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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沈大人家的石榴树-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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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泽呆楞的当口,他又说:“我前世没有解了毒,也活的比你长久,今生自然也比你长久,毕竟你是同我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的人,抛下你一个太不负责任了。”
  今生毕竟不是前世,他娶了宁泽,婚帖为证,她成了与他真正休戚相关荣辱与共的人,若是他死了,那她真就成了在这世间独活了。
  休戚相关荣辱与共吗?原来他也知道。
  此时宁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的眼泪“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啪嗒啪嗒滴在婚书上。
  沈霑从旁边抽了张帕子递给她,她泪眼婆娑的看了他半天,才接了过来,用呜呜咽咽的声音说:“你就不能给我擦擦眼泪吗?”
  沈霑便又抽了一张帕子,慢慢给她拭干了泪。
  得了沈大人的承诺自然是好的,但是想起张惟的话,宁泽怕沈大人把她劝开了,他自己还是过于忧心那就不好了。
  她想了想又劝他:“我了解张惟老头儿,他那人的医术像个无底洞一样深不可测,给他些时间,一定能治好大人。”
  她说完觉得舒心了些,上辈子她死了的时候沈大人还活着,那么至少还有十年,过早忧心未免太过提心吊胆。
  沈霑又道:“我其实还有话说。”
  宁泽红肿着眼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笑了笑又道:“我前世致使天下大乱,今生要恕我之罪,恐怕不能长久伴你身侧,古人长恨此身非我有,于营营中了此残生,大约便是说的这个意思了。”
  宁泽点点头,便是苏东坡那样潇洒的文豪也发出“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的感叹,更何况当世之人。
  便是这等出生的沈大人,也有大长公主这样的母亲,有皇帝这样以荒唐作为乐趣的表哥,他若是想让这世道长治久安,可不得焚膏继晷夜以继日的忙碌吗?
  她也并不是哪等粘粘缠缠的姑娘,从来只觉得朝夕足以,不必朝朝暮暮,幸而还有十年,十年很是足够了。
  沈霑在她对面坐好,有很多事他其实不太爱诉之于口,总觉得说出来失之于轻浮,但是关于他的寿命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事,他不愿意看到宁泽忧心。
  他看了看宁泽,觉得世间诸多事,总要留一两样让自己难以克制、时不时欣喜的,他对着她轻轻笑了笑,又轻轻说:
  “然而,我纵然身不由己,也想将非我有之身,交予卿手,你可愿意握住?”
  “……”
  “然而,我纵然身不由己,也想将非我有之身,交予卿手,你可愿意握住?”他说。
  “啪嗒”一声响,又一滴泪落在婚书上。
  宁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韧的人,如蒲草一般,最善苦中作乐,但是如果别人将一份真诚交予她面前?她还不曾想过,她该如何做才好。
  把一份真诚交到她面前的人是沈霑沈大人,她更没有想过。
  耳边一直回荡着他这句话,她趴在桌子上,眼泪更汹涌了,觉得她真是修了两辈子修了一个沈霑,这世间再也没有比他好的了。
  沈大人没再继续劝她,而是很没有“良心”坐在桌边,吃起了她的竹笋。
  她趴在桌子上,头埋在双臂之间,就这样边哭边说道:“我本来是很生气的,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总是把我当成一个小姑娘哄着,总是觉得我傻——我老早就想说,你真以为我傻啊,我也是会咬人的,然而……”
  “我现在想明白了,在你面前我干嘛要聪明啊,不是有你在了吗?”
  吃饭的人“嗯”了声,她吸吸气,又继续说:“我方才还赌气来着,我想着祖母既然说我不是妻不是妾,我既然喜欢你,那就没名没分的陪你十年好了,等你死了,我就学学徐霞客探幽寻秘去好了,再也不回京城了。”
  沈霑这次道:“你这个志向倒是好,将来我如果得闲,你握着我一起去吧。”
  宁泽便又哭了,心想他原来也是一个心在四方,志在野游的人,又想,他长得就像一个折露沾袖,清雾雰雰的清贵公子,也是可怜了,这样的出身,还是只能困在朝廷之中。
  他们竟然都没有陈二公子陈嗣冉来的潇洒自在。
  只是,她也只喜欢这样的沈大人,她想了半天想不好怎么回应他这句话更好,似乎她除了“以身相许”没有更好的方式了。
  她用帕子附在脸上,洗了把脸才回来,站在圆木门前看着他,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到更好的方式。
  她身无长物,唯自身而,真没别的什么好给他的了。
  她又瞧了眼那张被她一脚踢了个窟窿的屏风,这才道:“我从今日起便开始学习琴棋书画等十八般技艺,而后百般偿还给大人。”
  沈霑又“嗯”了一声。

  ☆、82。阴谋 

  京城; 平阳王府。
  大太监张永捧着圣旨进了平阳王府,王府因为久未整修,今年雨水又多; 侵蚀的大门前有些不平整,张永绊了一跤; 幸好旁边小太监机灵,扶住了他。
  对比魏国公府的恢弘气象,真是显得平阳王府节俭又可怜,张永在门前顿足了一会,小太监琢磨了下他的心思; 上前舔着笑脸说:“张爷爷,这平阳王府可是有些寒碜!”
  张永斜睨了他一眼,呵呵轻笑两声,有些话却不好同小太监说,平阳王府破旧; 一来是京城不过是他们的暂留之地,修的好又有什么用;二来这样断壁残垣的景象才好装穷。
  每年拨冗给平阳王军的军费那是朝廷很大的一笔开支,除了今年沈大人突然转了性扣下了军费,过往五年可是从来没缺过。
  张永一进府,李暄便迎了出来; 他脸色有些灰败。
  他自中毒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身体没有任何起色,小龙至今没有抬头。作为一个男人,总是会生出些沮丧。
  他从未想过沈宜鸳会背叛他; 虽然两人看似处于敌对阵营,他却从未想过防着她,毒就下在寻常的一顿酒菜中,若不是她过了几日一脸平静的同他说起来,他还都不曾觉察到身体的异样。
  他本想借着宁泽身份这件事给沈霑个下马威,一来挫挫他的锐气,二来向首辅杨一清示好,既然已是敌对,那便互不相让好了,然而这次终究是沈霑技高一筹了。
  只是想用这个胁迫他交出解药,也太小看他李暄了,他找了几个大夫之后便也沉下心来,准备按兵不动,且等时机便是了。
  他也不是很急,也尽力平和,这些日子一直进宫陪着皇帝玩乐,皇帝亲征平乱他也跟着去了。
  他们远在平阳,靠着孟老将军同杨一清斡旋,中间传递消息,另还安插了江彬,江彬本来已经取得了皇帝信任,却在前些日子被彻查了罪名斩杀了。
  他此番进京便是为了军费而来,只是朝中形式已不如他所想,杨一清处处被沈霑掣肘 ,原本杨一清和大长公主共同辅政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不该如此被动,但刘瑾被诛后杨一清却是屡战屡败。
  前些日子安化王叛乱,杨一清本来构陷了沈霑,也将他引到了宁夏,然而他却兵行奇招,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诛杀了安化王,从宁夏到京城这一路更是让他有惊无险的回来了。
  他想拿到玉笔朱批的军费还有的筹谋。
  李暄迎上去,看到张永双手捧着一道圣旨,对他说:“世子大人,让家眷都出来接旨吧。”
  王妃孟汝珍出来时看到圣旨心里紧张,猜不透是有何事要上门宣旨,等张永将圣旨念完,她以为是听错了……
  沈宜鸳赐婚给孟峙吗?孟汝珍有些难以置信。
  她此行是为了给李暄提亲才跟着过来的,本来准备上魏国公府去提亲的那天,李暄却平生第一次阴着脸同她说,亲事黄了。
  旁边跪着的孟峙低着头,问了句:“张大人,我和韩家小姐素昧平生,为何……”
  张永却是打断了他,问:“孟小将军,你是要抗旨不从吗?”
  “不敢!”孟峙慌忙接过。
  张永瞧了人高马大的孟峙一眼,心想这人长得倒是憨实,只是以后后宅有得热闹了。再看向跪在正中的李暄,他面色不曾稍变,便是这份从容的气度也是难得了。
  而一旁一向耿直尽忠的孟老将军已经憋红了脸,张永不觉摇了摇头,若是孟老将军知道他儿子做的事,不知道又当如何了。
  天气渐凉,是个好的秋天,张永此时无比庆幸自己没和刘瑾绑在一起,站队远比努力重要,他背着手晃悠悠的走了。
  他一走,孟老将军首先忍不住质问起孟峙,骂了一通,孟峙都没应声,也没解释什么,不多时扑通一声跪倒,言道:“父亲,我今后不会再回去山西了!世子爷,我跟了你那么些年,也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日后你要怪我便怪我吧,现今天下安稳,有些事当谋,有些事不可谋,还望世子爷能三思而后行。”
  孟老将军已经断喝一声:“混账,你大胆!”
  混账便混账吧,孟峙想,在谁麾下都是苟安于世,既是苟安为何不选择一种流血最少的方式?
  别人或许以为他为了一个女人背叛了平阳王府,但是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他纵然喜欢沈宜鸳也不是全然糊涂的人,他常年征战边疆,见多了肠破血流,不愿意在过那种日子了。
  如果山西真起战事,不是简单的安化王叛乱,更不是宁王这种小打小闹,那时候又会有多少人死去?沈宜鸳诱惑虽大,却还不足以他背叛。
  他还是长跪于地,等着李暄一句话。
  李暄何其聪明,看到张永手里圣旨的那刻,他便知道身边最信任的副将叛离了他,他手里握着半味莲,还有同沈霑讨要军需的可能,现在已经被孟峙促成了败局。
  愤怒不足以形容此时心情,他喜欢的人他信任的人同时背叛了他,沈宜鸳他还可以理解,孟峙却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见他久久不语,孟峙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心思,言道:“世子爷,半味莲确实被我取走了,我们来了这些天,如今朝中形势风云变化,具体如何,你看的比我清楚,相持不下,最终还是我们落败,何必浪费时间呢?”
  孟老将军一听差点气昏过去,连连踢他。
  李暄这才低头看孟峙,语声很淡漠的问:“这些年,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的绣花枕头不成,还未相持,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落败?”
  好一会他才挪动脚步,留下一句:“孟峙,贪图富贵便是贪图富贵,何必给你自己找借口呢?
  孟峙不语,起身走了,孟老将军拦他,也被他轻轻推开了,一个李暄压了他近二十年,他不想一直仰他鼻息而活,这才是他所有理由中的重中之重!
  九月九日重阳节前,皇帝起兴要学百姓登高望远,一定要去登最高峰,正德帝换好了骑射服,带领一队近卫军,刚走出京城的城门,就被杨一清给抓了回来。
  正德帝回到宫中时,大长公主已经等在了宫殿中,他一进来,便听到大长公主断喝了一声:“皇帝,你是越来越胡闹了,这几个月连着两个藩王叛乱,还不足以让你惊醒吗?”
  正德帝却浑不在意,反而觉得宁王之乱他没有参与有些可惜,言道:“在姑母面前,朕总觉得自己像只困兽似的,都没朕那些豹子来的痛快。”
  从正德帝小时候起,大长公主便爱盯着他完成各项功课,他人明明很聪明,学东西也快,不知道为什么越长大越胡闹。
  今日一早,杨一清派人送了一份折子给她,她将折子拍在桌子上,道:“皇帝,内阁在草拟撤藩的奏章,你既然在帝位上,怎可一直这般胡闹!”
  正德帝都没打开那道折子,反而道:“当时父皇先去时糊涂了,若是表弟身体好好的,姑母没准能当皇太后。”
  大长公主眸色一深,没应他这挑衅般的话,转而却觉得有些伤心,她为了这个皇朝放弃了多少,别人不理解,正德帝却应该清楚才是。
  正德帝见他眼眶红了,也觉得自己说的过分了,只是有些话他觉得还是先挑明的好,他又道:“姑母,表弟最近是越来越会牵制我这个皇帝了,他到底在做什么,姑母比我清楚,我不去管他,一是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二是觉得父皇给你们下毒对不起你们;只是若是有一天他有异动,那时候姑母可要做好选择,莫怪我心狠才是。”
  他这一番话说出来,又像是个帝王了,把大长公主要劝他勤政的那番话又堵了回去。
  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正德帝没去成泰山,到底没放弃登高的心思,京郊有座玉璜山,是周围所有山中的最高峰,礼官清了道,设好香案,禁卫军又封了山,他这才被那群老顽固放了出来。
  山道两旁种着红彤彤的枫叶,他让人拉了两只豹子出来,围了铁栅栏看它们捕兔子,然而他还是觉得穷极无聊。
  正德帝觉得平生之好唯“乐”字耳,当皇帝要是还不能图一乐,那还有什么可当的?
  这时有侍卫上前禀报说,延绥总兵马昂求见,他一听便开心了些,这个马昂是个识趣的,他嫁了人的妹妹和侍妾都曾入过龙帐,不多时有随侍引着马昂前来,他后面果然跟了两个美夫人。
  正德帝有个爱好,他觉得这些结了婚的妇人才是最有趣味,一边观赏猛兽扑食,一边化身猛兽,岂不是最有乐趣?
  李暄来求见时,到了山顶看到的便是一副淫|乱的场景,正德帝看了他一眼问:“你可是为了军费而来,我看了群臣的折子,你们山西每年耗需确实庞大,你们可是有反心?”
  李暄听了这话倒是不慌不忙,正德帝说话一向如此,被他吓唬的惯了,便也习以为常了。
  他道:“西羌常年滋事,臣有详细目录,记载着各项所需,还望陛下过目。”
  他将折子呈上,正德帝却不看,反而道:“折子我早已看过,不日给你个答复,你还是回去吧。”
  说完他又埋首于美人发间,李暄眉心一簇,若是江彬没有被沈霑诛杀,他们原也有可以像皇帝进言的人,现在却是一筹莫展。
  正德帝这人除了爱玩乐,于治世经略上并不比明君稍差,其实很难哄。
  为了讨皇帝欢心,李暄生了平生最无耻的计谋,但是想想平阳王和曾经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有些不甘心,还是开口言道:“皇上,我平阳王府绝无反心,臣可以以项上人头担保。”
  正德帝被他义正严辞的声音顿住了动作,问道:“爱卿突然来这么一句,是想同朕说什么?”
  李暄这才言道:“皇上,沈霑沈大人做了太多欺上瞒下的事,臣担心边关无事,反而朝中有内乱,臣有一计,可以试一试沈大人有无反心?”
  这也是正德帝头疼的事儿,闻言他推了推美人,有了点兴趣,问道:“你且说来听听?”

  ☆、83。劫难

  李暄又看了看正德帝旁边两位美人; 正德帝会意,挥手让这两人退下了,李暄眼眸有光闪过; 缓缓说道:“皇上,若要试探出一个人的实力; 必得触及到他的逆鳞方可……”
  正德帝却是打断了他,问道:“你说我那表弟做了许多欺上瞒下的事,你且说说有哪些欺上瞒下的事?”
  李暄便楞住了,他早知这位皇帝虽然荒淫却不是刘家阿斗,只是他以为皇帝是要问他有什么计谋; 不成想问出口的竟然是这个,他将沈霑让戴焱替换大同卫所指挥使的话说了。
  又道:“戴焱的父亲曾随着先将军沈焕击退鞑靼,是先将军的旧部之一,沈大人随意调任其父旧部,其用心不免让人怀疑;再有沈大人的学生钟乔生被他安插到巡盐御史的位子上; 连升三级,未免不是私心……”
  他说到这里见正德帝有些不为所动,他又上前了些许,压低声音说道:“皇上,您可曾想过身边人有沈大人的眼线?”
  正德帝脸色终于有些变了; 问道:“你指的是谁?”
  远远守在阶前的张永正在打哈欠,感觉有什么凉飕飕的看着他,瞅了一眼正好对上正德帝的眼睛,吓得慌忙跪地; 口中叫着:“罪该万死。”
  李暄也在看着他,他看完又看向不远处拿着绣春刀的姜淮。
  有些事情上正德帝不爱同这些大臣们计较,一则是王权集中军权分散,掀不起大浪;二则是他有亲卫军,这支亲卫军是京中最大的军事力量,如果姜淮是沈霑的人……这是他的最后一道防卫线,正德帝眸色紧了紧,心里蓦然起了些怀疑,问道:“爱卿可不得随意构陷,你可有证据?”
  李暄又道:“臣有一计,万望陛下垂听。”
  正德帝眼眸垂了垂,这才道:“爱卿说说看。”
  关于张永,李暄可以确信他同沈霑沆瀣一气,江彬同他来往的书信中,多次提及,姜淮他却是拿不准,只是以现在的形势而论他要兵行险招了。
  朝中局势,一派以杨一清大长公主为首,一派以沈霑为首,但因为大长公主是沈霑的亲母,打一开始这局势便微妙的倾向了沈霑几分。
  沈霑同左都督杨廷、兵部侍郎张敬之的关系是摆在明面上的,或许便是因为挑明了的缘故,杨一清屡屡骂沈霑结党营私,正德帝却不予理会。
  他道:“微臣斗胆想让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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