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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手公主[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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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又想着容璃这是当着永琪的面儿说的,兴许只是为了让永琪相信才故意说这样的话?
  真真假假,他已有些分不清,罢了,本就只是一场戏,不该太当真,否则当这出戏谢幕之时,他又该如何回归自我?
  一番好意被嫌弃,永琪深感刺痛,“你若不是我妹妹,我何必多此一举的管束你?”
  世人总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旁人,旁人若不接受,他便认为好心被辜负,殊不知,这所谓的好心于旁人而言只不过是沉重的枷锁,
  “你若真为我着想,就别再劝我嫁给福隆安,由我自己选择才是真正的为我好。你与景越相识多年,他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他从来都不想伤害谁,希望你不要为这件事去找他的麻烦,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这是恳切的希望,也是郑重的警告,她拖景越下水本就不地道,实在不愿再给他带来困扰。
  已然选择了这一步,此刻的容璃已没有退路,那就尽自己所能去维护景越,料想永琪念在兄弟之情,应该不会太过为难景越。
  话不投机,容璃没再多言,借口告辞离去。
  待她走后,满腔叹息的永琪这才拐回去找景越,没达到目的的他无话可说,闷声叹气。景越倒也没怪他,只希望他不要再干预此事,
  “感情之事最难琢磨,也最是身不由己,喜欢一个人,自然会想陪在她身边,给她幸福,她的幸福若是珊林,我自不会去破坏,但若我在她心中开始有份量,那我当仁不让,永琪,我意已决,不会放弃,你可以不支持我,但请不要阻挠。”
  “可他们还有婚约在身,你这般会连累家人的你懂不懂?”即便再生气,永琪也还是担忧他的安危,景越感激他的关怀,但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皇上说过,年后珊林若还不能痊愈,就将公主的婚事退掉,到时候我再请求皇上赐婚,相信皇上会看在我阿妈的面儿上答应这桩婚事。”
  “万一珊林好了呢?或是皇阿玛那边坚持不退婚,你又该如何?”有些话永琪本不想说,可看他们都这般执迷不悟,永琪只好冒险透露几分,
  “你们都把皇阿玛想得太仁慈太好说话了,所谓的三个月之期不过只是敷衍之辞,即便过了年,皇阿玛也不可能让他们退婚的,与富察家联姻势在必行,你这样冒险实在不该!”
  永琪时常伴君左右,自然比旁人更了解亲爹的脾性,本是一番肺腑之言的忠告,奈何景越并未当回事,只认为这是永琪在故意吓唬他,想让他知难而退,依旧不肯退步,
  “不论结果如何,我都愿意尝试,真不能如愿,我也不会怪谁,但若就此放弃认命,那么余生只会被无尽的遗憾充斥折磨。”
  景越善辩,永琪说不过他,懊恼嗟叹,失望摆手,“个个都不省心,我真要被你们气疯了!罢了罢了!随你们怎么闹腾,我再不管这闲事,到时候梦醒时都别后悔伤心找我哭诉!”
  谁能保证自己不后悔?没有人!即便付出不一定会有结果,依旧还会有人去冒险尝试,因为有梦,因为不甘心,都会想着也许自己就是幸运的那一个呢?
  景越亦不例外,不管真假,他都已经沉浸在这编织的美梦中了,明知会醒来,还是愿意暂沉梦境,多一日是一日吧!至少这个时候,会有种容璃是在乎他的错觉。
  仅仅只是错觉,已足够。
  尽管景越不赞同永琪的观念,但永琪的话还是提醒了他,他和福隆安,是该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年前得解决一切矛盾,心里才能好受一些。
  次日天未晴,风雪依旧,打听到福隆安当值的时辰之后,景越特意选了他歇班的那两刻钟过去找他。
  彼时被一众侍卫簇拥着的福隆安正准备去喝些热茶,到屋里的碳炉畔暖暖身子,尚未进门,便瞧见景越立在走廊那边,似在等人。
  八成是在等他,屋里虽暖和但人多嘴杂,福隆安也不好叫景越进去,便走向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东边走去,那边有空地,说什么也不怕旁人听到。
  就是拐角处冷了些,北风呼啸而来,饶是福隆安那官服领口处围着一圈青狐毛领,也仍觉这风似长了眼睛一般直往人身子里钻,以往他倒是不怕冷,瞧见兄弟便开怀,而今再见景越,两人心中都有刺,连走路都是一前一后,不再并肩而行。
  立定后,两人皆是沉默,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看着长廊外纷飞的大雪,两心茫茫无着落,回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三兄弟时常抽空聚在一起围炉温酒,畅所欲言,而今却渐渐疏远,心中越发感慨,最终还是景越先开口,
  “那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关于那日的事,福隆安看得清清楚楚,不想再提,就此揭过他会好受一些,便抢先打断了他的话,
  “容璃已经跟我说过,我都理解,你也不必自责,之前你不愿说,都是为我考虑,你的好意我心领,其实也没什么,喜欢就该表明,我会祝福你们,等我退婚,你就可以请旨赐婚。”
  既然他不愿提,景越也省去了编谎话细说的烦恼,“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过分,其实很不希望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因为一个姑娘而被破坏,但也明白,一旦迈出那一步,也就没资格请求你原谅,你会有心结也正常。”
  这段时日,福隆安心绪不宁,这是事实,他瞒不了旁人的双眼,但他不悦并不是为景越,这一点也必须澄清,
  “景越,说实话我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恨我自己,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悔恨于自己的所作所为,仅此而已,不过细想想,咱们性格迥异,我不够细心体贴,而容璃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也只有你能察觉她的悲欢,更适合陪伴在她身边,
  所以由你照顾她我很放心,你真的不必自责或是愧疚,我始终视你为兄弟,不会为这个而改变,待我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待此事圆满解决,咱们还会像从前一样把酒言欢。”
  纵然福隆安再怎么轻狂不羁,他也是个心善之人,不愿让兄弟为难,景越明白他这勉笑之下隐藏的是怎样一颗伤痛的心,但伤害已然造成,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化解的,既然他想一笑而过,那景越再深究重提似乎也没有意义,该说的已经说了,态度也表明了,接下来两人会如何,真不是景越能够掌控的。
  看着福隆安故作无谓,转身离开的背影,景越甚至可以想象,转过身后的他,笑容渐渐消失,唇角只余苦涩了吧!说是不在乎,还是兄弟,但景越隐约感到,两人之间已生出裂缝,一如那碎了的镜,即便还能合在一起,也始终有道裂印,无法再拼贴完全,而他和福隆安,即便都很理解对方,都不想伤害彼此,可两颗心再难像以往那般亲密无间!
  自古情义两难全,他顾念容璃的感受,便只能伤兄弟一回,得失是必然,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该再去后悔,哪怕前路难行,哪怕众人不理解,景越依旧会坚持走下去。
  年关蒙古王亲皆入京觐见皇帝,敏毓郡主如约前来,容璃早就接到她的信,晓得她会过来,却不知哪日能到,每日都在期盼着,有人陪伴,她的日子也能多彩一些。
  这一日清晨,容璃正梳妆之际,纯贵妃宫中的宫女急匆匆赶来,说是娘娘正哭得厉害,请她过去瞧瞧。
  一听说母亲情绪不对,容璃摆了摆手,不让她们再梳发,坐于凳间的她微转向,急忙询问,“怎么回事?额娘她怎么了?”
  小宫女只负责传话,并不晓得具体因由,“昨夜皇上过来了一趟,也不晓得皇上和娘娘说了什么,今早皇上走后,贵妃娘娘就开始落泪,连早膳也不肯用,姑姑这才遣奴婢过来一趟。”
  问不出什么来,容璃再不耽误,快速梳妆,连早膳也没让人上,雪茶为她披上白狐袍子,才系好她便冒着风雪赶往她额娘宫中,吓得雪茶在身旁紧扶着,不住的提醒主子当心。
  到得她额娘的寝宫,有宫女上前为她解衣袍,抖落雪花,另一个则送上汤婆子好让公主暖手,听闻母亲尚未起身,容璃捂着汤婆子急急走进母亲的寝殿,掀帘而入,便见母亲正哀泣落泪,痛苦不已,
  一问才知,原是为了容璃她六哥永瑢之事,擦着眼泪,纯贵妃哽咽道:
  “去年慎郡王允禧薨逝,他的两个儿子皆早殇,无以为继,皇上念着那是他的叔叔,便想从自家儿子里挑一个过继给他为嗣孙,也算香火的延续,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皇上昨日居然跟我说,他选了永瑢!前前后后那么多孩子,怎么偏就轮到你六哥了呢?”
  一说起此事,纯贵妃就耿耿于怀,忍不住泪如雨下,坐于帐中也没梳洗,痛入肝脾,却无人可诉,旁人肯定都在看她的笑话,欣慰于没有轮到自家孩子,没有谁会同情她。
  宫中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谁管他人瓦上霜?坐在一旁的容璃心疼母亲,忙自圆凳上起身,来到床畔安抚着,
  “额娘勿忧,此事尚未定下来,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纯贵妃也抱着这样的期待,却也晓得皇上的性子,“皇上性子倔,决定之事怕是无法改变,他好面子,想着儿子多,也不在乎那一个,却不知每个孩子都是娘的心头肉,养了十几年,谁愿意过继给旁人?”
  宫中的女人皆是依仗着子女过活,纯贵妃这两个儿子却都没能给她带来什么荣耀,甚至还连累她也被皇上猜忌,近年来她谨小慎微的过日子,皇上才渐渐对她有些好脸色,
  “永璋早已被皇上剥夺了皇位继承权,被皇上厌弃之后他就郁郁寡欢,病厄缠身,永瑢胆小谨慎,我也没指望这自己的孩子争皇位,只盼着他安安稳稳的做个皇子即可,可如今,一旦过继给旁人,便连我的儿子也不算,成了旁人的孙儿啊!那我又何必含辛茹苦的生养他,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虽说容璃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可她六哥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又能说什么?明知找皇上也无用,只能劝她母亲想开些,“还有我和三哥陪着您,孝顺您,您也别太难过。”
  可纯贵妃还想博一博,不想就此认命,这便是她一直想让女儿嫁至富察家的原因,至少出事时还能有个依仗,遂止了哭声,含着泪对女儿小声道:
  “傅恒在皇上面前说话最有份量,兴许他能劝动皇上,你去找福隆安,让他跟他阿玛说一声,帮永瑢求个情,莫让他过继。”
  偏偏容璃与福隆安已然说清楚,最近都没再见面,这个时候让她去求人,岂不是等于打自己的脸?她是万万做不出这样的事,可纯贵妃不知情,一再要求,着实令她苦恼。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奉上,明后两天还有加更,爱我就请用营养液灌溉我,么么哒!

  ☆、第四十二章

  “额娘; 这不合适吧!皇阿玛已然决定之事; 怎能再让傅中堂去逆皇阿玛之意?”
  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紧抓着女儿的手,纯贵妃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 戚戚的望着她; 想当然道:“他可是亲家公; 你开口,他肯定会帮咱们; 不尝试怎么知道呢?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哥成为旁人家的子孙吗?”
  她当然不忍心; 但她一个公主; 自己的命运尚难改变; 哪有那个能力去管旁人?“可是……”
  然而此刻走投无路的纯贵妃顾不得女儿的感受,一心把希望放在旁人身上; 端着母亲的架子向她施压; 
  “可是什么?你要真为额娘着想,就帮额娘办件实事; 你和福隆安已然定亲,找他帮忙再正常不过,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份孝心,肯不肯竭尽所能的为你解决麻烦。”
  母亲再三要求; 容璃为难至极; 实不愿去找福隆安,失望的纯贵妃又咳了起来,大宫女为贵妃顺背之际顺口劝道:“公主您就试试吧!万一能成; 也算解了咱们贵妃的心病。”说着还给她使了个眼色,会意的容璃只得违心暂应,
  “那……女儿尽量一试,额娘勿忧,千万保重身子。”
  随后拜别母亲,起身告辞,送公主出去之时,大宫女小声道:“娘娘最近咳得厉害,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公主万莫逆她的意,就这么应着吧!真不成,谁也没法子,料想娘娘也不会再怪罪于您。”
  点了点头,容璃表示理解,又嘱咐她费些心神,好生照顾她额娘。
  离开宫殿之后,看着渐小的风雪飘飞在苍茫天地间,被困在这红墙碧瓦中的容璃只觉压抑难舒,向来都是身不由己的她才会那么迫切的想要退掉这婚事,摆脱命运的束缚,可她母亲却一再相迫,越发令她感到悲苦,雪茶也替主子感到为难,
  “公主打算去找二爷吗?”
  不是她不孝,倘若她与福隆安还有情意,去找他帮忙倒也无可厚非,但如今她已然选择了断,出了事再去找人家,这又算什么?利用吗?
  原谅她真的做不出这样的事,“我不会去的,答应额娘也只是权宜之计,福隆安那边,我不可能再去麻烦他。”
  依照雪茶的猜测,二爷应该不至于那么绝情,“其实只要公主开口,二爷肯定会帮忙的。”
  “不是怕他不应,而是我没脸面没资格去找他。我不想嫁给他,我的家事又怎能去麻烦他?这样的行径连我自己都觉得可耻,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去的!”
  容璃铁了心不肯去,雪茶越发惆怅,“那贵妃娘娘那边,您可怎么交代呀!您若不去,娘娘又会怪您不顾兄长了。”
  这正是她头疼的地方,苦恼哀叹着,容璃暂时也没个头绪,“再想想办法吧!总之不能找福隆安。”这是她的底线,不可触碰。
  雪茶提议找景五爷帮忙,容璃只道不可,景越是个热心肠,断不能让他知晓,
  “他阿玛尚未归京,他一个侍卫,怎可干预皇上的决策?我若跟他说,他铁定会去,但那是害他,他不但会挨训,甚至会挨罚,倘若他帮不了,还会费心想其他的法子,我怎可给他添这么大的麻烦?”
  两个都不行,雪茶是彻底没法子了,但看公主这般为难,她真的很想帮帮她,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而容璃思来想去只能找太后,看看太后是个什么意思,但她皇阿玛跟她额娘说之前,想来已知会过太后,太后应该也是默许的,容璃再去,意义不大,但去一趟总算尽一份心力,不至于太内疚。
  然而这两日雪太大,太后免了众人的请安,她也不好过去打扰,直至三日后,天晴雪化,路面已被宫人清理干净,有路可走时,容璃这才梳妆过去请安,未料竟会在此遇见福隆安。
  入殿瞧见他的那一瞬,容璃愣怔在原地,自西郊一别后,两人便没再见过,今日在此碰面实属意外,恍了好一会儿,容璃才回过神来,掩下心中的波动,佯装若无其事的福身向太后请安,原本坐着的福隆安亦起身向她颔首,客气行礼,
  “请公主安。”
  别后再会,原本青涩的少年似乎稳重了许多,说话声也不再高扬轻快,变得沉稳且缓慢,褪去了莽撞的他瞧着越发得体,只是眉目间也少了一丝神采,低垂的眸子轻易的将心事敛掩。
  点头应了声,容璃有些局促,直至太后招呼她坐下,她才退于一旁,如坐针毡,只因福隆安就在她对面,她若是晓得他在这儿,断不会选择这会子过来,这下她又该怎么跟太后说呢?
  正在她为难之际,太后已然开口,看了看福隆安,又瞧了瞧容璃,欣慰眯眼,了然轻笑,
  “你们不会是为着同一件事而来的吧?果然是一家人一条心啊!珊林来得早,哀家已与他说过我的意思,就让他转述于你吧!”说话间,太后那戴着玳瑁护甲的长指微抬,掩面打了个哈欠,拉长了腔调懒声道:
  “今日雪才化了些,个个都来请安,哀家到现在都尚未午歇,实在困乏,你们先回吧!改日再说。”
  她才来,太后就下了逐客令,看来已知晓她的意图,不愿多言,八成是没希望的,而太后的意思容璃有些不大明白,怎么叫他们为同一件事而来?难道福隆安也是为这事儿?
  不应该啊!他怎会知情呢?
  心中虽疑惑深甚,容璃还是起身恭送太后,而后先行转身离殿,也不想跟福隆安多说话,而他竟快走两步赶了上来,与她并肩,但保持距离,周围草木间仍是白雪皑皑,唯有他们行走的路面被清扫过,雪茶想着两位主子有话说,就没近前,渐渐放慢了脚步,跟在后头。
  此情此景,不由令他想起当年的两人也曾这般在雪地中同行,她怕路滑,走得很慢,他便牵着她的小手,大胆往前,容璃一再嘱咐他慢些,他却不当回事,“摔不着,咱俩不是互拉着嘛!”
  “那也不安全,还会一次摔两个。”刚道罢,她就脚下一滑,惊呼着向后倒去,他眼尖手快的将她紧拽,奈何自个儿脚下也打滑,两人就这么一同跌倒,所幸摔倒时他还是紧紧的护住她,没让她受伤,挣扎起身的容璃看他坐在地上痛呼,忙去扶他,“伤到哪儿了,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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