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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久欢颜-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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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拒婚在前是不错,可终究还是她不愿嫁他在前,才会导致他产生误会,一门心思将她往外推。钟誉跪在地上,眸光怔然,完全不见往日驰骋疆场的炫目风光,他怔怔地开口,问出了在心中憋了五年的问题,“那你当年为何那般不愿意嫁给我?”

    莫许此刻完全失了听他们说话的兴趣,眼中只有钟衍鲜血淋漓的左手,可不管她如何用力都掰不开他紧紧攥着的手,又急又心疼,一边哭一边摇晃他,口中不住叫着陛下。

    慕晚绕过案几走到钟衍身侧,将哭哭啼啼的莫许一把拉开,跪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低声说道:“陛下,松手。”

    听见她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的,钟衍紧绷着的面容渐渐松了,慕晚轻轻将他的左手一点一点掰开,掌心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不少酒杯碎片已镶在了骨肉之中。

    如意长公主大惊失色,连忙挥手,“快,快传太医!不,玉神医,快请玉神医来!”

    “诺。”春棠接到莫许示意,连忙应声去请玉尘了。

    慕晚捧着他的手,鼻头渐渐泛酸,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钟衍少时中了寒毒,这么多年都是靠药物维持,身子不比常人,一旦受伤便很难止血。上次吃了忘忧蛊的解药醒后拿簪子刺伤他,他什么都未说,可她知道那小小的伤口,用了足足二十四个时辰才止住血,谁都不知道她那时有多后悔。

    她入宫五年,第一次见到钟衍会情绪失控到如此地步。

    刚刚松手欲要拿帕子简单清理一下他的伤口,却猝不及防地被他箍在了怀中,他紧紧抱着她,似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去,嗓音沙哑,“小晚,不要走,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他的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咯的她生疼,他最近真的瘦了好多,慕晚轻轻回抱住他,想到钟誉方才问的那个问题,为何不愿意嫁给他,因为最是无情帝王家,她不想嫁到帝王家,不想和帝王家扯上关系,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终究还是被困在了深宫之中。

    后悔吗?

    不。自从爱上钟衍,便再也没有后悔过。

    她此生最幸运的事,大概就是能遇见他。

    她闭上眼眸,缓缓开口,“好,我不走,不离开你,只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誉王惹你不开心,你便打他一顿,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半晌,他沙哑应道:“好。”

    众妃嫔接到长公主的示意,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内一片死寂。直到玉尘有条不紊地踏进殿内,让人窒息的死寂才被打破。

    慕晚听见玉尘的见礼声,动了动身子,却被钟衍下意识地又箍紧了几分,憋的她连喘气都困难了起来。

    长公主见状急道:“玉神医,快替陛下瞧瞧。”

    钟衍很不对劲,自他面目狰狞浑身颤抖着抱住慕晚之时,大家都看了出来,是以长公主连忙让其他妃嫔退下了。

    玉尘从容地应了声诺,依旧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踏上台阶,仿若这天下之大,没有何事能让他显出一丝急迫之情。行至慕晚身侧,俯身瞧了瞧钟衍,隽秀的眉宇微蹙,一边打开药箱从里头取出银针,一边说道:“清欢此酒中有南国一种迷迭香,对旁人无害,但于陛下而言却是有害的,若再晚一刻,陛下便要被这清欢害死了。”

    说着,手起针落,银针逐一扎在了钟衍身上。

    不过片刻,钟衍眸中的血丝褪却,眸光渐渐清明,气息也稳了,只是面色却莹白的近乎透明。

    随着钟衍气息渐稳,箍着慕晚的手臂也渐渐松开了。玉尘收回银针,从瓷瓶中倒出一颗药丸给他吃了,才缓缓松了口气,开始为他清理手上的伤口。

    慕晚脑袋晕的厉害,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愈发觉得脚下虚软,晕晕乎乎地好似整个大殿都在不停地旋转,身子一歪又倒了下去。余光一瞥见钟衍还在流血的手掌,蓦地清醒了几分。

    清醒不过一瞬,又开始犯晕,清欢霸道的厉害,慕晚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摸摸索索从袖中拿出方才在连翘手中拿到的银针,刚要往指尖扎,蓦地被一只冰冷的手制住了。

    “多寿,准备步辇送贵妃娘娘回去。”

    钟衍握住她的手,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黯哑,才说了几个字,莹白的面容上便已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抽出慕晚手中的银针,蹙眉对着绫兰吩咐道:“此番贵妃娘娘只怕要醉上好几日,好生照顾她。”

    绫兰立即福身,“诺。”

    慕晚晕晕乎乎的,却将他的话听了个清楚,晃晃悠悠的摇头,“不、不行,我要看、看着你的伤口……止住……血!”

    钟衍看着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我没事。”

    “骗、骗人!你……都是我不、不好,若不是我喝了清欢还、还往你跟前凑,你也不会……”

    钟衍冰凉的手掌毫无预兆的覆在了她灼热的脸颊上,指腹摩挲着她被酒气熏的微微泛红的眼睑,极有耐心的开口,“谁也不知道会如此,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有玉尘在,我又怎会有事,听话,我叫多寿送你回去。”

    慕晚倔强地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

    玉尘正好包扎完了伤口,边收拾边说道:“已经无碍了,只是陛下身子不同常人,皇后娘娘得多上点儿心。”

    多寿身边的小太监极有眼色的上前替玉尘收拾药箱。

    “多谢玉神医。”莫许勉强扯出了个笑脸,眸光却一直盯着钟衍。

    玉尘客气地点了点头,看见慕晚还瞪着钟衍,站起身幽幽开口,“贵妃娘娘还是回去吧,毕竟此刻娘娘身上全是清欢酒气。”

    瞧见慕晚闻言便开始下意识地往后躲,钟衍无奈地拧眉瞥了一眼玉尘。

    一个多月过去,终是又瞧见他能在短短几分钟之内生出如此丰富的情绪,玉尘呵呵一笑,然而转念想起那些事,唇边笑意荡然无存,摇了摇头,转身从药箱拿出一颗药丸递给了钟衍。

    钟衍会意,将药丸喂给了慕晚,吞下药丸不过须臾,她便软绵绵地晕在了钟衍怀中。

    钟衍搂着她,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秀气的眉,紧闭的眸,还有熏红的面颊,眸光温柔地好似能滴出水来,却同样也在转瞬之间蒙上了一层氤氲雾气,兀地生出了丝丝缕缕的悲凉,让人莫名地心口抽痛。

    钟衍刚将她打横抱起,便被玉尘伸手拦住了,“陛下当在下方才是在说笑吗?”

    钟衍蹙眉,“朕只想送她回去。”

    “既已下定决心,陛下又何必多此一举,莫要忘了当断不断,必受其害,且如今她身上的清欢是真的会害了你,别忘了你还是一国之君。”

    钟衍抿了抿唇,没有开口,而是低眸看向了怀中的人儿,心中微微一动,便牵引出了无法遏制的怒意,双臂越收越紧,只想抱紧怀中的人,其他的一切,都不想去想,不想去管。从头至尾,他原本,只是想好好守着她的。

    玉尘及时伸手覆在了他的肩上,“陛下,你若执意如此,只怕今日便要因她而死,在下能压住那毒一次,却不一定次次都能压住,还请陛下三思,即便不为了楚国,也为了你怀中的人想想。”

    他一语方出,钟衍眸光一震,蓦地清醒了,缓缓闭上眸子呼了口气,明亮的灯火映衬在明黄的衣衫上,却延伸出了冰凉的寒意,再睁开眼,墨瞳已恢复一贯的淡然,他将慕晚交给绫兰和连翘,淡淡开口,“送娘娘回去,好生照顾。”

    绫兰和连翘连忙扶住慕晚应了声诺,跟着多寿出殿将慕晚放在了步辇上。

    直到步辇离开,钟衍才收回眸光转过身,朝一旁的长公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继而转眸,清凉的眸光扫过黑着脸的钟誉,“你送皇姐回去,小心一点。”

    钟誉面色阴沉的吓人,双拳紧握,还未来得及开口,长公主连忙上前挡在了他身前,“好,我们这便回去了,你平日里也莫要太操劳了,有什么费心的,大可交给阿誉去做。”

    钟衍淡淡地点了点头。

    钟如意复又看向了莫许,“阿许,陛下身子不好,你做为皇后,要多花些心思在他身上,让陛下少为你们操心,千万不要本末倒置,一国之母有一国之母的责任,皇后要有皇后的气度,容人的雅量,知道了吗?”

 第二十五章 清欢(4)

    事情转变的太过迅速,让离开深宫多年的钟如意有些目不暇接,但毕竟是生于深宫长于深宫的公主,再加上对莫许和慕晚的了解,很多事情略一思索心中便也明了几分。

    这几年来慕晚手段虽然犀利霸道,但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别人设局下套,但莫许便不同了,她倾慕钟衍多年,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如今好不容易能接近他,却又因为慕晚而前进不了半分。嫉妒,往往能吞噬一个人所有的理智。

    钟如意眸光幽深的看着莫许,意味再明显不过。

    莫许羽睫微垂,挡住了眸中的情绪,咬了咬唇,柔声说道:“臣妾定当谨记皇姐教诲,会用心思好好照顾陛下的。”

    钟如意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又听得莫许说道:“臣妾不能常伴皇姐身边,皇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如若不然,待大哥回来只怕要埋怨我这个做妹妹的了。”

    闻言,钟如意紧绷的面容终是有了松缓了几分,“放心吧,家里那么多人照顾着,出不了什么岔子,你好好照顾陛下,本宫便也能安心了。”

    “嗯,臣妾晓得,定不会让皇姐失望的。”莫许在莫府这几年早已摸透了这个大嫂的性子,见她听见自己的话情绪缓和了不少,松了口气,换上了一副笑意盈盈的面孔。

    钟如意原本还想扯出了笑容,但瞥见钟衍冷若冰霜的脸后,扯了一半的笑容蓦地僵住了,想起方才发生的事,不由地拧了拧眉,她也不知晓钟衍到底为何会同意莫许进宫,更加不晓得他为何要那样对慕晚。

    按理说他那样的性子,是不会如此薄情寡恩的,但又有什么事,能让他违背自己的本心呢?钟如意摇头叹息,对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弟弟,她是越来越猜不透了。叹息一声后,连忙拉着钟誉离开了。

    待钟如意和钟誉离开后,玉尘也拱手退了出去。钟衍冷冷瞥了一眼莫许,拂袖转身,留下一句冷彻入骨的话。

    “摆驾凤翕宫。”

    夜色深深,明月皎皎。宫阙之中一片静谧,凤翕宫却灯火通明。

    钟衍背对着莫许负手而立,身形被烛火拉的无比颀长,莫许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并没有喜悦,而是莫名地惴惴不安。

    诡异的死寂压的她心头愈发慌乱,踌躇几番,强忍着心头的慌乱上前说道,“陛下,夜深了,臣妾伺候你就寝吧。”

    钟衍缓缓转过身,墨瞳死死盯着莫许,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气势震慑的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莫许,三次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已足够让莫许遍体生凉,她慌乱的抬起眸子,却在眸光触到那明黄衣襟时又缩了回去,咬唇压下心头的慌乱,佯装镇定地说道:“臣妾不知陛下在说什么。”

    “绝子药,刺杀,还有今日的清欢。”

    莫许脑中嗡的一声,却还是挣扎着开口,“陛下,你冤枉臣妾了,今日……”

    “朕查此事不用费吹灰之力,你不用狡辩,朕只问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朕说过什么?”

    想起上次,莫许倏地面色煞白,一股寒意自脚底直蹿到心尖,望着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钟衍,她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勇气。她早该相信的,原来整个楚宫,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是能瞒过他的。

    钟衍蓦地俯身伸手捏住了莫许的下颌,死死的盯着她,莹白的面容在月色烛光的晕染下显得有些诡异,声音冷彻入骨,寒意无边。

    “莫许,君无戏言,朕说过,你让她受过的伤流过的血,总有一日朕会让你一分不少的还回来。”

    莫许从未见过他如此震怒的样子,一时间吓得忘了挣扎,呆愣愣的看着他,眸中渐渐聚起了一层水光。

    “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但这些阴毒手段,你最好给朕收起来,如若不然,朕不介意这后位换个人。”

    语毕,钟衍眉峰一拧,挥手甩开了她。

    莫许猝不及防地被他甩开,身子不受控制,狠狠撞在了一旁的紫金琉璃屏风上,连同屏风一起摔在了地上,后背和腰间一阵一阵的钝痛让她登时清醒了。

    钟衍的最后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击中了她的软肋,比起他的最后一句话,身上的痛楚便有些不够瞧了。莫许蜷缩着身子爬在硬邦邦的屏风上头,泪珠一滴接着一滴砸了下来,没有人知道她为这个皇后之位付出了多少,她愿意倾其一生,甚至是用性命来换的东西,于他而言却是那么的不堪一提。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倾慕了十多年的人,皇姐说的果然没有错,他看似温柔,实则却是这世上最淡漠之人。

    十多年来的倾慕成了此刻最无法释怀的怨恨,她攥紧双拳,抬起眸子凄声问道:“为什么,慕家已经倒了,慕晚她没有后台了,凭什么?她有哪里好,我有哪里比不上她?你怎么能……”

    然莫许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钟衍冷声打断了,“你以为她真的斗不过你吗?每次朕一开口她便偃旗息鼓不再追究,不过是怕给朕添麻烦。”

    闻言,莫许倏地怔住了。

    钟衍瞥了她一眼,冷冷拂袖离开了凤翕宫。莫许眸光怔然望着他离开,良久,殿中响起了低低的抽泣声。

    一杯清欢使慕晚整整醉了五日,而她醒来之时,却听闻陛下带着皇后娘娘去猎宫秋猎了,誉王殿下随行,让陛下与誉王不合的传言自然而然的不攻自破。

    玉尘和流风随帝驾去了猎宫,临走之前将回雪送来了长乐殿,辛宜安怕慕晚心情不好,一有空便来长乐殿陪她。

    然而其实慕晚并不在意这些,莫许已经成了皇后,不论是何原因,这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带不带她去秋猎,又能说明什么呢?

    只是……

    秋猎——

    去年秋猎许的那个愿望,终究是无法实现了。

    鹿城至猎宫,途中会经过一个在楚国很有名的镇子,之所以有名,是因为镇中的月老庙前有棵菩提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传说挂在菩提树上挂的祈福铃是可以被神仙看见的,无论求什么都很灵。每年仲秋之后的半月是镇中的花灯会,亦是善男信女们在菩提树上挂祈福铃的日子。

    而若你在祈福铃上写的愿望实现了,便定要在第二年花灯会时取下一年前挂的祈福铃,再挂上新的。

    自四年前开始,每年她都会拖着钟衍去菩提树下挂两个祈福铃。她其实没有什么愿望,她想要的,钟衍都会替她完成,是以她的祈福铃上每年都写着同样一句话。

    阿衍明年还会陪我来。

    天善变,非人力所能为之。而人善变,也非人力所能为之。

    人间世事无常,也不过如此。

    慕晚白天佯装平静的端坐在长乐殿,晚上辛宜安走后便拉着同样心情郁闷的慕玄拼酒,夜夜都喝的酩酊大醉,不论谁劝都无用,连回雪的话也不起作用了,长乐殿众人心里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半月秋猎很快便结束了,陛下摆驾回宫,慕晚去嘉福殿求见陛下,被拒之门外。

    她在殿外从太阳初升跪到太阳落山,却只等到钟衍搂着莫许笑意盈盈的走出来,看都未看她一眼,去了凤翕宫。

    慕晚跪在硬邦邦的白玉石地上,咬紧牙关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睁睁看着帝后携手离去。

    跪在她身后的涵香挪到她身旁,拿出手帕擦了擦她额角的冷汗,哽咽道:“小姐,你已经跪了一天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我们回去好不好?”

    慕晚却恍若没有听到一般,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涵香是她从相府带来的丫鬟,慕晚对她和回雪向来与旁人不同,如今见她劝阻无用,其他人也不敢再上前劝她回去了。

    夕阳渐渐滑出天际,薄薄的雾霭笼罩在重重宫阙上方,辛宜安急匆匆赶过来,瞧见那样的阵仗,不由深深叹了口气。这深宫之中的女子,没有一个是幸福的,也不知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好,那么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头挤。殊不知被困在里头的人有多想出去。

    辛宜安俯身握住慕晚冰冷的手,轻声说道:“阿晚,你若信他,便跟我回去,陛下那么爱你,你如此,他定然十分心疼。而若是你不信他,便更要跟我回去,如此低头乞怜,不是你慕晚的风格。”

    慕晚转眸看向她,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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