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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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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三日,弋栖月收到了烈倾的密信——竟连俞茗羲也染上了疫病,而军中医师也有猜测,说这并非是疫病,而是一种奇怪的蛊毒。

    弋栖月将密信攥成一团,脑子里浮现出当时送别东国时,那个周身布满黑色液体的、惨死的男人。

    柳虎的方法奏效了,那个男人,死于蛊毒。听过西国不少关于蛊毒之术的传言,难不成,这一次西国真的又使出了这等非常手段?

    不过,如果真的是蛊毒,也好处理。

    ——毕竟她弋栖月吃过当年的丹药,自此往后,除了焱毒,再没有能伤她性命的毒,而她的血,也是解毒的良药。

    于是,御驾亲征被提上了日程。

    …

    寒风刺骨。方才邱偃大人方才离开,弋栖月合上紫宸殿的屋门,索性把脊背靠在了门板上,她沉着眼,狠狠揉着额侧。

    可是敲门声却再一次响起。

    “陛下。”

    外面,是百里炙在唤她。

    百里炙是西国的皇子。

    弋栖月的头更疼了——她不知道百里炙此时为何会来,北国和西国早已撕破脸,她一直念及情分不肯动他,可是这些天也不能再去凌霄阁瞧他。

    “陛下。”

    百里炙立在门外,声音很轻,可弋栖月依旧能听见。她颦了颦眉,一言未发,也没有开门。

    百里炙却一直在坚持,一声一声地唤她,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转身离开。

    “公子请回吧,陛下现在不会见公子的。”

    湛玖立在门外瞧了许久,此时终于开口。

    门外,百里炙闻言停了停,随即瞧着湛玖笑道:“放心,炙并不是来替什么过分要求的,只是听说了最近的药蛊之事,想把当初知晓的事情告知陛下。”

    “若是陛下亲口告诉炙,让炙回去,炙便走了。”

    弋栖月在门里,闻声一愣。

    告知于她吗?

    那么,他岂不是背叛了西国,也背叛了他的父亲?

    门外,湛玖也迟疑了;百里炙却依旧是扣着门板,低声唤着‘陛下’,哪怕弋栖月自始至终也没有应答。

    湛玖叹了口气,里面陛下始终也没有动静,百里炙的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多干涉,便只得转身回岗。

    百里炙却依旧坚持,直到房门终于打开来。

    弋栖月抬手把百里炙拽进门去。百里炙看着她眼睛周遭的乌青叹口气,而此时弋栖月却松开他去,也不讲究位置了,就随随便便地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

    “现在时候很敏感。”

    弋栖月垂下眼睛来,声音却是平平淡淡。

    “不要擅自离开凌霄阁,也不要擅自来找朕。”

    “北国和西国已经开战,而你又是西国的皇子,你要安安生生呆着,等风头过去,性命才更稳妥。”

    她说得很淡然,弋栖月记得,每每她把话说得很凉,除了那天晚上,夜宸卿都不会再多说什么,她不知道这一招对百里炙是否奏效。

    百里炙却只是垂着一对漂亮的眼睛看着她。

    弋栖月却不瞧他,只是随手拨弄着自己腕上的木镯子。

    “不错,安安生生呆着,什么也不做,性命是最为稳妥的,这个道理,炙明白。”百里炙看着她,忽而低声笑道。

    “可是炙以为,陛下更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既然明白,为何还要以身犯险,御驾亲征?”

    弋栖月动作一滞,抬起头来看着他。

    “想必是因为陛下明白,事情总归可以解决,但是解决的方式和时间,决定了这件事还要赔上多少条性命。陛下吝惜那些性命,因此才会选择御驾亲征。”

    “而炙——想随着陛下西征。”

    百里炙一口气将事情都说了出来。

    弋栖月却颦眉:“宫里三位研墨,最不合适前往的就是你。”

    哪怕如今,夜宸卿前几天‘公然和东国公主勾结’,淮川又被关了禁闭,也都比身份敏感的百里炙要强。换句话说,她宁愿谁也不带去。

    “且不说其他,就说你个人,你若是随着朕去了,外面会怎么讲你?北国赢了,你便是叛国,北国输了,你就是祸水——炙,这件事情,朕劝你不要插手。”

    百里炙却摇了摇头:“人活着不能只为落个名声,守得住重要的人,同时无愧于心,比那些名头来得实诚得多。”

    弋栖月愣了愣,任凭他伸出温热的手指来,用指腹轻轻触碰着她的眼眶——她连续几夜无眠,睁眼到天明,眼睛早已一片酸疼。而他这么轻轻抚弄着,温热而又舒服。

    “臣下先去给陛下寻个温手巾敷眼罢。”百里炙看了看她那乌黑的眼眶,叹了口气,随后转过身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拿着一盆水回来了,卧雪在他后面,手里执着个盘子,盘中有一叠棉巾。百里炙把棉巾弄湿又去了水,随后轻轻覆在了弋栖月的眉眼上。

    “陛下心烦也要注意休息,熬坏了身子,又怎么出征。”

    他轻轻抚弄着,声音很低。弋栖月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他温柔的声音好似一汪水。这种温柔,只是倏忽间便暖化了方才她企图凝聚的寒冰。

    弋栖月不再出声了,百里炙忙活了一阵子,却继续说着:“陛下,炙听说了边疆的事,恰好对此也有所了解,此来是希望能帮上陛下。”

    在天牢里他就交了底——他可以得到外界的消息,弋栖月却并没有动他分毫,因此如今他这么说,依旧是不加避讳。

    弋栖月颦了眉瞧着他,心里半信半疑。

    “炙这些天听见了不少传言,说是边关的将士染了疫病,发作起来,关节无力,口中渗血,水米难进,身体一日一日地瘦下去、凉下去,最终睁眼而亡,死后尸体蚊虫不近,入土难腐。——这样的症状,听来同炙母亲的嫁妆有些相像。”

    嫁妆?弋栖月一愣,不明所以。

    “炙的母妃嫁予父皇之时,仅以一张字条为嫁妆,字条上写的便是一个毒蛊的方子,是外祖父传给母妃的,不过母妃曾告诉炙,那个方子过分歹毒,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轻易使用,这方子一直在,可是百年来也不曾用过。关于这个方子的制蛊和解蛊一事,小时候,母妃也曾同炙讲过一二,如今炙怀疑边关处就是中了此蛊,因此想随着去瞧瞧,看看能否帮上一二。”

    弋栖月依旧锁紧了眉头,犹豫着。于她自己,她敢信他,可是,加上国家呢?

    面前的男人毕竟是西国之子。

    弋栖月一向多疑,把无数性命单单压在信任上的事,她从十岁之后辩不会做了。

    百里炙却只是笑笑,搁下一个微微凉了些的温帕子来,复又将手腕伸至她面前。

    “父皇待母妃无情,炙是不义之人,心里没什么母国,但是装着陛下,从炙瞧见陛下的第一眼,便装下了。”

    “炙无心管什么仁义之事,只想尽我所能,陪着陛下,护着陛下。”

    “陛下若是不信,炙也能明了,事关国家,不信也是应当,陛下不妨当真废了炙的武功,到时候,若是真有不测,以炙的性命为要挟,便能换回一命;若是还不行,便以炙给陛下的玉佩为要挟,那些人也会放过陛下的。”

    弋栖月闻言一愣,沉默了许久,只是垂了眸子抚上他的手腕。

    “朕不会废了你的武功,不会伤你,上一次是做戏,这一次,朕连戏也不会去做。”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朕肯信你,但是此事不仅仅是朕,更是朕的家国百姓,炙,这筹码着实太重——且留给朕一晚上思量,明日便给你答复。”

    百里炙一笑:“好,陛下肯信,已是炙的福分了。”

    …

    西北关口,寒风呼啸。

    北幽军营里,气氛一片压抑。

    主帐中,烈倾坐在榻旁,垂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俞茗羲的手,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他的手都没办法暖和回来。她只能感觉着他的体温一点一点流逝。

    “俞茗羲,你……”烈倾哑着嗓子唤他。可是话说了一半,嗓子便哽住了。

    疾病和毒药总是这么公平的,不管你是士兵还是将军,是乞丐还是富贾,该来的总是会来,毫无偏颇。

    烈倾在军营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弟兄,也是这样,体温一点一点地流逝,直到最后,整个人都再没了气息。

    起初他们是埋掉,可是后来发现尸体毫无变化,于是有医者发现了端倪,说可能是蛊。从那时起,死去弟兄们的尸体,就只能被烧掉了。

    那么,她的明羲呢?

    她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然后亲手烧掉他的尸身么?

    念及此,烈倾身形一颤,可是躺在榻上的人,却缓缓睁开眼来……

第一卷 100 龙血解毒

    “陛下、快到了罢……”俞茗羲的声音很低。

    烈倾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替我上奏……把主帅的位置、交给你……让祁磐峰为副将……”俞茗羲一字一句,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要先将事情交代清楚,因为他在头脑清楚的时候也算计过。

    ——若是按照已知的行程,他很有可能撑不到陛下到来。

    “俞茗羲,你混蛋。”烈倾眼圈一红,哑着嗓子骂他。

    “你混蛋,你把事情都甩给我,想自己跑了,你混蛋。”

    “你……你别想了、你记住,我烈倾不会给你带话,你……要是想跟陛下讲,就自己撑到那时候……”

    烈倾咬牙说着,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砸落。

    这个男人她爱了这么多年。

    最初见他时,他还是个木讷的小郎,日日嫌弃她力气小,却又总是默默地替她把她完不成的事情弄完。

    后来她跟他说喜欢他,他没搭理她,却红了脸,那以后,她也没脸再跟他提这一码事。

    再后来,她在战场上给人砍了一刀,鲜血喷涌,他疯了一般地冲上前来取了那人的性命,抱着她就往回赶。

    那时候,她竟从他冰凉的铁甲上感受到了温度。

    她也开始眷恋那铁甲上的温度和味道。

    然后啊,他答应她会陪着她出生入死,告诉她一开始的拒绝,是担心有一日马革裹尸,辜负了她……

    谁知许多年前的一句话,却仿佛要一语成谶。

    俞茗羲颤着手,轻轻抚弄着她满脸的泪。

    “还有,俞茗羲,我跟你讲……你别指望我,你要是死了,我才不接你的位置,我就扛着枪冲进西国营里,能砍死几个,就砍死几个,直到……”

    营帐外,却突然响起了几声嘹亮的马嘶声,生生划破了军营的沉寂。

    再随后,祁磐峰惊诧的声音响起:“陛下!您……”

    烈倾一愣,紧紧捏了一下俞茗羲的手,随后站起身,满脸的泪也顾不上拭去,启步冲出营帐去。

    弋栖月赶到了。

    此来是为了疫病之事,因此她只是简单带了几个随从,当然,还有她斟酌再三决定带上的——百里炙。

    本是一路策马疾驰,谁知半路马儿跛了脚,众人便寻了一处旅店,换了马又匆匆赶路,谁知行出去没多远,身后,他们方才经过的旅店便起了大火,那火光在很远处都能瞧见。

    弋栖月明白过来,是有人一路尾随,要害她的性命。

    没有头绪抓住对方,几人只能加快了速度,不再寻旅店下榻,日夜兼程,这才提前赶到了军营。

    弋栖月一跃下了马来,身后的百里炙等人也是跟随。

    在场的几个将领当初参加过西国来朝的大典,也识得百里炙,如今瞧见他,皆是颦眉怔愣。

    ——陛下莫不是疯了?还是说这西国人当真有妖媚惑主之能?

    但百里炙不以为意,不瞧他们,就站在弋栖月身旁。

    “疫病如何了?”弋栖月颦了颦眉,低头问着为首的祁磐峰,心里想着——烈倾和俞茗羲,竟然都没了踪影。

    祁磐峰拧起眉头:“陛下,已经……没了八百弟兄了。”

    弋栖月心里一沉,正要启口问烈倾俞茗羲二人的事情,那边,一个营帐却突然被打开来,烈倾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弋栖月面前。

    “陛下……”烈倾哑着嗓子。

    弋栖月松了口气——好在烈倾无事。

    她伸手想把烈倾扶起来,谁知烈倾却满脸是泪,颤颤巍巍:“陛下,明羲、明羲他……”

    弋栖月一愣:“俞帅如何了?”

    烈倾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来,只是摇头。

    “带朕过去。”弋栖月一咬牙,低头说着。

    烈倾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如今这样子,救不回来了。

    便是陛下过去又能如何呢?

    委实不过是能让俞茗羲给陛下多交代几句。

    罢了,也是……如他所愿。

    便引着弋栖月向身后的营帐里走。

    营帐里有一股浓浓的药味,又苦又涩——烈倾想要治好俞茗羲,已经把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只可惜,回天乏术。

    此时俞茗羲躺在榻上,半睁着眼睛,依旧有些意识,本是俊秀的脸如今消瘦得很,一片煞白。他瞧见弋栖月进来,还想起身行礼:“陛下……”

    弋栖月心里一酸,几步上前按住他,也不由他多说,竟然从袖中探出短匕来,当即便割破了自己的手臂。

    “陛下,这……”一旁的烈倾大惊,急急地叫出声来。

    弋栖月略微颦了眉,低下手去,让自己殷红的血径直流入俞茗羲口中,她沉着声音,说得很简单:“吞下去。”

    俞茗羲哪里敢喝女皇陛下的血——这可是龙血。

    可是眼下弋栖月径直将手腕割破抵在他唇边,他自然也不敢推开躲开,只觉得一股咸腥——已然被灌了两口。

    弋栖月见他吞下去了,这才收回手来,一旁的百里炙上前几步来,给她将伤口包扎好。

    “陛下这是……”烈倾在一旁痴愣。

    “给他喝些热汤,然后度点内力试试,也许能救过来。”弋栖月说着,颦眉想着当年岳先生说过的话,只盼那些话可以实现。

    烈倾不明所以,但是隐隐约约觉得陛下十拿九稳,赶忙按照吩咐做了。

    这边,俞茗羲再度昏睡过去。

    弋栖月叹口气,嘱咐烈倾好生照料着,便先出了营帐去,听着几位副将把现在的情况细细讲说。

    就这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烈倾忽而又从营帐里跑了出来。

    “陛下,陛下!”

    弋栖月回过头去瞧着她。

    “明羲他有点热乎了……”烈倾红着眼圈说着。

    这几日体温一直在骤降的人,身上终于开始暖和了。

    而对于这种‘疫病’或是‘蛊毒’,暖和就是生机。

    “好。”

    弋栖月只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她转过头去对着祁磐峰道:“寻一个水缸,乘上些温水,拿过来。”

    众人不明所以,却也只得照做。

    孰知水缸刚刚放下,弋栖月就几步上前去,在此割破手臂,任凭自己的血流入那一汪水中。

    四下皆是愣怔。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一旁,一个老军医几步上前来拽住弋栖月。

    烈倾也红了眼眶,想拽住她。

    “有什么使不得的?”弋栖月摆了摆另一只手。

    “方才试过了,的确是奏效的,朕的血可救人命,朕的弟兄们在前线搏杀,害了毒病,朕难道还要端着、见死不救?”

    她说着,又在手臂上另一处划了一道口子。

    一旁的百里炙见状咬了咬牙,上前来扶住她,却并不劝她。

    “陛下,龙血不可轻流,龙身不可易损,这……”一旁,军中的一个老监军颤颤巍巍地说着。

    “如何能算‘轻’、‘易’呢,人命关天,何况朕也就这么点儿血,救下全营如此多人,并不可能,所能做的不过是暂缓一时。”

    弋栖月心里是这么盘算的,自己将血融到水里,这样子可以分发给营中患病的将士,分给每个人的血不会很多,只是希望得的轻的可以好过来,病重的可以多缓一会儿性命。

    然后就尽快找出中毒蛊的根源,让炙尽快研究出破解这毒蛊的方法,最大程度地减少伤亡。

    当晚,安顿好的军帐里,百里炙手里拿着药物和绷带,把弋栖月手臂上的数处伤痕包扎好。

    “陛下这么做,损耗太大了。”他颦了颦眉,眼下女皇陛下的手臂上缠满了绷带,而此时,她整个人半闭了眼睛靠在榻边,显得没什么力气。

    “以血换命,你说值不值呢。”弋栖月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百里炙一愣:“那也要注意着自己的身子,陛下是女子。”

    弋栖月又笑:“莫要拿‘龙血不可轻流,龙身不可易损’这一套来忽悠朕,炙,朕还没当上皇帝的时候,落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算都算不清,如今这些也算不得什么。”

    百里炙听她的话语里带着三分调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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