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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奥爱憎录-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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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眼中漾起笑意,那笑像是汤汤流水,漫到两腮,又漫到嘴角。刚才还是文静安详的母亲,突然变得光彩夺目起来,像是换了个人。

“你明白了吧?”德川治济闲闲地说。

“德川治察要死了?”阿富微笑着问。

“撑不了几日了。那医师实在好,开的药看似有效,其实只在表面上。我那堂弟看起来气色不错,内里早不行了。”

“御三卿之首田安家后继无人,清水家也没子嗣,只有一桥家了。”阿富喃喃地说。

“清水家……”,德川治济嘴角浮上残酷的笑,“我那重好堂兄爱男风,哪里会有子嗣?”

“以后清水家也一样,也由一桥家继承了。”

“所以呢,要多生孩子才是。有的是空缺。”德川治济伸手揽住阿富的肩膀,生子后她丰盈了些,摸上去柔软有弹力,像是上好美浓米做的年糕。

“将军若是无后,从御三卿中选人做继嗣。田安家无人,清水家无人,只有一桥家了。”阿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里闪出喜悦的光芒。

“谁说没人?有人,不过是我们的孩子。”德川治济凑在她耳边说,顺势在她脸颊上一吻。

“千代田城里那个怎么办?”阿富蹙起眉问。

“家基……先不忙。”

“要等到什么时候?”

“咱们阿富夫人是急着做御台所吗?”德川治济抓起她的手,将双唇压在她掌心。

阿富轻声笑了,似乎是怕痒,双手回缩,想逃出他的控制。他偏偏抓得更紧些,一路向上吻,吻到她腕间,故意呵了口气。

“痒。”阿富缩了缩脖子,求饶似的说。

“谁知道咱们阿富夫人怕痒呢?”德川治济抬起头,眼里有调皮的笑。

“你决定了吗?什么时候?”阿富正色问。

“再等等。田安家不妨事了,清水家也是。尾张家没关系;纪州是越前福井的亲家,越前福井的藩主是我亲哥哥;福冈藩主也是哥哥;萨摩藩又是咱们亲家……强藩都是一桥家同盟,害怕什么呢?”德川治济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既然一切都准备好了,还要等什么呢?”

“我还年轻,还不到二十五岁,我等得起——将军等不起。等他再生不出儿子,家基才能死呢。”

“你怕他再置侧室?”阿富扬了扬眉,有些不以为然。

“不是没可能……他如今活得不舒坦,过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再想生儿子就难了。”德川治济露出灿烂的笑,像在说最开心的事。

“到时候大人做他的养子?”

“是啊,到时候只有我能做他养子了,因为田安家没人,清水家虽有人,但我那堂哥重好好男风,总不能收他做养子。”

阿富也忍不住笑起来,“将军世子爱男风,确实不像话。”

“孩子多才安全,才能保证幕府万代。将军家治若有七□□十个孩子,咱们可就累坏了。”

德川治济捏了捏她的手,那般柔嫩的手,没有膙子,更没一点伤疤,白白净净,掌心带着一抹晕红。谁能看得出这双手上有几条人命呢?

“当初贤丸养在田安宅,真是有些险。”阿富低头思索了一会,突然冒出一句话。

“当时将军可能收回成命——若贤丸继承了田安家,那就麻烦了,还得把他也除了。”德川治济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心有余悸。

“大人去找了田沼意次?倒有奇效。”

“田沼是个人才,在将军家治身边久了,对他的性子最清楚。什么时候说话,说什么,田沼从没出过错,他是强援。”德川治济赞许地点点头。

“田沼倒愿意帮忙,是个识时务的人。”

“说得直白些,这就是市恩贾义的用处了。必须让别人觉得欠自己一份恩情,这样才无往不利。若等有所求再礼下于人,那可就晚了。”

“田沼什么时候欠大人一份情了?”阿富好奇地问。

“他弟弟田沼意知是父亲的护卫,后来做了家老。几年前得了病,我出了大钱,给他请了许多名医,吃了许多珍贵药品。不用我说,田沼意次当然知道。”

阿富默默点头,田沼意次念在兄弟情,也会报一桥家的恩义。

“田沼意知得了什么病?”

“你记得咱们有一次私会,我向你讨了些伊吹山的秘药?无色无味,吃下去会慢慢衰弱?”

“难道是那个?”阿富睁大了眼。

“田沼意知知道得太多了,还是死了干净。”

德川治济微微一笑,拿起银剪刀,将寒椿一朵朵铰下,装进手边的桐木碟里。阿富歪头看他,似乎有些不解。

“忽然想起椿汤的滋味,阿富夫人,请和我一起吧?”






第125章 养女
 听见田安家主德川治察的死讯,将军家治吃了一惊。

“那么年轻,实在想不到。”田沼意次喃喃地说了一句。

“才二十一岁吧?”将军家治低下头算了算,长长吁了口气。

“比一桥家的治济大人还小些,大约是二十一。”

“他母亲一直说他有病,没想到不是夸张,竟真的殁了。”

“也是天注定……将军大人不要太伤感,当心御体。”田沼意次低声劝他。

“这样一来,田安家后继无人了。”将军家治斜斜地倚着肘枕,抬头看向富丽堂皇的天花板。绀色底上饰着云鹤纹,四角用金粉刷出葵纹,阳光一照,亮得刺人眼睛。

“治察大人尚未娶亲,似乎也没有侧室,自然没留下子嗣。”

“贤丸又被送到白河藩去了……”将军家治阖上眼,嘴角微微下垂,似乎有些悔意。

“此一时彼一时,将军大人无须在意。治察大人的病来势汹汹,不是能提前预测的。”田沼意次柔声安慰他。

“治察竟然殁了,太突然了些,现在可没法子挽回了。”将军家治伸手扶额,眉间起了深深的纹路。

“田安家虽后继无人,宝莲院大人还在,还有种姬大人没出嫁。可以保留田安家房舍,让她们继续居住,直到宝莲院大人天年。”

“这个自然,没有把她们赶出去的道理。我有些歉疚,想怎么补偿她们,不然心里总是过不去。”

冬日的太阳看着刺眼,比起夏日还是少了份热力。淡白的阳光慢慢移到房里来,榻榻米上罩了层白光,猛一看像是褪了色。将军家治怔怔地看着,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坠上了一块大石。

“将军大人仁慈。”田沼意次轻声赞了一句。

“田沼,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贤丸虽已入了白河藩,再从别家择一名少年入主田安便是,自然也会奉宝莲院大人为尊,为她养老送终。也无须着急,将军大人慢慢选着。”田沼意次微笑着说。

“你说的有理,好端端的田安家,总不能就废了。毕竟是有德院亲手封的。”将军家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萧索。

“还有种姬大人,为她选一门好亲事,也就罢了。”

“阿种……”将军家治沉吟不语,眼前浮现出那倔强女孩儿的脸。一双大眼睛灼灼发亮,薄唇微抿,似乎有无限委屈。

将军家治痛苦地闭上眼,陈年旧事又翻上心头。他对万寿向来百依百顺,惯得她脾气厉害,御台所有时看不过,会低声呵斥她两句。

万寿总会委委屈屈地走到他身边,小手拉着他的袖子,撇着嘴要哭。他心头立刻起了温柔的痛,俯身把她抱在怀里,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万寿,那个娇滴滴的女孩儿,他最爱的女儿,已经在数月前走了。无论他怎么想念,有生之年再也见她不到。连她的坟墓也在山长水远的尾张,他不得见了。

见将军家治脸色有异,田沼意次不敢造次,只是静静在一旁等待。

“记得宗武叔叔在世时,最疼阿种这个女儿,连世子治察都要让她几分。”将军家治低低地说。

田沼意次微微笑着说:“种姬大人是田安家最后一位姬君,相貌又是一等一的,自然招人喜爱。”

“从小受宠爱,脾气自然大些。”将军家治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惘惘地看向窗外,树叶尽落了,只有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里摇动。

田沼意次渐渐有些明白了,嘴里说的是田安家的种姬,将军大人想起爱女万寿姬了。

两人当真有些像。都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姬君,都是眉目如画的少女,性子都刚硬。莫非……莫非……

田沼意次偷偷瞥了将军家治一眼,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我想收阿种做养女,把她接到千代田城生活,也算是对田安家的补偿。”将军家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田沼意次刚想开口劝阻,转念一想,却又闭了口。虽说种姬也是田安家的人,毕竟只是姬君……应该不妨事。

将军家治怔怔地望着窗外,眼里带着无限柔情。

田沼意次暗暗叹气,心里起了怜悯:自己也为人父,难道不明白将军在想什么?将军做出这决定,归根究底是出于一份爱女之情,何苦要阻止呢?

 

早起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带着浓郁的湿气,似乎要下雪了。

天寒地冻,房里燃着火钵,门窗都关得紧紧的。广桥觉得气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向外看了一眼。

园子里满眼萧瑟,只有数株赤松还绿着。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天寒,女中们干完活儿,都缩在房里取暖呢。

快到年末了,时间过得太快,又一年没了。今年简直没什么好事,和去年一样。最亲爱的人都走了,一个又一个,只留她活在世上,迷迷糊糊地过着日子,一日又一日。

方才家基来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闲话。家基从小是沉默寡言的稳重孩子,似乎从没有顽皮胡闹的时候,和万寿姬大不相同。自从搬到知保夫人那,家基倒常来和广桥说话,话里话外不少牢骚,像是把她当成了知心长辈。

广桥只能含笑听着,家基对知保夫人再不满,毕竟也是母子。和知保比起来,她是外人,更是下人。她得知进退。

其实知保夫人也没什么大错,只是常常唠叨,说家基御帘中的事。将军大人本也有意去选,奈何家基念着御台所,想为她守丧三年,之后再考虑迎娶御帘中。 

对知保夫人来说,自家儿子早日成家,早日生下继嗣才要紧,何必管那么多?所以她时不时念叨起来,家基懒得与她争辩,只是闭口不言。说得烦了,就说要搬去西之丸住。

家基虽未娶亲,也已大了,搬去西之丸也合情合理。原本西之丸是大御所住的,大御所殁了十多年,一直空关着没人住。家基若真想去,遣人稍微收拾下就行。

广桥想得入神,火钵越烧越旺,身上起了些汗意。她俯身看着火钵,赤红的炭窝在灰白的灰烬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微弱声响。

提起火箸挑了挑,火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象牙嵌黑檀的柄,前端是黄铜所制,象牙镂出螺旋状,看上去颇有异国风味。

将军家治来了,她赶忙去外面迎接。他对她挥挥手,径直走进她的房间。不知怎么的,广桥觉得他今天神情有些异样。

“把窗户打开吧,下雪了。”将军家治坐在火钵边,安静地对她说。

广桥推开窗户。外面没有一丝风,雪静静地下着。地下积了薄薄的雪,天空竟也是白的,白茫茫的天,白茫茫的地,中间是飘洒的雪。白色笼罩了世界。

“江户仿佛很久没下过大雪了。”将军家治微笑着说。

“也许是年纪大了的关系,许多往事混在一起,都弄不清什么时候了。”广桥淡淡地说。

“从前听御台所说过,京都冷些,雪也大些。”

“京都不像江户临海,雪是干雪,不像这儿的湿润。”广桥垂下头,默默想着京都下雪的景象。

圆山雪景绝美,她曾和一个男子一起赏过雪。那是多少年前了?遥远得不得了,像是上辈子的事。

“我只见过江户的雪,也无从比较”,将军家治叹了口气,“广桥,我做了件错事,十分后悔。”

广桥抬起头看他,自从御台所殁了,他脸上就失了血色,原本白皙的肤色越发苍白。他蹙着双眉,低头看着火钵,似乎不好启齿。

“是什么事呢?”

“我把田安家的贤丸送去白河藩做养子,谁知田安家的家主病死了,田安家再没人继承。”将军家治叹了口气。

“治察大人殁了?多年轻的人。”广桥低低地问了一句。

将军家治点了点头,有些哀伤地说:“年轻人都走在我们前面了。”

“不能挽回了吗?”

“贤丸已送走了。我想暂时保留田安家,宝莲院和阿种暂留在田安宅。等有了合适人选,再挑去继承。”

“这也是个办法。”广桥轻轻点头,她和田安家没有往来,并不十分关心。

“我想给田安家一些补偿,我也能好受些。”将军家治接着说,嗓音里带着柔情。广桥狐疑地抬头看他,不知他口中的“补偿”意味着什么。

见广桥一脸不解,将军家治顿时尴尬起来,摇了摇手说:“我有意……我想收阿种做养女。”

养女?将军收大名公卿的女儿做养女并不罕见。不过将军家治为何起了这个念头?

将军家治喃喃地说:“我曾去田安宅,正巧见到了阿种……和万寿有些相似。”

广桥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安心之余又有些心酸。难怪突然要收养女,原来是将军大人的一片痴心。

“相似,毕竟不是。看着也许更难过。”广桥轻声说。

“你说的我也懂。只是实在想念,看看阿种也是好的。”将军家治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广桥觉得嗓子梗住了,想出言相劝,又着实找不到理由。面前的男子一脸悲伤,她实在不忍心多说。

“阿种进大奥,你帮我照顾她,好不好?”将军家治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恳求。

广桥默默看着他的脸,片刻后轻轻点头。






第126章 门楣
将军大人开恩,说暂时保留田安家,每年十万石的家禄不减,田安宅邸也仍由宝莲院来住。田安家的家臣仆人都松了口气,但仍然心头郁郁——田安家无主,倚仗恩典总不是办法。万一将军大人改了主意,上百人立刻失了饭碗。

德川治察的丧礼草草结束了,宝莲院哭得喉噎唇干,可无论流下多少泪,死了的人再不会活转过来。

香诠院的伤心自然比宝莲院少,毕竟治察不是她生的,多少有些隔膜。可想想自己黯淡的未来,香诠院不禁悲从中来。她只是上一任家主的侧室,如今当任家主又殁了,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

香诠院呆呆地坐着,想着自己的心事。太阳早下去了,外面还有些光,房里完全黑了。时间过得太快,治察死在年末,一晃已是初春。

窗外的白梅开得正好,清寒的香气一丝一丝渗进来,绕在鼻端久久不去。她抬头望望,暮霭沉沉,白梅在暮色里格外醒目,像谁绘画时多点了颜料,点点白斑在画纸上浮出。

殁了的宗武最爱梅花。那人风雅了一辈子,最后又落得什么呢?宗武一生的光辉都在少年时代,父亲有德院宠着,家臣们捧着,人人以为他能夺嫡。

谁知大家都猜错了。等有德院殁了,宗武的天空再没了太阳。余下几十年只是苟活罢了。

所以只能风雅了,借风雅排解内心的落寞。毕竟他曾是将军的候选人,比哥哥强过百倍。

情啊,爱啊,不管多浓烈,终究是靠不住的。有德院辜负了宗武,宗武也辜负了贤丸。宗武若多活几年,她亲生的孩儿也不会被送走。可他不管不顾地死了,留下她孤儿寡母的,只能由人摆布。

不过德川治察也殁了,如今她和宝莲院同病相怜了。也许她还强一些,她还有个女儿阿种。阿种要被将军收为养女了,香诠院叹了口气,这应该是好事吧?

正想着阿种,阿种正巧来了。自从德川治察殁了,她说要哀悼,竟拒绝化妆,每日素着一张脸。香诠院左劝右劝,说武家女孩儿必须傅粉,这是东照权现开府时定下的规矩。阿种只不理睬,连宝莲院也来劝说,她才勉强答应。

阿种向香诠院行了礼,悄悄坐在下首。早到了点灯的时候,她没察觉,女中竟也忘了来。田安家无主,人人都晕头晕脑。香诠院苦笑一声,也怨不得别人,自己脑子似乎也不正常了。

“把灯点亮吧?”阿种轻声说。

女中捧着手烛来了,喃喃地道着罪。取下行灯罩,点燃里面的蜡烛,淡金色的光照亮了房间。香诠院瞥见阿种仍是一身素衣,脸上淡淡地傅了粉,双唇毫无血色,没有点红。

“怎么突然来了?”香诠院勉强笑着说。

“下午被母亲大人叫了去,一直说到刚才。”阿种闷闷地说,母亲大人是宝莲院。

像有一阵凉风吹来,香诠院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忙定了定神说:“什么说了那么久?”

“就是入大奥的事。”阿种嘴角微撇,似乎有些不安。

“宝莲院大人是在大奥呆过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多问问她。”香诠院展眉笑了。

“阿种并不想入大奥。”声音细细尖尖,像闹气的小姑娘。

香诠院抬眼看女儿,那孩子从小的习惯,心情不悦时爱用名字称呼自己。

“我明白。你在田安家松快惯了,突然要到大奥那样拘束的地方,一定不情愿。”香诠院拍了拍女儿的手以示安慰。

“可是没办法。既然那将军下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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