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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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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她这样仔细地看着,顾瑟心里也没有一点警惕和不适。
  她柔顺地微微低着头。
  白太后却拍了拍她的颈子,道:“低着头做什么,不要怕,只管抬起头来。”
  语气十分亲昵,不像是君臣,倒像是长辈教导晚辈。
  顾瑟就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笑盈盈地应了声“是”。
  她肩背笔挺,颈项纤长,惯常这样直着腰身,姿态如正开的芙蕖一般娉婷袅娜。
  白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果然是长大了,女孩儿在外头见一见世面,也是件好事,气度、见识,自然就比成日价拘在园子里头更广博些。”
  她似乎只是随口感慨了一句,就重新把钓竿捡了起来,问顾瑟道:“会钓鱼不会?中午咱们吃鲤鱼汤。”
  顾瑟笑道:“不怕您见笑,我长到这么大,也只好自己钓过一回泥鳅,被我祖父笑了一年……”
  白太后却道:“这是什么道理!下回顾尚书再这样为老不尊,你只管告诉我来。”
  一面就把钓竿塞在了顾瑟手中,又兴致勃勃地道:“钓鱼可是十分的讲究,你这话一说出来,我就知道你是外行人不懂了,且听我讲给你听。”
  顾瑟就看到侍立在白太后身侧的女官黄晚琼眼中泄出些微笑意。
  白太后已经开始为顾瑟讲解饵食的用料……
  顾瑟侧耳,聚精会神地听了起来。
  小径上却忽然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有宫人压低了声音道:“凌姑娘来觐见娘娘。”


第50章 
  ※
  “凌姑娘来觐见娘娘。”
  顾瑟一刹间就想起她回京那一天; 在城门口遇到的那辆朱缨紫帷的马车。
  她敛了眉眼。
  宫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池塘这里十分寂静; 连禽鸣都少,那一点人声自然也就被白太后和顾瑟听在耳朵里。
  白太后被打断了兴致,淡淡地道:“请她过来吧。”
  通身天青色曲裾的凌画约在女官的引导下姗姗地走了过来。
  她笑盈盈地道:“太后娘娘,臣女来的冒昧了。”
  她从小径山石后头转出身形来的时候; 顾瑟微微怔了一怔。
  白太后也发现了两个人的巧合,含笑看了顾瑟一眼,拍了拍她的手。
  顾瑟感受到白太后手臂不轻不重的用力,就顺势扶了她站起身来。
  白太后笑道:“罢了,你来请我的安,是心里有我,孝敬着我; 我岂有不知道的。快起来吧。”
  凌画约直了身子,才把目光投过来。
  她进来的时候已晓得太后宫中正有一位小娘子; 心中猜测着是谁——荥阳府上的秦溪,还是河洛沈家的沈留仙?
  她却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被太后搭着手; 十分熟稔而驯顺地跟在太后的身边,却骄矜地挺着腰、抬着头,目光温温和和地看过来,与她四目相对时; 甚至微微地笑了笑,十分的和煦。
  她也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曲裾深衣。
  日影移在她身上,激起一片星河流转般的细碎光华。
  曲裾是极耗料子的衣裳; 万金不求的天水绫,在暮春绿肥红瘦的庭落里,把群芳都照得灰扑扑的,不见光彩。
  凌画约不知道自己用了什么样的力气,才端住了面上的颜色和神情。
  她手指隔着帕子深深地抠进了肉里,张了第二次口的时候,才顺利地发出声来,似乎是含着笑意的,道:“太后娘娘这里果真是钟灵毓秀,总能见到这样出挑的小娘子……我竟从来没有见过。”
  白太后却道:“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实际上皮的恼人,说是陪着我钓鱼,一条也没有钓上来。”
  这样看似抱怨、实则愈显亲昵的语气,让凌画约的脸色更白了三分。
  顾瑟就笑着对她屈了屈膝:“凌姑娘见笑了。”
  她声音清冽,如漱泉击石,泠泠可听。传进凌画约耳朵里,就让她想起了在何处遇到过这个女孩儿。
  凌画约深深地看了顾瑟一眼。
  顾瑟微微地笑着,像是两个人全然素昧平生一般。
  白太后把两个人都看了一看,笑吟吟地道:“瞧一瞧,这才是一双并蒂,朝露明珠,各有颜色。”
  朝露明珠,谁是易逝的朝露,谁是照夜的明珠?
  凌画约低下了头去。
  白太后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又笑道:“罢了,我看今日这鱼是钓不成了。”
  仍扶着顾瑟的手,招呼凌画约回殿内去。
  宫女上了茶点。
  白太后落了座,才指着顾瑟对凌画约道:“这是顾家的四娘子,闺名一个瑟字,前头有几年不在京里了,从前也文文静静的,不大出门,你想来是没有见过的。”
  又对顾瑟道:“这是皇后娘娘族里的女孩儿,双名画约,也是个温柔可爱的。皇后一直在大伽陀园修养,多亏了画姐儿照料,想来皇后也不舍得她就走了,往后也是要嫁在京里的,你们正可好好地亲近亲近才是。”
  话语之间,宛然把顾瑟当成自己家的晚辈来介绍给凌画约这个宾客。
  也许是白太后维护的态度太过明显,让顾瑟心中那点源自“凌良娣”的隐约郁气都散去了,她站起身来,唤了一声“凌姊姊”,态度十分的平和、端庄。
  凌画约也笑着叫了声“顾家妹子”,掌中握紧了滚烫的茶杯。
  她像感觉不到手里的温度似的,笑道:“顾家大娘子就极出色了,没有想到家里还藏着这样一个佳人,怪道人都说‘明珠赠美人’,这天水绫穿在顾四妹妹身上,把我们都比的像马棚子里头出来的……”
  白太后就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也觉得这颜色极称这丫头,皇帝拿了今春十六造进的单子来,我一眼就看中了,特地留了给她。”
  凌画约手中的茶盏就发出了低低的、瓷器相击的声音。
  她的手抖得有些端不稳杯子,索性放在了桌上,垂眸才看到掌心里大片的红痕。
  恍惚之间,她听到那山泉般清冽的少女声音:“凌姊姊是身体不大舒服么?不如请了太医来看一看?”
  她抬起头,就对上少女柔和而关切的眼。
  她定了定神,笑道:“多谢顾四妹妹的关心,只怕是昨日没有睡好,才有些失态。”
  白太后半嗔半劝地道:“我这里哪有那样多的礼,既没有休息好,只管好好地歇着就是了,大可不必辛辛苦苦地来请安。你年纪还小呢,熬坏了身子,皇后要担心的。”
  凌画约笑吟吟地道:“若我不来,今日可不是错过了这样出色的妹妹。”
  又向顾瑟道:“回头我去找你顽,你可不要拒我于门外才是。”
  到底打起了精神,和顾瑟一起哄着白太后说了一回话,又团桌用了午膳,才一起出宫来。
  两个人在宫城永春门门口分道扬镳。
  凌画约目送着顾瑟上了马车,才回过身来,坐上了自己的车子。
  她仰头靠在软榻上,抬手压了压额角。
  贴身丫鬟莲舟从厢壁的暗格里找出一瓶药膏,道:“姑娘,奴婢为您擦擦手吧。”
  凌画约却道:“你去使人问问,接顾四娘子的车子是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
  莲舟下了车,过了一会工夫,才重新回转来,低声道:“回姑娘的话,宫门口的金吾卫听奴婢问那辆车子的事,都不敢说话……只有一个同咱们家有旧的小子,悄悄地告诉奴婢说,是从顾四娘子进了宫,就已经候在这里了……”
  那车是东宫的形制。
  凌画约盯着掌心的红痕,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白太后前脚把顾四娘子接进了宫里,表兄后脚就派出了自己出行用的车子等在这里。
  她本以为和顾四娘子一同回京的那个姓越的少年才是表兄的牵绊……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对莲舟道:“不拘你用什么法子,把今天这件事,透给沈留仙身边的人知道。”
  天下世族之首河洛沈氏,唯一一个进京来的小娘子。
  她又会做什么样的反应呢?
  ※
  顾瑟出了宫门,就看到停在垂杨底下的那架马车。
  石青色的帘幕低低地垂着,让人无法窥视里面的光景。
  郑大兴换掉了戎装,穿了身朴素又低调的深色短打,站在离车子四、五步远的地方,把玩着手中的马鞭。
  顾瑟一时放缓了脚步,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郑大兴已经迎了过来,叫了声“顾四娘子”,十分的尊重。
  顾瑟看了他一眼。
  闻藤就笑道:“郑将军,又偏劳了您!”
  郑大兴挠了挠头,口中说着“当不得”,亲自为顾瑟搬了脚凳放在车前。
  丫鬟扶着顾瑟踏上了车辕,又伸手去推厢门。
  帘帷里面却伸出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握住了顾瑟的手臂,微微用力。
  顾瑟低低地惊呼了一声,身不由己地跌落进去。
  外面看着丝毫不显的车厢里宽敞明亮,扶着她的那只手温柔而稳定,顾瑟在短暂的失衡之后,就对上了一双依约含了笑意的狭长眸子。
  夙延川柔声道:“可吓着没有?”
  顾瑟鼓了鼓腮,道:“您可真是……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夙延川大笑。
  车厢外头的闻藤和知云被拦下了,就晓得里面有主子在,这时听见太子的笑声,也只眼观鼻、鼻观心地,当是没有听见似的,由着郑大兴的安排,上了后头的马车。
  夙延川看着小姑娘娇憨又微恼地看着他,就抬手怜爱地轻轻拧了拧她的琼鼻。
  小姑娘素来是学贯古今、出口成章的,恼他恼得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只是稍微想想,也知道顾瑟收回去的半句话里,想必不是什么好词给他了。
  夙延川忍不住地笑了一回,头一次发现自己还有这样的恶趣味。
  小姑娘就扭过头去,连之前扶在他臂上的手指也放开了。
  夙延川却握住了她的手,柔声哄她:“是我的不是,瑟瑟原谅我一回。”
  哄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了,又道:“太后可说了你什么没有?”
  顾瑟垂目道:“太后娘娘是最慈和不过的。”
  夙延川故意道:“那可不尽然,昨日我去探望她老人家,就无缘无故地被罚着在廊下站了一、两个时辰,今日起来给杨直一看,说是颈子上都起了红皮……”
  话音未落,小姑娘已经转回头来,有些焦急地道:“可涂了药膏不曾?晒伤可不是小事情,我记得太医院的青花、软玉膏子都好用,但也要一日几遍地按时涂着才行……”
  澄澈如秋水的眼睛里,全然是关切和心痛。
  夙延川对上那双专注的眼,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微微地痛起来。
  他一时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柔声道:“不要紧。小柳有个特制的药膏,敷这样的伤十分有效,不过两三天也就都好了。”
  顾瑟就微抿起了唇。
  夙延川兼修文武,乃至常常亲自出手搏杀,从小到大,身上不知有过多少伤口。
  他自己都习以为常了。
  可是每一回听到他受了伤的消息,她的心里还是闷闷地痛。
  夙延川看着她垂下去的眉眼,忽然笑了笑,又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样得罪了太后娘娘,才让她老人家把我赶到外面去罚站?”


第51章 
  ※
  顾瑟果然被夙延川新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 一双眼望了过来。
  那明媚的杏子眼里; 还带着方才隐约的痛楚; 像潭静水生出微微的涟漪,轻易就照进了他心里去。
  夙延川就重新握住了她的手,把玩似地在手中摩挲。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掌都十分柔软; 白皙的腕子渐隐在天青色的衣袖里,确实美得如一件用料、雕工都极致的玉器。
  夙延川的手指在她无名指的指节上轻轻地按揉。
  因为长久习字、写字的缘故,虽然被护养得十足精细,但那一处还是有了微不可查的一点薄茧。
  男人微微垂着眼睫,炽热而稳定的手掌把她的手扣在其中,麦色和玉色交叠缠绕,几乎生出一种温柔旖旎的味道。
  顾瑟单手支颐; 目光静静地落在与男人交握的手上,脸颊忽然悄悄漫起了热意。
  恍惚之间; 就听到夙延川含着笑意的声音:“父皇到寿康宫去,说为我拟选了几位正、侧妃人选; 太后拿着单子问我的意思,我说,您要是看着喜欢,不如替父皇收进宫里来; 还能每天叫来陪您打叶子牌,免得整天欺负我的瑟瑟……”
  顾瑟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这样故意为之的惫懒,也难怪太后娘娘看他不顺眼了。
  又因为句尾那一声“我的瑟瑟”而有些羞赧; 微微蜷起了手指。
  那细细长长的、软软的指头在手心里抓过,让夙延川心里像是被小奶猫儿轻轻挠了一把,酥酥麻麻的。
  他扣紧了掌中的小手,禁制了她的挣动,道:“离万寿节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了,这些时日我要出一趟京,我把郑大兴留在京里,你若是出门就让他跟车,人手他也会安排……遇上了什么情况,内事吩咐杨直,外事吩咐李炎,务要保重自己。”
  他要出京吗?
  顾瑟抬起了头来,怔怔地看着他。
  夙延川对上她无声但满是眷恋不舍之意的明眸,一时心中又酸又软。
  他温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却没有说他要去做什么。
  顾瑟抿着唇,柔顺地点了点头。
  马车在永昌坊顾府的垂花门里停了下来。
  夙延川抬手抚了抚少女细腻的脸颊,又亲自扶她下了车。
  直到少女婀娜的身影隐在照壁后头,他才敛了眉眼,沉声道:“回宫。”
  ※
  隔了一天,齐元达又来求见顾瑟。
  “顾三爷回京的折子被吏部压下了。”他在书房当地下团团地转,道:“折子甚至都没有发回文选司来,就被扣在了部中,也没有进上去,姑娘,您看……”
  顾崇右迁同平章事之后,新任的吏部尚书淳于显出身寒门,是天授三十年的状元,沉浮多年,外任、京任资历都充裕,在顾瑟印象中,一向是个做事圆滑却也不失公心的老宦。
  更少有人知晓的是,他少年时游学扬州,与出身扬州桑氏的名士、一生不仕但如今在东宫为太子半师的桑简,有秘而不宣的师徒之谊。
  她慢慢地道:“先生无须担忧,这是殿下的意思。”
  齐元达就松了口气。
  他因为手眼所限,行事从微末处着手,最担心的就是上面吹起方向不明的风。
  他也不去深究吏部里执行了“殿下的意思”的究竟是哪一位高官,只是道:“这样一来,我们的情势就明朗多了!您前日交代我去查一查永王府这些年的动静,没有想到就有惊喜。”
  “永王府这几十年都低调得不得了,除非陛下亲自点了名,否则什么事上都少见他家的踪影,但我在查戴公身边的人的时候,偶然发现永王身边一个长随,与戴公的义子是同乡,交情十分的深厚。”
  顾瑟不动声色地听着。
  齐元达踱动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眼睛明亮,微微有些激动的模样,道:“您也知道,戴公的义子是因为谋害冉贵妃而就戮……”
  确切地说,是那年庆和帝冉贵妃在饮酒观赏豹子取乐的时候,豹子却忽然撞破了护栏,冉贵妃险些因此受伤。
  那是庆和十七年的事。
  顾瑟的表姊夫谢如意,就是因此护驾有功,被晋为金吾卫左将军。
  庆和帝勃然大怒,即刻命人彻查……查了大半年的工夫,却一无所获,所有的线索都表明这只是一场意外的事故……
  负责稽查此事的总管太监李存,就是戴永胜培养多年的义子。
  因为实在查不出结果,就被怒火不熄的庆和帝当作首恶,杖毙在了庭下。
  庆和帝在位二十年,虽然性格有些软弱、多疑,但总的来说,尚且是一位称得上宽容的“仁君”,对朝臣,对百姓,都实在算不得苛刻。
  他少有的暴戾,几乎都出现在与冉贵妃相关的事情上。
  夙氏多情种!
  齐元达心中也有些感慨,他看着端坐在圈椅里的顾瑟,少女因为思索而微微凝着眉,颜色如画,风仪俨然。
  不知道这一位女主人,将来若是嫁给了这王朝最最尊贵的夙姓男子,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他敛去心里的念头,站定了脚步,徐徐道:“在义子坏事之后,戴公和永王这位长随的关系没有疏远,反而变得更加亲密起来。”
  他用的是“永王的长随”,而不是“永王府”。
  也就是说,这种关系是非常低调、私人的。
  顾瑟颔首。
  齐元达语速不快,显然也在思索、斟酌,道:“永王对待这个长随,十分的信任、倚重。此人也是律州人士,在乡中颇有人望与手段……戴公寻找血亲多年,就是仰仗此人,才最终找到了顾三爷的妾室头上。”
  顾瑟忽然微微地笑了笑。
  齐元达有些不解地望向她。
  顾瑟道:“如此说来,连我三叔这位如夫人的身世,竟也是永王府的人先一步知晓。”
  齐元达怔了怔,也微微有些感叹地道:“确是如此。”
  顾瑟道:“那就请先生仍沿着这条线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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