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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斗]曲江春-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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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猞猁原本已是张口欲扑向沈安青,不料忽然有人进来,惊地它猛地一退,向门帘动处扑去。

    沈安青大骇,脱口喊道:“郡王担心!”

    一身银白明光软甲,束着紫金冠的崔奕正惊讶望着倒在门帘前不远处的沈安青,猛然惊觉,却是毫不迟疑地抬腿踹向扑上来的猞猁,不知他用了多少气力,只见那只猞猁还不及近身,已经被他踹得滚出老远,低低呜咽,就地打了个滚,许久才爬起来,却是不敢轻易近前了。

    “沈娘子你可伤着了?”崔奕顾不得看那猞猁,快步上前扶起沈安青,问道。

    沈安青支在地上许久,早已浑身酸麻用不上力,不得不借着崔奕的手才起身来,口中道:“无妨,还不曾伤着,郡王担心,这山猫脱了锁链,又无狸奴看管,很是危险。”

    此时障房外来了许多人,贺兰临打了门帘进来:“奕郎,青娘可在障房中?”进来却见沈安青扶着崔奕的手,一瘸一拐过来,不远处那只猞猁却是低低咆哮着紧紧跟着二人,作势要扑。

    “赤煞,不得胡闹!”贺兰临低喝一声,那猞猁竟然似是认得他一般。呜咽几声,乖乖退开去了,只是眼中犹有不甘地瞪着崔奕。

    瑛娘此时急忙忙进来,上前扶住沈安青,慌张地问道:“青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那山猫伤着了?我这就叫人传医官去。”

    沈安青拉着她摇摇头,无力地道:“不碍事,不曾伤着,只是受了些惊吓。一会子便无事了。”

    赵瑛娘顾不得许多,向贺兰临怒道:“好端端地怎么就放了猞猁出来,连个看守的人也没有。若是伤着人了要如何是好!”

    贺兰临看着沈安青苍白的脸色,和被猞猁抓破的袍摆,早已铁青了脸,沉声向身后的侍从道:“去把狸奴与我拿来。”

    张五娘与六娘二人此时已是一脸惊惧,眼中含泪。扑上前来:“青娘,我……我不知道那山猫不曾栓牢,以为有狸奴在,必然不会有事,对不住……”张六娘已经哭开了。

    沈安青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无妨的。想来是山猫一时挣脱了锁链,才会这般,你也只是与我闹着玩不是么?”她不能确定张五娘是否有意。但她必然不会希望自己当真死伤在猞猁口下,否则她难逃其咎,以五娘的性子,更有可能只是为了吓唬自己好玩。

    张五娘擦了把泪,立起身来瞪着窦二娘子道:“是窦婵娘说青娘你不曾见过山猫。若是引你去瞧,必然能吓一跳。很是有趣。瞧来必然是她动了手脚,把山猫放开了。”

    围在障房周围的众人一时都瞧着窦二娘,看的她面色由红转白,却是咬着牙与张五娘吵将起来:“胡说,我不过是一说,何曾叫你去引她了,你自己闯出祸事却是推在我身上,说不定是你弄开锁链也未可知。”

    张五娘也是个泼辣的性子,听得此话,蹦将起来与窦二娘吵作一团,窦大娘子不想开罪张五娘,又怕窦二娘说出什么难听的来,一时劝了这个去拉那个,忙的不可开交。

    瑛娘扶着沈安青立在障房外,低声问道:“可是真的不曾伤到?不必怕他们闲话,只管告诉我,我吩咐人去请医官。”

    沈安青向她勉强一笑:“真不曾伤到,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非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赵瑛娘看了一眼与张五娘吵在一处的窦二娘,微微摇头,却是道:“我只觉着不似是婵娘所为,她的性子不是个会如此拐弯抹角的人。”她目光沉沉望向障房里,“驯过的山猫通常不会让生人近身,只有时时喂养的人才能解了它的锁链。”

    正说话间,狸奴被带了来,是个瘦小精悍的中年男子,被侍从押到众人跟前,噗通跪倒,却是面无人色连连向贺兰临叩头:“国公饶命,小的是多吃了些饮子,腹痛不止,这才走开了一下,不想赤煞挣脱链子跑将出来了。小的着实不知,求国公饶命。”

    贺兰临将那精铁锁链掷到他跟前,冷冷道:“挣脱的?!挣脱的如何锁链不曾有半分损坏?!分明是你打开的,还不从实交代,是何人叫你如此做的?”

    狸奴抖如筛糠,许久才挤出一句话:“是……是个侍婢模样的人塞给小的一贯钱,说是替它解开链子小半个时辰就可以,若是照做还会再给一贯钱。”他有些说不下去,“小的贪图那点钱财,所以……所以就解开来走开了一下。原想着赤煞平日在兽房里也是解开链子待着并不会乱走,不料却有娘子闯了进去,才会……”

    贺兰临阴沉沉地问道:“你可还认得那与你钱的侍婢?”

    狸奴左右望了望,苦笑道:“好教国公知晓,那侍婢先前只是与了钱与小的,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又是寻常打扮,只怕已是认不出来了。”众人也都知晓,便是认得出,此时只怕也不见了。

    贺兰临瞧着他好一会,才道:“拖下去杖打一百,若还有口气,就留着回府后卖去剑南道修关隘。”狸奴哆嗦着不断求饶,口口声声喊着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求放一条生路,只是贺兰临再不肯听,挥手叫人将他拖了下去,凄厉的哭喊声远远地消失了。

    崔奕扫了一眼那几位贵家娘子,走到沈安青与赵瑛娘身边:“沈娘子今日怕是受了惊吓,早些回障房歇着吧,还请赵娘子多多照拂。”他望着沈安青跌倒在地擦破的手腕,目光有些冷厉。

    沈安青此时松开瑛娘的手,强打起精神端端正正向崔奕拜了拜:“今日多亏郡王相救,奴家感激不尽。”加上前两次,这是崔奕第三次出手帮她,她心里实在是莫名的感激,只是不便说出口。

    崔奕微微颔首:“不必多礼。”也不再多言,径直带着一干仗剑兵士走了。

    贺兰临也上前欠身道:“着实对不住,是我的过失,才叫青娘受了这等惊吓,今日之事必要给青娘一个说法,还望恕罪。”

    沈安青向他道:“都是些鬼蜮伎俩,国公如何能得知,今日还需多谢国公主持公义。”

    赵瑛娘扶着她,叹道:“走吧,快些回障房歇一歇,我着人熬些定神汤与你服下。”这才扶了她走了,却是瞧也不瞧还在吵闹不止的张五娘与窦二娘。

    待回到障房,金铃已是急的落下泪来,上前一把扶住沈安青,口中哽咽道:“娘子,不过才到这一处,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祸事,真真是吓煞人了。”搀着沈安青在卧榻上坐下,又急忙忙取了衣服来与她换下身上已经被猞猁挠破的胡服。

    沈安青长出一口气,向瑛娘道:“还以为今日便要死在那山猫的口下,幸好救回命来。却不知你们如何得知我在障房里的?”

    赵瑛娘叹口气:“说来也是我疏忽了,我以为你坐了半日的马车倦了,要在自己房中歇一歇,便不曾过来瞧,后来是金铃见你与张五娘出去许久不见回来,才寻到我那一处去了,我便去寻到张五娘,她二人却是在豹房门前瞧着泽王豢养的黑豹,这才惊觉你进了那障房这许久不见动静。”

    “兰陵郡王正巧带着兵士路过,听闻你进了那障房,立时赶过去,这才发觉山猫被人放开来,救下了你。”她说完之后拉着沈安青很是歉疚。

    沈安青却是一笑:“要不是你警觉去寻我,只怕这会子那只赤煞已是吃的肚肥肠饱了,我还需多谢你呢。”

    瑛娘脸上才见了笑,轻声道:“我只觉得这里面怕是有人布了局,就是为了教你落在那山猫口中。”

    沈安青也肃了脸,前一世她便是因为自己的懦弱与疏忽才会落入别人算计,最后含冤而死,这一世原以为步步为营,总能逃过算计,谁料差点还是死在别人手中。

    她想了许久才道:“卫国公府的娘子们可来了?”思来想去,也只有韩月娘与吴瑶娘几个与自己有嫌隙。

    瑛娘却是摇摇头:“为了韩魏两家交恶,韩月娘这些时日都不曾出府去,这次的春狩她们几个也不曾来。”

    不是她?那会是谁?沈安青一时想不明白了,还会有谁想对她下手?

    “为何今日兰陵郡王是一身甲胄?那许多的兵士也是他领着的?”沈安青忽然想起来,问道。

    赵瑛娘掩嘴笑了:“人家救了你,你现在才察觉他是甲胄在身?”她这才说与沈安青知晓,“兰陵郡王领着骁骑将军一职,左右骁骑俱是他所辖,这围猎由骁骑兵士守卫,自然由他统领。”

正文第六十八卷 呼鹰皂枥林 逐曾云雪岗(再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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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吃了安神汤,稳稳当当睡了一夜,再起身时沈安青已是神清气爽,金玲见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笑着捧了一盘子衣物到跟前:“昨儿晚间,周国公吩咐侍婢送来的,说是新做的胡服。”

    沈安青不禁失笑,这贺兰临果然是惯会怜香惜玉,连自己身上被猞猁抓破了几处都记在心里,叫人赶做了衣裳送来。她取过来一瞧,是件蹙金单丝罗窄袖胡服,领口衣摆处滚了一圈金线,好不珍贵。

    金玲在旁低声道:“这衣料都是极为名贵的。”

    沈安青比了比,穿上时纹丝不差,分明是量身而作,她叹了口气,脱下来放回盘中:“太过贵重,穿上反而打眼,收起来吧,去把那套雪青色的取来换上。”她如今虽不是在窦府里,但仍不过是寻常身份,若是太过打眼,反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求个安稳妥当。

    穿戴停当的沈安青出了障房,赵瑛娘与张家姐妹二人早已立在不远处说话,见她来了,都迎了上来。

    “瑛娘你可好些了?昨日的事着实对不住。”张五娘拉着沈安青的手满是歉疚地道,张六娘也跟在身后怯怯望着她。

    沈安青笑了起来,她早已料到张五娘这性子直爽,又无害人的心思,笑着点头:“叫你挂心了,已经大好了。只是……”她看了一眼张五娘满是担忧的脸色,“只是今日你可不能再推我去瞧山猫了。”

    四人都笑了起来。赵瑛娘笑道:“我说的不错吧,她可是心肠最软的,哪里会怪你。”

    张五娘拉着沈安青,点头道:“瑛娘说的不错,青娘你着实是个再好也没有的了,日后但凡有事,你只管说与我知晓,我必然是全力以赴。”她如同男子一般拍拍胸脯作保。

    张六娘瞧得热闹,也学着姐姐一般拍拍胸脯:“还有我,我也是全力以赴。”沈安青与瑛娘被她们逗得前仰后合。

    “青娘可好些了?”窦大娘子带着侍婢行了过来。满是担忧地问着,上下打量着沈安青,唯恐看漏了眼。

    沈安青笑着向她欠身:“劳大娘子挂心。我已然无事。”

    窦大娘子闭眼念了句佛,道:“无事就好,昨儿我一夜未曾好睡,只怕你被吓坏了。说来也是阿婵太过任性,偏偏蹿唆着五娘引了你去看山猫。原想与你玩闹吓一吓你,哪曾想……”

    她叹了一口气,才满是恳切地上前拉着沈安青的手:“青娘,你莫怪她,她也是不懂事,才会与你时时斗气。却不曾有害人之心。”

    沈安青轻笑着抽回手来,与窦大娘子道:“慕娘严重了,昨日之事还未知是何人所为。我岂会不分青红皂白怪在婵娘身上,至于其中曲折想来总会有明白的一日。”

    窦大娘子一怔,点头笑着道:“说的极是。”

    仆从们牵了马来,娘子们也都不再扮柔弱,纷纷踏蹬上马向猎场驰去。沈安青看着窦大娘子在马上挺得笔直的身子。有几分失笑,却向瑛娘道:“怎么不见睐娘?”

    赵瑛娘脸色有些晦暗不明。低声道:“端和郡主今日也来了,睐娘想必是陪在她左右吧。”

    端和郡主也来了?沈安青吃了一惊,先前听闻郡主为了窦子蕴被赐婚尚信安公主一事闭门不出,如何会来此处狩猎。

    正想着,远远便可见两个骑着马立在猎场之中,其中一位一袭大红锦罗圆领胡服,束着银珠革带,白玉冠乌皮靴做男子打扮的正是端和郡主,她清减许多,只是更显的俊眉修目,冷清清的双眸望着这群骑马而来的娘子。

    众人见她,都是吃了一惊,纷纷滚鞍下马,拜下道:“郡主。”

    端和郡主也不多与她们说话,只是转过头去:“起来吧。”向一旁的睐娘道:“他们怕是已经开始狩猎,我们过去瞧瞧。”扬鞭策马而去。

    猎场正中的疏林草场间早已传来如潮般的马蹄声和喝彩声,隐隐可见数十骑手持雕弓,背着箭囊的郎君飞驰在其中,马前飞快奔跑着一只鹿。

    张五娘已是迫不及待,口中嚷着:“咱们也去猎上一只去,莫叫他们抢了彩头。”

    十数位年轻娘子此时也都策马向草场而去,取过自己精致的小弓,紧追而去,好不利落。

    赵瑛娘看了一眼,缓缓策马徐行的沈安青,没好气地道:“难不成你就打算来瞧个热闹?却不肯要弓箭。”

    沈安青一摊手,笑道:“我不擅行猎,权当是来骑马踏青的吧。”

    赵瑛娘叹口气:“罢了,我也不是很喜欢行猎,就与你一道在此处缓缓而行吧。”

    二人骑着马徐徐行走在微风徐徐的草场上,很是惬意,正说笑着,却见一只肥硕的狍子飞快奔了出来,慌不择路地自二人马前蹿过,身后跟来数位策马追来的郎君,其中就有一身暗银色束绣大科袍服,身姿挺拔的崔奕,他手持玄弓循着狍子而来,见了沈安青二人,微微笑着颔首示意。

    赵瑛娘见此,向沈安青一笑道:“不想这冷面郡王却是个会笑的,只是不知为何待青娘你格外不同。”

    沈安青身子一顿,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脸道:“又在胡说,他不过是与你我招呼一番,偏又说出这些来。”赵瑛娘看着她,笑而不语,二人停住马瞧着那群人围猎狍子。

    只见崔奕一马当先紧追着狍子在草场上胡乱跑着,好容易见那狍子渐渐没了气力,崔奕缓下步子,搭弓引箭便要射杀那狍子。

    谁料此时自草深处斜刺里驶出一匹马来,向着崔奕便撞将过去,马上是一脸惊慌手足无措的窦大娘子,她惊声呼叫着,似是被惊了马,已是掌控不住了,眼看就要撞到崔奕的马上,她嘴里还呼喊着:“郡王,救我……”

    一时间在场之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就要这般撞在一处,只怕不是二人筋断骨折重伤倒地,便是崔奕胯下的马也被惊了,更是危险。

    沈安青却是冷冷盯着惊恐万状的窦大娘子,她记得不错的话,窦大娘子可是一身极佳的骑艺,绝不可能会无端端惊了马,还那般凑巧向着兰陵郡王撞将过去,只怕是早有打算,料定了崔奕有法子救下他,更能在众目睽睽下与他有肌肤之亲,到时候若是再有些什么亲昵之举,只怕崔奕不得不认了这桩糊涂公案。

    谁料窦大娘子的马还未近崔奕身边五步远时,崔奕一勒缰绳,他胯下的乌金骢却是一双前腿腾空而起,直立起来,险险避让过撞将过来的窦大娘子人和马,在众人还未及反应过来之前,已是着地勒马踱步回来,马上的他却是冷冷望着被奔马带的老远,还未回过神来的窦大娘子。

    众人这才舒了口气,只觉得甚是惊险,方才要不是崔奕以惊险的法子闪过了窦大娘子的马,如今还不知会怎样。

    只是骑在奔马上的窦大娘子却是还未回过神来,仍是愣愣怔怔回头望着一脸冰冷看着她远走的崔奕,为何会这般?为何他方才并无半点要救下自己的意思?以他的身手分明可以救下自己的,不想他居然是躲了开去,更没有半分要追上来的意思。

    崔奕看窦大娘子被奔马带出老远,才向一旁的人冷冷道:“着人跟过去瞧瞧,这猎场甚大,待那马平息下来再送窦家大娘去障房中歇息。”自己策马回转疏林里去了。

    沈安青与赵瑛娘站在不远处看得明白,赵瑛娘扑哧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慕娘是真的惊了马还是有意为之,只是这兰陵郡王果然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白白错失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沈安青却是松了口气,看着窦大娘子被带的老远不见了人影,不知为何有一丝快意,这崔奕果然是狠心,这般送上门来的美人儿却都不肯沾惹。她回头望了一眼向疏林而去的崔奕,莫名有些欢快:“走吧,去看看他们猎到了多少猎物。”不由分说,唤着瑛娘向疏林中去了。

    疏林中,郎君娘子们俱是放出了自己的豹子猞猁和鹞鹰,捕捉地上奔跑的兔子和鹿,众人都骑着马追赶猎物,端和郡主一马当先,更是毫不迟疑地射出一箭,将一只飞奔的野兔射在马前。

    众人不禁发出一阵叫好声,襄王世子李晟在人群中笑道:“巾帼不让须眉,端和实在骑射技艺上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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