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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台空歌-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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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霄急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还有什么?”
    “每年向龙城纳贡一百三十万匹帛,一百万石粮食,一百五十艘战船。”
    龙霄大怒.一把甩开姜子宁。眼见寿春王唯唯诺诺恭送平宗离开,大喝一声,追了上去:“站住!”
    平宗看了他一眼,并不停留,快速离开。寿春王却不得不转身来应付龙霄:“烛明,不要再胡闹了。”
    龙霄已经红了眼,一把推开寿春王:“你让开!”又向周围护卫喝道:“还不拦住他!”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龙霄越发恼怒,几步追上去,搭上平宗的肩膀:“等一下。”
    平宗转身,盯着龙霄,目光宛如破晓时分第一缕阳光,锐利明亮,直插他的心头:“龙驸马,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龙霄心头巨震,之前恼怒烦乱心情登时平复了下来。他一把拽住平宗的衣袖,问道:“你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落霞关内部分裂,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平宗微微一笑:“你若愿意,我可以将落霞关送给你。”
    龙霄只觉耳边一炸,终于明白了平宗的策略。
    按照姜子宁所说,平宗与寿春王做的交易里包括要求寿春王放弃落霞关,此时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公然许诺要将落霞关送给他,这其中挑拨的意味不言而喻。龙霄不由自主转身,只见寿春王和姜子宁一齐朝他看来,目中满是狐疑猜忌。
    寿春王声音发冷,一步步向龙霄走来:“烛明,我本以为你我至少应该同心协力,风雨同舟。没想到你却也打着这样的主意。难怪当初余鹤年那老狐狸不肯将军权交给我,难怪你要让子宁在外面等着你跟贵客密谈。烛明,难道你不明白你我一体,合则两利吗?”   
    寿春王府的护卫虽然不知道该不该听龙霄的话对平宗发难,却十分明确会听从寿春王的命令,眼见这情形,不用招呼,也已经密密麻麻将龙霄包围了起来。
    姜子宁倒是还能想到大局,攀着父亲的手臂劝道:“父王,兵临城下,正是用人之际,等打退了来犯之敌再做计较!”
    寿春王冷笑:“等打退了罗邂,只怕这落霞关就没有你我父子的立锥之地了。”
    平宗在他们父子争论之际,已经悄然退出了人群。他面上带着微笑,此行目的已经完全达到。龙霄会如此恰到好处地插进一脚来简直是意外之喜。现在落霞关的局面就变成了寿春王与龙霄之争。只有离间了寿春王和龙霄,他才放心将南朝暂时交到寿春王的手上。
    楚勒牵着马在往昭明的路上等待,见平宗远远过来,连忙迎上去,问道:“陛下?”
    此时雨已经停了,平宗停下脚步,侧耳凝神细听,一时间只听得到山风鼓荡,却没有半分落霞关中的声息传来。
    平宗吩咐楚勒:“让落霞关的眼线仔细盯着。眼下这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的局面,够寿春王应付的。”
    楚勒却仍是不满,问道:“就这样将南朝交给他们?”
    平宗点了点头:“让他们打去吧,咱们先把自己的事解决了。”他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凤都那边的消息加紧催促。既然我许了这江山,总要让罗邂把位置腾出来才好。”
    楚勒答应了一声,上了自己的马,问道:“是回昭明还是去别的地方?”
    平宗吸了口气,举目远眺,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传来,他本能侧身一躲,直觉腹侧肋骨下面一阵剧痛.双目一黑,跌落到马下。


第四十三章  梦魂不到关山难
    一阵锥心的刺痛让叶初雪猛地惊醒。她揪住自己的襟口大口喘息,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羊毛,让她眼前一片发黑,拼了力挣扎着用拳头砸上墙板,总算惊动了隔壁的人。
    不一时有人敲响了门:“你怎么了?没事吧?”
    叶初雪的心悸渐渐平复,一面撑着身子坐起来,一面说:“你进来。”开了口才发现嗓音喑哑,一点活力也没有。
    外面睢子也听出了异样,推了推见房门闩着,索性走到窗边,从窗口跳了进去。
    房中一片昏暗,只有叶初雪雪白的脸格外刺目耀眼。睢子已经两步奔到她身边:“你怎么了?”
    叶初雪仍觉胸口闷得说不出话,只是指着矮几一味摇头。
    睢子从没有伺候过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是要喝水吗?”他奔过去,矮几的银壶中只有酪浆,也顾不得许多,便倒了一碗捧到叶初雪的面前来。
    她接过喝了一口,只觉一股腥膻之气迎面扑来,忍无可忍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一时心头烦闷至极,顺手将那只银碗摔了出去,发出一声脆响,酪浆洒了满地。
    睢子恼怒起来,皱眉道:“即便不爱喝,也不用摔东西吧,你这是……”他捡起碗,回过头的一瞬间,看见叶初雪伏在榻边,痛哭失声。
    睢子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住她的肩膀问道:“怎么了?你哭什么?是不是太难受?还是女人怀孕了总是喜怒不定?”
    叶初雪自己也觉得这脾气发泄得太没有道理,只是再如何冷静地审视自己的心情,却止不住眼泪,一切都毫无道理。她只能抽抽噎噎地说:“我的心口疼,疼得就像是被人刺了一剑。”
    睢子不以为然:“疼得哭成这样,你多大啊?”
    叶初雪倒是被他数落得破颜笑了起来,自己也觉得实在太过丢人,抹了一把脸坐起来,背转身去找件长袍披在身上,这才低声道:“多谢你。”
  睢子一时也不急着离开,反倒在她榻边坐下,问:“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叶初雪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帐子,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当初我刚刚渡江来到北方就遭遇仇家追杀,身受重伤,被晋王所救。他为我疗伤,带我来到龙城,又精心安置我于亲信府中。我禁不住路途奔波半道昏过去,醒来的时候他就守在身边,我说口渴想喝水,他便给我端来了一碗酪浆。”
    睢子这才知道刚才那一阵发作是怎么回事,只是仍然迷惑:“然后呢?你也这样摔碗发脾气?”
    叶初雪忍不住笑了笑,语气仍是睢子最熟悉的,说起平宗时不由自主的温柔深情:“不,他给我换了一碗水。”
    “所以你是在生气我没有像他那样照顾你?”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下去:“喝完了水,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拽到外面街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指责我暗中策划了延庆殿之变,然后将我扔进了宗正寺的大牢。”她抬起头看着睢子的眼睛,神情中有一丝哀蜿的软弱:“我一定是思念太过了,才会在刚才心头刺痛的一瞬间,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他。”
    在她莹光澄澈的注视下,睢子面色却黯淡了下去。他勉强笑了笑:“看来我还是对你太好了。若是当初在燕然山,在云山之中,也像他那样对你……”
    “他会杀了你。”叶初雪不等他说完就冷冷地一盆冷水浇过去,末了还要补上一句,“不用等到他知道,我就会先让你葬身狼腹。”
    睢子微微变色,冷笑道:“叶初雪,如今你就不怕得罪我了?现在你身边还有谁保护你?狼?还是他?他在什么地方?”
    一句话也将叶初雪的气焰压了下去。
    他在什么地方,她大致是能猜得出来的,这也是她不顾一切说服平衍放自己南来的原因。然而此时此刻,心头悸痛隐隐仍在,她心中发虚,居然不敢再笃定了。“睢子!”她捂着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咱们到雒都还有多久?”
    “昨天已经能看见雒都的城墙了,天亮咱们就出发,到中午就能到了。”
    叶初雪点了点头,一时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盘算。
    她面上那种神情睢子一看就明白,登时跳起来:“你又在打什么主意?我可只答应护送你到雒都,可没答应别的事。”
    然而叶初雪并不为他激烈的态度所动,静静看着他,目光越来越沉静明亮,含有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睢子在这样的目光下终于无法不妥协,只得问道:“好吧好吧,你要我做什么,先说出来昕听。”
    “陛下只身前往落霞关,我怕他有危险。睢子,我求你去……”
    “不行!”睢子跳起来就往外走,“我只管你的事情,别人的事情不管!”他大步走到门口开了门,想了想到底气不过,转身怒视叶初雪:“你有什么难事我都能帮你,但也只能是帮你。他是皇帝,身边有数不清的铁卫将领,你让我去帮他?!我凭什么帮他?我拿什么帮他?只怕我刚到他面前就被他千刀万剐了。你真以为那男人能不计较我绑走你的事?”
    “我知道。”
    “知道你还好意思开口?”他真的生气了,暴跳如雷,“你就一个人,只有我能保护你。你却让我去帮他?叶初雪,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你再把他当心肝宝贝,那也是你的事,旁人没这个义务帮着你去相思。你给我好好睡着,等天亮了就出发,我把你送到雒都就算万事大吉,从此你去折腾你的那些是非,我回云山跟我的兄弟们纵横大漠,咱们都别找谁了。”
    叶初雪不等他迈开步子出门,就说:“你答应我这一次,我可以劝他赦免你的罪责。”
    一句话更加激怒了睢子:“我没有什么罪责要等他来赦免。”
    “你希望你的族人永远在云山之中不见天日?”
    一句话拖住了睢子的脚步,他本已经一脚跨出了门槛,却又生生站住。
    叶初雪自然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一连串地说了下去:“你们步六狐部只剩下三千男丁,躲在云山之中如何保存血脉?只有到草原上去,与诸部通婚,才能保住你步六狐部血脉不绝。如今漠北之地也已经归顺了龙城,没有陛下的许可,你就算想去极北之地,也过不了草原大漠。”
    “不需要他网开一面。”
    “你不需要,旁人呢?你们步六狐部呢?”叶初雪知道自己切中了要害,于是放缓语气,循循善诱,“当日你兄长昆莱到阿斡尔来,曾与陛下商议,用缇孤部旧日所居的鼓山换取步六狐人的臣服。我能劝说陛下,以你的救驾之功重续这个约定。三千步六狐子弟,如果能在鼓山安居娶妻生子,将血脉延续下去,这才是你最大的功绩。”
    睢子哼了一声,问道:“救驾之功?你为什么一口咬定他一定会有危险?他身边那么多人,你真觉得需要我去救?我也只是匹夫之力而已。”
    叶初雪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之前狂乱的心跳总算舒缓了下来:“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睢子真正诧异了:“什么事?你先说,我看我做不做得到。”


第四十四章  凤凰丹禁衔紫泥
    平若本已经就寝,听见外面敲门声响起,不高兴地翻了个身。敲门声持续地响着,身边侍妾胭脂终究耐不住披衣起身,平若犹自不平,说了句:“不管是谁,统统轰走。”
    门到底还是开了。平若也不可能再说,支起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只是有人在小声说着什么,一个字都听不真切。他等了半晌,却不见胭脂回转,终究还是忍不住起了身:“是谁?”
    胭脂见他过来,便向一旁让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白衣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平若蓦地一呆,顿住了脚步,随即回过神来,飞快地转身奔回内室,一把扯过袍服穿在身上,这才又回到门口。他这一连串动作迅捷异常,以至于终于站定的时候竟有些喘息:“叶……叶娘子……”
    叶初雪似是对他的狼狈毫无察觉,微微一笑:“是崔相陪我来的。他到了门口不肯进来,我只得自己来了。”
    平若身为中书令,又受封亲王,虽然雒都草创,一切因陋就简,他的府邸远不如龙城的晋王府奢华,但也绝非任人深夜就能随意闯进来的。因此他在见到叶初雪最初的惊诧之后随即而来的就是疑惑,这女人究竟是凭借了什么本事,能在他的府中长驱直入,直接来到了卧室的门外。
    叶初雪的解释自然不能让平若满意,他两步走出房门,掠过叶初雪向外面看。果然看见管家和一众府中护卫都追在叶初雪的身后,既不敢上前,又不敢离开,诚惶诚恐地寸步不离。
    叶初雪一看便知道他的意思,于是笑道:“也不能怪他们,我有令堂的信令,他们不敢不尊。”
    平若也知道此时再追究这些细枝末节也于事无补,只得叹了口气作罢,转向叶初雪,垂首道:“叶……娘子深夜到访,实在是猝不及防,有得罪的地方万望海涵。”
    叶初雪知道他此刻心中惊奇忐忑已经到了极点,索性当先打破困局:“你母亲很好,仍在龙城,我来不是为了她。但我确实有要事与你商议,所以只好扰你的清梦了。”她说着,目光向胭脂飘去。
    平若脸上一红,冲胭脂使个眼色:“你先去吧。”又对叶初雪身后众人道:“这位是我的……长辈,不必担忧,都退下吧。”
    他府中仆从多数是在雒都本地寻来的,只有一两个本是晋王府旧人,随他南迁的却也都没有见过叶初雪,因此听他这样说,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过多疑问,各自散去。
    平若趁着说话的机会,匆匆将衣衫系好,引臂道:“叶娘子既然有要事,咱们到书房去说。”
    叶初雪却不动,只是说:“我深夜将你从床榻上惊起来,这样的事只怕不出半个时辰就已经传进了宫中,你真的相信书房那边不会有人在留意?”
    平若无语。他虽然没有皇帝委任的开府之衔,却在书房中养着四五个专司笔墨的侍从,叶初雪担心会有平宸的耳目监视并非毫无道理。叶初雪的意思十分明确,平若也就不再迟疑,侧身相让:“叶娘子不嫌弃的话,就请进屋来吧。”
    床榻一片凌乱,叶初雪假作不见,走到背对着床榻的位置上坐下,举头望向平若,突然唤了声:“阿若!”
    平若只觉耳边一声轰响,登时就红了脸,勉强维持平静,冷淡道:“这名字叶娘子叫来不合适。”
    “那叫你什么合适呢?大公子?”她轻声地问,语气平淡,仿佛言辞间的讥讽之意完全是旁人的臆想。
    但平若知道这女人的锋芒,一时恼恨自己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只得转开话题:“叶娘子到底为什么而来?”
    “为了你阿爹。”她开门见山,盯牢平若的眼睛,“他现在有危险,只有你能救他。”
    “叶娘子真会说笑。”平若勉强将心头骤跳压下去,强笑道,“他是一国之君,手下有雄兵百万,跺跺脚全天下都会颤抖,又怎么会有危险?”
    “大公子,你觉得我这个时候来找你,是来开玩笑的?”
    平若一凛,登时说不出话了。
    叶初雪便继续道:“他已经离开了龙城,独身前往落霞关。”
    “一个人?”
    叶初雪露出一丝苦笑:“你果然不知道。但平宸却是知道的,大公子,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了吗?”
    平若呆了一呆,失声反问:“你的意思是说,陛下知道了阿爹独身南下的消息,却瞒着我,是因为,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我想你是清楚的。”叶初雪冷静地说,“最近一段时间,雒都有没有非同寻常的调度,有没有什么人突然离开?还有,围在昭明城外的十万大军现在有什么动向?大公子,我希望你立即弄明白。”
    平若心头乱成了一团麻,再也无法安坐,起身来回踱步,努力想要将此刻心中所想理清楚。
    叶初雪却不给他时间多想,一味催促:“还有,我希望你立即进宫与晗辛联系,眼下若要救你阿爹,只有晗辛有这个机会。”
    平若一怔:“你是想要晗辛在陛下身上下功夫,请他收回成命?”
    “若已经是成命,就什么都晚了。”叶初雪也坐不住了,上前一步,逼近平若面前,“我得到消息从龙城赶来已经用了十天时间,大公子,眼下情势万分紧急。”
    平若呆了呆,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办?”
    这话彻底激怒了叶初雪:“他是你阿爹,你也已经是一国宰辅,该怎么办,你问我?!”
    平若面上一红,长叹了一声:“叶娘子也许不知道,当日在龙城城外,青松岗上,阿爹已经与我恩断义绝了。”
    叶初雪冷冷盯着他:“所以你就要见死不救吗?你们父子十多年的情分,只是一句话就能斩断的吗?”
    平若一凛,坐直了身体。
    叶初雪继续道:“若非顾及父子情分,当日你孤身被大军包围,你能走得了?你的命就在他的掌心,他能让你生、让你死,但他却让你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平若一言不发,心头突突直跳,盯着叶初雪,仿佛这样就能从她的面上看出父亲的心思来。
    “他是在放你一条生路。不只是让你活下去,而是要成就你的野心,让你能够光明正大实现你自己的壮志。所以他不会留你在龙城他的羽翼和阴影之下,甚至当众与你斩断父子之情,只是为了让平宸能够信任你,不给你在雒都的所为掣肘。大公子,阿若,你阿爹即使与你恩断义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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