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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斗]曲江春-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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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不禁发出一阵叫好声,襄王世子李晟在人群中笑道:“巾帼不让须眉,端和实在骑射技艺上佳。”

    端和郡主淡漠地瞧了她一眼:“多谢晟郎夸赞。”策马又向其他猎物追去。

    崔奕才赶上众人,见他脸色冰冷,李晟问道:“先前不是追着孢子而去,怎么不见猎到?可是追丢了?”

    他身后缓缓而来的贺兰临笑着道:“必然又是先前所言,最难消受美人恩哪。”却似知道了什么。

    崔奕冷哼一声,瞪了一眼贺兰临,沉声道:“你早知道,如何不曾告诉我?”

    贺兰临不自在地干笑几声:“我料定了郡王你有法子躲过美人的围猎,自然不想多事,反倒招人嫌。”

正文第六十九卷 精魂同结愿 情性合相思

    天色将暮,侍从们将猎来的鹿狍堆在一处,争相竞比猎得多少,贺兰临的赤煞捕杀了三只鹿、三只狍子和一只野兔,娘子们也都有所斩获,张五娘猎得一只野兔和一只狍子,她养的鹞子还捕到了两只雀鸟,在一众娘子间拔得头筹。

    贺兰临得意的望着堆成小山的猎物,回头见沈安青与赵瑛娘二人立得远远地说笑着,走上前去笑道:“两位娘子如何不曾去行猎?”

    赵瑛娘笑着道:“我与青娘不擅行猎,便跟着瞧了瞧热闹。”

    贺兰临看了看沈安青笑道:“青娘大好了?昨日之事着实对不住。”

    沈安青微笑以对:“已然大好了。对了,如何不见玛雅儿?”

    贺兰临神色微怔,笑道:“她这几日在府里,不曾来围猎。”沈安青也不疑有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那边厢,窦大娘子扶着侍婢的手,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娇弱地走到人群中的崔奕面前,含情脉脉望着他,口中道:“今日惊了马,险些累及郡王,是奴的不是,还请郡王莫怪。”说着便深深拜下身去,并不起来。

    众人都瞧着这边,说起先前惊马之事,窃窃私语地望着窦大娘子和崔奕。

    谁料崔奕退了一步,冷冷道:“窦大娘子不必如此,我并未受伤。”

    窦大娘子低着头暗暗咬牙,却是又道:“若不是郡王吩咐人去救下奴,只怕是早已受了伤,奴谢过郡王相救之恩。”

    崔奕望着眼前万般娇柔的窦大娘子,却是冷笑道:“大娘子要谢便谢救了你的那几个兵士吧,我不过是叫他们去看看。大娘子座下的胭脂骏最是温顺,轻易不容易惊马,便是真的惊马了也不过小半会便会平复。勿需搭救。”他说完脚下不停地走开了去。

    留下窦大娘子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十分尴尬,好一会才扶着侍婢的手起身来,默然无声地走开了去。

    赵瑛娘远远看着,与沈安青叹道:“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偏偏遇上了冷口冷面的兰陵郡王,真真是可惜了。”

    沈安青没好气地道:“你若是可惜,不如叫世子多加怜惜把她一并收了去吧。”

    赵瑛娘远远瞧了一眼崔奕身旁的李晟,脸上泛起红霞,低声道:“这回围猎他却不曾与我说过什么。”

    沈安青掩嘴笑道:“果然不知羞。难不成还想着他能与你花前月下不成?”赵瑛娘却是有些怅惘地望着李晟遥遥而去的身影。

    才回了障房,金铃笑盈盈地迎上来:“娘子,方才有位侍从送了个笯笼来。”

    沈安青愣了愣:“是何人叫送来的?”

    金铃摇头道:“婢子不知。那侍从也不曾说,只是说吩咐送与娘子玩乐的。”

    沈安青走到案几前,只见是一架竹架花板笯笼,小心打开一侧花板,只见里面一双黑豆样圆溜溜的小眼睛瞪着自己。显然是吓着了,吱吱叫着窜开去。是只松鼠儿。

    沈安青看着毛茸茸的小家伙机灵活泼地上蹿下跳,只觉得心都软了,很是喜欢,笑着逗弄着,回头与金铃道:“快来瞧瞧。多机灵的家伙。”

    金铃也凑上前来,欢喜地笑道:“果然是呢,这松鼠很是讨人喜欢。”

    沈安青要金铃取了些干果来喂它。好在这小家伙却不怯生,低头用小爪子捧着吃了起来。

    谁会送了她这个?沈安青纳闷地想着,倒是极合心意。思来想去也不明白,索性撩开手去不想了。

    障房正中燃起熊熊篝火,一张张坐席布置在周围。侍婢们奉上新炙的鹿脯和兔子腿,更有一坛坛才开了封泥的凉州葡萄美酒。一时间香气四溢,叫在座的人俱是欢喜。

    郎君纷纷举杯畅饮谈笑,更是招来歌伎在旁奏乐放歌,娘子们却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沈安青被瑛娘拉着一处坐着弈棋,还明侍婢送了气死风灯在旁掌着。

    窦大娘子与睐娘在一旁观棋,瑛娘拈起一枚黑子,不经意地问道:“如何不见郡主?”

    睐娘微微垂下头:“她已经回府去了,说着倦乏了。”

    窦大娘子叹了口气,低低声说道:“这几日蕴郎也是闭门在书房中不肯出来,还不是为了……”

    瑛娘抬头望着窦大娘子:“府上有何打算?”

    窦大娘子愁眉不展,叹道:“诏谕已下,又能如何?昨日宫中已经送了拟好的礼单来,老夫人还不曾瞧过。”

    沈安青却是不以为然,已经板上钉钉之事,窦家也不会冒着违诏的风险不娶信安公主,而嘉成长公主并不曾有半点举动,也算是默认了,至于窦蕴郎与端和郡主那点子儿女情长又算的了什么。

    她愣神间,瑛娘已是落下一子,笑道:“你败了。”

    低头看时,果然大片白子已是被黑子困死,沈安青无奈笑道:“我认输,只怕再下几局也是输的。”

    赵瑛娘嗔道:“怪你用心不专,才会输与我。”她偏头笑道:“只是你既然输了,也该认罚。”

    沈安青笑着颔首:“罢了,既然输在你手中,自然由得你罚。”

    赵瑛娘朗声笑道:“那就好,你的茶艺超凡,我便罚你……点上几盏茶与我们吃,就要先前在明光寺中奉与慧性禅师的那一种。”睐娘第一个拍手叫好。

    旁边众人被引过目光来,贺兰临笑道:“睐娘你们又在吵闹什么?莫不是为了多分一只兔腿闹将起来了?”几位郎君都是一阵哄笑。

    赵瑛娘笑盈盈地道:“不是,是青娘对弈输与我,我罚她点茶与我等吃。”

    “点茶?”众人都起了兴致。

    睐娘咯咯笑道:“果然都是没见识的,点茶可是茶道中至上者,将茶膏点于沸水中,绘成画卷,非但是茶膏浓稠,茶料的添放要掌握好,便是点茶的手法也是八年不能有差。先前在明光寺斗茶会上,青娘奉与慧性禅师的便是点茶。”

    一干郎君娘子们俱是好奇不已,贺兰临笑着向沈安青道:“既然有此等妙物,我等少不得也想试一试,不知青娘可否也点一盏与我等?”

    沈安青看着他们,想了想道:“自无不可,只是不曾备下茶来,便是茶具也不曾带。”

    贺兰临如同献宝一样,连声道:“茶具是有的,这行营原本就备下茶具。”高声吩咐人送了数套茶具来。

    一旁默不作声的崔奕忽而道:“我障房中有茶,吩咐人取来就是。”

    待装茶的匣子送到沈安青跟前,打开来瞧时,却是紫茸香,沈安青一怔,抬眼看向崔奕,只见他默然而坐,端着琥珀酒碗正饮着,心里一阵悸动。

    点风炉煮水,将茶叶微微碾碎放入沸水中,不断煎煮搅拌,熬成浓郁的茶膏,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只是待到点茶时,沈安青有些迟疑了,瞧了众人一眼,唤过侍婢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开始点茶。

    一杯杯茶点完即刻都盖上,由侍婢照着沈安青的吩咐送到众人手中。

    张五娘最是迫不及待,还未等端稳便急急打开盏盖,瞧过去里面却是点着一朵带刺的蔷薇,在清澈的水中微微荡漾着,她惊喜地叫道:“果然是有画,真是好看。”

    赵瑛娘笑着打开自己的碗盏,里面却是一朵盛放的牡丹,琥珀色的茶膏点成的花瓣晃动着,如同在风中招展,好不生动。

    贺兰临端了茶盏,却是等了片刻才打开,细细看时,茶碗里是奔腾的马,他愣了愣,却是目光中神色微微黯淡,旋即又笑开来,高声喝彩:“着实不凡,青娘好茶艺。”

    李晟打开的碗盏,清水上点着一本摊开的书卷,只是那书卷上却是一副浩淼的山水画,烟雾缭绕,甚是广阔,他神色一肃,抬眼时看着沈安青,得到的是坦荡荡的回应,这才微微露了些笑容,颔首示意。

    茶盏送到崔奕跟前,他接过来缓缓打开来,茶盏中的清水上点着一朵含苞亭亭而立的芙蕖,旁边几片展开的荷叶,在清水中栩栩如生。他望着那茶盏怔住了,好一会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笑容来,不禁朝着沈安青瞧了一眼,只见那着雪青色胡服身姿姣好的女子,正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点茶,清秀的面庞侧影,在月光和篝火的照耀下,如同玉石雕刻一般,叫人移不开眼去。

    窦大娘子得的是忍冬花,二娘子得了海榴花,睐娘得了宝相花与蝴蝶儿,一时间众人都捧着茶碗瞧个不停,直到茶膏在水中渐渐滑去,这才不舍地吃了几口。

    李晟感叹道:“沈娘子茶艺超凡,果然不负茶娘子的美誉。”

    睐娘笑道:“那个是自然,她可是我们一干人的师傅,你们不服可不行。”

    “服了,服了,”李晟笑道,“改日还要请青娘与众位得了真传的娘子们到府上品茶论道。”

    沈安青望了一眼一旁的瑛娘,只见她嘴角含笑,分明是十分欢喜,不由地失笑,欠身道:“如此,我便代诸位娘子先应下了。”

正文第七十卷 更无相逢日 安可相随飞(加更)

    待围猎的众人回了京都,才得知了消息,端和郡主前一日已经面见圣人,自请去吐蕃和亲。

    睐娘急的,顾不上与众人作别,便已乘车回长公主府去,其他的娘子们也都十分吃惊,纷纷告辞,各自回府去了。

    沈安青与赵瑛娘对望一眼,都瞧出彼此眼中的怜悯之意。赵瑛娘低声叹道:“以郡主的性子,怕是早已想好了要这般决绝。”

    沈安青也是叹了口气,别过脸望着车窗外繁华如昔的长安街景;当日那个策马击毬意气风发的端和郡主,那个做郎君打扮风流倜傥的端和郡主,此刻却已是待嫁和亲行将远去,却不知她心里是否还会有痛有恨。

    到了宅院,沈安青下了马车,带着金玲与瑛娘作别:“过几日再邀你过来小坐。”

    瑛娘撩起一角帘子,笑着打量了一番沈宅:“这是你说的,若是忘了我可不依。”乘车远去了。

    采容快步迎了出来,在沈安青耳边低声道:“有位夫人说是来见娘子,已经在正堂等了有一会了。”

    沈安青一愣,问道:“可知道是何许人?”

    采容摇头:“那夫人不曾说过,只吩咐娘子一来,即刻进去见她。”

    好大的口气,却是如此吩咐人去见她。沈安青皱眉想了好一会,却不知是谁。她认识的夫人中只有表姑母窦二夫人会是这等盛气临人,只是二夫人采容却是认得的。

    她想了许久也不得要领,便吩咐张灵宝几个把箱笼送将进去,叫金玲提着笯笼进去,里面的阿巧已是吃饱睡熟了。

    待换了衣裳到正堂,只见一位面色冷肃的中年夫人正襟危坐在堂中,对侍婢奉上的茶汤瞧也不瞧。旁边还坐了一位眼神轻佻打扮粗俗的老妇人。

    沈安青狐疑地上前,拜了拜道:“未知两位夫人前来见奴所为何事?”

    那中年夫人纹丝未动,抬眼将沈安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十分不客气:“你就是沈青娘?”

    沈安青愣了愣,依旧不曾认出眼前人,道:“是。”

    那夫人冷哼一声,打量了一下正堂中的陈设:“这宅院你是置下的?”

    沈安青更是不明所以,莫非是这宅院出了岔子?只是契书俱在,不曾有错呀。她只得又道:“是奴自朱寺吏府上所买下。”

    中年夫人很是不屑地道:“也不过如此,你在东市上还有一处茶坊可是?”

    沈安青只觉得有些怒意。不肯说明来意,偏偏又是如此失礼,她也不再回应。只是冷冷望着那二人:“未知夫人来寻奴所为何事?”

    一旁的老妇人此时满脸堆了笑开言道:“娘子大喜呀,这位是夏府上老夫人,今日来便是相看一番,有意要迎娘子过府结亲。”

    沈安青大吃一惊,什么夏府?又说什么结亲?她一时怔怔回不过神来。许久才结结巴巴问道:“什么……什么夏府?结什么亲?‘

    老妇人笑的眉眼也不见:“自然是夏御史府上,要与娘子结亲呢,夏御史与娘子也是相交已久,人品才貌不必我说,娘子也都是知道的,那可是新科进士郎中最年轻受圣人爱重的。老夫人闻听夏御史与娘子也是彼此有情有意,这才叫了我陪着来相看一番。”

    夏夫人此时才有些轻蔑地瞧了几眼沈安青,开言道:“你一介商贾之女。如今又是操着贱业,原本是不该让你入府,只是瞧在世昭对你颇有心意,你也算安分守己,曾蒙圣人召见。做房妾室也算勉强,所以才叫了冰人前来相看。”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正堂:“只是嫁入我夏府中后,此处宅院自然该交予世昭,还有东市的茶坊,一个女娘日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做了内眷更是不能再做半点不守妇道之事,茶坊也该交予府里打理,你只需安生待在府里伺候世昭,侍奉正房便是了。”

    沈安青如同听天方夜谭一般,不敢置信地望着夏夫人一张一合的嘴,和一旁极为可恶的冰人,数次想打断她们的话,问一问是否有什么误会,自己与夏世昭并无半点私情。

    待她说完,沈安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强压住心中怒火,道:“只怕夫人有所误会,我与夏御史并无半点私情……”

    她还未说完,夏夫人已是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你待要如何?莫不是想要拿捏聘财?一个妾室还想要多少聘财!”

    沈安青着实忍不住了,唤过采容来:“去把夏御史前一回送到茶坊的那罐茶取来。”

    待茶拿到手中,沈安青将茶罐噔地一声磕在案几上,向夏夫人冷冷道:“夫人误会我与夏御史有私情,不过是为了这罐茶,我与夏御史萍水相逢,话都未曾说上几句,不过是前次蒙他馈赠,送了这一罐子茶,不想倒叫夫人误以为我有心攀附。”

    她冷笑着道:“夏御史身份高贵,府上也是诗礼之家,我一介商女着实低贱,不曾见过这等问也不问是否情愿便上门相看,还要将女子家财充入府中的好礼仪规矩,也不曾听闻送了罐茶叶便是有私情的事,如今这罐子茶奉还夫人,还请夫人转告夏御史,茶太过贵重,奴这等贫女吃用不起,好生捧回去,寻个愿自奉家财入贵府为妾的女娘送上才妥当。”

    她一席话噎得夏夫人怒火中烧,不想这小娘竟然这般不识抬举,非但不知尊敬,反倒出言讥讽,原本她便不同意叫着小娘过府,后来听闻是颇有些家财,还曾得过圣人召见,在京都有些明晚,又是无爷娘,最好拿捏不过,这才应承了的,谁料碰了个硬钉子,这小娘却是如此直接落了她的脸面。

    她怒道:“好无礼的小娘,竟然这般目无尊长,原以为你虽是爷娘双亡,好歹还是贵府出来的,至少能守规矩,不想却是这么个粗野乡女,便是世昭再如何被你迷惑,我也不叫你进府。”

    一旁的冰人忙劝道:“小娘子快别莽撞,夏夫人一片好心前来相看,便是有什么误会也该好生说,岂能如此闹将起来,这叫夏夫人何等气恼,便是夏御史也是为难,你嫁去夏府做妾也不算委屈,夏御史如今还未娶正房,又岂会为难你。依我说,你好生与夏夫人赔礼道歉,我再帮着说上几句……”

    不等她说完,一旁立着的采容再忍不住了,一口啐在她脸上:“少浑说,我家娘子何等身份,是你们能高攀的么,还敢在这里痴心妄想,什么赔礼道歉,如今便是夏御史亲自登门赔礼道歉也不管用,还指望娘子会听你们摆布去府上做妾?也不好好照照镜子是什么个德行!依我说,便该将你们赶将出去,休要在此胡说八道。”说着便要赶人。

    沈安青看也不看夏夫人,冷冷道:“夫人请回吧,莫要再自取其辱,今日之事我权当不知,也请夏御史不必再登门,不过是点头之交,却惹来这些误会。”

    夏夫人愤愤起身道:“好不识抬举的小娘,你一介孤女,又是坡头露面开茶坊经商,这等卑贱的身份,京都哪一府能瞧得上,我肯点头叫你进府为妾也算是给你脸面了,还敢这般做张做乔,日后休要有来求的一日。”

    沈安青已是气的手脚发抖,强自镇定着道:“去吧张灵宝唤来。”张灵宝几人片刻便赶了过来,沈安青指着夏夫人与那冰人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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