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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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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茗羲收到了这一份报告,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个上策,可是行程又紧,无奈之下,只得跑去禀告弋栖月。
而弋栖月在西国耗得精疲力竭,这一路都是乘的马车。
“陛下,昨日大雨冲垮了山路旁的坡,路塞了一段,并且很狭窄,这一队兵士如若一齐通过,恐怕至少要有一日的时间。”
弋栖月撩开马车的帘子瞧着他。
“大雨冲垮了山坡?一旁的山石如何了,如若不够安全,便绕过这片山罢。”
她岂能为了赶路让将士们丢了性命。
“陛下,如若绕过,恐怕要五日不止,何况末将已派人瞧过,那边山石稳固,除了那个冲垮的坡,其他的都还算安全。”
俞茗羲凝眉说着,如今快到都城,可是那边的徐战鹰却久久没有消息,他心里怀疑,又不敢轻易将猜测告诉陛下,于是只能是暗中加快行程,不在路上耽搁,以免出了意外。
可惜俞茗羲忘了,面前的女帝陛下是何等精明。
“俞帅为何这般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弋栖月颦了颦眉,一对眸子瞧着他。
俞茗羲惊了一惊,随即终于低下头去,小心道:“许是末将多想了,只是觉得事出蹊跷,也不知当不当同陛下讲。”
“且说吧。”
弋栖月想着,俞茗羲既然为了此事这般急,并且还在她面前提出来了,应当是有些根据的。
“回陛下的话,前日给都城徐帅送信过去,至今也没有消息,许是末将多想了,但总觉得有些奇怪。”俞茗羲蹙起眉头。
弋栖月凝眉想了想,虽说可能也有下雨的缘故,但的确是慢了些。
“你这般猜测不无道理,如此,以防万一,我们便兵分两路,一则走东路,一则走西路,两路也好同时过去,不会耽搁太长的时间。”
她停了停,又道:“朕也下了马车,改骑马罢。”
毕竟如若在那等路上乘马车,又是费力,又是危险。
俞茗羲愣了愣。
陛下前些日子一路急赶到营里,到了还没歇好,便割腕取血,估计那时候身子就不大吃得消,可是她又不能懈怠,议事、督战都没少,战场上敌军都往陛下那里扑,估计也没少担惊受怕,之后又是谈判闹出的事……
以至于这一路回来只能坐着马车。
如今,被他两句话说得,陛下便要骑马。
“陛下还是……”
弋栖月摇了摇头:“不妨事,朕便在马车里换件寻常的甲衣,然后一会儿跟在烈倾后面骑马,也是活动活动,前方路险,车架空着过去也更安全。”
“对了,这山路危险,地势也陡峭,虽说离都城不远,但也应当做好准备。”
俞茗羲拗不过她,便颔首称是。
于是,俞茗羲领兵走东侧,祁磐峰和烈倾领兵走西侧,而弋栖月当真是穿上了那件普普通通的铁甲,也不走在队伍前头,便跟在烈倾后面,一路晃悠且小心。
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
雨后的越水山愈发得陡峭了,却也愈发得美了,一路缓缓策马而前,目光过处,竟也有几分隐隐的绿意。
倏忽间,弋栖月忽而意识到——已经快到春日了。
烈倾在一旁扭过头来看向弋栖月,笑道:“陛下,快到年关了。”
弋栖月勾起唇角:“怎么,又想吃御膳房的水晶糕了。”
烈倾闻言脸一红,孰知一旁弋栖月骑着马晃晃悠悠地笑道:“小时候你可是这样子,当时娘亲记不得你的名字,就唤你小水晶。”
她说着眯了眯眼。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当年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主,坐在阶下看着高高在上的叔父一袭龙袍,转眼间十几年便过去了,她成了那龙椅上的帝王。
烈倾听见弋栖月口里是一句‘娘亲’,愣了愣。
“不过,现在,你若是想吃,朕随时都能安排着了。”弋栖月的唇角噙着一丝笑意。
烈倾这才回了神。
孰知,走出没几步,便只听‘嗖——’‘嗖——’‘嗖——’三声,转瞬间,三支箭便向着队伍的前列射了过来。
烈倾已经,当即拽出长枪,一个转枪便将那三支箭齐齐从前列挡开。
霎时间,马嘶声起。
弋栖月下意识地拽紧了缰绳,以免马儿受惊,又腾出一只手抚上腰间的剑。
烈倾和祁磐峰也当即转过身去,吆喝着稳住、防卫。
可是在一片混乱之中,只听‘砰’的一声,转瞬间,身后的那辆马车处,拉车的马颈部已然受了一箭,此时马儿嘶鸣着四下奔跳。
弋栖月明白过来——是冲着她弋栖月来的。
她一个抬手,接连几个短匕出手,竟是准确地落在了那边车架的车辕上,当即便出了几道裂痕。
那马儿依旧在颠簸,折腾了几下,便只听‘噗通’一声——车辕彻底断了。
车架晃了几下,随后稳稳地停在了原地,失去了束缚的马则开始四散奔逃。
而此时,烈倾却瞧出了弋栖月的用意。
——弋栖月是想要制造出一种,她还在车中的假象,从而转移对方的关注点!
“守好了车!”烈倾一声断喝。
此言一出,兵士们便将那车围住。
与此同时,一旁的山上也瞬间跳出不少人来。
马嘶人起,地动山摇。
烈倾和祁磐峰一人守着一边,兵士们在混乱中渐渐回过神来,开始防御扑上前来的敌将。
弋栖月用余光看着那边用来吸引兵力的车架,运起内力来,身子一绕就踹翻了一个扑上前来的敌将,她反手一用力,狠狠将对方手里的长刀抢了过来。
——在这种混战中,双剑不够长,太过吃亏。
这狭窄的道路上瞬间一片混乱。
如今,一边是向上的岩壁,一边是向下的陡坡,弋栖月一边防御一边拽着缰绳往岩壁方向靠去,孰知……
轰隆!
天空中一声炸雷,本是略微阴霾的天愈发得暗了。
这炸雷惊了马,高高窜起,弋栖月骑在马上,只觉得这一瞬间,浑身上下都要被颠散!
第一卷 112 我一直在 (三更)
一旁的湛玖见状心里一急,抬起长剑便将一个敌将斩下陡坡去,急急地向着这边赶来。
弋栖月咬牙拽着缰绳,忽而心一横,翻身跃下马来。
说来也是巧,那马没了束缚,折腾了几下,竟是一个栽歪也跌下了陡坡去。
弋栖月心里一惊,暗暗后怕。
却又不敢松懈,挥着长刀把敌兵挡开去。
这一会儿的功夫,弋栖月早已瞧出来,今日在此拦截于她的,正是自己留在的军队,是谋反的叛军。
可是,随着他们西征归来的兵将本就折损了不少,有几支又在半途归了原在的营,如今这边又只是一半的兵力……
叛军来势汹汹,想要硬扛过去太过艰难!
看着湛玖在向她赶过来,弋栖月一狠心,腾出手来便给了他一个示意——去向仇将军发信号!请他派兵支援!
湛玖见状一愣,瞧见陛下并无性命之忧,赶忙命自己的手下前去护驾,他自己则一挥长剑,身形一闪跑去报信。
没过多久,陡崖上,箭雨又落了下来。
弋栖月抬刀挡开数支箭去,然而,此时此刻,身后的一个叛将,已经缺了一条手臂,杀红了眼,向着她就扑了过来……
弋栖月瞧着他一身亡命之气,心中暗道不妙,本想闪身躲开,孰知,竟是一脚踩在了一块儿极为松软的土上。
许是因为这些天下雨地缘故,那些土松软无力,如今她又添了一脚上来,更是承不住力了。
弋栖月只觉得脚下一空,随后整个人一栽歪,竟是向着陡坡跌了过去!
跌下去的这一瞬间,弋栖月一咬牙,拔出头上的簪子扔了过去,然后护着头滚落下去……
天旋地转。
一路往下滚落,石子石块自然是不少,干枯的草木也有一些,弋栖月只觉得浑身生疼,隐隐觉得有冷箭从上面射下来,可一片混乱之中也顾不得许多了。
这时候弋栖月想着:
——大概是要滚下去摔死了。
就算摔不死,上面的箭下来,也会被射死。
迷迷糊糊,又疼又乱。
直到她觉得自己忽而被人稳稳扶住。
头脑一片昏花,弋栖月也顾不及看是谁了——只要她还活着就行。
随后,身子一轻——有人却手臂一环将她护在怀里,她能感觉到,这个人一面带着她跑,一面挥舞着什么东西将箭矢齐齐挡开……
再然后,她被带上了马去,这个人一手抱着她,一手拽着缰绳,策马向密林深处冲去……
弋栖月只觉得四下都在疼,不过她咬了咬牙撑住了昏花的头脑,不肯迷糊过去。
谁知,不多久,阴霾的天终于破了相,豆大的雨点便从天空中砸了下来。
如今只有一丁点的春意,四下草木只生出一点绿叶,根本遮挡不了雨,豆大的雨点便毫不留情地往下砸落。
起初,几滴冰凉的雨点砸落在弋栖月的脸上,冰凉冰凉的,仿佛下的是冰而不是雨,凉得弋栖月周身一颤,可是这冰冷的触感也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可是她身形一动,抱着她的人身形也是一滞,随后,弋栖月只觉得那人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随后竟是单手拽开外袍护住了她。
再然后,弋栖月就不再能感觉到雨了,铁甲和身后人的外袍将她护的严严实实的。
她靠在那结实温暖的胸膛上,却是觉得愈发迷糊了。
隐隐约约却嗅到了苏合香的气味。
不知为何,这等气息带来了不好的回忆,如今却竟能惹得她心里一酸。
“宸卿……”弋栖月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句。
开了口才知道嗓子是哑的。
夜宸卿没想到她迷迷糊糊地闭着眼还能认出他来,可是她只是这么叫了一声,他就觉得心里颤了颤。
“没事,陛下。”他压低了声音。
“我一直在。”
弋栖月闻言愣了愣,他如此跟她说,就像中秋大典后的一晚一样。
可是想了想之后发生的事情,弋栖月只觉得张不开口了。
似是非是地点了点头,她不再言语。
而夜宸卿此时只当她是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他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另一手拽着缰绳,加快了速度。
等到终于寻到了一处洞穴,夜宸卿将她抱下马来,钻进洞里放下她,又小心翼翼地生起火来。
弋栖月靠在墙壁上,抬起眼来瞧着他。
这一路被他包在外袍里,除了铁甲,她一点也没有淋到雨。
可是再瞧瞧他,浑身是水,湿淋淋的跟从河里捞上来的一样。
弋栖月心里突然有点愧疚。
——之前她那么狠心地、要把他当个玩物丢出去。
那时她恼恨,还当着他的面这么做,把圣旨丢给他,瞧也不瞧。
用葵水骗了他,狠狠推开他,然后发誓绝不再踏入潋玉宫半步。
过分得无以复加。
她动了动唇,却没说出什么来。
此时此刻,夜宸卿却已经利索地拴好了马,把包裹放下,然后又从里面拿出不少东西来,收拾了一小会儿。
随后,他就拿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单膝着地跪在她面前。
“陛下可是伤到哪里了,让臣下瞧瞧。”
他说着就把箱子打了开来。
弋栖月咬了咬唇角,抬眼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不用了。”
夜宸卿颦了颦眉,他分明记得她是一脚踏空从陡坡上跌下来了。
“陛下的腿脚没伤着吧?”犹豫了一下,夜宸卿终究还是开口问了。
弋栖月一动不动,愣了一会儿,启口道:“不妨事。”
其实脚踝挺疼的,可是她心里觉得对不起他,死撑着面子就是开不了口。
至于脚踝怎么了,感觉像是脱臼,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事,她说不上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骨头没断。
忍一夜,自己想办法接上就好。
夜宸卿抬眼看了看她,心里也明白,若是他这么问,恐怕什么都问不出来。
“摔下来不是什么小事,陛下不可这般草率。”
“容臣下瞧瞧。”
他说着便垂下眼去,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给她褪去长靴,孰知方才轻轻一碰,弋栖月便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后,弋栖月狠狠咬了唇,生生把疼痛忍了下去。
夜宸卿却动作一滞,抬起眼来看着她。
“臣下再轻点。”
他没提她方才嘴硬的事情,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随后,一手扶着她的小腿,一手将长靴小心翼翼地取下来。
右脚的脚踝肿了个老高。
弋栖月看了一眼,咬着牙,没再出什么声音。
倒也不仅仅是不想让他听见,更是担心外面有人听见声音追来。
夜宸卿瞧了瞧,没再说什么,从药箱里取了些东西来,对着她的脚踝下功夫。
他的手很暖和,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脚踝,打量着。
弋栖月看着他依旧有些湿的头发在他面前晃晃悠悠,忽而鬼使神差一般地伸手,给他把头发抚弄到了耳朵后头。
这一瞬间,夜宸卿身形一滞,抬眼瞧了瞧她,又垂下眼去。
弋栖月故作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心里却更别扭。
直到他低声说了句:“脱臼了,然后又扭了一下,伤筋未动骨,陛下不用太担心。”
弋栖月看了一眼脚踝,终于启口道:“先……接上罢。”
夜宸卿略一摇头:“陛下,现在直接接上,会很疼。”
弋栖月咬住半边唇:“接罢。”
她总要先有行走能力,再说其他的。
夜宸卿沉了口气,两手扶着她的腿脚,寻好了方位,半晌用力一合。
骨骼里传出一声有些清脆的响声,便算是复位了。
弋栖月一声未吭,可是攥成拳的手,指甲却已然陷进肉里。
夜宸卿见她无事,便又从药箱里翻出东西来,给她细细处理扭伤的脚。
弋栖月便垂着眼瞧着他。
半晌,他将最后的绷带给她束好,又从一侧将靴子执起来要给她穿上。
不料,弋栖月却自顾自将靴子拿过来,自己便往腿上套。
瞧着她这力道,夜宸卿都觉得疼,可是她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多谢。”弋栖月低声说着。
夜宸卿在一旁愣了愣,随即却笑了:“陛下怎的这般生疏呢。”
且不说其他,他好歹也是在她身边呆了将近两年的人,在她榻边也留过数次,虽说没有什么男女之事,但也不至于分开几个月,就生疏成了这番样子。
而弋栖月此时觉得,分明他才是别扭的。
她不相信夜宸卿会忘记她离宫之前发生的事情,想起那晚他血红的眼睛,她亦是不相信那件事情他没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他却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样她既觉得愧疚,又觉得……疑惑。
“朕之前……”
她启口吐出三个字来,可是接下来该怎么说,却没想好。
她这句话若是说出来,会是重申还是……歉意?
弋栖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这句话便卡在了一半。
夜宸卿瞧着她,却是淡淡而笑:“臣下记得陛下说的话的。”
弋栖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洞穴外,依旧是大雨瓢泼,似乎每年转春都有这样一场雨。
她瞧着那雨,耳边却又传来夜宸卿的声音:
“不过现在,陛下的确、永远也不会再进潋玉宫了。”
第一卷 113 臣下现在便走
“因为潋玉宫,五日之前,便已毁于一场大火。”
夜宸卿的话音落下,洞穴外便是一声炸雷。
弋栖月愣在了原地。
宫里出事了,她在路上遇到了叛军时就对此有猜测,只是一路混乱地过来,并未来得及细想。
可如今夜宸卿这般说,这个猜测愈发显得真切了。
弋栖月愣愣地上前一把拽住他:“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不仅仅是宫里,整个都城都被叛军控制了。”
“他们占了整个皇城,妄图谋权篡位。”
夜宸卿看着她,一字一句地交代着。
“你知道这一切是谁做的,所以他们才会想一把火烧掉潋玉宫,除掉你?”弋栖月颦了颦眉,不等他回答,又问道:
“那么,这一切,是谁做的?”
夜宸卿眸光沉了沉:“臣下若是说出来,陛下肯信吗?”
这句话里有那么几分忤逆之意,但是弋栖月却只是笑了笑:
“信。”
不知道她是真信还是假信,夜宸卿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是戾太子和……秦断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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