶律泽会顾及那位近臣,应当会觉得,她死了不如他和她结盟来的稳妥。
何况,如果她亲自让人去寻他帮忙,耶律泽想必也会减轻对于她——设计南皇遇刺的怀疑。
不妨便一赌。
她弋栖月本就是赌徒,赌过太多次!
第一卷 162 墨苍落之怒
家裕方才行礼应下,二人便听见门外传来了渐进的脚步声……
弋栖月周身一凛,随后却是手指一比,示意家裕先藏到床榻下方。
家裕也是吓出来一身的冷汗,不过他素来相信陛下,相信她是个有主意的人,便飞快地溜到了床榻下面。
而只是眨眼的功夫。
外面便响起了问话声:
“贵客可是醒了?掌门派婢子来帮客洗漱,送早饭。”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很是恭敬。
弋栖月闻言,只觉得此人说话的声音同这里其他人大大不同。
其他人和她讲话,皆是鄙夷而又满是怒气的——当然,除了墨苍落,但是这么多年了,弋栖月也从不曾读懂过墨苍落。
弋栖月却不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来,虚着声音道:“多谢,请进罢。”
外面的女子应了一声,便小心地将门推了开来。
弋栖月仰在榻上抬起眼来,打量着这个丫鬟。
模样很乖巧,着规规矩矩的衣裳和发式,垂着眉眼,手里拿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而弋栖月并不知晓,这个丫鬟正是昨日墨苍落提过一句的‘梨儿’。
打量的时候,梨儿已经把东西和饭食都打点好,随后在塌前一个屈膝行礼:“客可是身有不便,是否需要婢子服侍洗漱、用餐?”
弋栖月心下愈发诧异,这个丫鬟有礼得甚至怪异。
而这种怪异让她生疑,让她浑身不舒服。
再者说,家裕还躲在床榻下面。
这丫鬟屈膝的时候,弋栖月只觉得心里发虚——若是一不小心让她瞧见家裕……
于是,弋栖月只是低声道:“谢过,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梨儿又是屈膝一礼:
“那婢子便先告退,婢子便守在门口,客有事可直接在屋中,唤婢子。”
“客请尽快用餐,趁热。”
弋栖月点了点头,又道:
“我身子发寒怕冷,一会儿,劳烦帮忙将门窗都关得紧一些。”
这丫鬟颔首称是,也不久留,转过身去照做,随后又行了一礼,便离开了屋子。
弋栖月松了一口气,随后却是把身子伏在床板上,低声道:
“家裕,一会儿等她收拾东西出去,你用身法跟得紧一点,小心翼翼潜出去,朕方才瞧了一眼,这丫鬟应当是不会武功的。”
家裕在床榻下面低低地应了一声。
而此时此刻,梨儿恭恭敬敬守在门外。
她的确是不会武功,但是因为是时芜嫣的陪嫁丫鬟之一,旁人也不敢轻视她分毫。
此时此刻,一个暗中守着这屋子的侍从突然冒出头来。
他方才醒过来,还心有余悸——生怕自己因为迷糊过去而放跑了人。
看见梨儿一动也不敢动,恭恭敬敬地立在门外,这侍从心里很是不解,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问道:
“梨儿,你不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么?怎的跑到这里来了。”
梨儿抬头看了看从房檐上露出脑袋来的侍从,发现是个熟识之人,心里的戒备也低了几分,低声道:“当初夫人让冠英给掌门递个茶,冠英忽而发现事,便让闲暇的我替他去了。”
“孰知后来夫人知道此事,以为我是想做什么不堪之事,当晚就挥着鞭子要打我。”
“孰知后来掌门来了,掌门和善仁慈,看着我可怜,便将我留下了,当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梨儿的话语有几分委屈。
小姐怎的这般冤枉她,对她这般绝情呢。
她分明……从不敢对掌门有半分非分之想。
那侍从听见也叹了口气:“也不怪夫人的事,这里谁不知道,当初夫人能嫁给掌门,前前后后,也是几经波折,大抵是从夫人十岁出头她就开始想着了,如今好不容易得到了,岂能不上心呢。”
此言说毕了,二人皆是缄默不言。
侍从只觉得自己说话不够稳妥,心里想着再说些什么,便又调笑道:“话说,梨儿,你也是知晓这里面大抵是何人。”
“前些日子,夫人和老夫人如此待她,你怎的把她当一尊神一般供着?笔直地站在这里,一动也不敢动,我看着都累。”
孰知梨儿闻言,面色却是瞬间煞白。
“你……”
“你莫要讲胡话,夫人和老夫人的确是厉害,可是如今苍流和眉山的一把手是谁,我们都是一清二楚的。”
那侍从哼了一声:“掌门?掌门待她哪里好?”
“依我看,掌门待夫人可是全全的一颗心。”
“我可还记得那日,夫人晕过去了,掌门抱着她,心疼得很,夫人当真是掌门心尖尖上的人,你想——当初婚礼爆出那种事,掌门还是替夫人挡剑,无怨无悔地娶了她,更何况如今夫人已经有了掌门的骨肉……”
梨儿却摇头:“主子们的心思,我们如何能瞧得懂?”
“阿牧,你我熟识,我便和你讲,但是你切不可将此事告知旁人了。”
那名唤‘阿牧’的侍从忙点头。
梨儿压低了声音:
“你可有印象,冠英在掌门身边待了多久了,我只知道我到的时候他就已是掌门身边的老人了,算下来他随着主子至少也有五年了。”
“但是你可注意到了,前两日冠英不见了。”
“你们许是不知晓他去了哪里,但是我知晓——如今他只剩一口气了,躺在床榻上,动也动不得,说也说不出的。”
阿牧一愣:“这……怎会?”
“那日不知怎的,掌门是让我瞧见了那场景的。”
“竟是掌门查出来冠英早在许多年前就收了夫人的好处,这么多年来一直给夫人通风报信的,尤其是这两天,这位客人的事情。”
“结果当着我的面就下了狠手,冠英频频告饶也是无用,当真是血肉横飞,吓得我魂儿都没了。”
“然后,如你所见,掌门身边跟着的便是藏刃了。”
梨儿小声说着,心有余悸。
她断断忘不了,也不敢忘的,便是那日掌门铁青的脸。
在她眼里,掌门平日虽然冷清,但是为人算是和善,更是从未见过他动怒,可是那一日,他铁青着一张脸,面上尽是狠厉阴鸷,让人胆寒。
何况……
她也隐隐约约明白,掌门让她瞧见那一切并不是偶然。
只怕是,杀鸡儆猴。
而她心里对小姐有了芥蒂,算计下来,自然要乖乖听掌门的话。
而阿牧饶是个男子,听了她这么一番话,也是生生吓出一身冷汗,半晌他方才悻悻道:
“你那句话当真是落在正点上了。”
“——主子们的心思,我们费尽心神,也就能勉强懂个皮毛。”
梨儿浅浅颔首:“确是如此,你如今位置如此,可是要拿捏好分寸的。”
阿牧闻言一愣,随后面上显了几分羞怯的微红:“梨儿,你这可是在……”
梨儿一愣,也道是自己说顺了嘴,一不留神将心思讲出来了。
念及此,面上也是一红,正不知如何答他,却忽而听见门里的客人在唤她。
梨儿松了一口气,强掩饰去面上的羞红,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地进了门去。
…
弋栖月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她是可以安安稳稳地养几天身子,不用再日日挨皮鞭和巴掌了。
不想,才到这一日下午,门便被人狠狠踹开了。
为首的是一个黑面的男仆,时芜嫣被两个丫鬟搀着,煞白着一张脸,随在后面,她走上这几步很是吃力,可却依旧强撑着过来,她抬眼看向弋栖月的瞬间,弋栖月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刺骨的恨意。
弋栖月和她对视了片刻,随后转过眼去。
拢在衾被里的手却已成拳——她绝不会让时芜嫣取到她的血!
而时芜嫣此来,仿佛是有些谨慎的。
她入了屋间,先是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屋里,又瞧了瞧门外,方一挥手,命人合上门来。
“上去,取血。”
时芜嫣眸光冷冷,颤着声音恶狠狠道。
自从胥先生告知她,他探出她体内有余毒,但能力浅薄,一时也瞧不出是什么毒,无法配药解救,只能施针先压制住她体内的毒,但是无法除尽。
而后果便是,只能一时缓住她的情况。
而她腹中的孩子……
却是注定保不住的。
时芜嫣心下算计过,这些日子,她深居苍流山,身边除了亲人,便是亲信,如若真的有人能给她下毒,那便只有这个歹毒的恶女——弋栖月。
算计到这地步,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她也知道,如今取了弋栖月的血,这个女人八成要因为身体亏空而死,可是这又如何呢?
对她时芜嫣而言,这才是一石二鸟之策。
时芜嫣吩咐下去,随后睥睨着弋栖月,冷冷而笑。
那几个仆从闻声便往前冲,孰知弋栖月却哂笑道:
“怎么,时芜嫣,你那母亲难道不曾同你讲过?”
“如今朕焱毒未去干净,你今日若是取了朕的血,不出一日,便是要去见你的越哥哥了。”
时芜嫣闻声一愣,而那几个仆从闻言也是不敢动弹。
——毕竟小姐若是用了他们取的血,出了事情,只怕他们也保不住性命了。
第一卷 163 他没有变
可是,此时的时芜嫣却是咬着牙。
她心里想得并不是取血一事——这是她时芜嫣的地盘,弋栖月的血她迟早要取到手,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而她如今怔愣在意,却是因为弋栖月那一声‘越哥哥’。
时芜嫣倏地瞪大了眼睛。
随后却是猛地甩开了一旁的丫鬟,踉跄着扑上前去,狠狠掐住弋栖月的颈项。
“贱人,贱人!”
“当初大婚,是你……”
弋栖月只觉得颈项处一片剧痛,却只是冷笑:
“呵,是朕?”
“时小姐自己不干不净,出了事情,就这么喜欢赖到别人头上。”
时芜嫣咬牙,眸子里似是能喷出火来。
她心下愈发笃定当初的婚礼是弋栖月动了手脚,害得她如今成了‘闻名’五大派的荡妇,平日里不得不深居浅出!
弋栖月看着时芜嫣那张酱紫色的脸,却是继续笑道:
“就像当初你那婢女蝉儿死了,你也是统统赖到了朕头上。”
“但是时芜嫣,你别忘了,你这些伎俩,顶多糊糊活人,断不可能糊弄得了死人。”
“蝉儿死得怨,可是你说这么多年,朕可是梦都不曾梦见她过……”
“时芜嫣,你呢?”
时芜嫣闻言,面色倏地一白。
不错,当初蝉儿死了,一对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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