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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太子妃起居录-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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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老夫人语气有些怪异地,像是没有听清楚,又像不知道这话怎么被说出口似的,道:“臣府上的小娘子?”
※
闻藤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见顾瑟在榻上闭目养神,就有些犹豫。
顾瑟睁开了眼,问道:“怎么了?”
闻藤就趋近了,小声道:“姑娘,殿下忽然过府来,老夫人说请姑娘去外书房招待……”
顾瑟不免有些奇怪。
她问道:“祖父和二叔都不在府中吗?”
“奴婢也不大清楚,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来传的话。”
闻藤就手脚麻利地重新给她梳了鬟儿,摘了白天出门带的珊瑚珠花,换了一对堆纱的宫花,就少了几分庄肃,多了几分少女的清柔。
那天在开原的城楼上,她和闻音没有跟着上去,但后来姑娘被太子殿下打横抱着下了楼梯,亲自送上了马车,她却清清楚楚。
从前她猜姑娘会嫁给太子殿下,姑娘却只想一生不嫁去江南隐居。
所以每次太子和姑娘私下相处,她都提心吊胆的,生怕闹出些什么事来。
如今好了。
姑娘也不像从前那么抗拒了,也肯回京了。
她满心都是欢喜,服侍顾瑟上了肩舆。
顾瑟猜不到她的心思。
她站在外书房轩敞的门口,就看到负着手站在书架前,专注地看着架子上签目的高大男子,听到门口的声响,正回过头来。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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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容沉静; 但腿长步阔; 在顾瑟反应过来行礼之前; 就走到了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臂。
夙延川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这个年纪的少女一天一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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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许多年里都没有相见的时候,时日也是这样的过,甚至于他还可以设想,若是为了护她喜乐,把她嫁给了别的男子; 要如何为她撑腰,成全她一世的尊贵。
可是决定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以后; 竟然连短暂的分别都难以忍受。
夙延川想起她抵京的那一天,自己在寿康宫里坐立不安、被太后取笑的样子。
他隔着柔软而薄的衣袖; 握着女孩儿纤细的小臂,定定地凝视着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
他许久无言,顾瑟微微仰起头; 对上他狭长而黯黯的眼眸,心中就有些难明的情绪。
也许是沉默了太久,屋外的窗下就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顾瑟颊上蓦然就飞满了胭脂色。
这是钟老夫人房中最受倚重的老掌事陈嬷嬷的声音。
她就说祖母怎么会忽然地让她来外书房待客……
她轻轻地挣了挣手臂。
夙延川如梦初醒地放开了她。
顾瑟以为他会规规矩矩地退开; 但他却只是放了手,却仍旧专注地凝视着她,道:“瑟瑟,我听顾大人说他有一本《金石例》,是大明先生的原本手稿……客随主便……”
他开口前先清了清嗓子,但声音依旧带着些微微的沙哑,和原本低沉的音色合在一处,又靠得近,让人耳廓都忍不住生出些酥麻。
绯红漫上了少女玉一般白皙精致的耳廓。
顾瑟忍不住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
夙延川神色沉黯的眼中就漾出笑意。
顾瑟睁大了眼睛。
女孩儿明亮的杏子眼像一汪水似的,在他心头徐徐流过。
他在少女羞恼之前退开了半步,柔声道:“有劳瑟瑟了。”
顾瑟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
她印象中的夙延川,一直是强悍而成熟的。
他从来都像一座大山一样,保护她,包容她……从来都不会欺负她。
可是重来一次,她才发现原来他也会这样的坏心眼。
顾瑟撅了噘嘴。
少女娇俏的模样让夙延川眼神一黯。
清甜的香氲从他面前飘了过去。
少女纤细的腰肢挺得直直的,脚步轻快地向书架走过去。
夙延川却忽然在清淡的花果香里嗅到了一缕异样的香味。
他缓缓地跟在了顾瑟身后,看着她从架子上抽出一本册子,低下头翻阅里面的索引。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边。
她身上的香气一直是温和而纯粹的,与她的容颜和气脉都契合得恰到好处。因此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甜腻异香就显得格外刺鼻。
顾瑟在册子里翻检了一回,忽地想起什么来,道:“这本书似乎不在这里了。”
她有些歉意地侧过头去,望着夙延川,道:“我从前有段时日喜爱金石,因为《金石例》里面有许多孤例,父亲就把这本书给了我。如今是在内院的书房里。”
“殿下可着急么?我叫人去拿过来吧……”
寻书只是一句托辞罢了。
他只是想到她已经回了京城,就忍不住要找个借口来见一见她。
夙延川有些漫不经心地道:“无碍,改日我再来取。”
顾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还“改日再来取”呢。
不知道他是怎么骗过了钟老夫人,让她老人家送出一个孙女来招待他。
只怕根本就没有骗过去。
也许老夫人不过是看在他是皇太子的份上,容忍他一回。
顾瑟想到他会被钟老夫人扫地出门的情景,忍不住低下了头,抿起嘴微微地笑了笑。
夙延川看着小姑娘心里不知道想了什么,心情忽然变好了,也没有去深究。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今天都做了什么?”
顾瑟道:“和姐姐出门去顽了一回。”
她原本还很轻快的,说到这个话题,见到夙延川以后就消散了的沉重心绪又重新萦回了心上。
她不想把这种心情表露出来,只是柔声道:“您坐一坐吧!我叫人回去取书。父亲这里有许多好茶,我们悄悄喝一点,他不在家,不会知道的!”
夙延川一向敏于察觉人的情绪,何况是被他时时刻刻放在心上的小姑娘。
他温声道:“好!”
他坐在了长案边,看着顾瑟俯下身去,在多宝格底下的柜子翻捡,问他道:“殿下,阳羡的紫笋和雪芽您喝哪一个?”
都是他平素喜欢的。
夙延川微微敛目。
小姑娘这样的细致。
一颗心都挂在了他的身上,却还是傻呆呆的,也没想过要他娶她,也没想过嫁给别人……
他要是个浪荡子,人品低劣一点,她这一辈子都要毁了。
他柔声道:“就紫笋好了,不要一直在那里低着头,仔细折了腰。”
外头不知道候着多少服侍的人,有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取茶。
顾瑟却笑道:“不必,你们送些水来,我为殿下沏茶。”
府里大爷顾九识不在,老爷子顾崇却也是雅士,常备着各色鲜水,没有多久,果然就盛了一瓮山泉来。
夙延川却挡住了顾瑟的手,自己接过了铜壶。
他娴熟地烧水、点茶。
顾瑟争不过他,支着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扶在茶铫上,一时有些失神。
夙延川忽然问道:“瑟瑟,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顾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反应过来以后,又侧过头去,轻声地道:“不过是大家都不是一路的人罢了,倒也不必一定要往一处去。”
她语气里有些意兴阑珊的味道。
夙延川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瑟瑟,一向是个遇到什么事都先想到去解决的女孩儿。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这样倦怠的样子。
可见是真的伤了心了。
谁能让她这样的伤心?谁会让她这样的伤心?
夙延川的目光落在少女交握在黑漆桌面的纤细双手上,用力克制了心底一点难以言喻的暴戾和杀机。
他徐徐地道:“这时节京中的好去处有许多,不想见谁,那就不要见好了。”
顾瑟抿起唇角微微地笑了笑,眉眼间却仍带着黯然。
高热的泉水在茶瓯里荡开,青白色的叶在滚水中微微地舒展、盘旋,像一朵朵将开未开的兰。
浓郁的茶香在室内铺卷开来。
修长而稳定的手擎着杯壁,将茶盏放在了她的面前。
顾瑟抬起头来,就对上夙延川深邃而温和的视线。
那眼神笃定又包容,像是大海一样深沉,又像是清风一样温柔,像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就在这里!”
顾瑟忽然鼻子一酸。
她在他面前一向难以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一定是看出了、听出了什么。
可是这种话要她怎么说出口……
她闷闷地低下了头,像是忽然发现茶盏上有什么新的天地似的。
她越是这样,夙延川越发觉事情的严重。
他耐心地等着。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隔了许久,顾瑟才低低地道:“殿下,如果我的姐姐做错了事……”
果然是因为顾家的大娘子。
夙延川想起几年前,在三司使白永年家的水榭里,她开解他的时候,就举了她姐姐的例子。
小姑娘很看重家人。
他这几年一直关注着小姑娘身边的事,她的父亲顾九识又站上了他的战车。他对她的家人的了解,比她想的更多。
他敛了眉目,听她接下去的话。
顾瑟却没有再说下去。
夙延川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沉默地垂着头,顷刻之间,有水珠扑簌簌地滴落在手上、腕上。
夙延川心头大痛,想也不想地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去。
他俯下身来,单手将顾瑟的手拢在了掌心,一只手轻柔地抚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柔声道:“瑟瑟,你听我说!”
顾瑟泪眼朦胧地仰头看他。
眼神那样的彷徨又信赖。
夙延川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孟浪地将小姑娘拥进怀里。
他声音低沉,用了十分的温柔,道:“瑟瑟,你是你,你姐姐是你姐姐。你姐姐比你年长好几岁,她应该有她自己的判断能力,无论她做出什么事,都不是你的错!”
顾瑟喃喃地道:“她是顾家的女儿。旁人不会想顾家的大娘子如何,二娘子如何,他们只会说,你看顾家的姑娘,竟能做出这种事来,可见……”
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吗!
顾笙做的错事,填了自己一条性命进去,一死了之,却把顾家的声誉、顾家女的名声全毁了。
“她恨我们!”
顾瑟黯然地偏过了头。
“如果不是她今天说出了口,我都从来没有想到过,原来她是这样看父亲、看我的……她觉得父亲偏爱我,她觉得顾家长房的荣光都与她无关……”
“父亲给我们一模一样的礼物,她转头就放在一边。只此一个的透烧琉璃美人觚,父亲给了她,被莞姐儿眼热故意打碎了,她也没有一点点表示。”
“她起了热,母亲几天几夜陪在她床边,眼睛都眍了,她醒了第一句话却要找二婶婶。”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怎么能这样的狠心?”
这些话,小姑娘对谁都无法说出口。
丫鬟再贴心终究是侍人,有主仆之别。
钟老夫人、云弗听到这样的话,只会愈加伤心。
夙延川怜惜地抚着她的发顶,心里刀绞一样地疼,他柔声道:“瑟瑟,你信不信我?”
第44章
※
顾瑟下意识地点头。
夙延川就合拢了手; 将她一双手扣在掌心里; 他高大的身形在她面前单膝蹲了下去; 仰头看着她。
这个姿势让顾瑟有些慌乱,她道:“殿下,您快起来……您怎么能在我面前这样的低头……”
夙延川手臂微微用力,压住了长裙下她无措地不知道如何安置的双腿; 柔声道:“有许多事,也许你不能、或者不愿处置。这是人之常情!”
“但我想让你都可以交给我。”
他声音温柔轻快,但也果决,道:“我来为你解决。”
“瑟瑟,有些话在开原我就该对你说。”
他看着女孩儿染上红晕的面庞,声音低沉又温和,带着点点的笑意:“还请瑟瑟原谅我; 那天高兴的说不出话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我心悦你; 我想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做我一生的归处。”
他忽然说这样的话; 让顾瑟全忘了方才的苦恼和辗转,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夙延川也看着她,目光专注又深邃,柔声道:“瑟瑟; 你是最聪慧不过的女孩儿,你该清楚,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败; 会不会死。”
他说“死”的态度坦然又洒脱,却让顾瑟红了眼睛。
她道:“殿下不会的。”
那张平明关染血的战报又浮上她的眼前。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比方才还要凶、还要急。
她喃喃地道:“殿下,您会长命百岁的!”
她的每一颗眼泪都像刀子似的扎在夙延川心里。
少女睁着水雾朦胧的眼睛望着他,那一向会说话的眼神里,痛苦像是浓雾一样吞噬着他。
好像她真的见到他死在她面前似的那么哀伤,那么绝望。
他抬起手来,一时之间找不到帕子,就用衣袖去擦拭她的面颊。
宽大的玄色大袖边缘用金线绣着暗纹,擦在少女娇嫩的肌肤上,泛起了微微的一片红。
夙延川停下了手。
他一生自负,所有体会过的心痛、怜惜和患得患失,都是这个女孩儿给的。
他轻声道:“好,我不会死。”
他微微仰着头看她。
他从六岁上被册为太子,只跪过太后、天子和皇后,世人见到他都俯首,他从来俯视众生。
他如今把这个小姑娘亲手托在在比自己还高的位置上,问她:“瑟瑟,我在这里正式地征询你的想法,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他看着她,声音低哑又轻柔,像是安抚,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认真,道:“我答应你,我不会死,我长命百岁,你做我的妻子,做我的太子妃,以后做我的皇后,做未来皇帝的母亲。”
“好不好?”
他感觉到掌心里,小姑娘柔软的手指紧张地蜷缩了起来。
顾瑟抿起了嘴,眼泪渐渐地止住了,却一时之间都没有说出话来。
上辈子,她被一封懿旨点进了东宫。
没有人问她想不想嫁,她是带着胞姐的罪孽进宫的继妃,连希望都看不见,未来的路是一片漆黑。
她连忠心的、体己的人手都不愿意带进宫去。
她的命运,她姊妹的命运,她全族的命运……
都在帝后和太子的一念之间。
在那样的情形下,夙延川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迁怒过她,他庇护她、教导她,带着她成为合格的太子妃、上位者,最后也信任她、托付她。
如果不是后来那些年的阅历和锻炼,即使她重来一次,也只能徒劳地看着事情的发展,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吧?
这一次,她改变了这么多。
她慢慢地发现,事在变,人却还是当初的那些人。
她怎么会不相信夙延川呢?
这一次他们相识那样早,他却依然待她那么好……
她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道:“殿下的婚事是天下人的大事。您除了太子妃、皇后,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像是被堵在了心里,既难以启齿,也无法释怀。
那时的凌画约,纵然只是个挂名的良娣,也让她郁郁了许多年,连这一回从头相逢,都十分失礼地冷落了人家。
可世人夫妻忠贞的少,都说男子贪色,她也不忍心让夙延川失望。
她只想抱着对夙延川的爱,远远地离开他、离开京城,就这么过上一辈子。
顾瑟一时有些黯然,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垂了下去。
她是在怕他纳妃!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似的,一下子就闪过夙延川的脑海。
她沉默的时候他没有失望,在这个时候,他心里像是张起了被风鼓满的帆,说不出的愉悦和自得。
他最怕的就是小姑娘年纪还小,懵懂不识得情爱。
他怕小姑娘会傻乎乎的,学着时人的例则,做了个大度雍容的正妻。
他柔声道:“瑟瑟,我若是想要,天下之大,满朝文武,东宫早就住不开了。”
小姑娘的眼神像小鹿似的,有些不安、有些娇怯地看着他。
他想起她对着别的人、别的事的时候,那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的气度,萧疏轩举、凛然生威的姿仪。
夙延川心里软成了一汪水。
他面容峻刻,眼型狭长,本该是极有威慑力和距离感的俊美,但这样仰着头,常常蕴着深沉雾色的眼睛里一片坦坦荡荡的温情和爱护,就显出几分反差似的委屈来。
他笑着道:“瑟瑟,你信不信我?”
这句话,他刚刚就问过一遍。
顾瑟应得毫不迟疑。
这一回,顾瑟依然没有一点犹豫地道:“我当然相信殿下呀。”
话音未落,玉一样的小脸蓦然就染了透红。
夙延川眼中已经涌上了笑意。
顾瑟别过了脸去,忽然没头没尾地道:“我回京的时候,路上遇到了许多小娘子。”
夙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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