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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斗]凰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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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的那样,也不知道姬骞会给她整个什么样的谥号……
  秦继面无表情瞅她半晌,忽然笑起来,眼角的笑纹如碧波上泛起的涟漪一般醉人:“你居然还是这个样子!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也许你早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但你居然还是这样。”
  慕仪笑意敛去,看着手中的烤鱼:“怎么会没变呢?你不觉得,我面目可憎了许多?”
  “怎会?”他凑近她,“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清若莲蕊,洁如栀子,让我心动。”
  慕仪与他对视许久,移开视线:“我没变,你却变了。绍之君从前可最是严肃,不苟言笑,哪里会这般花言巧语?”
  秦继敏锐地察觉到慕仪的不自在,明白她已经逐渐平静下来,骨子里的男女大防意识开始找回阵地,已不能如方才那般与自己亲近了。
  自嘲地一笑,他正打算岔开话题,却听得慕仪一声惊呼:“暨宣!”
  “谁?”
  “就是我的那个影卫!”慕仪神色焦灼,“不知道他逃掉了没有!绍之君你跳下来比较晚,上面什么情况?”
  秦继失笑:“我几乎是跟你一起跳下来的,你没看到,我自然也没看到。”
  慕仪失望地看着他,想想确实也是,只得无奈地叹口气:“但愿他不要有事。”语气颓丧,“你也好,他也好,都是被我连累的。我真是天下第一大麻烦。”
  “你怎么会是麻烦?”秦继安慰道,“他是你的影卫,为你赴死都是应当的。更何况,也不一定会有事啊!”
  慕仪垂眸:“可我,真的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因我而死了……”无论是她的朋友还是护卫。
  秦继闻言默然。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忽然问道。
  慕仪回过神来,不答反问:“那你呢?你有什么打算?”顿了顿,“那晚我在椒房殿看到的青鸟,就是采萧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继捡起一根柴火,拨了拨已经熄灭的火堆,淡淡道:“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我也不想骗你。所以,你可以不要问么?”
  慕仪低头不语。
  “生气了?”
  慕仪摇头:“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现在有太多的人对我虚与委蛇,满嘴谎言。有一个肯对我以诚相待的人,我觉得很难得。”
  秦继闻言沉默许久,方一字一句道:“可我曾经,也骗过你。”
  “身不由己的状况,我会不明白吗?从前的事不怪你,甚至就算以后你出于某些原因再来骗我,我也不会怪你。”慕仪凝视着他,“故人凋零,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秦继一时颇为动容:“阿仪……”
  “所以,答应我,不要以身涉险,好么?”慕仪眼中水泽隐隐,“好好珍重自己。走到如今这一步,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你能回来是老天给我的恩赐,我真的不能见你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这就是她的目的。甘冒生命危险跳下万丈深渊,她所求的,无非是跟他说出这么一番话。
  秦继看着她,用力地看着她,良久忽然攥住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好。我不死。我会好好活着,一定比你活得长久!”
  慕仪的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这是一个誓言。她知道如秦继这样重信守诺的君子,不说则矣,一旦立下了誓言必然是要以生命去践行的。偏偏她的要求便是让他珍惜自己的性命,只要他肯答应,便一定不会再去自蹈死路。
  自从猜到他还未死起,她便一直担心他此番回来是为了复仇。纵然他武功盖世,可如今姬骞身为一国之君,哪里是他轻易动得了的,一着不慎自己反倒是身首异处,故而一颗心一直高高的悬着,就怕来不及阻止以致铸成大错。直到此时听了他的承诺,她的心才算安稳下来。
  采萧忽然叽叽喳喳地冲过来,在二人头顶盘旋。秦继见状立刻起身:“有人找过来了。我们走。”
  慕仪瞥一眼熄灭的火堆,暗道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生火烤鱼,那些人现在才赶过来真是有够废柴的,估计回去就得被罚俸。
  她起身欲跟上他,然而还没迈出一步便僵在原地。
  秦继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只见她雪玉般的纤足踩在自己的外袍上,不知该怎么走。
  他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蹲下身子:“上来。”
  仿佛知道身后人的犹疑,秦继沉声道:“你若不上来,我们今日便都走不了了。我无心冒犯你,只是事从权宜,你大可当我是服侍你的奴仆,这样便不会别扭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慕仪也不好再忸捏,趴上他宽阔的背部,小心地用手攀住他的肩膀。
  秦继略略回头,瞅了她一眼,忽然低笑一声,直笑得慕仪莫名其妙:“干……干嘛?”
  “没什么,就是想笑。”语气轻快地说完这句话,他背起慕仪,纵身朝前奔去。

  太主

  茂山距离煜都不过一百里的路程,慕仪与秦继离开崖底之后就从隐僻的小道到了煜都城外。本以为会在城门处见到严密的搜查,但令她惊讶的是,居然一路畅行无阻。
  他们顺利进了城,秦继带她去了一处隐蔽的宅子,然后从房内拿出一套素色齐胸襦裙:“先换上这个吧。”
  慕仪接过衣服,盯了一会,抬头:“你怎么会准备有女子的裳服?”
  秦继失笑:“你以为呢?”见慕仪不语,复道,“你没瞧清楚,这裙子是你的尺寸么?多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我也只能凭着猜测和印象来描述,也不知道合不合身。快去试试。”
  慕仪哦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换装的时候她想,其实秦继误会她了。她不是在担心他有什么别的女子,相反,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会比谁都开心。
  他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最真心的男人,她由衷地希望他能够过得幸福。
  换上了裙子,她又用清水洗了洗脸,再对着铜镜给自己梳了一个小巧的发髻。铜镜前放了一枚束发的铃兰錾刻毛笔头银双尖,做工精细、造型别致,她拾起它仔细打量,目光里神色莫测。
  裙子是这样,首饰也是这样。到底他只是准备这些东西聊慰相思,还是一早就知道终有一日,她会来到这里?
  掀开帘子走出去,秦继回头,面带笑意地上下打量她:“你说得不错,你是不一样了。至少这次,会自己梳头发了。”
  慕仪听他提及往事,不由地也回忆起那年的碧波轻舟,他立在船舱外,她挑帘而出,长发披散,却是因为侍婢不在身侧,自己一个人不知该盘髻。
  斯时斯景,此时此景,竟是如此地相似。
  低头,她努力克制住语气中的涩意:“多年不见,阿仪自然也该长进了。”
  秦继目光落在她的发间:“当时我看到这枚双尖的时候就在想,做得这般雅致的东西,你大略会喜欢,戴上也应该会好看。果然。”
  慕仪看到他的神情,忽然为自己方才的怀疑愧悔不已,忙出声岔开话题:“绍之君接下来要去哪里?”
  秦继一顿:“你要走了?”
  慕仪不敢看他:“恩。我得回去了。”失踪一夜已是极限,再拖下去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回宫去?”
  “不,先回温府。”单凭她一个人,回宫是回得了,就怕会闹得阖宫皆知皇后娘娘跟外面的男人私奔出逃了一整夜……
  这种时候,还是得找后台,找靠山。
  秦继凝视着某处,良久笑了笑,有点无奈,又有点意料之中的认命:“那我送送你。”
  。
  出了门之后,他们不再交谈。
  慕仪戴了一顶帏帽,轻纱遮住了面庞。秦继跟在她身后,隔着三步的距离,两个人一路沉默,只是目标明确地朝温府走去。
  温府正门就在珑安街中段的濯巾巷内,慕仪却不打算从正门进去,反而在距濯巾巷很远的里德巷便停了脚步。
  “就到这里吧。”她对着秦继道。
  秦继看了看巷口,知道从这里进去便是温府的第四门,也没多说什么。
  “我走了。你凡事当心。”
  “你也是。”
  秦继笑了笑,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慕仪立在原地,看着他宽阔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隐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她叹口气,转头看向热闹非常的珑安街。今日正好逢集,街上十分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热情叫卖的商贩和面带笑意的行人,吵得她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她却在这样的嘈嚷里感觉到一阵久违的暖意。
  这是她从前见惯的人间烟火,如今却好像离她十分遥远。
  可她不该想念的。
  就算在从前,这样的情景也不会让她喜欢。她想,她只是有些舍不得,舍不得那时候的自己,舍不得那时候的快乐。
  她搬进宫中,已经三年了。
  瑶台宫阙,世间最高最华美的地方,亦是世间最冷最绝望的地方。
  她好不容易离开了那里,现在却还是必须回去。
  就连秦继都知道,她必须回去。所以他没有问过她,要不要跟他走。
  他知道,姬骞也知道,她永远不可能抛下的,惟有她的家族。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毅然入了里德巷。
  越往里走,珑安街上的人声就越来越小,等到声音再也听不到的时候,她也终于见到了守门的戍卫,还有那鎏金匾额和朱漆大门。
  世代簪缨的第一世家,在大晋百姓心目中与皇宫一样尊贵神秘存在。
  她的家族。
  。
  临川大长公主晨起之后便一直坐在临水轩细读一本棋谱,间或在面前的棋盘上试着摆弄,琢磨里面的套路是否可行。
  阳光和煦,她读着读着便觉得倦意上涌,以书卷掩面,双眼微眯,靠在贵妃榻上似睡未睡。
  贴身侍女意沁忽然走到她身边,轻声将她唤醒,附耳低语数声。临川大长公主本来还神情懒怠,待意沁说完立时神情一凛:“你说什么?”
  意沁也是神色紧张,压低了声音:“是周管事悄悄迎进来的,说是拿着娘娘的链坠,周管事还当是谁呢,结果出去一看给唬了一大跳!现在那位正在您房中候着,太主①快过去吧!”
  临川大长公主猛地站起来,深吸口气,咬牙道:“居然闹出这种事情来,简直是,简直是……”连说了两个“简直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看来气得不轻。
  一把扔掉手中的棋谱,她广袖一甩,快步朝外走去。
  。
  慕仪在母亲的房中坐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见大门一开,一个堇色身影走了进来。
  她待婢子又将门合上之后,才慢吞吞摘了帏帽,朝母亲讨好一笑,声音软糯:“阿母!”
  叫得这么好听,是在撒娇了。临川大长公主却半分不领情,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慕仪痛苦地别过头:“说来话长……”
  大长公主一巴掌拍上桌子:“不是说你病了么!我还打算明日入宫去瞧瞧你,你可倒好,自己先过来了!”
  “想阿母之所想,急阿母之所急,此孝道也……”
  “给我闭嘴!”
  慕仪识趣地住口,看着母亲怒不可遏的模样,慢慢收敛笑意,轻叹口气:“左不过是我与陛下的争执,父亲是清楚的。女儿现在不便告知母亲,您若当真想要知道,回头问过父亲也是一样的。”
  临川大长公主不语。
  “只是现在,我必须马上回宫,不然若是被人发觉我这个本该在椒房殿养病的皇后不在宫中,又是一场大乱,于我的名节清誉亦是有损!”
  言罢,慕仪起身,朝母亲郑重跪下行礼。施礼时右手按住左手②,掌心向内,拱手于地,头也至地,并停留片刻。这是九拜中最隆重的稽首大礼,饶是临川大长公主身为她的生母,看她突然行此大礼亦颇为动容,不待她行完便连忙让她起来,轻斥道:“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身份,跟我行这样大的礼,合适么?尽会做一些不着调的事情!”
  慕仪顺势腻在她怀中:“那阿母不生我气了?”
  “生你的气,便气不完了!”临川大长公主没好气道,“快些坐好!看你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慕仪忙规规矩矩坐好:“那阿母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不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临川大长公主表情忽然变得凝重。她走到慕仪身前与她平视,然后伸出手指抚了抚她的眉毛,再摸了摸她的鼻子,眼神幽深难测。
  慕仪从她做第一个动作起就浑身汗毛倒竖。宫中生活多年,她太清楚母亲做这个动作是在怀疑什么。
  果然,大长公主收回手之后,表情严肃地看着她。慕仪心下惴惴,却仍强迫自己与母亲对视,不要露出心虚。
  大长公主深吸口气,心头有一个猜测在疯狂叫嚣,但那猜测太过荒谬,太不可思议,她几乎不能把它说出口。
  多用了好几分力气,她才慢慢道:“你嫁给陛下也有五年了,怎么至今都没能产下一星半点的骨血?”
  慕仪头微微垂下,试图做出黯然神伤的表情:“太医为女儿诊过了,说我,体质虚寒,难以有孕……”
  “是么?哪位太医诊的?让他来见见我。”
  “阿母……”
  “你还要骗我!”临川大长公主忽然厉声道,“到底是你体质虚寒难以有孕,还是你根本就不可能怀孕!”
  “阿母这是何意?”慕仪试图微笑,却发现实在太难。
  临川大长公主凝视着慕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一字一句皆是不可置信与失望:“你与陛下,是不是,根本未有夫妻之实?”

  败露

  慕仪猛地立起:“阿母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呐!我要走了!”
  “你若敢出了这间屋子,我就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大长公主一句话立刻让她僵在原地。
  “过来坐下!”
  她闻言认命转身,屈膝在母亲对面跪坐下,眼神却只是盯着自己搁在腿上的双手。
  临川大长公主努力平静情绪,才能让自己从那种巨大的震惊中缓过来。她压低了嗓子:“这么大的事情,你倒瞒得好!若不是上回我带史夫人一起入宫,她瞧出你的仪容举止与寻常妇人有异,吞吞吐吐跟我讲了,我竟半分没有怀疑!”
  慕仪不语。
  事已至此,她再没办法反驳,只能垂着头恭听训诫。
  “你跟我老实说,是你的意思,还是,还是陛下……”长公主呼吸急促,瞧着慕仪良久终于问出了心头最大的问题。
  慕仪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盯着手指上的和田玉戒指。这双手自小精心呵护,纤细而白嫩,倒衬得那枚玉戒有几分黯然失色。
  她想起大婚的那天夜里,也是这双手捏住了那柄纨扇,遮住了她修了艳妆的美丽面庞①。
  如珠似玉的俊美郎君立在她的面前,一首又一首地念着却扇诗②,待大家起哄过了三遭之后,美貌矜贵的新妇终于拿开了遮面的纨扇,颔首低眉,温顺而羞涩。
  弄新妇的人并没有太过放肆,嬉笑一番之后都识趣地退了出去,然后纱帐被一层一层放下来,人声逐渐远去。但是他们都知道,外面的人还瞧得见他们投射在纱帐上的影子。
  他慢慢凑近她,手指抚上她冷玉一般的脸颊,然后是嘴唇。她的唇形本就生得极好,今日着了唇脂,更是如红菱一般,美丽之外还带着一丝魅惑。他凝视她的红唇良久,终于用大拇指轻轻按了上去。
  慕仪任由他动作,不看他,也不说话。直到他紧紧地拥住她,抱着她倒在绣着戏水鸳鸯的大红锦被上。
  她终于抬眼,看向自己上方的那个男人。他很专注地看着她,幽深的瞳仁泛着异样的神采。无奈?抑或怜惜?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他是那么的好看,满室烛火通明,他却比它们还要明亮摄人,仿佛照亮这间屋子的不是那些灯烛,而是他无双的风姿。
  明珠般璀璨的风姿。
  他还是那么的熟悉。从孩提时起她便知道,将有这么一天,她会身披嫁衣端坐在花轿之内走过十里铺锦的长街,在大晋天子和整个煜都百姓的见证之下,成为他的妻子,与他朝夕。这一天她从前曾怀着怎样羞怯虔诚的心情期待过,可事到临头,心中却是控制不住的哀戚悲凉。
  他低下了头,温热的唇小心翼翼地印上她的眉心,然后是鼻尖,嘴唇,下颔。
  修长的手指慢慢解开了她的腰带。
  她闭上了眼睛。
  身上的重量增加了一些,他们贴得越来越紧,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喷在自己脖颈上的热气。
  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一只手按在她身侧半撑起身子,他眉头微蹙,另一只手抚上她的眼角,然后看着指尖那一抹水痕默默不语。
  她闭着眼不说话。
  良久,他扯起唇角笑了一声:“卿卿当真情深意重!”然后猛地站起,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不到五步他就停了下来。
  深吸口气努力平复下暴躁的情绪,他走回床边,却看到自己的新婚妻子手背掩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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