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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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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渌只觉得喉咙一哽,她听他这般和她讲话,冷漠得仿佛一个陌生人,心里又酸又疼。
可是又能如何呢?
她只知道如今自己不能再给他重话了,她说不得他的。
因为她本就对不起这孩子。
“宸卿处理着……便好。”
夜渌支支吾吾,低声说着。
忽而又道:“宸卿,娘有些话想同你讲明,如今也快到晚膳时候了,你便过来陪娘吃顿饭吧。”
许嫣在一旁站着也是无奈。
夫人方才还气势汹汹,如今便这般畏畏缩缩。
夜宸卿只是淡淡瞧了她一眼,却道:
“昨日所有事情都讲明了。”
“宸卿自知还没能冷静下来,今日便不谈了。”
“母亲若是还想谈,也不妨事,来日方长。”
夜渌一愣。
一旁的弋栖月瞧见这母子二人近乎撕裂开来的关系,也不禁颦了颦眉,她本想开口劝夜宸卿莫要这么倔,可是又一想,也许他也有他自己的苦衷。
弋栖月是一个很明了的人。
她明白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成长起来,而一个人的心思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深沉。
就像她自己,如若她从小到大都生活在爹爹、娘亲和哥哥的爱护下,长在深宅大院里,或是说之后去了苍流也一直自由自在,不曾碰见眉山那一伙人,恐怕是断不会有如今的心思的。
而夜宸卿,如若真的是被他母亲疼爱着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也绝不会成长为如今这个冷清而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心思宛如深渊。
弋栖月也想到自己的立场,便只是噤声,一言未发。
夜渌带着许嫣等人悻悻而去。
夜宸卿却仿佛是什么也不曾发生,只是引着弋栖月回了房间,安排了晚膳,他依旧像以前一样,顺从有礼。
弋栖月却只觉得今日的事情奇怪,又不知该如何提及,用完晚膳,她在桌上胡乱地写画了一会儿,忽而抬起头来看向一侧乖乖研墨的夜宸卿:“你不用留在这里的,去听你母亲讲讲罢。”
夜宸卿手一停,垂着眸子看着她。
弋栖月难得瞧见他那温柔漂亮的眼睛里有如此复杂深邃的东西。
宛若一尾忧伤的鱼。
“陛下可是因为今日之事,认为臣下不孝?”
夜宸卿的声音很沉。
弋栖月瞧了瞧他,扬一扬唇角,忽道:“你倒是想差了。”
夜宸卿愣了愣,弋栖月却笑: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娘亲,便是再恶的人,也会盼着自己的母亲疼爱自己,盼着能亲近自己的母亲,如此事情不会错的。”
“何况宸卿,当初在灵隐寺,朕疏忽了,你以为那是朕的母亲,傻愣愣地一个人冲过去,冒着性命危险想要救她,对于朕的母亲你尚且如此,对于自己的母亲又岂会不孝顺。”
夜宸卿垂了眼睛,却是一言未发。
“家事你不肯说也是对的,但是朕估计着,你同你母亲之间,怕是有什么心结,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而这事情,也未必是你的错。”
夜宸卿颦了颦眉,只道:“这些事情……已经弄明白了。”
“可却不若不明白。”
弋栖月抬手抚了抚他的面颊:
“哪有绝对的误会呢?”
“宸卿,朕当初要即位的时候,去寻母亲,那时她却早已皈依佛门,她认为朕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拒绝随着朕回宫,拒绝成为太后,便是如今,朕也无可奈何。”
“那时候朕心里很难受,自己拼尽全力想保护的人,竟是丝毫也不在乎朕的努力,甚至还以之为耻。”
“可如今,朕发现母亲还会担心,前一阵子混乱,她终日不安。而朕也是凡事都要为她留个后手;血浓于水是最真的真实,若是放下些东西,能换回个心无隔阂的母亲,想来也是值得的。”
夜宸卿愣怔了片刻。
可他母亲的所作所为……
第一卷 155 把镯子给宸卿?
弋栖月语罢低下头去,只是道:
“这一番话朕也是胡乱讲的,你便也胡乱听听。”
“你身为夜氏之主,整日在这里陪着朕,你的手下表面上不敢言语,心里未必不说道,就几日便走,朕不想再多惹是非,你且去罢。”
夜宸卿也知陛下是在下逐客令,便也只得行了礼离开。
此番夜渌那边晚膳也不曾用多少,便搁了筷子。
自昨天夜里,她心里就颇不安稳,一面想着自己对不住宸卿,一面又想着淮钴这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她想去救他。
可是又想了一想,自从宸卿十五岁,她将夜氏之事悉数交于他手,她自己便许久不曾碰过这等事了,如今夜氏已几乎没有只听她指挥的人了,她想要救出淮钴,只怕会被宸卿发现。
而如此,反倒会更加激怒他。
想了想,只能作罢。
许嫣侍立在一旁,看着夫人食不知味,也不知如何是好,孰知方才收拾好了桌子,便瞧见主上推门而入。
许嫣愣怔了一下,随后忙不迭行礼。
而夜宸卿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后举步向着屋间走去。
那边夜渌听见脚步声也是一愣,抬头一看面前的人,也是心中暗惊:“宸、宸卿……”
“母亲。”夜宸卿应了一声,随后却道:“母亲白日里说,有事情要同宸卿讲,便请说罢。”
夜渌愣了一愣,却也无心想他为何回心转意,沉了一口气,只是道:“从小到大,娘对你不起,很多事情,至今也瞒着你。”
“如今你也长大了,昨晚的事情也发生了,娘想着也不当再瞒你了,今日便都告诉你罢,关于你爹爹,你的双胞胎兄弟,关于当年的许多事。”
夜宸卿颦了颦眉,随后道:“母亲请讲。”
夜渌沉了口气,随后,便将当年的事一一道来……
母子二人便坐在桌子的两侧,夜渌所讲的一切,便在墨长舟身死之时戛然而止。
“那么些年,娘也没能寻到你那双胞胎兄弟,直到后来,你都有十余岁,才大抵知道他的身份——竟是已经成了苍流的掌门接班人。”
“但娘知道,那孩子自从随了你爹爹,便逃不开重重复仇的命运。”
“他要与夜云天为敌,报你爹爹眼中的墨家之仇,此其一;他要与南岳耶律拡和北幽弋氏为敌,此其二、其三,这几乎便是与天下为敌,你爹爹带走他,当真是个极错的打算。”
夜宸卿颦眉听着,心里明了了几分。
而一旁夜渌又道:
“娘不是个糊涂人,本是不欢喜那位女帝,想劝你离开她,如今娘知道你欢喜她,本也不打算劝。”
“可是宸卿,她带着那镯子正是当年的绣心镯。”
“如若她和你那兄弟恰恰好好是两厢情愿,你在中间横插一杠,恐怕你也不好受,何况你二人长得这般肖似,也许……”
夜宸卿闻言,眉头在不知不觉间锁紧。
随后,他只是淡淡道:“母亲多想了。”
夜渌一愣,随后只是瞧着他叹了口气。
夜宸卿却垂着眸子不再看她,只是沉声道:“今日母亲的话宸卿都听过了,也都会记得。”
“天晚了,母亲先歇歇罢。”
夜渌点一点头,心头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如今的宸卿对她没有那般冷了,可是二人之间的疏离丝毫也褪不去,而这么多年的是非,她也无可奈何。
“嫣儿,送主上离开。”夜渌低低地嘱咐了一句。
孰知夜宸卿这边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句:“不必。”
再然后,他身形一晃便出了门去。
一路走在长廊上,心里却颇不是个滋味。
——他本以为陛下对于那个男人是单相思罢了,可如今,母亲将那镯子的一切讲出来,他意识到事情并非他所想那般。
也许陛下和那墨苍落,当真是两厢情愿?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客房前面,他看见里面的灯光依旧亮着,看见窗子上映下的那个惑人的影子,心里忽而分外不甘心。
而此时此刻,弋栖月依旧坐在窗边。
手里执着笔在纸上乱画,可谁知这一个胡乱的描画,竟是阴差阳错间……
把昨晚夜宸卿那厮描画了出来。
本还在走神,她画着也不自知,只是忽而听见门上‘砰——’的一声闷响。
弋栖月一惊,回过神来,匆匆低头一瞧自己的画,却是眨眼的功夫羞红了脸。
飞快地将画一拢藏到桌下,她一边在心下暗暗想着自己何时这般不检点了,一边小心翼翼地起身,向着门边挪去。
孰知方才走到门边,门就给撞了开来。
一阵酒香扑面而来,昨晚的那厮跌跌撞撞地入了门,张开手臂便将她紧紧地抱住了。
弋栖月愣怔了一下。
——这厮又贪酒了?
——还是又碰见了什么烦心事?
她一面想一面拖着他往床榻上走,孰知方才放下他,夜宸卿便拽着她不放手,薄唇微启问她欢不欢喜他。
弋栖月愣了一愣,随后勾唇浅笑:“欢喜。”
夜宸卿的面上漾起一抹笑,随后却是抱着她愈发得紧了。
“陛下……如何证明陛下的欢喜?”
弋栖月低头瞧着他,挑了挑眉。
再然后,她狠狠地将薄唇落下去,须臾间,两对柔软的丹朱便撞落纠缠在一起……
如今屋子里连门都未合上。
门外的侍卫只敢瞧一眼门内的情形,却也不免羞得低下头去,随后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将门轻轻合上。
侍卫面红耳赤。
可是他自然不知道。
前一晚的夜宸卿是真的醉了酒,这一晚,却是佯醉。
可是他自然也不知道。
屋内的一切,不过是浅尝辄止。
…
又过几日,南岳的兵终于从北幽之地狼狈离开,自此这一带也算是肃清宁静了。
弋栖月也终于可以从夜云天离开了。
夜宸卿本以为她会打算回都城,孰知客房门口,弋栖月只是笑着摇一摇头:“你先回去,帮着朕,守好了北宫罢。”
夜宸卿一愣。
弋栖月却笑了笑:“朕信得过你,如今,你也有了足够的权力。”
夜宸卿兀自垂下眼去,只是淡淡道了一声‘是’。
孰知那边,夜氏夫人忽而带着人走了过来。
“今日客人便要离开了,依着待客之道,老身便来瞧瞧。”
夜氏夫人想不明白自家儿子对这女帝的情感,便也只得强压满腔的不满。
孰知,此时此刻,弋栖月忽而笑了一笑道:
“许久不见夫人,有一事,倒是险些忘了。”
夜渌一愣,自己都想不分明是何事。
孰知这边弋栖月却淡笑道:“那日夫人问,朕是要这镯子,还是要宸卿,朕说要宸卿,便好。”
她一边说,一边垂下眼来,将这个带了将近十年的镯子取了下来。
夜渌怔愣在原地。
而弋栖月也并不将这个镯子给夜渌,只是递给一旁的夜宸卿。
“朕自然要说到做到,宸卿,这镯子,便先给你罢。”
夜宸卿愣怔了一下,随后抬手将镯子接在手里。
这镯子陛下带了许久了罢——如今他拿在手里,凑着他的面颊极近,他甚至可以嗅到这镯子上的冷香。
而夜渌在一旁看着,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
曾经,这镯子……
是带在她手腕上的。
她多想将这镯子取回来,可是……
夜渌明白,面前的女帝行事看似随意,实则是一石三鸟。
把镯子给了宸卿,算是应了当初之约,也堵上了她要回宸卿的嘴。
把镯子给了宸卿,她夜渌只要认为夜宸卿是自己的儿子,就不能说女皇帝什么不是。
再何况,对这女皇帝而言,取下这镯子来,不会是什么轻巧的事情,将这镯子给宸卿,只怕以后女皇帝还会从宸卿处要回来……
可是夜渌即便是瞧得透,也说不出半分不是来,只得低声道:
“皇帝倒是好记性。”
弋栖月淡淡而笑:“夫人言重了,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夜渌尴尬地笑了一笑。
这女皇帝说得轻描淡写,可分分明明是在告诫她——
夫人,答应人的事情就要做到,不然,可是为老不尊啊。
可是不论众人如何心怀鬼胎,依旧是和和乐乐地告别了。
弋栖月一早便让湛玖等人安排好了人马,兵分两路,一路带着夜宸卿和名义上的‘陛下’回还都城,另一路秘密带着她前往和南国交战的前线。
弋栖月想要趁着如今南国变乱的机会,演一出‘离间’之计。
即将当初时芜嫣父亲时过的失踪‘嫁接’到南国的头上,从而进一步激发南国和南方五派之间的矛盾。
到时候南国很有可能将此次南皇遇袭之事怪到南方五派头上,而南方五派本就是打着‘仁义’的名号,若是查出来时过是被南国所害,势必也要上去装装样子的。
这两边只要怼起来,她弋栖月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弋栖月心下如实算计着。
而为了落实此事,一则是要亲自面谈仇凛将军——他做事分外稳妥,也是弋栖月最信任的人之一。
二则是要亲自去处理时过——毕竟当初谨慎起见,弋栖月下了死命令,时过的任何动静,都必须由她亲自前往!
第一卷 156 天机算不尽
可惜人算终究比不得天算。
弋栖月算计好了一切,已经乘着马车到达了许久之前就埋好的一处接应点——一个密林中的古旧酒馆,她一袭便衣,坐在里面。
面前,湛玖恭恭敬敬道:“陛下,方才传来消息,说东国的太子殿下——淮钴,久病难衣,方才不治身亡了。”
弋栖月淡淡抬起眼来,面上并无惊诧之色:
“哦?多大了?”
“十岁有余。”
弋栖月点一点头。
十岁,如此说来,还是个孩子。
可孩子又能如何呢?
政治何曾讲过尊老爱幼。
而她惯看风雨,只是颦眉一想,便也能想出其中缘由——
这次,只怕和夜氏脱不开干系。
弋栖月离宫之前,曾经安排手下,在一个特定的日子,给东国皇帝发出淮川谋逆不轨的信件,表示约谈之心。
而这个特定的日子,就是几日之前,那时候弋栖月已经到达了夜云天。
想必东国皇帝初见这个消息,顶多是担心、是心疼、是碍于东国的颜面。
可如果此时此刻,太子死去了呢?
须知,东国皇帝子嗣算不得多,统共也就两个儿子。
一个乃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即太子淮钴,另一则便是淮川。
如今太子一死,东国皇帝年纪也不小了,势必要想着立储之事,而如今能够继承这个皇位的只有淮川,此时淮川便足够重要了。
可这一切并非是她弋栖月所为,并且此时她也没有足够的能力,让太子‘病死’。
而这件事又异常的巧妙。
弋栖月思来想去,能够如此做的,恐怕就只有以东国皇室为傀儡,想要进一步将东国皇室掏空的——夜氏。
而如若夜氏走这么一步棋……恐怕夜宸卿手里,还留着一个大事,这件事,足够一击摧毁淮川。
想到此处,弋栖月不禁在心下赞叹,夜宸卿这心思当真不简单。
可她也无意对此做什么事。
一来是东国和北国是两国,如今她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直接插手外国之事。
二来是,夜宸卿如此做,也算是促进了北国和东国谈判的成功。
那便听之任之罢。
弋栖月颔了颔首,示意不必有什么动作,湛玖便行礼称是,便要再度起开去——毕竟仇将军的手下,还需要他派人去接应。
弋栖月抬手掂了掂酒盏,觉得这一会儿应当是难得的清闲了。
她抬起酒杯来,只觉得酒香四溢,加上信任这个酒馆,启口便将酒水饮下——
可是,弋栖月不曾想到,这个本让她格外信任的酒馆,竟然出了事。
一口酒水下去,起初是迷糊,随后是发冷,再然后,一种可怕而又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
弋栖月咬着牙,她知道这里都是她的人。
孰知,她方才想要抬手示意人过来,却发现白色的烟雾已经将这里笼罩,倏忽间,这酒馆里白茫茫的,似是落了一层厚厚的晨雾……
弋栖月再醒过来的时候,头脑还不甚清楚,她看了看四周,却觉得面前的一切有三分熟悉。
仿佛是一个她待过许久许久的地方……
弋栖月下意识地想要用手臂支撑着身体从下面的床榻上起来,孰知一动弹才发现,如今的自己竟是周身都没有力气。
突如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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