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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表小姐-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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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太夫人没有理会她的殷勤与惶恐,摆摆手,对滕王道:“近来宿疾初愈,恕老身不能给殿下行礼了。”
  滕王不怒反笑,略一拱手,道:“我才该谢谢老太太,怎感受您的礼?若不是您一言定乾坤,恐怕我是再不许踏进贵府这扇门了。”
  徐太夫人道:“臣子之家岂有闭门谢君的道理,殿下别听小孩子们胡闹——”她看着徐衡,“这个家里,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
  嘉德郡主不敢说半个字,倒是徐德如丧考妣般变了脸色,左看看徐衡,右看看徐徕,眼中冒火,额上淌汗。
  滕王道:“那么我也不再打扰,就此告辞,徐夷则,徐泰则,你们过来。”
  闻言,徐泰则立即应声,徐夷则只是上前一步,提起弓囊箭带。
  滕王笑道:“你倒还记得自己该做什么。”
  徐夷则道:“太子殿下有命,让臣陪同苏勒特勤在京中游览几日。”
  徐泰则满腹狐疑,呆呆指着自己,“那……那我呢?”
  滕王道:“你出来,陪本王游览游览徐府各处景致。认识徐公许久,还从未在府上游走一番。”
  徐泰则愣愣随他去了,堂中只剩下徐家人。
  徐德率先开口:“母亲,您怎么能答应滕王,他……”
  徐太夫人止住了他的埋怨:“你是怕太子猜疑?”
  徐德看着徐衡,一甩手,泄气道:“唉,多管多错,大哥你自己说吧,我不管了!”说罢背过身去,却并未真的离开。
  徐衡道:“母亲,此举的确欠妥,不能因滕王而开罪于太子。”
  徐太夫人朝冉念烟招手,冉念烟便几步上前,挨在外祖母身边,听她道:“盈盈,你方才拉开你泰则表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冉念烟道:“我让表哥不要过去。”
  徐太夫人道:“哦?为什么呢?”
  冉念烟道:“因为滕王要和外祖母说话。”
  徐太夫人又道:“殿下要和外祖母说什么?”
  冉念烟道:“殿下要确认外祖母答应的事是不是真的。”
  一问一答,简单至极,却一霎点醒了徐衡,连徐德都转过身来。
  不与徐府断绝交往,滕王就是来讨这句话的,如果不满足他,他岂会干休?
  徐德颓然落座,双手绞成一团乱麻,“可是太子那边?”
  徐太夫人道:“叫滕王折腾久了,太子就真的知道了。”
  徐德的眼中顿时爆开一点明光,正是,在场的都是徐家人,就算府中有皇帝派来的眼线,也不在此处,今日同滕王谈过什么、做过什么,还不是全看他们如何说。
  再说,除了皇帝,又有谁敢过问这件事,就连太子也不过和滕王势均力敌,徐家大可不必担心为此事撒下弥天大谎。
  化险为夷,也早过了用早膳的时辰,徐太夫人道:“为了这事,人倒真齐全了,去,把你们房里的都叫来,咱们难得在荣寿堂一起用早膳。”
  说着就要起身,冉念烟离着最近,赶紧起身扶稳,抬眼却见母亲懵懵懂懂地跟着动身,果然,方才种种暗战与较量,母亲全然不知,只是茫然看着那厢说得热闹罢了。
  糊糊涂涂过了半世,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徐太夫人已经起身,徐徕走在最后,见闻莺还跪在地上,一脚踢过去,骂道:“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婢,还不都是你挑出的祸端。”
  跟在徐太夫人身侧的嘉德郡主忽觉颊上一热,这一脚踹在闻莺身上,却是刺在她心里。徐衡见状,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头,道:“克制些,孩子们都在。”
  徐徕回头,正对上徐安则好奇的眼神,一时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暗骂几声,快步离开了。
  嘉德郡主深深望了徐衡一眼,似是思索片刻,垂头继续若无其事地陪徐太夫人闲话。
  众人来到荣寿堂正堂,冉念烟扶着外祖母在落座,便顺势坐在她右手侧。一身狼狈、满脸沮丧的闻莺也一步一顿的延挨到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端菜送羹的昔日姐妹们,只觉后悔不迭。
  若不是一时利令智昏,被猪油蒙了心,此时领头的合该是她,哪能轮到听泉那个办事不周全的?
  可惜时间倒不回过去。
  本以为起码要用过早膳后才会发落,冷不防在一片笑语中,忽然传来徐太夫人的声音。
  “还在那儿做什么,进来说话。”
  

  ☆、第七十章

  闻莺当即跪在门边,膝行几步来至徐太夫人身侧; 止不住地磕头求饶。
  曲氏、何氏、李氏三人正好进门; 还不知出了什么事; 只见一向最得老太太心疼的丫头哭得两眼赤红,神情畏缩,见她们三个来了连看也不看,心里眼里都是老太太。
  “求老太太原谅,奴婢只是挂心夷则少爷,怕……怕陈家的人拐带坏了他。”
  曲氏向来是妯娌间挑头的人,如今嘉德郡主回来了; 第一次同席,自然不想落了下乘; 刚想开口劝和几句,莫气坏了老太太的身子; 就见徐希则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曲氏默然,暗暗退后几步; 只是站在徐太夫人背后不置一词。
  徐安则虽没有徐希则给母亲递眼色的心思,可脸上的神情藏不住; 满是对闻莺的鄙夷,何氏看看儿子,再看看外侄,也就懂了。
  只有李氏,年纪轻又好张罗,儿子康哥儿和女儿宝则都小,也是刚来。她曲膝俯身,手搭在闻莺的肩头问道:“你别哭,怎么得罪老太太的?好好赔不是,哭有什么用!”
  闻莺如蒙大赦,抱住李氏的腰不撒手。
  “好夫人,您……您可要帮奴婢说句公道话,这么多年服侍老太太,我何曾不尽心尽力,昨天……昨天是陈青少爷鬼鬼祟祟在先,我怕惹出事才对嘉德郡主说的。”
  这回李氏也慌了,就像在百尺江心被溺水的人抱住,饶是水性再好,也要被拖累得溺亡。
  她求救似的看了丈夫一眼,徐徕已没眼看她,背着手恨恨道:“还不快过来,和一个贱婢拉拉扯扯成什么体统?”
  李氏一脚蹬开闻莺,嘀咕着:“你这丫头也太没礼数了。”徐徕听了又是一阵捶胸顿足,心说就算也一条落水狗,也是老太太调~教出来的,哪能由得你骂?也当自己是有皇家撑腰的郡主不成!
  李氏整理着衣襟,几步来到丈夫身边落座,都坐了半天,犹在愤愤不平地喘着粗气。
  闻莺自知是死定了,不再告饶,只是心里念佛,等着徐太夫人发落。
  徐太夫人却道:“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实话实说。”
  言语中并无恐吓,可闻莺知道,这已是她最后的机会了,须得字斟句酌才能开口,谎话编了无数,轮到说真话时,实情倒有些记不真切了。
  徐德见她似要开口又犹疑半晌,厉声道:“还在盘算什么,如实说!”
  这一吓,闻莺的记忆倒是如洪流般一泻千里、滚滚而来,一声倒吸气,飞快地道:“我看见崇明楼外,笔架送陈青出来,陈青说什么‘秘密起事’……对,是‘秘密起事’!”
  哪知当日,陈青只是和笔架开玩笑,说要反了嘉德郡主,替徐夷则出口气,连笔架都求他积点口德,就是怕遇上听墙角断章取义的小人,可偏偏遇上闻莺,咬死了这句话当救命稻草。
  “是了,我差点忘了……是陈青出言不逊,不然我也不会害怕,也不会去找郡主!都是陈青的错,夷则少爷肯定知道他的阴谋,让夷则少爷给我做主!”
  徐太夫人神色未变,嘉德郡主面上似有惊喜之色,她早就知道这个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也难怪会和陈青那样的人混为一谈、沆瀣一气。
  徐德却已第一个跳了起来,袖手踱步,明里暗里朝着徐衡使劲:“我说这事不简单吧,四弟你也太不稳重了,要不是老太太让她说明白,凭你这么恐吓下去,这真相就石沉大海了。”
  徐衡没理会在场众人的各怀鬼胎,只是看着嘉德郡主若有所思的面庞,顿觉心寒。
  倒是徐徕发觉二哥针对大哥竟牵扯上自己,火冒三丈道:“这贱婢信口开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怎么就知道这回不是撒谎?哦,想必是正中二哥的下怀,没了夷则,自有你的儿子当家!”
  徐希则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想拉住父亲,却已迟了。
  徐德上前一步,声色俱厉地道:“一派胡言,你问问希则,问问泰则,我的儿子想当家?我的哪个儿子想当家!话出口,要讲良心证据!”
  徐徕凉凉道:“他们不想,可谁叫他们有个志气高的爹呢!”
  徐太夫人猛地拍桌,止住了兄弟二人间的争吵。
  “事情没解决,自己先乱了起来,这是谁教你们的!我可没生过这样的儿子!”
  两人都没了声息,寒着脸落座,徐徕狠狠剜了徐衡一眼,心说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竟一言不发装起好人了!因而极不痛快地扔下一句:“但凡这家里有我说话的份,我就不会袖手旁观,你拼死拼活给自己儿子争权,我也有本事抢来玩几天,后生小子,还敢反了叔父不成?”
  这回换成李氏心急了,频频给曲氏使眼色,曲氏还是等徐徕把狠话说完了才开口:“四弟,气话你敢说,我们也未必敢信啊。你二哥是知道你的,放心,今天一过就翻过这篇儿去,兄弟哪有隔夜仇呢?只是说气话也该小声些——殿下还在院子里呢!”
  李氏轻轻捅了丈夫一下,点点头,示意他别再在老太太面前惹不痛快了。
  众人的视线又回到闻莺身上,经过刚才这一闹,大家对徐夷则究竟是不是和陈青有密谋更加好奇了。
  徐问彤幽幽开口:“既然昨夜在崇明楼的是陈青,你又为何要在郡主面前构陷我女儿?”见嘉德郡主神色稍变,她又补充道:“幸而郡主和我素来亲厚,知道我们的为人,若换做旁人,肆意传扬出去,还不坏了女孩家的清誉?”
  闻莺终于无话可说,哀求地看着嘉德郡主。
  徐太夫人道:“把她关起来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她,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今日殿下还在,已经够乱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氏点头,随即叫两个健壮仆妇把人制住,硬生生拖拽下堂,众人心说,这哪是发落闻莺,分明是要把昨夜的事揭过不谈,看来在老太太心里,徐夷则还是轻易动不得的。
  闻莺的哭声喑哑凄厉,徐安则不忍看不忍听,别过头去,却见冉念烟面色如常地看着闻莺被人带走,心说表妹一定恨透了这个无中生有的奴婢,再一想,闻莺也是罪有应得,也就释然了。
  经此一闹,大家也没什么用膳的心思,虽然全家人济济一堂,几个媳妇百般调和,场面依旧冷冷清清的。
  李氏献宝似的把徐康则推到徐太夫人面前,道:“老太太,康儿近来会背不少诗了,康儿,快背来听听。”
  徐康则倒也不忸怩,奶声奶气地诵了一篇杜甫的诗,倒是吐字流利,却是《哀江头》,声调转哀,气得李氏暗叫不好,是谁教小孩子这些不讨喜的诗词用来驳她的面子的?
  徐徕虽知时机不对,却第一次发现儿子的蒙学竟已精进到此等地步了,心说李氏毕竟做了一件好事,起码延请的西席先生是极出色人物,不是那种用“春眠不觉晓”糊弄束脩的穷酸。
  饭后各自散去,冉念烟回到梨雪斋,和母亲坐在一处用茶,郝嬷嬷挑眉抱怨着:“今日可真是一出好戏。”
  流苏虽不是徐问彤的丫头,可好歹是多年的老人了,也有些脸面,所以才敢接口:“可不是,要不是咱们素来行得正、坐得端,还真被闻莺算计了去。”
  冉念烟冷冷瞥了流苏一眼,流苏这才掩着嘴,尚不知自己说错了话。
  难道行得不正、坐得不端就能随便被人编排了吗?
  如今自己一日大似一日了,母亲也有了年纪,最怕的就是哪日老太太撒手去了,徐家没有可照应自己的人,如今出了闻莺这桩事,这还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流言蜚语还不知有多少呢。
  可就算老太太体惜,身边依旧出了闻莺这样的人,其他各房的状况更不容乐观,而女孩子最是讲究名声的,虽有谢家的婚约在,可若真要反悔,也不过一句话、一个借口的事,一旦对方起了别的心思,就算死乞白赖嫁过去,又能落下什么好?婚姻可是两家人的事。
  还是春碧出来打圆场:“说到底是闻莺娇纵惯了,仗着是老太太的人就妄想翻云覆雨了。”
  紫苏也道:“这就叫灯下黑,非要至明至亮处才会有呢!”
  母女俩跟着笑了,闲聊了一会儿,总算略微解开心结。
  徐问彤道:“还是应该到你大舅母那儿去看看。”说着看向女儿身后侍立着的三个丫鬟,“你看着办吧。”
  冉念烟心说母亲总算开了一回窍,这时候去找嘉德郡主,一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不会因这起乱子伤了大家的和气,二是看看郡主那边打算怎么收尾,顺便提醒对方,不要将此事声张。
  冉念烟道:“应当让紫苏姐姐去,到底是母亲的人,大舅母看了才觉放心,若是流苏她们去了,旁人见了还以为是娘和舅母置气,我出来打圆场呢。”
  母亲点头道:“倒是这么个理儿,紫苏,就依着你小姐,稍后我写个帖子,你替我送过去吧。”
  紫苏应声,流苏也庆幸,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还好没有传扬开,耽误了小姐的清誉。
  徐问彤道:“也不知殿下走了没有,那样的场合,泰则这孩子能不能应付得了。”
  冉念烟道:“三表哥都是从西北回来的人了,见过大阵仗,娘还担心这个?”
  徐问彤道:“你别笑我杞人忧天,能上战场,未必能事权贵,前者尚可历练,后者就是天性了,你表哥他不是那块料。这可也怪了,你二舅那么个性子,你二舅母比他更要强三分,大儿子倒还有几分肖似,泰则偏偏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若不是亲眼看着二嫂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我还道是从哪抱来的呢。”
  郝嬷嬷道:“若说相像,竟没有比夷则少爷和国公爷更相像的父子了,都不爱说话,可一旦开口呢,又求他不如不说——怎样?一开口就是大事,小事才不往他们心头挂呢!”
  徐问彤道:“嬷嬷也是徐家老人了,怎么忘了?我大哥原来不是现在这样沉闷的性子,以前很爱笑呢。”
  冉念烟倒觉得这种缄默很好,言多必失,能转了性子,说明是经历了世事变迁,千锤百炼磨砺出来的,自然不同于年少时的轻狂无畏。
  郝嬷嬷拍着额头道:“对了,人老了,以前的事也给忘了,还不就是裴……”
  裴字吐了一般,又生生咽回去。
  徐问彤白了郝嬷嬷一眼,道:“可别提他。”
  一旦提起,女儿势必要问起,徐问彤并不想把那些尘封多年的隐秘说给女儿听,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就连她自己,当时都尚且年轻,和女儿更没什么关系了。
  

  ☆、第七十一章

  徐衡因为挚友裴卓叛逃突厥,裴家遭连坐; 曾消沉过一段时间; 这也算不得秘密。
  为了不让母亲为难; 冉念烟转头对流苏道:“咱们也回房吧,把昨日备下的东西拿好。”
  徐问彤道:“你又约了柳如侬游园?今日家里乱的很,怕是不行了,你道个歉送她离开吧。若是来咱们家也就罢了,来日去你谢姨那边,千万小心些,最好不要去。”
  需要小心的自然不是谢氏; 而是谢氏的儿子柳齐,此人也该娶妻了; 聘的是陆明之女、陆廷训的妹妹,今年已有十七岁。大梁女子十五而笄; 十六嫁娶,实际上大多数十五岁都已出阁; 本不该愁嫁的首辅之女竟拖延到十七岁依旧待字闺中,实在很奇怪。
  因此坊间有风言风语传出; 说是陆明私下考察过这位未来的东床娇客,却发现柳齐颇为风流,风评不佳,屡次劝诫不知悔改,才把婚事搁置下来。
  冉念烟倒不是很相信这种空穴来风,上一世,柳齐不喜仕途,在丹青诗词戏曲之类的旁门左道上倒是颇有见地,且不说他亲撰的杂剧本子风靡宇内,就算是原本一文不名的冷门戏,经他妙手妆点,也会迅速红透长江南北,也可算是不世出的奇才了。
  也是因他出身世家却流连勾栏瓦肆,为歌伶舞姬填词度曲,好事之徒便编排出种种不堪入耳风流传闻,彼时柳齐之父已亡故,只剩母亲在堂。谢氏听闻后并未发怒,反而嗤之以鼻道:“我儿若真是鄙俚若此,何来满腹锦绣文章?”
  可见此时的柳齐也未必如传闻中那样坏,母亲不过是担心自己,故而嘱咐一句,在这种事上,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放过一个。
  冉念烟道:“不是如侬,是要去一趟南府。”
  郝嬷嬷点头道:“夫人,不是去柳家,我就说呢,她也该到议亲的年纪了,哪会随便出来?”
  徐问彤道:“那你就去一趟吧,反正滕王在府上,出去避避也好,我午饭后也过去。你先去老太太房里说一声,再找几个人送你。丰则出了事,南边正乱着呢。”
  冉念烟道:“我也不近前,更不管事,只在柔则表姐房里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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