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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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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正乱着呢。”
冉念烟道:“我也不近前,更不管事,只在柔则表姐房里略坐坐,看看她是否安好就行了。”
从梨雪斋出来,去荣寿堂的路上,流苏郁闷地抱怨着:“小姐昨日也没说要去南府啊,叫我们也没个准备,方才在夫人面前险些露馅。如果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夫人怎么样我不晓得,郝嬷嬷老眼昏花也看不清,紫苏肯定是要知道的。”
冉念烟道:“我也是提醒娘,可以暂时去南府避避风头。”她说着,看了看眼前曲折石径两旁的扶疏花木,梨雪斋和荣寿堂中间隔着花园,必须从园中穿行,可滕王此时也在园中,很是棘手。
流苏道:“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我先让溶月她们探过路,小姐大可放心,不会撞上那个丧……”她赶紧掩住口,把丧门星剩下两个字咽回肚子。
冉念烟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呀,迟早要坏在这张不知遮拦的嘴上。”
正说着,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却是紫苏提着衣裙追了上来,手里还捧着一只松木匣子。
流苏心虚道:“紫苏?是不是夫人有什么吩咐?”
紫苏摇头道:“小姐仓促之间定然没准备礼品,这里有一包夫人用不到的鹿茸,却真是好东西,不如送过去,也正好有用,两下相宜。”
冉念烟道:“这是背着夫人拿出来的?”
紫苏道:“不是我糊涂,而是若跟夫人说,小姐就少了个做人情的机会。小姐急着去南府,怕是有事要靠人帮忙,多带上些东西,让人家看着也多几分诚意。”
冉念烟不由感叹,紫苏真是个一等一的聪明人,不似别的丫鬟,只埋头做事,也知道给自己做铺垫。
死心塌地服侍这位夫人有什么好?她已成定局了,倒是这位小姐将来嫁去谢府,有千万种可能,只看身边的人怎么出谋划策、自己如何选择。
冉念烟收下了鹿茸,却没打算带去南府,这东西须得完完整整地留着,说不定来日又用。
和紫苏分开后,又向徐太夫人禀告过,安排了小轿从西南角门抬出,一路来到南府,然而她们的一切行踪都被人尽收眼底。
崇明楼的阁楼本是徐府至高之处,因年久失修,很少有人登临,笔架站在看上去随便一扶就会折断的栏杆前,瑟缩地低着头,眼睛却偷偷瞟着身前的人。
真不知道堂堂一位亲王,为什么要来这个破地方,连住在这里的少爷都不常到这来呢。
“你说,她去南府做什么?”望着远处被花木遮蔽得时隐时现的车轿,滕王喃喃道。
他虽像是在自言自语,站在一旁的徐泰则却不敢不回应,他先看看陈青,见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干巴巴地道:“大概……是去看表姐的?”
说完,分明感觉陈青忍着笑不屑地看了自己一眼,徐泰则也不敢瞪回去,谁知道他和滕王什么关系?万一惹怒了这尊瘟神,说几句于自己不利的话,怕是要迁怒到伯父身上。
滕王揶揄地瞥了他一眼,“我问你,你竟反问起我来。我觉得不像,你又如何回答?”
徐泰则心里早已叫苦不迭,真不知这滕王脑子坏掉了还是怎的,放着声名显赫的兄长徐希则不理睬,反而让自己陪着,昔日伶牙俐齿,到了这时都变成笨嘴拙舌。
“臣愚钝,猜不出。”徐泰则强忍着不耐,应付道。
滕王道:“正好,我也觉得奇怪,陈青带路,再去南府转转吧。”
陈青拱手称是,随后就要引着滕王下楼。
徐泰则虽想早早送走这个活太岁,可念及徐丰则,又不想祸水东引,连跑几步追上去道:“殿下,南府尚未准备好接驾,我族兄因突厥祸乱考场受了伤,想必家里正人仰马翻,怕怠慢了殿下,殿下仁慈体恤,请再择良日,反正……反正徐家又不会跑!”
陈青笑看着滕王,滕王也笑了,道:“好个不会跑,果然是三世国公家的公子才能说出的话,以为你们徐家坐稳了这个位子,莫说是跑,就算赶你们,你们也是树大根深、不可撼动,对不对?”
徐泰则心说怎么扯到这去了?毕竟也是血气方刚,对方咄咄逼人,他也没耐性继续伏低做小,稍稍挺起腰板,道:“我们徐家有功无过,便是太~祖皇帝再世也断不会滥杀大臣,当今圣上天命天聪、明察秋毫,徐家又何必杞人忧天?”
滕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玩笑似的道:“在军中做个功曹,委屈你了。”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留下,徐泰则立刻会意地跪地恭送,直到滕王和陈青的脚步声消失不见,才敢起身。
笔架也爬起来,来不及拍去膝头的尘土,就先把徐泰则扶起来,道:“泰则少爷,他们还会去南府吗?”
徐泰则摇摇头,突然倒吸凉气道:“你说……殿下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笔架咳声道:“您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呢?不然等夷则少爷回来,问问他?看天色,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了。”
徐泰则又沉思半晌,就在笔架即将睡着之时,才猛然开口:“不对,我要去和伯父说,你在这儿守着,万一堂兄回来,马上让他去伯父那!”
笔架似懂非懂地点头,目送徐泰则跑远了。
···
冉念烟来到南府,见徐柔则果然哭红了眼眶,整个人比去年春天又瘦了一大圈,个子还长高了半拳,愈发形销骨立、楚楚可怜。
丫鬟秋痕正一勺一勺地为她喝燕窝,被她不耐烦地推开了。
“又不是我病了,喂我吃这些做什么?”徐柔则挑眉道,似把怒气都撒了出来。
秋痕善解人意,又因冉念烟是小姐至交,不是外人,才期期艾艾地开口:“小姐……小姐别怕,这不是老爷夫人买的,是陈家送来的年礼,他们本来就是采办这些的,家里自然多得是,送到咱们府里,不吃也是放着。”
冉念烟叹气,果然还是缺钱,本以为这次徐丰则入仕,家中就有了盼头,谁知又是空欢喜,反倒贴不了不少医药钱。
“你们这房就丰则一个少爷,府里公中不拿银子吗?”冉念烟问道。
不提还好,一提又是一汪眼泪,徐柔则道:“我们家和北边不一样,早就是空架子了,我大伯父手里有钱却也不往我们身上使,再就是刘氏那边的伯父和姑姑……我爹端着架子,是不肯向他们诉苦的,何况伯父也不在,只有一个堂哥在,我爹不愿意求晚辈,说白了还是自以为出身正派些,胡乱看不起人,只能哑巴吃黄连,苦在肚子里,拿我们出气。”
也难怪,徐征仕途不顺,毕氏更是出了名的没主意,别的不提,就说徐柔则的婚事,她比冉念烟还要大两岁,却还没有媒妁之言,就算偶有问津者,一打听徐家南府现在状况,都纷纷望而却步,根本没人愿意了解徐柔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不是天仙?有家世更好的,何必吊死在这可半死的梧桐树上?
一样是凡夫俗子,也怪不得旁人,徐柔则自问,倘若立场对调,她也看不起徐征夫妇的无能且虚伪。
冉念烟看了流苏一眼,后者立即会意,捧出一只纸匣子。
“这是两封银子,你也别推辞。你也知道,我管着我爹那边的账册,这些黄白之物经我之手,向来是不缺的。咱们也不谈施舍,只当是我借你的,没有欠条,也不落官司,你来日若有办法,还给我我自然高兴,不还,若能帮上丰则表哥,也不枉你我相交一场。”
流苏从没听小姐说过此等推心置腹的话,她一直以为小姐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会为自己谋划打算的人,毕竟小时遭逢巨变,养成疏离的性格也不奇怪,谁知今天又颠覆了她的认知。
小姐竟也有这般赤诚,看来的确十分信任柔则小姐了。
情势已容不得徐柔则再推辞,她收下后,道:“我也说句令你心寒的话,我没有私房,若是要还,多半要问爹娘要,可他们爱脸面,知道你接济我,一定让我把银子原封不动送回去,倒辜负了你的好意,平白多闹一场乱子。可若靠我自己……我都不知我未来的出路在哪,莫说你的情,就是银子这等死物,都要难死人。”
冉念烟自然理解她的隐忧,劝道:“我再劝你一句——不如怜取眼前人,你该明白的。”
徐柔则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了,怎能不懂,冉念烟这话明摆着是针对陈青的。徐柔则就算再愚钝,也能看出陈青对自己非同寻常的态度,她虽谈不上厌恶,却也谈不上喜欢,倒是昨日有两人陪陈青来探望徐丰则,她远远看了一眼,只觉得其中一人丰神俊朗,不似陈青那般狡黠,独有一种君子风度,却认不出来,不由得感叹,近来真是太闭塞了,对外面的人事物一问三不知。
☆、第七十二章
徐柔则抬眼看了看流苏,见她神色如常; 便知她并不明白冉念烟言语间的含义。
看来这个表妹虽看出门道; 却没有和身边的人胡说; 徐柔则不禁松了口气。
“这事也不是我能做主的,爹娘……”她迟疑道。
冉念烟道:“可这终究是你自己的事,若不自己用心,谁会帮你做得处处周全?”
徐柔则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不想说起陈青,拿起那两封银子,道:“多谢妹妹的心意了; 我虽不能和爹娘说,却会转达兄长的; 我们兄妹俩一定不忘你的恩德。”
冉念烟无奈一笑,“有什么好谢的。”
徐柔则道:“我这就去探望哥哥; 表妹一同去吗?”
冉念烟看了看天色,还没过午时; 心想母亲还没来,自己怎么好离开; 便随她去了,却只带了流苏,秋痕还要留在房里做针线,临走前,颇为羡慕地看着流苏,埋怨自己跟着主子,竟有全家上下做不完的活计。
南府这两年虽不如往昔,可因大老爷徐彻喜爱莳花弄草,每天从自己账上划出一笔银子贴补花园的用项,这院子地方三亩,假山湖石、行潦水法、奇花异草,样样都不少,徐征曾盘算过,园丁的开支加上栽花引流的花销,每年少说也要三五百两。
他也常常愤恨,夜半躺在床上和毕氏发牢骚,有这些闲钱打水漂,怎么也不见他周济一下亲弟弟。毕氏翻过身去把头一扭,嘀咕了句,“给你,你肯收吗?”徐征的心火凉了半截,也翻身不悦地道:“收不收在我,给不给就是他的态度了。”毕氏也懒得理他,独自睡去了,留徐征一个人恨天怨地。
走过一片假山,冉念烟忽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花香,淡雅清甜,却想不起是什么,回头,却见假山的一角斜斜生出一簇花树,绯若轻云,簌簌飘着红雨。
徐柔则见冉念烟盯着假山后那株西府海棠出神,笑着在她眼前晃晃手,道:“你们北府不也有几株吗?”
冉念烟收回迷茫的眼,道:“方才走过时闻到花香,却不似寻常桃李,才想着是不是这花的缘故。”
流苏笑了,道:“小姐,海棠无香,你竟连这都不记得了。”
徐柔则道:“那是外头的闲花野草,这是我大伯万里挑一选出的名品,独有种馨香,除了我们家,听说只有慈宁宫里有。”
流苏玩笑道:“我们小姐从不爱这些花花草草,对着一棵树出神,可还是第一次呢!柔则小姐何不略尽地主之谊,送我们一枝拿回去供着,便好比你们姐妹天天见面了。”
徐柔则像是被点醒了,欣然道:“妹妹若喜欢,我帮你折一枝,养在盛水的瓶子里能开三五日,过后也不必随意丢弃,装在香包里,能香上两三个月呢,且绝对和世上其他庸脂俗粉不同。”
冉念烟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仿佛避若蛇蝎,道:“既然是长辈的心爱之物,怎好为了我一时高兴就随意攀折?”
徐柔则已提着如海棠花瓣般轻盈的淡红纱裙跑到近前,扶着花枝道:“不妨事的,我以前常常偷偷摘来,大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高处上折一枝,没人能发觉,你处处为我设想,我无以报答,如今你不过看上了一枝近在眼前的花,我再不动动手,那我真是没心肝了。”
冉念烟眼看她从假山的小径上挪到与树梢齐高的石壁上,足有一人多高,脚下就是摇摇欲坠的湖石,一手勾着花枝,一周紧紧扒住石壁,唯恐一着不慎摔下来。
流苏吓得赶紧张臂在下面接应,不住地低呼着:“柔则小姐,快下来吧!我是开玩笑的,我们不要什么海棠!”
说话时已经晚了,徐柔则身子一斜,就要跌落下假山,若不是流苏扰乱心神,徐柔则原本也不会脚下失滑,流苏待要去接她,却见她被一双自假山后伸出的手抱了回去。
虚惊一场,众人都先擦了擦额上的汗,才有心思追究究竟是谁救了徐柔则。
流苏心说八成是南府的哪位下人,只求是个嘴巴严的,否则话传到徐征夫妇耳朵里,少不了去烦夫人,夫人虽不忍心罚小姐,可以后再出门就困难了。
一抬头,却见自家小姐看着假山后,喃喃道:“是他?”
流苏也看去,那男子已扶着满脸通红的徐柔则沿着崎岖石径走下假山,正和冉念烟打了个照面,也是一愣。
“是你?”
流苏辨认了半晌,才认出来,原来是柳如侬的哥哥柳齐,已经近十年未见了,弱冠之年的柳齐面上依然能看出幼年时清秀的眉目,只是眼中多了一丝近乎不合时俗,仿佛看什么都带着批判和挑剔。
徐柔则已站在一旁,由流苏扶着。
“你们认识?”也许是惊魂未定,说话时,徐柔则还抚着心口,语带惊慌。
柳齐道:“小时曾见过。”
既然见过,就不是登徒子,应该也是哪户人家的公子,说不定也是哥哥的旧友,听说考场的变故特来探望的。
想到这里,徐柔则连忙行礼,柳齐本就怜香惜玉,加之徐柔则刚受了惊吓,怎么敢受此一拜,也连忙扶她起来,顺便把方才折下的两枝海棠递到徐柔则手中,道:“小姐是不是为了此物?此花虽好,却怎比得上韶华佳人,再不可为了这些许闲花野草将自身置于险地了。”
徐柔则拿着花枝,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人说话中听又有礼,忍不住抬眼看去,两人四目相对,徐柔则竟惊得退了半步。
方才只顾着害怕,没看清此人的相貌,此时端详,原来也不是陌生人,昨日陈青带着两位公子游园,徐柔则远远地望了一眼,原来柳齐就是其中一人,而且是让她一见难忘的那位。
一时间,徐柔则不知该说什么好,被流苏搀扶着退了回来,又不想扭捏下去惹人生疑,冉念烟那么聪明,既然能看出陈青对自己的意思,想必也能看穿她此时的心思。
柳齐呵呵一笑,道:“小姐别怕,我不是歹人,在下是太子詹事柳修承之子,和冉小姐是旧相识,和小姐自然也算半个熟人了。”
徐柔则知道,柳齐这是在替她的失态找借口,又福了福身,谢道:“原来是如侬的兄长,我只闻其名,竟不知其人,还要多谢柳公子救命之恩。”
柳齐道:“言重了,这一人多高的假山,就算跌下去,也不会伤及性命的。”
徐柔则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难道要说“虽不伤及性命,还是多谢了”?这样拉锯扯锯似的说下去,岂不让对方觉得自己无趣至极?可以是又想不出什么好说辞。
冉念烟轻咳一声,道:“表姐的意思是,丰则表哥如今身体靡宁,倘若表姐再出事,家里更是两面焦灼、不可开交了。”
徐柔则朝冉念烟一笑,赶紧道:“正是此意,柳公子也是来探望我哥哥的。”
柳齐道:“原来是楚国公府的小姐,失敬了。在下常年随父亲在任上,并无缘得识令兄,可早就听拜读过令兄的文章,果然是辩丽横肆、气势浩然,隐隐然兼有先秦《国策》《孟子》的遗风,全不似现下令人生厌的靡丽风气。”
说起文章,徐柔则便一问三不知了,她是个极乖巧的闺阁小姐,自小按母亲的教诲修习针黹刺绣,莫说批评古今文章,就连《大学》、《论语》都没摸过,不过是认识两个字不当睁眼瞎罢了。以前见冉念烟读书,她还常常规劝,说女子弄文本是罪过,如今方才知道,不解文章,就是将自己和外面男人们的世界隔绝开来,作茧自缚地把自己的眼界困在闺阁的咫尺之地。
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道:“可惜家兄这么多年来身子一向不好,母亲常感叹,他是把心血都耗在文字里了。”
柳齐道:“文字的确熬人心血,可明晰顺畅之文字便似顺水行舟,写得愈多,愈助长人的心血气脉。那些针砭时弊、呕心沥血的文章自然催人渐老,可市井间的诗、词、戏、曲,发乎情,不越乎礼,字字皆是人情见识,读之令人解颐,便是撰写时,也令人胸臆顿开,如御风千里而行,岂不快哉!”
他这一套说下来,徐柔则完全傻了,流苏也不解其意,迷惑地看着自家小姐。
冉念烟道:“柳大哥,你说的都是市井粗话,我表姐哪里会懂什么外头的诗词戏曲?公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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